懿の後宮

一個關於美少年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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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琉璃落羽 @ 2006-11-25 21:44

      恶整狐狸精 第一章

      打个盹如果要浪费一百年,你干不干?小狐白睛是不干的。
      啊啊啊,它只不过是想打一个小小的盹,好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地享受九转连环红参圣果。为什么一睁开眼睛,已经看守了整整一百年,刚刚还引人垂涎的红色连环果只剩下半截青色的花茎?

      “圣果?”狐疑地抬头,目光触碰到几步外一个小小的凡人身影,白睛浑身狂震地惨叫起来:“我的圣果!”
      可以增长九千年的功力的宝贝如今正被一个不足六岁的小鬼拿在手上,九颗红艳艳宝贵无比的果子只剩最后一颗,而这最后一颗,在白睛愕然的目光中,正轻巧地准备和小鬼的白牙最亲密接触。

      “张大嘴巴!不许动!”蓦然一声高喝,白睛以修行以来最快的速度掠到小鬼面前。
      “呃?”小鬼惊讶地瞪大澄清眼睛,抬头看着飘到头顶上张牙舞爪的狐狸,果然吓得张大嘴巴。咯噔,小小圆圆的果子未经咀嚼,直接滚过舌头下了肠胃。
      白睛看得明白,又一声惨叫:“圣果!我的圣果!”
      一百年,它放弃吃喝玩乐而用来看守圣果的一百年光阴……
      九转连环红参圣果,九百年开花,九百年结果。
      白睛偶然经过发现它时,惊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运气真不是普通的好,竟然在这个不算深山老林离城比较近的小树林里碰巧看见了天地灵气孕育而成的九转连环红参圣果,最叫这只小灵狐惊喜的是,这株宝贝竟然只要再经一百年就可以吃了。

      看来有道行的老头子们专往人烟罕迹的地方找灵药圣草,反而把这好东西白白留给了好运气的小灵狐。
      九千年功力啊,守护了一百年,只不过打了个盹……
      小灵狐五脏六腑被怒火烧得疼入心扉,气得牙齿打颤双拳紧握,恶狠狠瞅着那个六岁不到的凡人小鬼,那个该死的偷果贼,阴森森地眯起眼睛:“小贼,你胆子不小啊,偷东西也要看看主人是谁。你知不知道你偷的是谁的东西?”露出白森的尖牙,阴风呼地吹起,卷遍方圆半里。

      小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白睛。
      吓傻了吗?哼,吓傻了也要好好教训你,是咬破喉咙吸血还是用炎日术暴晒成人干?
      小鬼眨巴眨巴眼睛,好象想起了什么:“手套?”
      “什么?”
      “白毛手套……”白白嫩嫩的手指,指向白睛引以为豪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白狐毛。
      白睛愕然片刻后猛然领悟,凌空跳起三丈:“你家开皮革铺的?去你的手套!我乃堂堂狐狸大仙,是大仙!”
      小鬼又眨巴眨巴眼睛。还未答话,白睛的愤怒滔滔不绝而至:“你这小贼偷吃了本大仙苦苦看守的圣果,罪不容赦。你知道我在这里守候了多久吗?一百年!”
      一百年的苦苦守候,还要暗中吓走误走进来的凡人,一百年来小心翼翼为了九千年功力不敢偷懒一个时辰。
      不过是打了个盹……
      “反正你今天死定了!”白睛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小鬼,取出狐索,将小鬼捆个结实。
      到底怎么弄死他好呢?
      想到一百年的光阴和九千年的功力,就觉得怎么弄死他都不解恨。
      咬牙切齿想了无数阴损法子,一线明光在脑里一闪,白睛顿时眼睛发亮:“人丹?妙!妙!”斜眼看一眼犹不知自己在等死的小鬼。“嗯,眉清目秀,天庭饱满,又刚刚吃了我的宝贝圣果,放在炼丹炉里炼成人丹,味道应该不错,说不定圣果功效仍在,还能增长几千年功力。”上上下下打量,越看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白睛转着眼睛,大步走到小鬼面前:“喂,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父亲何名?母亲何名?”
      “我叫莫名,住在城北,父亲叫莫家声,母亲叫曹君兰。”小鬼虽然六岁不到的样子,胆子却不小,到现在不露一丝惧怕,被绑得粽子似的,仍乖乖作答。看来是个聪明的小鬼,回答问题字字清爽,应该已经读书了吧。

      “很好,很好。”白睛匆忙在心内记下,等下好写在炼丹符上,该问的都问清楚了,露出狡猾的阴笑:“好了小鬼,本大仙去借老头子的炼丹炉,你等着当人丹吧。”往他脑袋上轻轻一拍,将小鬼拍晕,驾起阴云去了。


      八百里外就是老狐修行处,虽然不远,但白睛已经一百年没回来了。
      在山洞外收起阴云,悄悄探头进去。好象没有动静。
      “嘿,不在最好。这老东西每次见面都扯我尾巴,疼死啦。趁他不在,拿了炼丹炉就走。”进山洞内取了炼丹炉,刚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
      转转漂亮的狐狸眼,白睛贼笑起来:“不知他这一百年收集了什么增长功力的玩意,顺便偷那么一两株灵草,也不枉来一趟。”
      把炼丹炉放在地上,又在偌大的山洞里转了两圈。老狐狸万睛东西藏得严实,可知父某若子,儿子要找老爸的宝贝还不简单。地板暗格里藏了两株噬仙草,洞壁里一堆干草后面塞着一颗葵花果。

      白睛手拿噬仙草,怀揣葵花果,经过老爸平素打坐的蒲团前忽然停住,将蒲团一翻,一条发出五彩光芒的绳索露了出来。
      白睛啧啧摇头:“狐狸私藏蛟龙索是违反族规的,儿子帮你保管吧。”把蛟龙索放进袖内。
      时间不早,得赶紧离开,不然碰到老狐狸回洞就糟了。
      “今天收获不错。”白睛大摇大摆走到洞口,想起老爸一百多年的收集都贡献给自己,那小鬼又正乖乖等着成为人丹,心中的恶气算出了一半,心情不由好转:“噬仙草,葵花果,蛟龙索,东西够多了,还欠什么?”

      “别忘了炼丹炉。”
      “对哦炼丹炉,多谢提醒。”抱起地上的炼丹炉,白睛身形忽滞,转身惨叫:“老爸?”眼珠差点从脸上掉下来。
      “好儿子。”万睛挥着又大又粗的尾巴,诡异地发笑:“一百年不见,怎么今天这么孝顺回来探望爸爸?”
      “是……是……是啊,咳咳,因为想念老爸你……”
      “不用说了!”万睛脸色骤沉,比焦炭还要黑上三分:“偷东西,还打算狡辩,两样罪责加起来,罚扯尾巴二十下!”身形如电般从半空飞掠过来,拽住白睛的尾巴就扯。

      “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连响二十次后,白睛泪光氤氲,可怜兮兮摸着快被扯断的尾巴。
      老狐狸清点在白睛身上缴获的脏物,又阴又贼地笑笑,忽然清清嗓子,露出语重心长的父亲模样:“白睛,如今你修炼已满三百年,按照族规,应该投胎走一趟人间恩怨。”

      “投胎?那不是仙界的规矩吗,怎么我们狐族修炼也要投胎?十五哥二百年前修炼也满三百年,怎么没见他投?”
      “你懂什么?这是新规定。一个短短几十年的人世轮回可以增加一千年功力。如果到了时间不投凡胎,功力就会倒退一千年。”
      白睛张大嘴巴。
      一千年?它现在才三百,倒退一千年,那不成了狐狸崽子?
      想到这里不由对那个正等待处理的小鬼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他偷了圣果,现在九千年修行已经到手,何必畏惧倒扣这区区一千年?
      “时辰到了,乖儿子你快点投胎去。”老狐狸看着小狐狸漂亮的眼睛乱转,幸灾乐祸地贼笑:“要是不听话,功力倒退一千年变成小狐狸崽子,那时可连山上的野猴都可以随便欺负你。”

      白睛苦闷地看着没有良心的老爸,咬咬漂亮的嘴唇:“投胎就投胎。”
      等我在凡间走一趟,轮回增加一千年功力,你再也不能对我的尾巴要扯就扯。
      “……不过,我要先干掉那个害我失去九千年圣果的小子!老爸你等一下,我杀了那小子就回来投胎。”白睛牙齿磨得吱吱响,转身就走。千刀万剐,待本大仙将他千刀万剐!

      万睛伸爪,狠狠拍在白睛拖在地上的尾巴上。
      “啊!老爸你干什么?”白睛跳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你要去杀人?”
      “是啊,那小子偷吃了我的九转连环红参圣果。”白睛含恨。
      “九转连环红参圣果?”老狐狸伸出舌头舔舔唇角,板起脸孔:“那人是否已经年满十六岁?杀戮未满十六岁的凡人,要倒扣功力一千年,这是新族规。”
      “什么?”白睛竖直尾巴,剧烈地摇晃数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族规改了我不知道?我们狐族不是比凡人高等的吗,杀几个有什么关系?”
      “唉,儿子啊,你一百年没有回来了……”万睛老眼连眨几下表示同情:“现在天界管事的比较宠爱凡人,我们狐族的地位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你要杀的那个人,如果未满十六,不但不能杀,连伤都不能伤。否则被专打小报告的鼠精报上去,怕你不但道行难保,连一身纯白狐毛都有可能被天雷轰成灰色。”

      白睛打个哆嗦:“这么厉害?”
      “五十年前你十五哥吃了两个小孩的心,就挨了一记天雷,把狐毛轰成血红一片。”
      “十五哥的毛本来就是灰黄灰黄的,轰成血红色倒也有趣。”白睛嘻嘻地幸灾乐祸。不过老爸的警告不能不听,这样一来,岂不便宜那死小子?圆滚滚的眼睛转了四五圈,好主意忽冒出来:“老爸,投胎……是不是可以自由选择?嘿嘿,我要投城北莫家。”

      “城北莫家?”老狐狸闭上眼睛念念有词,不一会,睁开眼睛疑惑地说:“城北莫家的儿子今年只有六岁,你要投胎当他的儿子还要起码十年……”
      “呸呸,我怎么可以当那小鬼的儿子?”白睛骄傲地竖尾巴:“当他兄弟算便宜他。这小子偷了我九千年道行,我定要整得他三魂不见七魄,日日鬼哭狼嚎,见到我就磕头!”

      “唉,我一生心胸宽广,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东西?”万睛摇头晃脑,又闭目念咒询问,说:“莫家主母已经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姨太太当家……”
      “妙,就投这姨太太的肚里。”白睛眉飞色舞:“后娘的儿子,没娘的小子,他还不挨定我整?”将捆住莫名的地方告诉万睛,嘿嘿笑着说:“老爸你帮忙放他回家,不然我投胎后的乐趣就全没了。嗯,有了目标干活轻松,现在就念咒让我投胎吧。”昂头挺胸,斗志昂扬。

      老狐狸瞅瞅儿子,略微犹豫:“这个城北莫家,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就定下这家了。”
      “儿啊……”
      “老爸放心,我一定自己照顾自己。”顺便照顾那可恶的莫名,嘿嘿。
      万睛叹了口气:“这可是你自己选的。闭上眼睛,我送你魂魄过去,狐身放在这里,等你轮回后来取。”捏指胸前,开始念念有词。
      一缕狐魂,悠悠飘起。
      “对哦,为父要提醒你,投胎凡人后法术全无,不要逞能……”
      有没有搞错!这么关键的事现在才说。
      白睛在空中荡来飘去,魂飞八百里,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才渐渐有了意识。
      睁眼,周围一切黑暗,浓浓的血腥味冲进鼻尖。有人对他恶狠狠地又拉又拽,经过一段窒息的信道,猛然眼前大放光明。
      “啊!生出来了!”
      “是个男孩。”
      “是个……是个儿子……”
      惊讶声传进耳内,白睛睁大眼睛,眼前一男一女,都满额大汗地看着他。
      “表哥,怎么办?”
      “哎呀,你别问我,这……这……就算是儿子,也要送人。”
      那中年美妇白了脸:“送人?不行,这不行,这是我的骨肉。”
      “表妹,我们可是说定了的。”男人心疼地看着白睛,狠下心肠:“送,不送不行。留下他,你怎么和莫家人交代?”
      “可……”中年美妇眼中泪光蒙蒙。
      “林姥姥已经等在门外接孩子了,我这就过去告诉她是个男孩,叫她准备好。你把他包裹一下,我等下来抱。”男人在门口小心探了两眼,猫着腰出去。
      白睛看着房里剩下的唯一中年美妇。
      不是莫家的姨太太吗,怎么要把儿子送人?
      难道是私通?
      笨啊,如果是私通赖是老爷的种就可以啦。
      ……苦闷,不能开口教这女人。修行者投胎凡间时,初生婴儿是不能说话的,触发规矩惊吓了凡人要受罚。
      “儿啊,我苦命的儿……娘真舍不得你……”中年美妇眼泪一颗接一颗,溅得白睛幼嫩的手臂上一片水渍:“娘没本事,留不住你。但娘不会忘记你的,一定会偷偷去看你。真是的,好白嫩的皮肤,怎么连一个胎记都没有?”

      白睛被女人抱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查看。
      我可是堂堂狐仙,真没面子……喂,不要掰开双腿看那个地方!
      “真的连个能当记号的胎记都没有……”女人抽抽鼻子,又哭起来:“万一将来……这可怎么相认?一定……一定要留个记认。”眼中掠过一丝决断。
      白睛忽然被平放到床上。
      记认?
      他转头,看见他的母亲大人满脸泪痕,挣扎着从床头探过前身,颤颤取来灯台,还有一根……簪子?
      女人将簪子在火上细致的烤着,不时抽泣着瞅白睛一眼,看得白睛胆战心惊,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簪子一头烧成红色,向毫无反抗能力的白睛缓缓逼近。
      “儿啊,不是娘狠心……你别怕,烙一个记认,将来我们母子还有相见之日。”
      看着女人手持烧红的簪子越靠越近,想使法术,才气急败坏地记起功力早已全无,白睛骇然瞪大眼睛,紧张地屏住呼吸。
      不要,不要用烧红的簪子烙我!
      眼看皮肉要受苦,尖叫声骤起。
      “救命啊!谋杀亲儿啊!”白睛扯直喉咙,嫩得出水又凄厉的稚声响彻全屋。
      叮!簪子掉在地上。
      “妖怪……”女人瞪直眼睛。
      既然破了规矩,就不在乎多说两句了。白睛瞪她一眼:“去你的妖怪,叫大仙。”
      扑通!女人连声都没吱,眼睛翻白,直挺挺倒在床上。
      房中阴风猛刮,眼前一黑,老狐狸万睛横眉怒眼现身。
      “死小子又犯规矩,专给我惹祸!投胎不满二十月擅自开口说话,罚扯尾巴十下……嗯,你没有尾巴,改成敲脑袋。”
      毫不留情地屈指敲上白睛嫩嫩的脑袋瓜。
      “啊!啊!啊!……”连续十下惨叫。
      万睛铁面无私处罚完毕,环起手摇摇蓬松大尾巴,皱眉琢磨着:“你把亲娘吓死了,这样的情景想留在莫家……”
      “我不要当弃儿,我要留在莫家!”白睛想摇尾巴表示激动,懊丧地发现尾巴已经没有了。
      唉,又没法术,又没尾巴,轮回一次挣这一千年道行不容易啊。
      “闭嘴,不许说话。嗯,也罢,为父再帮你一次,把外面那个你的爹爹给处理掉,这样你无处可去,莫家只好留下你。”万睛见白睛大眼乱转,喝了一声:“还敢开口?”指头往白睛头上猛戳,念了一个禁语咒。“二十个月后咒语会解,免得你又胡乱开口。”

      狠心的老爸……白睛眨巴眨巴大眼睛,委屈地看着老爸。
      “儿啊,你就听话一点,过了这个轮回,什么都好商量。过了轮回,为父我就要升级了……”万睛话说到半截,猛然转个话题:“快鸡鸣了,为父要赶紧离开。白睛我儿,记住不要违反规矩。”大掌在白睛额上轻抚,“乖乖睡觉,醒来就见到你的家人了。”

      睡意洪水一样蔓延上来,白睛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醒时,已经过了鸡鸣。
      “咦?咦?小东西眼皮动喽。”
      “快看!动啦,动啦!”
      睁开眼睛,四张陌生脸蛋一起跳进眼帘,老狐狸万睛早没了踪影。白睛眨眨大眼睛,猛然定住视线,恶狠狠地盯着最左边的脸。
      死小子,你果然在这。
      “五弟你看,他喜欢你哦。”莫花微笑着说。
      什么喜欢?这是仇视!
      “果然是耶,小娃娃盯着五弟不放。”莫容也点头。
      又一张脸从四人中挤进来。莫月将手中的血迹往湿布上蹭蹭,疲倦地说:“我检查完了,看尸身上的状况,姨娘确实刚刚生产过,怪不得这几个月都不见姨娘的影子,原来大了肚子藏起来不敢见人。”

      莫名皱眉:“三姐,为什么姨娘大了肚子就不敢见人?娘以前大了肚子不是也高高兴兴见人吗?”
      白睛暗中点头叫好。对呀,反正姨太太死了,谁的种谁说的清?只当自己是正牌莫家小少爷就好了,不然怎么蹂躏莫名那小子?
      “因为爹爹已经去世两年了啊。”莫花温柔地回答。
      匡当!白睛的狐狸心被摔成五六瓣。
      老爸你说话为什么只说半截,莫家老爷死翘翘这么重要的事也不通知一声。这下自己肯定被认定为奸夫淫妇的产物。
      果然,莫家老四莫貌啧啧皱眉:“奸夫一定是昨晚被雷劈死在外面的那个男人,整天自称是姨娘的表哥,鬼鬼祟祟进出莫府。”
      “别的先不说。姨娘难产而亡,奸夫又被雷劈了,”莫月拿出大姐的样子,芊芊玉指朝白睛一点:“这个小娃娃怎么办?”
      莫家花容月貌四姐妹,连同唯一男丁现今六岁的莫名,五道视线同时聚集在一脸无辜的白睛脸上。
      诡异的沉默在房间蔓延。
      “他是姨娘与人私通的证明,败坏了莫家家声。”莫花微微蹙眉。
      “现在家里日渐艰难,多养一个人,不容易啊……”莫容掐指计算。
      “白白胖胖的,眼睛大鼻子挺,将来一定是女人的灾难。”莫月啧啧摇头。
      莫貌扯扯白睛的耳朵,白睛疼得猛然大叫。此刻法术失效,手脚无力,连牙都没长出来,白睛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报复转头往莫貌袖上吐口水。
      莫貌惊呼一声扯回袖子:“我不要再有弟弟,我要妹妹。”不满地咬住下唇。
      莫名站在一边歪着脑袋,有趣地打量白睛,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问:“大姐、二姐、三姐、四姐,这个小娃娃怎么办呢?”
      五道视线聚集的能量加强,诡异的沉默再度来临。
      白睛强撑着,与他们保持直视对抗,漆黑的眼睛圆溜溜从这张脸转到那张脸。
      “送人吧。”莫花慢悠悠,叹息着开口:“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的来历,以免影响家声。”
      白睛怒视,无情的女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留着,将来还可能被知情人勒索。”莫容淡淡说:“在后院挖个洞埋掉吧。”
      白睛更怒,残忍的女人。小拳头紧捏。
      “这样太可惜了。看看这小娃娃,白嫩可爱,全身肌肤竟没有一处难看的胎记。”精通药理的莫月仰头考虑半天,提议:“不如拿他泡制两坛药酒,听说初生男婴泡的药酒可以医治阳痿,效果奇好。”

      莫容欢呼一声,鼓掌道:“三姐真聪明!泡酒又方便又可以卖钱。我们是不是先要帮他洗个澡?”
      白睛感觉自己被莫容抱起,几乎瞪大眼睛直接晕过去。
      救命啊!我不要泡酒!
      “哇哇!哇哇哇哇!”白睛嘴巴一瘪,哭得惊天动地。
      不要泡酒,不要拿我泡酒!老爸救命啊!
      “四姐,你不会抱娃娃,我来吧。”
      传进耳中的稚气男声悦耳动听,白睛被一双细嫩但稳当的手接了过去。他睁大水气朦胧的眼睛,看见莫名那清秀中已经显出一丝英气的脸对自己微笑。
      莫名温柔地抱着他哄了一会,到白睛哭声小了一点,抬头对莫花央告:“大姐,我们留下他吧。”
      “五弟……”
      “就说是捡来的,谁也不知道他是姨娘生的啊。二姐,你说是不是?”他又瞥向莫容。
      莫容还在掐指算钱,语重心长地说:“五弟啊,你听二姐算给你听……”
      “小娃娃吃不了多少粮食,一点剩余的粥水就可以了,不会用家里很多钱。”
      我不吃残羹冷炙,我是大仙,我要吃佳肴玉露,还有……
      “而且,家里不是一直请不起仆人吗?等他大一点,就是免费的仆人,可以随便使唤。”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六岁?他比六十岁的老头还狡猾可恶!白睛呜呜直叫,如果不是老狐狸对他用了禁语咒,早放声骂起来了。
      那边莫容已经被说动了几分,不再反对。
      莫月笑起来,故意为难:“五弟,你劝好了大姐二姐,拿什么来劝三姐呀?”
      莫名露齿一笑:“三姐,你不是老说找不到人试你的新药吗?”小手在白睛头上轻轻摸了摸,白睛猛打寒战。
      莫月瞅着白睛,唇角逸出另有深意的笑容,转头对莫容说:“四妹你也不用考虑了,五弟这么厉害,一定能说服你。这样吧,叫五弟再抓两只上次那种金黄色的蝴蝶送你,就成全他这心愿吧。”

      “我才不逼五弟送我东西,我可是最疼五弟的,他要留就留吧。”莫容笑吟吟对莫名说:“五弟啊,你救了这个小东西,也要帮他起名字哦。你也读了两年书,认得不少字了吧,起个好听的名字。”

      白睛,不许乱给我起名字,我叫白睛。
      “这小娃娃将来是我们莫家的仆人,生是我莫家人,死是我莫家鬼。”莫名低头看看怀里的白睛,沉吟一会:“不如就叫莫离。莫,是我莫家之物,旁人莫动;莫离,是他不许离开我们。”

      “莫离,莫离……”莫花咀嚼两遍,点头欣慰笑道:“读书果然长进了。”
      “那当然,五弟本来就是读书的好苗子,昨晚夫子还直向我夸呢。”
      莫名腼腆地说:“说来真奇怪,昨早在山里吃了那串怪好吃的糖葫芦后,好象听什么都懂了似的,夫子教的功课一点也不难。”
      “五弟真是的,走去那么远的地方,害我们担心一场。下次不要这样了。”
      “什么糖葫芦?”
      “长在草上面的。”
      莫容嘻嘻笑着:“五弟果然还是小孩子,哪有糖葫芦长在草上面?”
      “四姐,我没骗你。那糖葫芦就长在草上面,甜甜的。”
      谁也没有注意七窍生烟的白睛,不,莫离。
      糖葫芦?
      糖葫芦????
      我的九转连环红参圣果啊!!!!!

      恶整狐狸精 第二章
      过去逍遥快活无法无天的小狐白睛的世界,就这样瞬间天翻地覆,风云变色。连场鬼哭狼嚎人神不忍的闹剧和误会后,世上多了一个可怜的私生子莫离。
      本来,投胎莫家的目的是报复姓莫的小子,到头来却成为四个恶女人和一个毒男人蹂躏的对象,天下狐狸精中还有谁比他更倒霉?
      “有谁比我更倒霉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二十个月后,莫离开口吼出的第一句话。
      被压迫的苦难蓄在短短几字中,可谓字字血泪,若干年后仍有邻居心有余悸地记得这忽然越墙而来的痛苦吼叫。
      “我比你更倒霉!”莫貌在他后脑无情地打了一掌:“为什么我要帮你洗尿片?”
      “尿片算什么?他昨天居然一口气吃了三两肉,三两肉啊!这样下去伙食费可怎么好?”莫容快速地打着算盘,狠瞥莫离一眼:“再敢大吃大喝,我就在后院挖个洞把你埋掉。”

      莫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大家没发现吗?刚刚是莫离第一次开口说话哦。”
      “这有什么高兴的?”莫貌瘪嘴:“等他会自己洗尿片的时候我可能会高兴点。”
      “可是这样……”莫月嘻嘻瞅着无端打个寒战的莫离:“他就可以开口说他的感觉了呀。”
      “嗯。”年纪小的莫貌还不理解三姐的意思,老成狡猾的莫容已经明白过来:“这样就可以开始试药了。”
      两个女人阴险地笑起来,无辜的莫离直打寒战。
      残忍人道的人生继续向前推进,如果可以选择,莫离宁愿在地狱里度过他的儿童时代。
      我乃堂堂狐仙!
      可……现在孤苦无依,唯一的保护者,居然是莫名那害他陷入如此惨境的小子。
      满二十个月时,莫离第一句说的话是“有谁比我更倒霉!”,第二句就是“莫名救救我!”
      打那以后,两句都成了莫离的口头禅,使用频率不相上下。
      “莫离啊,你已经会说话了对吧?知道什么是痒吗?知道什么是疼吗?知道胳膊和大腿的位置吗?乖哦,三小姐送你一个小糖丸。你吃掉它,哪里不舒服就告诉三小姐哦。”

      拼命晃动小头,不让莫月假笑着塞过来的药进嘴,莫离嘴上嚷的肯定是:“莫名救救我!”
      “莫离死小子,今天又打烂一个碗。你知道瓷碗多少钱一个吗?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剥了你的皮不可!”
      看见莫容怒气冲冲拿着藤条走过来,莫离脖子一缩,闭起眼睛也喊:“莫名救救我!”
      “唉,要是有个妹妹多好?莫离啊,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呢?”四小姐莫貌心情好时,会对莫离喃喃自语,有一次眼睛忽亮:“不如我们把你当女孩养吧。今天开始你穿女装擦胭脂,还有……蹲着小便!”

      被迫穿著女装,还被莫貌按着头蹲下小便的莫离一脸泪水,哭哭啼啼,还是喊那么一句:“莫名救救我!”
      连温柔的大姐看着他,只不过叹息一声,被害次数太多的莫离也会勃然色变,惊恐地呼救:“莫名救救我!”
      聪明伶俐的狐狸大仙本尊也莫名其妙的胡涂,怎么夺去他九千年功力的大仇人,到头来变成了他的保护伞?
      唉唉,人间的遭遇当真坎坷不可预料,怪不得可以换来一千年的修行。

      惨绝人寰的事情不断发生,日转星移,虽然度日如年,莫离竟也渐渐熬过十五年。
      当年嫩白的小娃娃身子拉高拉长,显出少年稚气的腰身腿骨,只余一幅细腻白皙的肌肤,犹似婴儿般触感动人。
      那四只雌性动物,花、容、月、貌,心底虽然歹毒,竟也越长越美,楚楚动人就是嫁不出去。
      可……为什么十五年了,受人蹂躏虐待的处境还没有丝毫改变?
      “莫名救救我!”每日必然听见的惨叫再度再度响起。整整十五个年头,从哇哇小儿到俊美少年,莫离叫救命的嗓音越发婉转动听,令人遐想万分。
      莫名象往常一样及时出现。
      他已到二十岁,小时候的秀气早荡然无存,岁月不知不觉中赋予他眉目中常人不敢直视的魄力和英气,五官的轮廓仿佛雕刻上去似的完美。
      高大的身影站在树下,抬头一看,已经找到正可怜兮兮趴在树干上的莫离,浓黑的眉皱起来:“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四小姐叫我帮她抓蝴蝶……”莫离苦着脸,紧紧抱着身下的树干。
      “蝴蝶呢?”
      “飞了……”
      “飞了就算了,下来吧。”
      “下不来……”小小的身子伏在树干上发抖。
      呸,你见过会爬树的狐狸吗?
      莫名微笑起来,在树下伸出双手:“跳下来,我接着。”
      十五年的熏陶,莫离虽然仍然讨厌莫名,不过对莫名保护自己的能力却信任得无以复加,乖乖放手,身子下坠,掉进一个厚实的怀抱中。
      莫名低头打量着他:“不会下树,就不该爬树。”
      莫离磨牙:“我当然知道。”可那死丫头拿着棍子在树下面呀!
      “四姐逼你?”
      “她……”上次告状的结果,是莫月趁莫离出门一口气往他嘴里塞了八颗药丸。
      “姐姐们都是口硬心软,其实很疼你。”
      “疼我?”莫离趁莫名不注意翻个白眼。看见莫名不满意的脸色,想起保护伞得罪不得,否则过两天铁定死无葬身之地,只好乖乖点头:“懂,各位小姐对我都很好。”

      等我轮回完毕,回来挖你们莫家祖坟,将那四只老恶棍毁容。如果她们那时候已经死了,就杀光他们的后人,强奸她们的孙媳妇!不过这四只老恶棍不一定会有后人……

      发泄一番后,果然心神舒畅许多。
      莫名看着莫离露出心满意足的傻笑,唇边逸出一丝笑意:“瞧你这样子,笑得象狐狸似的。天快黑了,我们回屋去吧。”将莫离放下地,转身向寝间走去。
      又是睡觉啊?
      ……苦闷,最近的日子,睡觉这个最容易的差使越来越难办了……
      “五少爷,我能不能不和你一起睡?”跟在莫名身后,莫离冒出一句。
      “哦?那你想和哪个姐姐睡?”
      和她们睡还有命见明天的太阳?
      “不是不是!”莫离大惊失色,拼命摇头:“我能不能自己单独睡?”没有单独时间,就没有办法练功,这样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复法力?而且少爷你……
      “你想单独睡?”
      “是呀。”努力点头。
      “单独睡会比较高兴?”莫名垂眼,脸色一丝表情都没有。
      “是哦。”重重点头。
      想到将来回复功力吐气扬眉,能不高兴吗?
      “和我睡就很不高兴?”
      “这个……”
      “你长大了,不愿再跟着我也是对的。”莫名迈开大步:“我去告诉二姐,谁把她的账本撕了几页。”
      “不要啊!”莫离惨叫一声,连忙小跑步跟上去,发挥狐狸本色,谄笑:“跟着五少爷最好了,和五少爷睡觉真是令人心神愉快啊……”
      莫名停下脚步,瞅他一眼,冷笑着摇头:“不必,你还是自己单独睡吧。我这就叫人腾个房间给你。四姐应该还不知道,她好不容易央大姐做的新花裙被你用炮仗炸了一个洞吧?”

      “不要啊!”莫离拼命作揖:“五少爷,我今晚帮你捶腿好不好?”
      “家里池塘里那些鱼,本来打算拿去卖,却被人全部捞起来放在岸边晒太阳,是你干的。”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五少爷我今晚帮你擦背。”
      “喂鸡吃巴豆的也是你。”
      有人气急败坏跳起三丈高:“我我我……我脱光衣服陪你睡还不行吗?”
      莫名冷淡地瞥他一眼,忽然提高音调:“五天前,有人向大姐提亲,你趁我们不注意向提亲的人说……”
      莫离吓得伸手捂住莫名的嘴,鬼鬼祟祟看看四周,小声哀求:“少爷,你饶了我吧。大不了,今晚你想摸哪就摸哪。”他可是纯洁的狐狸精,脸红得红灯笼似的。
      “真的?”莫名低笑。
      “真的。”可恶啊,如果我回复功力,我一定要把你先奸后杀,杀后再奸,再杀再奸……
      “瞧你眼珠子直转,狐狸精似的。小狐狸,笑一个来看看。”
      下巴被指头轻佻的抬起,莫离抽搐着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我的要求很简单,”月光下莫名的笑容可谓颠倒众生,帅气得一塌糊涂,也霸道邪气得一塌糊涂:“只要戴上这个。”
      闪亮亮的银环,出现在眼皮底下。
      “手镯?”
      “是脚镯。”莫名单膝跪下:“别动。”轻轻一声脆响,脚踝上冰冰凉凉,镯子已经套上。
      “多漂亮。”他静静瞅着有肚子怨气的小狐狸,忽然叹气:“十五年,我护了你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你也蹂躏了我十五年。莫离暗中翻白眼。
      “走吧,回屋去。你答应过的,捶腿,擦背,脱光衣服陪我睡,我爱摸哪就摸哪。”
      哼,姓莫的一家子都不是东西,连保护伞也是破伞!
      呜呜呜,等我回复了功力……

      当晚莫名少爷得意洋洋享尽温柔,堂堂狐仙卑躬屈膝为他捶腿擦背,累得连狗都不如,到了最后欲哭无泪地脱光光上床,任魔爪在身上到处乱摸。
      真是少了一条狐狸尾,多了无数辛酸泪。
      好不容易被莫名紧紧搂着睡去,迷迷糊糊中梦见老狐狸千里迢迢来看自己,莫离猛扑上去,森森白牙往老爸尾巴上狠狠一咬,大哭着说:“老爸你太没有良心啦,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我!”

      哭到中途,忽然遇到暴风,把父子吹得各散东西。莫离大叫:“不要走,不要走!他们人人都欺负我……”
      身子猛然剧震,眼睛睁开来,才发现是莫名在摇晃自己。泪光朦胧中看见莫名铁青的脸色,还有莫名举到自己眼前的小臂,上面深深一圈齿印,好象挺熟悉。
      “赔罪。”
      “对不起……”
      啊啊啊!我是堂堂狐仙啊,为什么要给凡人道歉?我要吃你的心,咬你的肺……对哦,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儿,狐仙可以随便吃你哦,呵呵。
      可惜我现在也是凡人……苦闷。
      “对不起有什么用?”莫名沉声说:“我要你赔罪?”
      莫离用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我……不懂。”
      “给我舔,直到齿印消失。”
      卑鄙无耻下流啊,我不干不干不干!莫离瞪眼。
      莫名倒挺讲道理:“不干也行,有来有往,你也让我咬上一口。”
      莫离寒毛直竖,他上个月挨过莫名报复性的一口,那可是通彻心扉,比被蜈蚣咬一口还惨。苦皱着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看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的莫名,只好伸出粉红的小舌,往那圈自己制造的齿印上轻轻舔去。

      “嗯,真乖。”莫名开心地摸他的头。
      可恶!等我回复功力,我要慢慢,慢慢,慢慢地……一口一口咬死你。

      每一天都过得惨绝人寰。
      起床后,莫名将他轻薄个够本,心满意足地出了门。莫离才满脸倦容地爬起来,下盘虚浮地去后院。
      多想睡一会懒觉,但不一会老四那死丫头就会找上门来抓他打扫庭院,老三要制出什么新药,一定也会来屋里抓人。这会保护伞出门,不躲到后院,难道在屋里等死?
      晃到后院,眼睛一抬,连叫不妙。老二正迎头走来,莫离赶紧转头想溜,却听见身后喊道:“站住。”
      “二小姐,有事吗?”只好乖乖转身。
      “东墙墙角上,好象忽然多了个洞。”
      “呃?”
      “我想,是不是有人想逃跑。上次在西墙也发现了一个,被我找东西堵了起来。”
      “是吗?墙上竟然有洞?”莫离惊讶地瞪大眼睛:“二小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想墙上有洞啊。”如果我回复功力,轻轻一跃就跳过墙,用得着钻洞吗?我也不想用这样下等的逃跑术……

      “别急,我也没说是你的过错啊。我认为,应该是家里所有人的过错,我们应该一起警戒,下次不要再让墙壁出现奇怪的洞了,是不是?”
      难得今天有人深明大义,莫离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二小姐英名。”
      “既然是大家的责任,也就应该大家一定承担责任。所以,今天晚上一月一次的点心就免了吧。”
      “啊?”
      “莫离真乖,每次都支持三小姐的意见,就这样决定了,晚上的点心取消。嘻嘻,这次又可以省下一笔点心钱。”
      一月一次的点心,可是期待已久的解馋机会呢。
      莫离沮丧地低头,过分啊!为什么堂堂狐仙要为了几块芝麻糕而烦恼?
      芝麻糕……咕,肚子轻响一声。上个月那块芝麻糕真好吃啊,他把十根手指舔得干干净净。
      堕落啊,竟然只为了芝麻糕……
      在后院中逛了两圈,料想老四或老三来屋里找,这会应该也已经离开了。莫离悄悄钻回寝间,刚探脖子,不巧正碰上老三。
      莫月一见莫离,松了口气:“你在这呀?”
      把莫离扯到一边,关切地说:“四妹说你昨天爬树爬高了,不敢下来,她去找人帮忙,回来的时候却又不见了你,应该是五弟把你救走了吧?有没有受惊?瞧你脸色,白兮兮的,受了惊吓也不问我讨点药。快吃两颗这个,镇定安神的。”

      一个小药瓶塞进莫离手中,上写“定惊丸”三字,果然是镇定安神的老药。
      “三小姐,我没受惊。”
      “吃吧,我是神医,还瞧不出你这点子小病?”
      “真的不用吃药。”
      “吃药听大夫的,我叫你吃你就乖乖听话,不然有我在家里还出个病人,传出去不是砸我的金招牌吗?”
      “三小姐,我知道您是神医,是活菩萨转世。可是这药……我不吃。”莫离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上次偷偷进去老三的药室捣乱,往这“定惊丸”瓶子里搀的,是泻药还是什么来着?忘了。
      “你不信我的药?”三小姐竖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吃呀!”老三露出济世救人刻不容缓的气势,一手夺过药瓶,拔开塞子就往莫离嘴巴里灌:“不许不吃,要听神医的话!你快点给我吞下去!”
      “呜呜,救命,莫名……”一开口,喉咙被滚进的药丸塞住,哽得莫离脸色发青。
      “哼,论到喂药,舍我其谁?药已经下肚,不用叫五弟来救命啦。”老三济世再度成功,挥挥衣袖,潇洒离去。
      余下的一个上午,莫离在茅坑与屋子间来回往返,从走过来走过去,到后来爬过来爬过去,一边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响,一边手脚无力蹲在马桶上磨牙发誓,来日回复功力之时,就是你们被狠狠修理之日!


      将死不死地撑到中午,情况总算稍微好转。莫离虽然辛苦万分,但想到午饭不吃要挨饿,还是一路努力扶着墙壁走到饭厅。
      一进饭厅,花容月貌四姐妹已经安坐饭桌旁。
      莫容不知正滔滔不绝说着什么,见莫离出现,顿时露出笑脸:“莫离也极力赞成取消今晚的点心,好督促大家日后好好警戒墙壁再出现损坏。”
      叮!还未坐下,首先挨了老四一记狠狠的眼刀。
      不关我事,冤枉啊!
      芝麻糕,我的芝麻糕……
      不但芝麻糕无望,连午饭也被老四怨恨的眼神弄得一团糟。莫离看上的两块红烧肉,也被莫貌看上。这老四向来眼明手快,今天在茅坑里耗尽力气的莫离怎比得上,眼睁睁看着美食被夺,敢怒不敢言。

      我要回复功力,我一定要回复功力!
      大姐最为矜持,吃得也最少,放下筷子,抹抹嘴巴,忽然开口说:“昨日我上山求签还愿,另外,带着各位妹妹弟弟的生辰八字,请仙姑算了算。”
      几道视线,都停在莫花处。
      她停了停,又说:“别人的也就算了,可仙姑看了莫离的八字,说他今年犯险,定要有喜事冲一冲才能度过大灾。”
      “噗,”老四莫貌嚼着最后一块红烧肉幸灾乐祸:“妙啊,少了他调皮捣蛋,家里一定安静不少。”
      “大姐别担心,有我这神医在,保管莫离无病无灾。不如这样,从今天起,我每天制点独门补药,让他补充补充体力。”老三名医的瘾头又上来,大拍胸脯。
      还补?莫离打个寒战,连忙缩起脖子。
      莫容沉吟一会,却是眼睛忽亮:“为了保险起见,我看从今天开始莫离你就少吃点东西,点心全停,免得万一真应了这话忽然死掉,岂不白白浪费饭钱?”
      莫花摇头:“依我看,还是帮莫离定亲事。我请仙姑算了算,前面五里有家姓孙的女儿,生辰八字都和莫离配得好,定可以帮他消除这个大灾。”
      “孙家?他那女儿不是脸长如马,外号叫长脸蛤蟆吗?”
      “这名号我好象也听过,那时候五弟还没出生呢。这样一说,那女的年纪岂不比莫离大?”
      “哎唷三姐你真胡涂,那个女的四十多啦,就是一直嫁不出去。”
      “可是,只有她的生辰八字配啊。”莫花皱眉看着几个妹妹:“我看还是帮莫离做主……咦,莫离呢?”
      莫离的位置空荡荡,讨论顿时停止。
      “莫离呢?”
      “没见到他出去啊。”
      “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会大灾立即就来了吧?早知道午饭也别让他吃,白白浪费两碗白米饭,还有那半截鱼尾。”
      “救命啊……”一声呻吟,忽然从桌底传出,吓了众人一跳。低头看去,莫离正有气无力缩在桌底,把头埋在双臂见哀叫:“莫名救救我!莫名快来啊!”
      “又出了什么事?”莫名如愿而至,赶到饭厅,一把抱起缩在桌底的莫离,不满地扫视四位姐姐的一眼。
      “不关我事,我什么都没干。”四姐第一个撇清。
      “只是和他讨论了一下取消点心的事,他很高兴的赞成了。”
      “喂他吃了两颗定惊丸,没拿他试药。”
      “五弟,我今天上山,拿莫离的生辰八字帮他算命……”
      “瞧你这惨白的脸。”莫名心疼地看着莫离:“大姐,我先带他回屋。”
      莫离扯扯他的衣袖:“我还没吃饱……”
      “二姐,帮忙弄点饭菜过去,我还没吃午饭呢。”
      “要红烧肉……”加上一声小声叮嘱。
      “二姐,我好久没吃你弄的红烧肉了,为我做一小锅行吗?”
      “当然好!”
      “还有晚上的点心。”
      “四姐你别瘪嘴,你爱吃点心,我晚上买多点回来,大家一块吃。”
      莫离小声叫:“我是说我要吃点心。”
      “还会少了你的份?”莫名朝他瞅一眼。
      有红烧肉和点心,呵呵。莫离心满意足地靠在莫名胸口,乐滋滋随他回房去了。
      堕落啊,居然被红烧肉和点心收买。我可是堂堂……堂堂等功力回复后就可以成为高级狐仙的未来狐仙!

      中午吃了红烧肉,晚上享受过莫名买回来的点心,莫离总算高兴起来,哼起了小调,坐在池塘旁边胡思乱想。
      又熬过一天,这一千年的道行的交换,真不容易啊。
      度日如年,一年难熬过一年,这个凡间之行什么时候到头?
      八十岁?不行,八十岁太长寿。
      六十岁?这么苦闷的日子还要熬四十五年,那就是三个十五年,三个活生生的比悲惨童年更悲惨的青年、壮年、老年,不行,不行!
      四十?二十?十八?
      耶?一个微弱的想法象火花一样在脑里亮了一下。
      本大仙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问题?一个人世轮回,只要投胎,然后死掉就可以了吧?多少年有什么问题?
      “哎呀!我笨啊!”莫离霍然跳起,狠拍大腿:“只要死掉不就好了吗?干什么熬上这十五年?变成凡人后脑子都迟钝了,生过死过,就是轮回呀。只要魂魄离身,立即就回老爸的山洞入我原身。哎呀呀,竟然到今天才想到这法子。”眼睛发亮地盯着池塘上水光粼粼。

      投塘?不错,跳下去一了百了。
      站在池边,不由雄心壮志顿起。我要回复功力了,我要重回狐身了,我要报仇,我要扬眉吐气,我要天天吃红烧肉和芝麻糕!
      幸福的未来啊,一千年的道行啊,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向我招手。
      我来了!
      闭眼,蹬脚,双脚立即地面半天,却一直没听见期待中的水声。
      莫离睁眼,顿时不敢置信地怪叫:“老爸!你怎么会在这?”
      在半空中接住儿子的老狐狸恨恨哼了一声,把儿子摔回地上:“幸亏我感觉你生了死志,立即赶来。你这是干什么?区区一个人世轮回,居然受不了要自尽?”
      “老爸,你不知道啊,真是惨绝人寰,惨绝人寰啊,呜呜呜……”莫离拼命揉眼睛哭诉小半时辰,想起还是快点回归幸福,止住哭声:“老爸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就结束这个轮回,继续当我的狐仙,你快点接我魂魄回去。”

      “蠢材!修行者的人世轮回可以自杀了事吗?”万睛气得浑身发抖:“要是这样,岂不是个个修行者一出生就寻死,那还算什么历练?你要自杀了,只能堕入猪狗辈,再度轮回当一只猪或一只狗,更加凄惨。”

      莫离失声叫道:“什么?”前途再度一片黑暗。“那如果我中途被强盗打劫谋害了性命,难道也要这样倒霉?”
      “那不同,不是自尽便不是你的错,就算历练成功。”
      “这……这……”
      老狐狸忽然脸色猛变:“不好,有人过来了。乖儿子,你好好历练,不许捣乱。我走了。”
      簌一声,不见了踪影。
      “老爸?老爸别走!”
      莫离伸长脖子呼喊,身后却忽然传来莫名的声音:“莫离,你在喊谁?”
      莫离背影一震,稍呆了呆,忽然转过身来,笑容满面:“五少爷,有件事,能不能请你帮忙?”
      “什么事?”
      “嘿嘿……”莫离搓着手:“能不能请你抬抬脚,把我踢下池塘?”
      莫名愕然看他一眼,温和笑了起来:“傻莫离,你脑里又打什么坏主意,眼睛溜溜直转。夜深了,我们回屋吧。”拖起莫离就往屋里走。
      “少爷,你就帮个忙,踢我下池塘吧。”莫离被拖着身不由己往前走,口里还在唠叨。
      莫名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你太悠闲,忽然想找点苦头吃是不是?我倒不介意用别的方法让你受点教训。”
      被莫名的危险眼神笼罩,莫离硬生生打个哆嗦。
      长夜漫漫……
      “今晚……”
      “今晚还是陪我睡。”
      “那还是……”
      “还是脱光衣服陪我睡。”
      “那……”
      “你还想说什么?”莫名不耐烦地打断。
      “那……如果我乖乖任你摸,明天你肯踢我下池塘吗?”
      “莫离!”
      好吧好吧,我闭嘴就是,免得受皮肉之苦。
      嘿嘿,反正我又想到好方法了。

      过了痛苦又脸红的一夜,莫离怀着兴奋的期待看着莫名出门,大笑三声,一溜烟跑到莫貌房里,将莫貌恭恭敬敬请到池塘边。
      “四小姐,你辛辛苦苦求大小姐帮你做的新裙子被人用炮仗炸了一个洞,我知道是谁干的。”
      莫貌想起自己的裙子就怒火万丈:“谁这么大胆,你说,我一定宰了他!”
      “哈哈哈,就是我呀!啧啧,那新裙子,用炮仗炸的时候真是漂亮极了。哎呀呀,只有新丝炸起来才能过瘾。”莫离捧腹怪笑,连做几个鬼脸:“瞧你眼睛瞪得比蛤蟆还大,是我弄破你的裙子,那又怎样?你又不敢拿我如何。哼,有五少爷在,你敢踹我下池……”

      话未落地,屁股上已经狠狠挨了一脚。莫离身形离地,在空中形成抛物线,片刻后,满脸灿烂笑容亲吻粼粼波光,“扑通”一声,幸福的水花四溅,实在是自出生以来最好听的声音。

      永别啦!我的苦难。
      永别啦!我的人间经历。
      永别啦!没有法力没有尾巴的日子……
      水涌进喉咙,呼吸越来越困难,莫离紧握双拳,深知黑暗之后就是光明。
      不要紧,熬过这段死的痛苦,就是狐仙的快乐日子。
      他含着笑,拥抱黑暗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复。
      终于……终于回来了!我的尾巴,我的法术,我的一千年功力啊!
      哼哼,我要报复,我要狠狠欺负花容月貌,我要狠狠蹂躏莫名那小子,我要咬他一万口!
      乐滋滋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脸孔跳进眼帘。莫离满眼装着震惊和愕然,身躯僵硬如万年化石。
      “你醒了?”二小姐莫容叹着气:“四妹真不懂事,竟然踹你下池塘。她呀,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整天就知道怄气,根本不考虑家计。也不想想,家里死个人,光是丧事就要花费多少钱。幸亏我赶来把你救起来就。”

      丧事花费?刚刚还幸福温暖的狐狸心霎时冷冻僵化,啪嗒啪嗒,摔碎一地。
      老四莫貌在一旁瘪嘴:“二姐,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坏心肠好不好?你也是我叫过来的呀。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害死小莫离。”
      “你心肠好,就不该踹他下水。就算不死,要是感染风寒,不又要花医药费吗?”
      “二姐你真是的,三姐那么多药怕什么?”
      “你三姐的药也是钱啊。”
      “糟了!”莫貌忽然惊呼起来:“二姐你快看,莫离什么时候又昏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猛然对上莫名深深的凝视,里面的怒意震得莫离不敢动弹。
      见他醒来,莫名又急又气:“你这小脑袋到底在想什么?晚救一点,你的小命就不保了!”指头狠戳莫离脑门,见他皱眉呼疼,又不忍地用指腹帮他揉搓。
      呜呜呜,晚救一点,我的幸福就不会擦肩而过了。
      小狐狸精在肚里怨个天地无光,到了晚上,更被怒气未消的莫名整得日月黯淡。
      第二天在晨曦中看着身上脖子上一道道青紫咬痕,真是惨绝人寰中的惨绝人寰,更坚定早日结束这种人间惨况的决心。
      咬牙切齿发誓绝不放弃光明的前程,他满心期待莫名快点离开。
      偏偏莫名不肯出门,搂着他说:“我今日陪你就好,想吃什么,我亲手做。”
      急得莫离小脸皱成酸菜一样,恨不得一棍子敲晕莫名,好去追求被人杀害的幸福感觉。
      话虽这么说,不过莫名亲手做的糖醋里脊和芋头扣肉味道真不错,莫离虽然哭丧着脸,也乖乖全部吃下肚子,连碟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个梨子。”莫名递给他一个削好皮的梨子:“还备了芝麻糕,你最喜欢吃的。”
      狐狸精也是有良心的,莫离揉揉眼睛,感动地说:“少爷,你对我真好。”欺负我的时候除外。
      “乖莫离,”莫名抚抚他的头:“只要你知道我对你好就成。”长长叹了口气。
      “我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少爷的。”先奸后杀足矣,杀后再奸和再杀再奸就免了吧。做人要知恩图报。
      “我会让你好好报答我的。”莫名牢牢盯着他。
      好……诡异的眼神……

      莫名关怀起人来韧性可怕,竟一连陪了他五天,把小狐狸精急得心如火焚。偏偏五日内伙食超好,饭菜点心还有水果,样样齐全,把莫离养得白胖不少。
      到了第五天,莫名终于出门,临走前再三叮嘱:“不要再想傻事,不要调皮捣蛋,不要去惹姐姐们……”
      “知道知道!我一定很乖很乖,等你回来!”
      莫名背影一从视线中消失,莫离立即跳下床,直扑老三莫月的药室。
      “哎唷,哎唷……”
      “啊,这不是莫离吗?五弟说你身体好多了,怎么忽然这个样子?”
      莫离装模作样摸着肚子,被莫月扶进药室,皱眉说:“三小姐,我肚子好疼,你上次的疏通丸……”
      “疏通丸?有啊有啊,你等等。”第一次见莫离主动要求吃药,莫月眼睛笑得眯成月儿般,忙在大堆药瓶中找出上面写着“疏通丸”的那瓶:“就是这个,疏通丸,你快拿两颗吃。”

      莫离瞥那瓶子一眼。
      嗯,就是这个瓶子,上次过来捣乱,他往这里面搀的好象是一种会致命的毒药。
      “那个……三小姐,我仔细想想,还是不要吃了。你也知道,我最怕吃药。”离尉对着药瓶直摇头。
      三小姐顿时横眉竖眼:“什么?有病怎么能不吃药?莫离,我刚刚才想夸你有长进,怎么立即就怕起吃药来。快吃,不吃我喂你。”塞子一拔,举手就倒。
      这次莫离无条件配合,仰头将一瓶药丸糖豆似的津津有味吃个干净。
      嘿嘿,我不是自杀,我可是被这个女人亲手喂毒药谋杀的。
      毒药啊,你快点起作用吧,你能成就一位伟大的狐仙啊。
      闭目,微笑着等了半天,毫无半天中毒症状。
      莫离愕然地睁开眼睛,看见莫月正忙里忙外,转个不停。
      “三小姐,那药?”
      “哦,药效没有这么快,要稍微等等。莫离你乖乖坐一会,三小姐不陪你了,太多事要忙。唉,不知道是谁进过来捣乱,把我药瓶里的药全部弄乱了,害我只好把从前的药全部倒掉,重新研磨新药。”莫月朝目瞪口呆的莫离安慰地一笑:“你别瞪大眼睛吓坏了似的,放心,刚刚给你吃的是新制的药,效果比从前的更好。”

      噗……沉闷的声音忽然响起。
      莫离捂住屁股,满脸通红。
      莫月点头说:“你看,我就说药效比从前更好。我可是神医呀,吃了我的疏通丸,保你响屁震天,肠胃疏通,畅通,绝对不会不通。”
      莫离怨恨得要死,逃似地回到屋内。
      没有莫名的屋内空荡荡的,他坐在床边,揉着肠胃疏通后开始感觉饿的肚子,用三分之一的精力想念莫名做的好饭菜,另外三分之一精力哀悼他幸福的狐仙生活,剩下的三分之一精力用于号啕大哭。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啊啊啊啊!”
      噗!
      “呜呜呜,我不要这样啊……”
      噗!
      “呜呜呜,老爸你没良心,老天你没长眼睛啊……呜呜呜……”
      噗!
      哭上两声,放一个极其响亮的屁。
      标致的小脸,被泪水蹂躏得一塌糊涂……

 

      恶整狐狸精 第三章
      哭着哭着趴在床边睡去,醒来时看见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啊!五少爷……”
      “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自杀,不,是他杀未遂。
      莫名凑近了点,亲昵地抚摸他的脸:“三姐说你今天好乖,不舒服主动去找她拿药。肚子好点了吗?要不要紧?”
      “不要紧。”莫离坚强地揉揉眼睛。
      我会继续努力向着目标前进的。
      “莫离……”
      “嗯?”
      “你肚子饿吗?”
      肚子?莫离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受够虐待的肚子不满他反应迟钝,自己咕噜咕噜叫起来。
      顿时,因为睡觉而稍微暂停的饥饿感觉回来了。
      “饿啊!”莫离拼命点头。
      糟了糟了,午饭错过了。所以说堂堂狐仙不能随便掉眼泪,否则会遭到最最可怕的惩罚。一顿香喷喷好吃的午饭就这么没了,又一个惨绝人寰令人痛不欲生的遗憾发生了。
      在莫家那几只母老虎处,是不可能有补回一顿饭这样的好事的,四小姐铁定把他的一份给舔得干干净净,二小姐此刻恐怕正一边偷笑一边打算盘。
      “怎么办,午饭时间过了……少爷啊……”莫离狐狸眼拼命乱转,首先转到莫名身上,乖巧地抬头,把狐狸爪子,不,把被折磨多年但依然细长白皙可爱的手往莫名身上蹭蹭:“能不能……那个红烧肉红烧里脊红烧鲤鱼红烧……”
      “莫离醒了没有?”红烧尚未完毕,门外一声娇滴滴的问话传来。
      莫离打个寒战。
      二小姐笑眯眯走进来:“今天中午少了一张嘴吃午饭,吓了我一跳,直怕你出了什么事呢?”打量莫离白白嫩嫩的脸一会,慢悠悠说:“莫离啊,三妹说你病了,我想呢……”
      “我胃口很好,一点胃口不好的症状都没有。”莫离赶紧表明态度,立场坚定:“二小姐放心,晚饭我一定会吃的,明天早上的早饭也一定会吃的,还有明天中午……”
      “我知道,我知道,”老二摆摆手:“还怕我克扣你的饭不成?”
      正是!
      “病了当然更需要吃饭,放心,二小姐没那么刻薄。不过……”
      不过?狐狸心咯噔一声。
      “……不过你是病人,应该吃得清淡点。荤菜就免了,也别吃白米饭,喝点粥水。不过……”
      又不过?俊美的小脸抽搐一下。
      “特意熬粥好像浪费柴火耶,哦,我知道了,”老二不顾小狐狸可怜兮兮中夹杂着愤怒的目光,眼睛一亮,笃定地说:“米水和粥不是一回事吗?就喝点洗米的水吧。”
      巫婆……
      “就这么说定了,我还要算帐呢,你好好歇息。五弟,今天晚饭有红烧鲤鱼哦,啧啧,可惜莫离病了,他最爱吃的。”老二心里算着帐,娉婷去了。

      狠心歹毒的女人啊……
      莫离呆滞的视线,转到莫名身上。
      “少爷……”
      “二姐对你真好。”莫名感动地赞叹。
      莫离瞪大眼睛。不会吧?你这破保护伞!
      “我不要喝粥……”
      “别担心,”莫名潇洒地微笑:“是米水,不是粥。”
      “我要……”
      “要什么?”
      我要把你强奸一百次,再把你按到米水里面淹死!呜呜呜……
      “呜呜呜,我肚子饿。”
      小狐狸使第一千零一计――哀兵计。攻势尚未展开,敌人又来了。
      “莫离在里面吗?”娇滴滴的声音传进来。
      莫离顿时停了哭声,浑身打个寒战,跳起来就想找地方躲。
      莫名温柔地将他一把抱住,高兴地低头看着他:“你看,连三姐也来看你了。”
      我能不能拒绝这种不会有人羡慕的关怀?
      老三风风火火冲进来,看见莫离脸色,灿烂的笑容可与日月比辉煌:“二姐还说我的药不好,什么反害得你不想吃饭。瞧瞧,这脸色虽白,可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莫离,三小姐的疏通丸效果不错吧?”
      “三姐,”莫名看着莫月怀里捧着的一堆瓶子:“你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嘛?”
      是啊?你想干嘛?
      莫离缩在莫名怀里,紧张地看着那堆药瓶。
      我乃堂堂狐仙,想当年,只要吹一口阴气,就能夺人命,化人骨,腐烂人心外加……
      “哦,因为疏通丸效果不错……”
      不会吧?
      “莫离又不再抗拒吃药……”
      谁说的?
      “刚好我最近配置了很多新药,例如导尿丸,硬舌丸,小便畅通丸,金枪不倒丸、火目丸,生痔疮丸,不生痔疮丸……”
      不要啊!
      “所以想找莫离帮忙试试效果。”
      “少爷!少爷!”莫离看着女人怀里一堆药瓶缓缓靠近,猛然尖叫:“莫名救救我!”可怜兮兮紧紧拽着莫名的衣袖。
      不要不要!救命啊!
      我乃堂堂狐……好吧,算我现在倒霉没了法力,不是狐仙,但起码是只狐狸吧,起码也是一只活泼可爱应该人人爱护的小动物吧?你们怎么可以……
      “三姐。”莫名终于开腔。
      好保护伞,你总算及时张开。莫离松了一口气,软倒在莫名怀里。呜呜呜,我决定不强奸你,直接按进米汤好了。
      “五弟,你别以为这样是帮了他。其实以身试药,济世救人,是可以积福的善事……”
      用你自己的身试呀!大大的狐狸眼睛猛瞪莫月。
      “而且这些药里面有大量好药材,他吃了对身体底质也比较有好处。”莫月对上弟弟倒不敢强来,苦口婆心地要把试验材料小狐狸骗到手。
      “三姐,你别逼他,莫离已经吓坏了,你看,他吓得发抖。”
      我是气得发抖。不过这个误会对于目前的危机状况来说可以忽略不计,本大仙有大量让你继续误会好了。
      莫名劝说四位姐姐向来都是风度翩翩,潇洒倜傥,刚柔并济,百战百胜:“三姐,你别不高兴。我也知道以身试药,济世救人是好事,不该推搪,我身为你这神医的弟弟,也该尽点责任。这次的药,我来试吧。”淡淡慷慨一言,惊得小狐狸眼珠差点掉在地上。
      不会吧?莫离抬头看着一脸从容的莫名,霎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的?”花月惊喜交加,嫩怀大慰。好五弟,不但试药,而且夸她是神医。实在是家门有幸,家山有福。
      “不过这么多药,一下全部试了,反而试不出什么……”
      是啊,一下子吃这么多,死是死不了,至少要拉上三五天。保护伞啊,你就算只试一种,在我狐仙的心目中也形象光辉伟大,我在这里郑重发誓,将来吃了你一定吐骨头。
      “那么……”莫名放开莫离,站起来,在莫月怀里的药瓶中挑选:“今天,就试这个吧。”
      啊,伟大的保护伞!高大的保护伞!我要把你的名字载入狐族史册,上书:此伞屡次保护一名伟大的狐仙,不惜以身试歹毒女人之破烂药,导致……
      “这瓶金枪不倒丸,一次吃几颗?”
      等等!你说什么药?莫离竖起耳朵。
      “这个金枪不倒丸效力惊人啊,一次吃两颗就好了,保证金枪不倒,一个晚上使不完的劲。”莫月压低声音得意地透露:“独门配方,加了很多昂贵药材,这个月药室都透支了,千万别和二姐说。”
      “三姐放心,我不会浪费药丸的。一定给你试出效果。”
      “那就好,那就好。咦?”花月往四周看:“莫离怎么不见了?”
      “他在床底下。”莫名头也不回,笃定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一直站在门口,窗子被封死了,房子又这么小。”莫名轻轻笑起来:“除了床底,他还能躲哪呢?”

      常人都说人生有四大幸事,有谁知道人生四大恨事?小狐狸在历尽十五年的风霜雪雨后,终于在一个不大冷不大热月亮美丽星星灿烂的夜晚,惨痛地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绝非杜撰地总结了出来。
      第一恨,寻死无毒药。
      第二恨,红烧鲤鱼变米水。
      第三恨,狐狸不会打洞。当然,附带着也恨床底下的地板太过坚硬。
      第四恨,老三的破药今晚不失效。
      莫离尤其对第四恨痛入心扉,夜不能寐。
      什么?心理素质不强?呸,有个吃了金枪不倒丸的莫名在旁,别说失了法力的狐仙,就是狐神也不能寐啊!
      莫离咿咿呀呀叫了整个晚上。
      从“绝世美少年要被人非礼啦!”到“绝世美少年快完蛋了……”,从“救命啊!”到“饶命啊……”,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乃堂堂狐仙”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屁股真的很疼……”,声音高低起伏,呻吟远近皆闻。

      事实证明,三小姐的金枪不倒丸药力不但一流,而且毫无副作用。
      第二天,吃了药丸的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神采飞扬跨出房门,没吃药丸的在房间里缩在被窝中连哭都没有力气。
      “我要报仇!我要死掉!”这两句都是货真价实的誓言,尤其后面一句,绝对不是气话。
      看着身上七彩斑斓足以媲美彩虹的吻痕,吮痕,抓痕,咬痕,莫离再度感叹一千年道行不容易赚。想来玉皇大帝这样的老道行,身上的痕迹一定更加可观,不知他老人家当年是用了什么方法弄死自己而又不堕入畜生道?
      将来再轮回赚道行,一定要在投胎前好好选择一家姥姥不爱舅舅不亲,仇人一大堆,随时会遭灭门大祸的人家,也好早点被人喀嚓一刀,乐得升天。
      把教训字字血泪记在脑海里,莫离鼓起勇气,拖着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身体爬出被窝。
      狐狸这种生物胜在够毅力,他决定趁这个身体虚弱的时候,加一把劲把自己倒霉透顶的人生结束。
      老三,老四都是没人性不肯杀死他的家伙,如今唯有把希望寄托在老大,老二身上。

      被求死的欲望支撑着,莫离膝盖打颤地一步步挪到莫容的闺房中。说是闺房,其实和帐房没什么两样。莫容恨不得抱着账本睡觉,上次莫离就是溜进这里撕了她两本账本。
      “二小姐……”
      “莫离?”
      “啊,莫离来了。”
      房间中两道娉婷人影,原来老大也在。好,省了来回跑的功夫。
      “大小姐,二小姐,你们都在,那就太好了。”莫离坐下,露出坚毅的表情,无比认真诚恳地说:“我今天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你们说。”
      “莫离啊,有什么事你说。”二小姐关切地看着他:“只要不是问我要钱。”
      大小姐轻轻抿唇:“是不是上次说的提亲的事,你终于有点意思了?别害羞,说出来,大小姐替你做主就是。”
      “我不是人,”莫离看了她们半天,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一字一顿地吐出惊天秘密:“我,是,一,只,狐,狸,精!”故意嘿嘿嘿嘿,作出狐狸特有的诡笑表情。
      烧死我吧!杀了我吧!我可是狐狸精哦。
      莫花和莫容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莫离。
      “我是狐狸精哦,知道什么是狐狸精吗?家里有只狐狸精,要穷足十代人。二小姐你整天赚不到钱,就是因为我。嘿嘿,而且我喜欢害人,上次大小姐……你们要干什么?”被两人一起抓住反压双臂,莫离喜上眉梢:“你们要杀死我对吗?别客气,狐狸精就该杀,要看准脖子哦,一刀下去不要留情……咦?大小姐你干嘛把我放在桌上?咦……啊啊啊啊啊!你们干嘛剥我裤子!非礼勿视!”
      莫容在他嫩嫩的屁股上面认真地摸一把,下了结论:“没有尾巴。唉,没尾巴就不能当狐狸精卖,听说从前京城里有个道士抓过一只狐狸精,尾巴是白色的,卖给皇宫赚了两千两黄金。”
      “莫离怎么可能是狐狸精,可怜,一定是病得厉害了,可见我求的签是准的。”莫花倒也真的心疼莫离,摸摸他嫩嫩的小屁股:“二妹你瞧,这里都变了颜色,青的青紫的紫,一定是里面的病发出来了。不行,我看还是帮他定一门亲事,快点化解大劫才好。”
      “大姐啊,亲事是要花钱的啊。”
      “莫离到底也是一条命啊。最多当上门女婿,叫他们多给点嫁妆钱。化解大劫才是正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不知堂堂大仙差点吐血身亡,达到他梦寐以求的结束人生的理想。
      “两位小姐……”莫离气若游丝,欲哭无泪:“能不能先让我穿上裤子……”
      “好。”两人倒不为难他,把他放开,继续深入讨论。
      “虽然胡言乱语,但还知道要穿裤子,看来头晕得还不算严重,只要早点用喜气冲灾就行。”
      “既然还不算严重,能拖一阵就拖一阵,免得浪费礼金。”
      为什么狐狸心屡次摔碎一地,他竟然还活着?
      垂头丧气穿上裤子,想起被莫名蹂躏得没剩一块好肉的地方居然被两只应该拿去晒干炖汤的母老虎看了,纯洁的大仙恨不得连吐十八两鲜血,做历史上第一只被气死的狐狸精。
      闷闷看着继续低头算帐的二小姐和一直嘀咕着找哪家提亲的大小姐,莫离一瘸一拐,垂头丧气地回到莫名的屋子。
      有道是千古艰难唯一死,果然艰难!
      上天何其不公,竟让一只年轻有位的大好狐狸精受这等非人折磨。
      莫离越想越伤心,思及自己老爸也甚没良心,扔下儿子在这没有光明的黑暗地狱,那死老狐狸精,终有一天等他轮回完毕功力大长,一定要……
      “乖儿子。”
      把他尾巴上的毛一条一条扯下来,还要……
      “我的好宝贝儿子白睛。”
      嗯?莫离抬头,立即大眼一瞪,收敛咬牙切齿状,张大嘴巴一脸惊喜:“老……老爸?爸啊,呜呜呜,你来救我的是不是?你一定是来救我的。我好可怜啊,真是惨绝人寰啊,惨绝人寰……”
      “中的惨绝人寰对不对?”老狐狸无聊地打个哈欠,不愧道行高深,对儿子的惨状可以熟视无睹。
      连打七八个哈欠,才对又开始咬牙切齿的小狐狸精摆动尾巴:“好儿子啊,今天我来,有两件事。第一,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打算自己动手杀了我?”莫离兴奋地睁大眼睛。
      “非也非也。”万睛慈祥地看着他:“儿子啊,其实灵狐投胎人世,并不是永远都无法拥有法力的。只要你到了十五岁,法力就会重新回到你身上,那个时候,你就会重新长回尾巴。”
      我没有听错吧?
      十五岁?我的法力?我的尾巴!
      莫离脸上出现梦幻般的甜蜜,眼睛闪亮地看着老狐狸精。啊啊!老爸你是前所未有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啊!
      “可是……”莫离合上快掉下来的下巴,很理智地想到一个问题:“我上个月过了十五岁了哦,为什么法力没有回来?尾巴也没有?”想起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屁股,浑身怒火腾起来。如果早点取回功力,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这个……”万睛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尾巴也缩到身后,嘿嘿贼笑:“因为重开法力需要念一道特殊咒语,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呢……嘻嘻,忘记跟你说了。”
      这种重要的事也能忘?有没有搞错!莫离对这整天自称“为父”而一点责任感也没有的家伙怒目相视,大步跨前,气势汹汹撩起衣袖。
      “儿啊,你要是对为父不满,尽管提出。这次是我的错,打骂都由你啦。只是……咒语可是只有为父才知道。”
      白睛已走到万睛面前,猛听见这话,双膝一软,跪在老狐狸精面前。
      “父亲啊!”白睛字字诚恳,拳拳感激之心只要看他的双眼就能感觉个十足:“您生我养我,无论对我作什么都可以啊,何况只是忘记告诉我区区一个咒语。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对你打骂吗?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看待你的儿子我?”
      其实,我只想扯掉你尾巴上的毛而已。
      “好儿子……”万睛也被感动了,伸手摸摸儿子的头:“记得啦,咒语是――不够不够还不够,念了一次咒语后,尾巴就会出来,再念一次后,法力就会恢复。”
      不够不够还不够,这么简单的咒语,我的未来就在这里啊。哈哈哈,只要回复法力,莫家这四只母老虎和那把无耻下流的保护伞就等着瞧吧。
      苦啊,这漫长的十五年……还有可恶的老爸……
      “糟!”老狐狸精忽然惊叫。
      “老爸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记错了咒语。”莫离紧张地看着万睛从窗台上直起身子。
      “为父办事认真,怎么会记错咒语?”万睛不满地瞪他一眼,伸长脖子:“我是看见有人来了,我该回去了。儿子,我刚刚和你说两件事,还有一件……”
      “莫离?怎么你又不吃午饭?”身后传来莫名的声音。
      莫离转头,看见今天早上神清气爽的人依然神清气爽得气煞旁人:“少爷你回来了……咦?哼!”想起自己已得了变身咒语,转眼就重新变成伟大高贵的狐狸大仙,顿时抹去十五年来养成的乖乖模样,哼着鼻子转头对莫名不予理睬:“老爸啊,那你继续说……耶?”
      窗台上空空如也。
      “你在和谁说话?”莫名心情甚好,走到身后,轻轻搂着莫离的腰肢。
      “别碰我!”莫离一把推开他,斜眼瞅他。
      “好有精神啊?”莫名愕然,随即危险地眯起眼睛:“看来昨天晚上要得你不够。”
      莫离如今哪还把这破烂保护伞放在眼里,冷哼一声,喃喃念起咒语。
      “不够不够还不够。”
      呵呵,有感觉有感觉啦!莫离全神贯注,紧张兮兮地伸手往后一摸,捞到一条毛茸茸,油光滑亮的美丽大尾巴。
      “你说不够?”
      我的尾巴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哈哈,老爸果然没有记错咒语,虽然念起来怪怪的,但效果真不错。
      “不够不够还不够。”法力,我的法力回来啦!
      “好,好。”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高大黑影,莫名捏住他的小巴,居高临下不怀好意的笑着:“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岂有此理,竟敢调戏堂堂狐仙?
      莫离啪啪两掌打开莫名的手,看着莫名惊讶的神色,心里那个畅快就别提了。怎么对付面前这家伙,简单点按照十五年前到今天的设想发展,应该是先强奸,再按在米汤里淹死,然后再撕成碎片,吃肉……
      “疼啊!”兴奋中,腰肢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莫离被重重摔到床上。昨晚留下的后遗症立即发作,满身肌肉集体叫嚣抗议。
      搞错!你还敢碰我?狐狸大仙从床上努力爬起,威严地竖起尾巴。
      “好小子,你好大的胆子!”莫离大眼睛里闪着令人发毛的幽光:“哼哼,十五年啊,我总算等到今天了。让你看看我的噬肌大法,包你生不如死,跪在地上求我强奸你一百遍!”冷冷发笑,轻轻抿嘴,向莫名吹去。

       

 

 

 


 
琉璃落羽 @ 2006-11-25 21:36

      地狱之虐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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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身形轻灵地闪入古老雄伟的灵盾城堡。这座价值不菲的城堡矗立在海岸的悬崖上,从它沧桑的外貌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保全设施。
      但是,东方并不担心那些,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盗。虽然他的年纪还很小,不过年纪和技巧是没有关系的。
      今天晚上,他一定要偷到,那块被誉为”璀璨眼泪”的钻石。
      这颗价值连城的钻石,曾经属于他的爷爷,当然,并不是从拍卖场上获得,而是以爷爷名满天下的巧手取得。后来,爷爷把这颗钻石送给美丽的奶奶,在奶奶死后,成为爷爷思念奶奶的唯一信物。

      可是,却丢失了。在一次如同家常便饭的追捕中,爷爷竟然不小心把”璀璨之泪”丢失了。
      今天晚上,一定要偷到--------”璀璨之泪”。

      潜行在夜半黑暗的古堡中,轻松闪躲不时巡视的守卫,东方很快就找到收藏”璀璨之泪”的密室。
      笑意从亮闪闪的眼眸中透出来。
      得到确切的消息,这个城堡的主人邓开特今晚并不在这里,他将在明天凌晨来到,亲自将”璀璨之泪”送到拍卖场。
      当然,东方可以想象到,他看见空空如也的盒子时惊愕的样子。

      即使任务简单也不能大意,这是东方从不失手的原因。
      他贴在黑暗的墙壁上,警戒地观察周围。红外线探测仪器有三处,不,是五处,有另外两处隐藏在密室正中央存放钻石处的暗角。还有什么?四部摄象机已经被东方预先传送了正常图象。

      好象还有点不对劲。
      东方小心地移近正中央的”璀璨之泪”。确实是这颗宝石,不会有错。

      有什么地方遗漏吗?心里的有不好的预感,而东方的预感是最灵的,这曾经让他数次逃脱大难。
      散发着迷人光芒的钻石象妖异的眼睛冷冷注视东方,让东方警觉起来。

      很不对劲!要立即撤退。
      东方叹息着望了一眼”璀璨之泪”,只有下次再来了,在爷爷的心目中,与钻石比起来,自己的身体更加重要。
      当机立断,转身如诡风一般扑向密室的门。

      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击耳膜,震得东方脑中嗡嗡作响。
      东方咬牙,抵挡着仿佛被人一下一下击打神经的晕眩和疼痛,勉强提气,打开密室沉重的门。
      还是。。。。。。晚了。

      门前站着身着制服的守卫,还有几个便装男人。东方立即再次退入密室,靠在墙上,手中紧握特制的合金刀。这一把刀,可以轻易割断所有人的喉管和骨头,以东方的速度和功夫,应该可以解决这里的人。

      虽然,狼狈的逃走并不是东方的强项。

      唯一让东方担心的,是他们老神在在,早有准备的样子。
      落入圈套了吗?看来,他的情报网出了问题,很大的问题。
      今晚要硬拼!抓紧手中的刀,东方咬牙抵抗空中散发的声波对身体的伤害,估计逃走的成功率。
      近身搏击的刀,还有腰后贴身的两把亲手制造的特殊手枪,加上脚上最后的一把枪,还有身上最先进的装备,应该。。。。。。。。。。。。。

      又是一阵强烈的声波,象无数根细针一样扎向脑神经。
      这是什么鬼东西!
      越来越强烈的痛楚,反而让东方麻痹起来。
      “哐铛”一声脆响。
      手中的刀掉在坚硬的古老石地上。

      身体克制不住地痉挛,东方抱着头,痛苦地抽搐着。
      古堡中手持武器的众人意料之中的看着苦苦挣扎的东方。
      连基本的反抗都没有,就倒在敌人的脚下。真是窝囊到家了!

      一双擦得雪亮的高档皮鞋慢慢移近,轻松却又透着沉着的步伐,显示来人充满自信,而且---------心情相当愉快。
      “东方,要抓你也不是很难啊。” 慵懒的声调夹杂着危险,带上几分嘲弄。
      东方艰难地抬头,被此人一把钳住下巴,粗暴地将他上半身从地上扯起。
      耳膜的刺激依然存在,东方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

      眼睛里倒射的,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的人。
      科洛特,瓦西家族的年轻继承人。以完美的社交手段和与此完全不相衬的毒辣心肠闻名,当然,他的英俊和多金也为他提高了不少知名度。

      任人摆布地被带入另一个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审讯室,东方全身经过彻底的搜查,所有的武器都在科洛特的冷眼旁观下被取走。
      特制地脚镣扣在白皙的脚上,限制东方的行动。
      东方忽略臀下合金靠背椅的冰冷,一直不曾停的该死声波让他依然疼得无精打采。

      看得出来,科洛特很欣赏东方的痛苦。
      他伸手扯去东方的黑色头罩,露出东方最为痛恨的绝色丽容。
      “真是漂亮啊,女人看了会发狂的。因为。。。。。。。。。嫉妒。” 科洛特恶劣地呵呵轻笑。
      仿佛是为了将东方受苦的模样看清楚,他将桌上审讯专用的强烈白灯直射东风的脸。

      “混蛋” 东方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低声咒骂。
      科洛特”体贴”地问: “被声波搅得不得安宁,是不是?要不要我把它关掉?”

      卑鄙无耻的猪!少在我这里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东方对科洛特不瞅不睬,专心对付脑中的痛感。
      “不需要吗?但是。。。。。。。。我可舍不得让这么漂亮的人受苦呢。” 科洛特脸上满是邪虐,向身边的下属点点头。
      可怕的声波忽然消失了,东方松了一口气,微微失神地喘息。从来没有想过会被抓到,早知道就做一些对付刑讯的练习。

      与此同时,一副专用的手镣送了上来。
      科洛特英俊的脸靠近东方,微笑着说: “这是我为你专门订做的。”
      东方冷冷瞅乌黑的合金手镣一眼。确实是订做的,尺寸与他的手相合。东方简直可以肯定,当戴上这副手镣的时候,上面的倒刺会深深扎进血肉之中,分毫不差地抵上腕骨。戴着手镣的手只要稍微挣扎,就会感觉到针尖刮过骨头的痛楚。


      “呜。。。。。。。。” 双手被反剪在椅子的靠背后套上手镣,对疼痛特别敏感的东方不由发出低鸣。
      腕间一片湿热,东方知道那是被倒刺扎出的鲜血。

      “很疼吧?我也不想这么做。” 科洛特假惺惺做出心疼样子,然后邪魅地笑了起来:
      “不过你的逃脱技术太高明了,听说你可以轻松地收缩手腕从普通的手铐里脱出来。”
      “花了很多心思呀,我哪里得罪你了?除了-------曾经在阁下的风流地踢了一脚之外。” 东方苦笑着问。

      科洛特点头: “确实花了很多心思。调查你的行踪,迷惑你的情报线,还要秘密买下邓开特的这个古堡和”璀璨之泪”,来引你这条美丽的鱼。”
      “怎么知道我会来?”
      “哈,” 科洛特讥笑着用手描绘东方特有魅力的轮廓,说: “亲爱的爷爷去世了,当然要偷他生前最想得回的钻石来陪葬啊,对不对?”

      东方警戒地看着科洛特,忽然一阵心寒: “你对我倒很了解。为了那一脚,忙碌的大家族继承人花这么多功夫,值吗?”
      科洛特没有立即回答,望着东方笑得让人心里发毛,才说: “这么花心思,不过是想要你帮个忙。”

      “帮忙?” 东方晃晃脚下哗啦哗啦响的铁镣: “真是典型的请人帮忙的方式。您想我偷什么东西呢?英国女王的皇冠,还是布殊的核弹发射控制盒?”
      “偷东西?” 科洛特凑得近到可以触碰东方优美的唇,轻轻说: “我想你帮别的忙。”
      “请说。” 东方直截了当。
      “自从上次被漂亮的东方踢了一脚之后,我就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科洛特低声说: “我再也不能勃起。”

      什么?
      东方惊讶的眼光从科洛特的脸转到胯下,再从胯下转回脸,然后大笑起来: “你要我帮什么忙?再踢你那里一脚,让它正常运转?哈哈。。。。。。”
      科洛特并没有象预期一样大怒,相反,他和东方一样,也高兴地笑了起来,笑容中的诡异让东方不由心悸。

      笑完了。
      科洛特转身走回去,臀部靠在桌旁,潇洒地拿起了一叠文件向东方扬一扬。
      “我本来只是想找个人了结你就算了,哪知道。。。。。。。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仔细观察东方的神态,科洛特吊胃口的停了下来,问道:
      “东方,听说你是被你那个小偷爷爷收养的。”

      “我爷爷是赫赫有名的大盗,不是小偷。” 东方立即更正。

      科洛特不以为然,继续问: “你从小就很聪敏,身手比常人灵活许多,控制肌肉的能力和身体复原能力好得出奇,是不是?”
      “嫉妒吗?” 东方好笑地问。
      “跳跃能力惊人,能做许多不可想象的高难度动作,而且对危险有特殊的感应,身体感觉敏锐,对不对?”

      东方的脸有几分变色,叹道: “好厉害的情报能力。可是,我这些优点可以帮得了。。。。。。。。那种问题吗?”
      “我在偶然之间,查到一些很有趣的资料。” 科洛特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桌旁,舒展修长强壮的腿:
      “在世界上有几个神秘的组织,他们的目的都在于追寻某个已经消失的古老神秘家族的后人。因为这个家族的人丁虽然单薄,但是每一个人都值钱得很。”
      “值钱?”
      “对,因为这个家族的血统高贵无比,每一个人都是让男女神魂颠倒的尤物,他们身体散发的体味和肌肤的触感,能使人疯狂。和他们做爱,是世间无双的享受。”

      东方喃喃说: “听起来简直就是为了淫荡而生的。” 又问道: “这样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科洛特失笑,抚上东方的后颈,让东方寒毛直竖。
      “有什么值钱?情欲享受是多少人一直追求的,特别是权贵中人。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让男人的雄风持续得永无尽时,你想他会多值钱。谁不想收这样一个宠物?看看伟哥一年卖出多少,就可见一斑。这个家族的人可是治疗不举之症的最佳良药。”


      东方有点笑不出来了,虚弱地问: “你不是打算告诉我,我是这个家族的人吧。”
      “你的家族。。。。。。” 科洛特猥亵地吻上东方的耳垂,低低说: “叫朔福莱司,朔福莱司家族。”

      “你凭什么断定?” 东方难以置信地摇头。
      “凭你与众不同的身手,凭你可以被常人听不见的持频声波刺激,凭你这张美得不象话的脸蛋,还有。。。。。。。。。”
      科洛特的手开始探入东方的衣领,沉声笑道: “凭我现在玩弄你的渴望和兴奋的心情。”

      东方呆了一下,猛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很快,亮丽的脸被赏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东方狼狈地侧着头,细致肌肤浮出通红的五指印痕。

      “青涩又可爱的小东方。你今年多大?” 科洛特闪现淫虐的眼带着恶意的笑,望着正恶狠狠怒视他的东方:
      “是十七吧。虽然不是最适当的年龄,但是现在开始调教,应该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根本就不可能是。。。。。。。。。” 到底年纪小,再高的功夫在这个时候也使不出来,让东方惊慌。
      “是不是,不到你说。” 科洛特轻佻地轻薄东方的下巴,将东方开始畏惧的模样看在眼底:
      “从今天开始,你最好老实一点。可以向你保证,我的手段,你绝对不想尝试。”
      轻声的言语饱含威胁。东方的直觉告诉他科洛特的可怕。

      “今天,先放你一马。我是个很不错的主人呢。”
      在科洛特的笑语中,东方被蒙上眼睛,拖到另一间安静的房间内。
      地狱的入口,向东方打开。。。。。。。。。。。。。
      地狱之虐

      第二章

 


      科洛特惬意地坐在古堡的露台上浅尝杯中的红酒,一边享受夏天夜晚的凉风。
      “恭喜少爷,总算是抓住了。” 向来形影不离的心腹乐弧的身影出现在露台。
      科洛特心情很好地示意乐弧自己倒酒陪他共饮,笑道: “不枉我花了这么多工夫。”

      “那么,少爷打算怎么处置那个男孩呢?”
      “处置吗?” 科洛特凝视远处朦胧的景色,想了想,象是在自言自语地轻声说: “当然要好好处置。。。。。。。。。。”
      他又转头,望着乐弧问: “乐弧,你知道我最大的烦恼是什么吗?”
      “少爷心里的想的事情,我怎么能猜到呢?” 乐弧优雅地举举酒杯,恭维着。 科洛特笑了起来:
      “当一个人太有钱,太有权,又把家族里外的敌人都铲除后,就会很无聊。我需要刺激,强烈的刺激,那种。。。。。。。让人疯狂的快感和兴奋。”
      乐弧松动着筋骨起来,和科洛特并肩而站,问道: “东方就是那个刺激吗?”
      “是的,他是。” 科洛特望向远处的眼光发生变化,仿佛光是想起东方就已经让他兴奋: “乐弧,你知道吗?看见东方的时候,我的心居然跳得快了很多。”
      他自嘲地哈哈笑了几声: “就象一个生涩的小伙子。”

      “如此说来,要好好对待他喽?”
      “不对。” 科洛特轻轻咬牙,沉声说: “要好好调教他!把他所有的棱角磨掉。”
      “哦?” 乐弧有几分诧异。
      科洛特慢慢说出原因: “朔福莱司家族的人不但珍贵,而且都很倔强。他们对自由的向往无人可及,性情刚烈得叫人头疼。”
      乐弧点头续道: “不错,根据资料,曾经有组织捕获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囚禁不到三个月就郁郁而死。”

      “我要把东方永远囚禁在手上,让他乖乖跟着我。” 科洛特眼中暴起精光,残忍的气息在他身旁环绕。
      “幸亏他还小,在他长成大树前,用绳子把他缚着,让他弯曲。”
      低沉的声音飘荡在露台上,决定东方的命运。
      “我会让他彻底畏惧我,连死的念头都不敢起。。。。。。。。。。。。”


      东方并不了解自己陷入了如何恶劣的环境。
      他把所有的时间花在如何逃脱的思考中。遮挡了光线的眼罩很轻易地被弄了下来,打量关押自己的房间,一边估量外面守卫的情形。
      最后,他终于沮丧地确定,他没有办法立即逃出去--------如果无法把这该死恶毒的特制手镣除掉的话。
      找不到工具,这房间肯定是早就准备好囚禁他的,经过彻底的清理确保不留下任何可供利用的东西。
      不能否认科洛特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东方有点后悔当初不应该卤莽地踢那因为被言语轻薄而泄愤的一脚。
      谁想得到呢?那个当初被追杀而狼狈躺在肮脏小巷里的人,居然有这么重的复仇心。

      倒刺扎进肉里,手腕上的疼痛没有停止过。
      东方试图用他高超的技术开手镣上的电子锁,却只引来一阵阵的抽痛。
      可恶!
      这个手镣上的倒刺可能下了药,使手指失去平日的灵活。

      天色渐渐亮起来,又一天开始了。
      不知道科洛特会怎么处置自己。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乐弧精神爽利地走到东方面前,轻快地打招呼: “早上好啊,可爱的小客人。”

      东方没有好脸色给他,冷冷别过视线。
      “你很不听话。” 乐弧望着地上被东方弄到地上的眼罩,皱起眉头: “打算逃跑吗?”
      乐弧挑起东方的下巴,忠告着: “千万不要再打这样的主意,否则。。。。。。。少爷可会让你尝到教训的。”

      “哼。。。。。。。。” 东方倔强地甩过头,挣脱乐弧的手。
      乐弧不以为意,将他扯了起来,推到门外等候的两个下属手中。
      “我劝你先把那坏脾气藏一藏,少爷要见你。”

      --------------------------------------。
      东方毫不诧异会被带到一间布置得相当恐怖的挂满了刑具的房间。唯一使他有点不自在的,是在满墙的刑具中夹杂着不少的性虐待道具。
      这个科洛特不会真的把自己认定是什么性爱家族的成员吧?身为被收养的孤儿,东方从不曾向疼爱自己的爷爷询问过自己的身世。即使是被收养,也幸福的生活着,又何必去寻这种烦恼。
      手镣和天花上垂下的吊环连在一起,东方高吊着双手呈现在科洛特的眼前。
      科洛特今天穿了一身舒适的名牌休闲服,神采飞扬地色迷迷打量被吊起的东方很久。
      “东方。。。。。。。。” 科洛特踱到东方面前,比量两人的身高,说: “果然是东方人的身材,比较娇小,不过,很匀称。”
      科洛特的声线低沉有磁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听在耳里总是充满情色的味道。

      东方困惑地观察自己的处境,他可以觉察到科洛特对他的兴趣相当浓厚,这不是什么好事。
      “把他吊高一点。” 科洛特向下属指示。
      头顶上的吊环立刻被调高,逼迫东方垫起脚尖,手腕上的受力加大,倒刺进一步戳进肉中,让东方痛苦地咬了咬下唇。
      “好,停下来。” 科洛特让下属停止操纵吊环,无害地微笑,享受东方的反应。

      鲜血从被刺破的无数细口中流下来,两条嫩藕般的手臂上触目惊心地蜿蜒着两道殷红的细流。
      东方用脚尖支撑着身体,赫然发现被吊起的高度刚好使自己的腰与科洛特的腰平齐。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东方无法冷静地质问着,他讨厌诡异的事情。
      这样的问题显然取乐了科洛特。
      他笑着拉开东方的拉链,打开手向旁边伸,似乎在向下属要什么东西,一边问: “东方,十七岁的男孩应该有过手淫的经验吧。”

      “呸,不要问这么低级的问题。” 东方头皮发麻地看着乐弧将自己锋利的特制小刀递到科洛特手中,嘴里面前硬撑着。
      科洛特发现东方的畏态,拖长了声调轻笑: “呵呵,不要害怕,我不会阉了你,那会少掉许多乐趣。”
      手中的刀刷刷几下,把东方的裤子连内裤一切划成碎布。冰冷的刀锋几次堪堪掠过肌肤,造出几条微渗血滴的红痕。

      下身暴露的羞耻让东方红了脸,他动作神速地踢向科洛特胯下,却被科洛特先发制人,小腹挨了科洛特重重的一个膝撞。
      “呕。。。。。。。。。。咳咳。。。。。。。。。” 科洛特力道不轻,东方痛苦地扭曲丽颜,双腿暂时失去支撑的能力,整个挂在吊环上。
      刺痛再度从手腕嚣叫起来,血液流落更快,蜿蜒到东方的上臂,迅速浸湿黑色的短衣袖。

      科洛特带着邪恶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继续将东方的上衣变为碎片。
      等到东方勉强直起身子,重新用脚尖支撑身体的重量以缓解手腕的痛楚时,他已经一丝不挂了。

      “游戏开始了。” 科洛特吃吃笑着,又向旁边伸手。
      很快,一个形状奇特的金属环放在他的掌心。
      东方还在猜想这个金属环的用处,科洛特朝他把手中的东西微微一扬,将金属环左右打开,再”滴答”一声,扣在东方的分身上。
      敏感器官被套上沉重又冰冷的金属让东方很不舒服,他不适地扭动身体,看着那个恶心的环在分身上摆脱不去,随然而动。

      科洛特邪魅地扬起嘴角: “这个贞操环很适合你,啧啧,真漂亮。”
      东方恼怒地骂起来: “科洛特!你这个变态,快把它弄下来!”
      “你爷爷有没有教你,落到别人手上的时候态度要恭敬一点?” 科洛特隐去笑容,森然说: “还是让我来调教一下你吧。”
      。。。。。。。。。。。。。。。。。。。。。。。。。。。。。。。。。。
      地狱之虐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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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不要建议风弄虐攻,因为这文是绝对不虐攻的。。。。。。。。。。。。

      嘿嘿嘿。。。。。。。。。。只虐受。。。。。。
      哈哈哈,也不要怪风弄残忍哦。
      还有,亲亲我的好瑞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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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恼怒地骂起来: *科洛特!你这个变态,快把它弄下来!*
      *你爷爷有没有教你,落到别人手上的时候态度要恭敬一点?* 科洛特隐去笑容,森然说: *还是让我来调教你一下吧。*

      很明显,科洛特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对付东方,转头向乐弧使个眼色。
      乐弧心领神会地提出一个小小的手提箱,平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熟练地将箱子打开,取出一支一次性注射针管,和一瓶绿色的奇怪药剂。
      *乐弧。。。。。。。* 科洛特出声制止乐弧的动作,打量东方,唇微微上扬,命令道: *用紫色的。*
      乐弧似乎有点意外,瞄了吊挂着的东方一眼,放下手中的绿色药剂,从箱子里拿了另一瓶紫色药剂,用注射针管将紫色药剂吸入,走到东方身旁。
      东方望着那诡异的紫色,无来由的一阵心悸。

      乐弧在科洛特的示意下,准备为东方注射
      *不要!你走开!*
      虽然不知道那药剂是什么东西,不过绝对会伤害自己。东方踢动双腿,大叫着躲避接近手臂的细锐针尖,头顶上的吊环带动铁链发出哗哗的声音。
      反抗得到回应,不断踢向乐弧的双脚立刻被沉重的脚镣锁得严严实实,逼迫东方把大腿打得大开。
      扎入倒刺的手腕承受所有的重量,瞬间的刺痛让东方深吸一口气。

      乐弧抓住时机将注射针扎入静脉,东方勉强仰起头,亮圆的眼睛看着紫色的药剂注入血管。
      科洛特在一旁有趣地观赏着。

      药效散发得很快,东方开始全身躁热。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浮起淡淡粉红,表面象覆了特殊的油,身体每扭动一下都会反射出动人的光华。
      *唔。。。。。。。。。。* 甜腻的声音用东方柔软的嗓音发出,配合没有一丝瑕疵的赤裸身体,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跳。

      *这可是很贵重的药啊。* 科洛特走近东方,手指弹上因为贞操环而只能半勃起的可怜分身,不意外地欣赏到东方扭曲的面容。
      手腕上的疼痛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所有的血液都涌向被束缚着的地方。
      东方终于知道,打进静脉里的是媚药。
      好厉害的药,每一滴血都在争着挤进那个已经被欲望充满的地方,被制止的痛楚直逼太阳穴。

      *放开。。。。。。放开。。。。。。。。*
      东方低头看着自己被套上束缚的花茎在剧烈地颤抖,带动大腿一起震动,痛苦地喊着。
      科洛特冷眼看着东方徒然将双手握拳又放,放开又握拳,轻笑着说: *很辛苦吗?* 伸手到东方胯下重重一拧。

      *啊啊啊。。。。。。。。。。*
      东方尖叫起来,身体受不住刺激地一阵痉挛。
      *朔福莱司家族的人,神经特别发达,对痛苦也就特别没有忍受力。* 科洛特看着东方停止痉挛,失神地喘气,又恶意地再拧一下,让东方再次尖叫起来。
      *想射吗?手淫过的男孩,比没有经验的要敏感很多,尝过好滋味还想尝,对不对?*

      *放开。。。。。。呜。。。。。。放开。。。。。。。* 东方颤抖着悲鸣。起伏的幼嫩胸膛上满是汗珠,两点花蕾嫣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科洛特再次将手按在充血的顶端,把受了教训的东方吓得全身一颤,连呼吸都屏住。
      *呵呵。。。。。。* 科洛特轻轻笑起来,粗糙的指腹摩挲敏感的顶端,让东方随着他的动作一次次倒吸凉气。

      *呜。。。。。。。。。啊啊。。。。。。。。放开!。。。。。唔。。。。。。。。*
      东方头向后高高仰起,现出脖子细致的曲线,被汗湿的细发贴在颈侧,挑动科洛特的欲望神经。
      *想放开?求我吧。* 科洛特施舍恩惠般地提条件。
      没想到,东方很没有骨气地立即求饶: *。。。。。。啊。。。。。。。。呼。。。。。。求你。。。。。。。。我求饶。。。。。。。。呜。。。。。。。*

      科洛特并没有放开东方,他继续调笑着问: *东方,你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吗?*
      刚刚才求饶的东方却说: *不。。。。。。。啊。。。。。。。。。。。。放开。。。。。。。。*
      *不是求饶了吗?还这么嘴硬。* 科洛特冷哼一声,加重手上的力度,再问: *你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吗?*

      在东方心里,求饶和认同自己的身世根本就是两回事。
      他拼命摆动身躯逃避科洛特无处不到的手,狂乱地摇头: *啊啊。。。。。。。。不。。。。。。。。不是。。。。。。。。。。*
      科洛特忽然收回玩弄娇美身躯的手,冷冷说: *想不到你还挺犟。* 转身坐回舒适的椅子里。 *东方,你是人还是小猫?*

      东方不明白科洛特的问题。
      人还是猫?真是太奇怪了。
      但为了不再把科洛特招惹过来,他还是艰难地吐出答案: *人,我是。。。。。。。。恩。。。。。。人。。。。。。*
      *不对。* 科洛特不满意地缓缓摇头,刻薄地说: *你是小猫,是我养的宠物。*

      东方也摇头,吊在手腕上的铁链跟着一阵乱响。
      *我不是猫!。。。。。。呜。。。。。。。放开。。。。。。。。。。放开我。。。。。。。。。。。*

      对这样倔强的人,心理暗示很难起作用。
      科洛特生气地皱起眉,说: *你不承认,我只好在你身上烙我的专印了。*
      *我不我不。。。。。。。。* 东方执拗地用言语和扭动反抗。
      匀称充满美感的粉红侗体媚惑地摆动,全身肌肉不断绷紧放松,一种挑动人心的香气似乎随着若隐若现的呻吟弥漫在房间内。
      淫糜的气息和湿润的汗液让身边的温度越升越高。
      科洛特看着被束缚的脆弱不断渗出蜜液,一滴一滴巍颤颤地滴在石砖上,一阵口干舌燥,久违的躁动,从下腹一直冲向大脑。

      果然有用!
      觉察自己的改变,科洛特性感的薄唇弯了起来。带着强大压魄力走近挣扎不已的东方,到几乎贴上的距离,拉下裤链,掏出已经勃起的昂扬。
      半年没有看见自己的雄风,科洛特用指尖触碰一下,高兴地发现它的坚硬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东方扭动的分身就在前面,科洛特用力搂上他的腰,用自己的欲望摩擦无法释放的花茎。
      *不要!不。。。。。。。。呜。。。。。。。。* 早就在边缘徘徊的东方无法忍受这么刺激的摩擦,啜泣着发出尖细的叫声。
      科洛特对东方的哀求置之不理,一心一意满足自己的欲望。
      血液在断断续续的哀求中更加沸腾,东方身上散发的味道引动科洛特的淫虐因子。

      *。。。。。不要。。。。。。不。。。。。。。。。放。。。。。。。。。放开。。。。。。。。。*
      东方高高后仰着头,艳红的鲜血混杂着汗液,从手腕向下,一直蜿蜒到大腿的外侧。
      科洛特亲身感受东方的魅力,抓住纤细的腰身,配合自己的摩擦。热浪一波波冲击身体,让科洛特也开始咬紧牙关,露出把持不住的神情。
      快感节节攀升,瞬间淹没绚烂的世界,伴随着白浊的浓稠液体,喷射在东方的腰间。

      粗重的呼吸逐渐转换平和,科洛特微笑着伸出手指,将自己的精华细细抹匀在东方依然充血的分身上。
      *啊!。。。。。。不要。。。。。。。。不要碰。。。。。。。。。。*
      东方的抵抗和哗哗作响的铁链并没有换来丝毫怜惜,科洛特淡淡玩弄着快变成青紫色的分身,问: *你是我的宠物吗?*

      东方沮丧地望着自己可怜的欲望,痛恨世界的不公平。看着科洛特摩擦着自己痛痛快快地射出来,心里就象被千万只虫子咬似的难受。
      他幽怨地颤动睫毛,摇头。

      *还是不承认?* 科洛特叹气,拉起裤子的拉链,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下属吩咐: *在他身上弄个烙印,看他会不会学聪明点。*
      正在和欲望搏斗的东方没有注意科洛特的话,当他发现自己又要面对另一种刑罚时,烧红的小烙铁已经准备在他面前。

      烙铁很小,大概只有拇指大小,被火焰提升了温度,显现亮红透明的光,远远看一眼,就可以感受到炙人的热气。
      东方骇然看见敌人拿着极度危险的烙铁靠近,惊慌地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亮,一瞪大,越发可爱,更加刺激了在一旁观看的科洛特和他的下属。有几个下属趁科洛特不注意,快速摸了摸裆部。连向来老成自持的乐弧也暗咳两声。

      *走开。。。。。不。。。。。。。。啊啊啊啊!。。。。。。。*
      烙铁触及晶莹光滑的肌肤,*嗤*的一声,冒起轻烟。随之而来的是东方惊天动地的惨叫。
      被桎梏的身躯用尽力气挣扎,扯动锁链发出不绝于耳的清脆声。

      科洛特冷酷地低笑,再次问东方: *现在,你是人还是宠物呢?*
      东方扭动着漂亮的身躯,眼泪汪汪地呜咽着,没有理会科洛特的问题。

      虽然是成名的大盗,但是除了惊人的盗窃技术和功夫外,东方反而比普通的男孩更单纯。
      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他不明白科洛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也不知道科洛特正在试图毁灭他的心理防护,逼他接受他人的意志灌输。

      没有得到回答,科洛特眯起眼望着东方,沉思了一下,吩咐道: *把他的嘴堵起来。*
      有人往东方的嘴里塞了一个橡皮球,再在外面用强力胶纸封起来。
      *呜呜。。。。。。。。。* 东方徒劳扯动吊环,把头左右摆动。
      科洛特不动声色地观察到,封住东方嘴巴的下属,遮遮掩掩地快速在东方的下巴轻薄了一下。
      魅力真大啊,看来这里所有人的下面都硬起来了。

      一阵妒火烧上头顶,科洛特下了一个残忍的命令: *用烙铁慢慢烙,我要看他不断地扭动身体。*
      听到命令的东方不能置信地瞪着科洛特,反射在眼里的是科洛特残虐的笑容。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这样!
      东方*呜呜*低鸣,无助地看着通红的烙铁再一次逼近。
      又是扯碎了心肺的疼痛,喉间的惨叫淹没在唇边,隔着封口的胶纸只剩余闷闷的悲鸣。

      噩梦似乎永不停息。。。。。。。。。
      神志被身体自我保护地抽离体外,又总是被专业的手法粗鲁地唤回。
      东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次,反正一定超过了自己生存以来所有的总数。
      身体不断地挣扎、抽搐、痉挛,然后昏沉地放松,再挣扎、抽搐、痉挛。。。。。。。。
      全身上下都是烙痕,伴随着破裂肌肤的鲜血,使东方看起来就象个破碎不堪的布娃娃。

      连乐弧也有点看不下去了,走到科洛特身边,询问地看了科洛特一眼。
      科洛特一直冷眼旁观东方受刑,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走近被折磨得委顿不堪的男孩,审视原本精致无暇的身躯上的斑斑伤痕。
      修长有力的手指挑起东方娇小漂亮的下巴,触手冰凉。
      这小东西的肌肤上满是因为痛楚和挣扎而流出的冷汗。

      放开东方,科洛特又坐回原先的位置。
      懒洋洋的端起咖啡浅啜一口,科洛特居然发出更加残忍的命令: *继续,在最嫩的地方烙,大腿的内侧。*
      即使是科洛特的下属也感到心寒,对一个这么可爱的男孩居然这么残忍。
      东方颓然吊在铁链上,也赫然抬起头,用被泪水浸得晶莹的眼睛惶恐地望着科洛特。被封住的小嘴发出一阵不清晰的低闷急促的声音,仿佛在哀求科洛特停止这样的酷刑。
      烧红的烙铁又伸到面前。一旁科洛特无情的眼神让东方心寒不已。
      难道他真的要把自己活活烙死吗?

      东方美丽的眼睛饱含绝望和恐惧,望着可怕的烙铁贴近自己目前依然细白幼嫩的大腿内侧。
      灼人的热气逼上来,让东方畏惧地绷紧肌肉拼命闪躲,但沉重紧锁的铁链让一切挣扎成为徒劳。
      难以想象这么敏感的地方遭受烙烫会产生多大的痛苦。
      东方哆嗦着闭上眼睛,不忍心面对凄惨的命运。。。。。。。。。。。。。 *停下来。*
      平淡闲逸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东方睁开眼眸,看手持烙铁的下属听命退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被折磨得过度的身体,依然不断颤抖着。

      科洛特放下手中的咖啡,轻声发令: *过来。*
      吊得高高的手被松开,脚下的铁链也除了下来。
      东方胸前双手依然套着扎进嫩肉中的特制手镣,无力地俯在地上,光滑的裸背上班驳的烙痕昭示科洛特的残忍,却越发衬托出纤细优美的身体曲线和幸免没有被烫伤的精致肌肤。
      两个高大男人走向前,将东方扯到科洛特面前。
      抓住肩膀的手毫不怜惜地掐在被烫伤的烙痕上,东方不依地扭动身体,痛苦皱起弯月般的细眉。

      喘息着趴在正冷笑着看着自己的可怕男人面前,东方发觉自己真是悲哀到了极点。
      为什么会失手?
      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科洛特从舒适的椅子上站起来,蹲在东方面前。
      *东方。。。。。。。* 科洛特将东方的下巴抬得高高,令他只能尽量用被扣在一起的双手支撑地板。 *你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吗?*
      否定的答案差点就脱口而出。
      浑身难忍的疼痛却在这个时候刺激神经,让东方双手一软,上半身摔了下去,趴在地上。
      实在。。。。。。。。。。。不敢惹科洛特。

      就当我是吧。
      东方无力地点头。

      科洛特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满意。
      有第一次的屈服,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令不愿意承认的东方承认自己的身世,实际上是控制东方思想的第一步。

      *听话吗?* 低沉的笑声里,有深深的危险和残虐。
      东方又疼又累又饿,自从被抓住,滴水未进,唇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他不假思索地勉强点头,只希望科洛特可以就此放过他。

      *愿意做我的宠物吗?做我的小猫。*
      东方一呆,直觉地摇头。
      科洛特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 *想惹我生气吗?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不做宠物。
      我是人!
      我是人!
      虽然知道拒绝的后果也许会很可怕,东方还是没有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摇头。

      讨厌的小东西!
      科洛特抿起漂亮的薄唇,锐利的眼光射向毫无防抗力的无价之宝。
      不愧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个性就是不同。
      没有古板的原则,完全听凭自己的心来行事。

      被活活玩弄死也不要紧吗?
      脚下的东方如此虚弱,只怕再折磨下去立即就会一命呜呼。
      不过,今天总算有了一点成果。在酷刑之下还是让东方做了一些违心的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如果东方不是年纪太小,而且从来没有受刑的准备,可能连这样的成果也无法获得。

      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科洛特伸手摸向东方被折腾得失去感觉的胯下,解开扣在上面的贞操环。
      久被压制的强烈欲望的释放是非常痛苦的,东方晃动着满面的红云,尖叫着在科洛特怀里释放出少男的白液,终于忍受不住,昏倒在科洛特的怀里。

      修长的手指逐寸抚摸血肉模糊的背,昏迷的肉体依然会抽搐地回应痛楚。科洛特撕去东方嘴上的胶纸,怜爱地吻上冰冷的唇,用舌头轻舔滋润裂开的道道血口。

      我知道你很珍贵,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到另一个东方。
      所以,我要你属于我。
      在你长成高大挺拔的树前,先用铁线扭曲你的枝干。
      那样,你就可以永远-------------靠向我
      地狱之虐

      第四章

 


      依然被紧扣着双手,东方可怜兮兮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好难受……….好疼…………
      身体一下似乎被浸在冰水里,一下又感觉让烈火炙烧着,冷热在五脏六腑中交错。
      透出可怕红光的烙铁,又向自己娇嫩的身体伸来…………
      “不………..不要!”
      东方哭叫着,猛然从噩梦中醒来,惊惶地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呆然向封闭的房间望了一圈,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缓和下来。幸亏,只是梦……….
      徐徐呼出一口气,背部的灼伤却开始不识时务地叫嚣。火的威力不在于伤害的刹那,而是其后不间断的疼痛。
      “呜……疼……” 东方窄小的肩膀抵在墙边,紧咬下唇,无助地忍受着。伤痛从背部最严重的伤口延伸,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一处被烙铁烫过的地方。
      太阳穴处的跳动明显得令人吃惊,低头查看身上触目惊心的黑红伤痕,失手被抓的屈辱和害怕再次从心低涌起。
      房间里没有一扇窗,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屋顶吊着的一盏白灯,是所有光明的来源-----------东方却认为那象地狱里飘荡的魔火。
      颤抖着身躯斜靠在墙边,优美的唇断断续续地发出悲鸣。这一切全部通过房间内的微型摄象机,传送到一双带笑的眼眸内。
      一阵一阵的刺痛伴随脉搏的跳动直接递到大脑的神经,在东方认为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开始自暴自弃地用手镣反复砸向墙壁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科洛特欣赏地望着可爱猎物没有目的的行为,知道东方已经疼到不能承受的地步。
      也难怪,幼嫩的皮肤被烙铁烫出如此范围广泛的伤口,即使是经过拷问训练的特工也受不了,更何况是痛觉神经特别发达的东方。
      “你在干什么?” 科洛特蹲在东方面前,居高临下地抬高他的下巴。
      严刑施展后,让受刑者休息两个小时,再威逼利诱。因为,现在是受刑者意志力最脆弱的时候。
      忽然被挑高下巴,黑水银一样的星眸被迫仰头望进一双森冷的眼睛。
      心不由蓦地一缩。
      科洛特下令折磨东方时,这双眼睛也是如此冰冷无情,象看着没有生命的娃娃一样看着他。
      “不要………” 被折磨的感觉回到体内,东方畏缩地往墙角里退了退,低低地哀求着。
      科洛特轻轻笑了起来,手下用力,捏住下巴细嫩的肌肤向上托,将东方的脸挑得更高,直到项颈和下颚显露出勉强却又优美至极的曲线。
      “不要?不要什么?” 甜美的微笑在英俊如雕塑品般的脸上漾开。
      不要伤害我!
      东方已经退无可退,高举着无力的双手,试图将肆虐在下巴的手指一根一根扳下来。合金制成的铁链在两手之间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
      看到东方消极的反抗,科洛特松手。然后………….
      “啊!”
      松开下巴的手一把抓住东方上了铁镣的双手。科洛特的手大而有力,卡上东方瘦瘦的两根腕骨,完全不费力的将他从墙角拖了出来。
      被有倒刺的手镣拉动全身,东方惨叫一声,躺在房间的中央。殷红的鲜血,又从原本凝固的细微针口逸出。
      “很疼么?” 半跪在被折腾得开始啜泣的小美人身旁,科洛特俯下身将东方搂在怀里,低头审视小脸上珍珠般的眼泪。
      东方畏惧地缩了缩。他实在有点害怕科洛特的手段。
      “不要……….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 科洛特在手指上涂一点白色的药液,轻轻摩擦被烫伤的皮肤。
      “嗬………..” 火热的伤口被触碰,把东方吓得倒吸一口气。但是传来的,并不是疼痛,而是极大舒缓了火辣痛楚的清凉感觉。
      原来擦在上面的是医治烫伤的药。东方安心了一点。
      “很舒服吧?” 看见东方的痛苦之色稍减,科洛特用低沉磁性的声音问。
      半闭的眼睛睁开,乌溜溜地看科洛特一眼。东方有点疑惑,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过意不去吗?
      科洛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清凉的手指抚过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身体,被折磨了将近一日后,这样的松懈令人格外舒服。虽然还是疼,不过已经比刚刚好多了。
      “做宠物吗?东方。”
      宠物?东方隐隐感觉危险并没有离自己远去。
      “不………” 轻轻低眉摇头,东方坚定的细声说: “我是人啊,怎么可能做啊!……………….”
      正轻柔抚摩伤口的手指忽然用力,重重地按下。东方骇然绷紧了身体,叫了出来。
      “不肯吗?” 科洛特一边按住东方不断颤动的肩膀,一边居然………开始用指甲轻刮因为烫伤而露出的血红色的嫩肉。
      “不!………停……….停………….”
      东方象被栓了线的鱼一样在科洛特怀里跳跃,稚气俊美的面孔扭曲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在身体内穿梭,撞击敏感的神经。
      几乎是在堪堪要晕过去的时候,科洛特停止了酷刑。
      跌落在风雨中的雏鸟在科洛特的怀里蜷成一团。剧烈的颤抖,让手上的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求你…………求你…………” 东方被科洛特的残忍震惊,几乎要昏迷过去的神志还督促着他的哀求。
      “你是我的宠物,懂不懂?” 充满诱惑的声音听来已经没有任何的悦耳成分,对东方而言,那是恶魔的声音。
      习惯性地摇头,东方赫然发现修长的手指又触上饱受虐待的肌肤,连忙带着哭音哀求: “不要……….…………”
      听到东方的求饶,邪恶的手指覆盖在娇嫩的肌肤上,暂时没有移动。
      “听话吗?” 科洛特的语调诡异,东方知道如果不答应肯定又是一顿折腾。
      眼泪滴在破破旧旧的黑衣上,东方顺从地点点头。
      终于得偿所愿,科洛特露出满意的笑容,低头轻轻柔柔吻上东方因为疼痛而咬出好几处血痕的丽唇。
      舔过细贝般整齐洁白的牙齿,科洛特咬住东方湿润的舌,轻轻噬咬。东方讨厌这种陌生的感觉,摇晃着头,想挣脱。
      还是不听话!
      科洛特觉察东方的意图,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忽然在东方的舌头上重重一咬,料想之中的引起东方的挣扎。
      原本温柔的吻变得粗暴。
      强硬地攻占口腔各处地方,狂风一样扫过每个缝隙。
      科洛特尽情享受东方湿润柔软的触感,尝到的甜腥味越来越浓。那是东方被他咬伤的舌头流出的鲜血。
      掠夺美少年生涩的吻后,科洛特解开下身的裤链,掏出火热的昂扬。
      “舔得我射出来,就饶了你。” 科洛特俯视有点惊慌的东方,邪气地说。
      恐惧的感觉在此刻比羞耻更强烈。
      东方盯着可怕的阳具看了一眼,摇头向后缩,被科洛特拽住,按在胯下。
      “我不……….” 东方闪避着,不让高昂着头的丑陋东西碰到自己的嘴唇。
      科洛特阴冷一笑,威胁道: “不?不听话会有什么后果,你要好好想一想。流着血的舌头被灌上一杯盐水,滋味可不好受。”
      指甲又来回刮着裸露伤口上的嫩肉,东方全身一震:
      “朔福莱司家族的人有无与伦比的恢复力。两三天内,你的皮肤就可以完全复原-----------------是不是想重新被烙得满身窟窿?”
      好残忍!东方偏过头,逃避科洛特的威胁。
      伏在东方耳边讥讽地吹一口热气,科洛特低声说: “周而复始,烙了会好,好了再烙,你能熬多久?听话,好处多得很。”
      东方被他吓得闭上眼睛,微微颤栗。
      覆上后脑的手用力一推,将东方的唇送到露出粗粗青筋的分身上: “快含,不要磨蹭!”
      东方被科洛特处心积虑地从被抓折腾到现在,身心疲倦到极点,再也不敢反抗,眼眶里泪珠滚来滚去,委屈地开口含住欲望的顶端。
      “……….唔……….不错。” 科洛特半眯眼睛,忍不住哼出声来。双手扯住东方的头发控制速度和插入的深度;当然,也是在防范东方瞬间的发难。
      没有技术可言的舌头取悦科洛特。他不打算在第一次就强求东方将自己整个欲望完全吞下去,看着昨天还神气活现的神偷哭哭啼啼的在身下困难地舔吸着,科洛特每一根神经都欢畅地高歌。

      东方显然从来没有口交的经验,厌恶地品尝带上男人独特味道的咸咸渗出物,他只会凭直觉在科洛特的顶端上下舔弄。又疼又酸的舌头不断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截分身,极大地刺激科洛特的快感。
      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东方感觉自己就快熬不下去了。他不想晕过去,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在让科洛特满足之前晕过去,肯定会被他立即弄醒加以刑罚的。虽然没有道理,但他确实这么认为。
      口里的东西膨胀得越来越大,剧烈地颤抖起来。扣在脑后的手用力向前一按,整根粗大的物体毫无商量余地插入喉间。
      东方刹那间完全无法呼吸。翻着白眼感受堵塞了气管的东西温度升高到极点,忽然喷发出灼热的液体,直接滑入胃中。

      “呕…………” 被松开的东方双手按着胃,想到喝下了男人的脏东西,连连干呕。
      “你敢吐出来,我就让你再喝一次。” 科洛特拉起裤链,冷冷望着脚下的东方。
      东方的眼泪没有停止过,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身上班班驳驳的伤口此起彼伏地叫嚣着,手上被扎入倒刺的手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取下,而在自己的胃里,居然还翻腾着男人的精液。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即使我真的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
      他抬头怨恨地瞪科洛特一眼,却发现科洛特危险的目光瞄着自己,心里一怕,忙又把头低下。
      东方畏惧的神态令科洛特心里浮起胜利的快感。在没有成熟的心灵里破开一个小口,埋下惊恐的种子,那么,在以后,东方再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力量反抗他。
      “好啦好啦。” 换上另一个不能想象的慈祥模样,科洛特又怜又爱地抱起东方,走出冰冷封闭的房间。
      “让我解开你的手镣,帮你涂膏药,再喂你吃点东西,然后………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着宠溺话的唇轻吻东方半闭的眼睑:
      “我的小东方,不要再难过了。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一定好好对你。
      一定好好对你。
      …………….只要…….你不惹我生气………………..

      心旷神怡地把东方抱到自己的房间,科洛特微笑着赞叹计划的周详顺利。
      要捕抓朔福莱司家族的人,不但需要庞大的财力和情报网,还需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隐蔽的血统继承者的运气。很高兴!上帝是站在他这边的。
      而接下来的驯服,则是比捕抓更艰难的工作。
      照今天的情况,给予更多的耐心,再稍微狠一点心肠,终有一天,这个在梦中日夜追逐的男孩会身心都落在他的手上。
      浑身是伤的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身躯在科洛特双臂上虚弱地放松着。在半昏迷状态中犹泪水涟涟的秀气面孔,透出疲累和对不可知未来的畏惧。
      不要怕,我的天使…………..
      朔福莱司家族是传说中的媚惑一族,但是同时也是不懂得爱的一族。所以,要想得到,必须先毁灭他的本性,灌输主人的意愿。
      想到东方会有一天躺在身下撒娇地邀宠,主动献上红唇,淫荡地服从任何的要求,科洛特的嗓子就不由干渴。

      “少爷,” 乐弧从房门处出现,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情: “马瑞特夫人来了,她要求立即见您。”
      科洛特收回正在为让人心疼的伤口上药的手指,语气中有一丝惊讶: “阿姨来了?”
      “是的,夫人现在就在客厅里。” 乐弧停顿一下,加了一句: “似乎………少爷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我这就下去,” 高大的身影从床边站起,科洛特望了床上的幼小身躯一眼: “乐弧,东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你照顾一下。”
      向来深入简出的马瑞特阿姨,为了什么事情匆忙的不请自来呢?

      步下客厅旋转型的十七世纪的宽阔楼梯,科洛特疑惑地观察着他唯一的亲阿姨。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美丽如昔,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所有的改变却仅仅在于她不断提升的让人仰慕迷醉的尊贵气质。
      此刻,马瑞特夫人如往常般高贵地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右手将一级咖啡师刚刚调制出来的撞酒的香浓墨西哥咖啡送到唇边,仪态万千地浅啜一口。
      “我最亲爱的马瑞特阿姨,不拥抱我一下吗?” 嘴角扬起真挚的微笑,科洛特站在最后一节阶梯上,打开双手。
      锐利的眼光,没有忽略他的阿姨在平静外表下掩藏不住的焦虑和激动。
      马瑞特夫人站了起来,给了科洛特一个在家族中只有她能带给他的真正的温暖的拥抱。
      “我的小科洛特。”
      科洛特绅士地挽着马瑞特夫人的手,将她引向沙发。
      “有什么事情可以为您效劳呢?看见我的阿姨愁眉不展,我心里很不好受呢。”
      “确实要你帮忙。” 马瑞特夫人坐下,紧紧抓住科洛特的手显露她内心的不安。
      “科洛特………” 凝视着科洛特,马瑞特夫人认真的问: “听说你抓到了朔福莱司家族的人,是真的吗?”
      科洛特僵硬了一刻。看着马瑞特夫人等待答案的焦急模样,缓缓地点了点头。
      “怎么知道的?”
      “不用管怎么知道的,我总有自己的方法。” 马瑞特夫人上下打量了科洛特一眼,象要判断什么事情。 “带我去见他。”
      科洛特疑惑地看了看表情严肃的阿姨,心中有少许不安的预感。可是……….他不能拒绝。
      “请跟我来,阿姨。” 科洛特扶起马瑞特夫人,带她进入自己的房间。
      正在为东方注射营养剂的乐弧诧异地望了两人一眼,站了起来。
      马瑞特夫人轻轻走近床边。
      床上的少年几乎是全裸地躺着,幼嫩而白如名瓷的肌肤已经被烫出无数红黑青紫的伤口,就象一副珍贵的画被一群无知的幼童粗暴地蹂躏过一样。
      只有那张稚气又荡漾着彻心痛苦的精美小脸,还不曾被破坏。只留下几条泪水滑出的湿润痕迹。
      “太残忍了。” 马瑞特夫人微微颤抖的手,摸上东方闭合的眼,顺着泪痕向下轻柔地移动。 “科洛特,放了他吧。”
      说实在的,科洛特并没有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惊讶。自从马瑞特夫人提出要见东方,他就有这样的预感。
      但是,他还是要知道原因。
      “为什么?”
      马瑞特夫人怜惜地为东方擦去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紧咬着优美的唇: “因为……..他是登科赛的孩子。” 她仰头,乞求地望着科洛特:
      “放了他吧,科洛特。算我求你。”
      科洛特轻轻磨动洁白有力的牙齿,沉默不语。
      登科赛,是马瑞特阿姨年轻时候的恋人。科洛特从来没有见过他,听说他是一个绝世的美男子,相识五天,就夺去了如月亮般美丽耀眼的马瑞特阿姨的心。
      直到今天,阿姨在回忆他的时候,眼睛还会发出无可比拟的光芒。当年,阿姨一定曾作过永远陪伴他的梦。
      “阿姨…………讨厌我吗?” 无往不利的科洛特望着马瑞特夫人乞求的眼眸,轻轻地问。
      马瑞特夫人站起来,用力拥抱科洛特: “不,我爱你。我永远不后悔,离开登科赛嫁入伏朗昔特家族,来保护我唯一的外甥。”
      想起幼年被家族中其他人欺辱的辛酸,科洛特反手包紧了他最重要的亲人。
      年幼失诂的科洛特,如果不是马瑞特夫人牺牲自己的幸福嫁入权势与本家相当的伏朗昔特家族,由取得重权的马瑞特夫人一力保护,只怕早就成了斗争中的失败者。
      无论何时,站在身后手握伏朗昔特大权的阿姨,是科洛特的贵人和最亲密的战友。
      科洛特的眼光转向躺在床上失去意识的少年。为什么!东方居然……….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阿姨,你肯定东方是他的孩子?我………为了要得到他,耗费了不少心血。对我而言,东方是我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确定,第一眼看见他就可以确定。科洛特,我知道要选择放弃朔福莱司家族的人有多么痛苦。”
      眼泪流落经过精心华丽修饰的脸。马瑞特明白,她当年曾经承受的痛苦是多么的剧烈。
      “原谅我的自私。可是我不可以看着他的孩子…………登科赛说过,朔福莱司家族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被知道他们底细的人捕抓。请原谅我,我爱登科赛。”
      “他爱你么?你日夜为他流泪,他却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 无力的反击着此时分外脆弱的阿姨,科洛特依然希望马瑞特夫人收回她的要求。
      他很清楚,他不可能拒绝悲伤的阿姨的请求。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让科洛特无法拒绝的人-------------就是为他牺牲了所有、一生郁郁不欢的阿姨。他今天的成就权势,实际上是建筑在一个深深爱着他的亲人的痛苦之上的。
      可是………..
      要放弃东方………
      处心积虑地策划了这么久。自从见到东方后,思念渴望得到他的每一个夜晚和白天,是这么的难熬。放弃东方,他只会象他可怜的马瑞特阿姨一样。
      “他爱我,他很爱我。我告诉他我要嫁入伏朗昔特家族的时候,他的心都要碎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阿姨,朔福莱司家族的人是不懂得爱的。”
      马瑞特夫人伸出秀手掩住科洛特的嘴,真挚地说:
      “哦,科洛特,没有人是不懂得爱的,也许有的人领悟得比较慢。他爱我,我很清楚。我一生都在内疚,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我有你,我的外甥,我唯一的姐姐留下的血脉。”
      “阿姨,要我放了东方?”
      “是的,求求你。这是我欠登科赛的,就为了我,求你,放了他吧。”
      科洛特皱起眉头,叹气: “即使我放过他,别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只要你不说,谁知道他就是众人追寻的朔福莱司家族成员呢?”
      “阿姨……….”
      “求你,科洛特,我知道这会让你很痛苦,请你原谅。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我就无法压抑自己。呜………….”

      心里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动,科洛特仰天长叹。
      “我怎么可以拒绝我的马瑞特阿姨呢?” 科洛特终于下了决定,低头给马瑞特夫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我放了他。”
      “谢谢你,科洛特” 马瑞特夫人眼里含着泪光,紧搂上科洛特。
      终于,为登科赛做了一件事情。
      登科赛,你知道吗?我还是爱你…………..如果…………
      可惜………..世界没有如果………….
      你在哪里?这个作为孤儿被收养的孩子,他的亲身父亲在哪里?
      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孩子?
      为了不让他知道自己珍贵的血统吗?
      登科赛…………….

      “阿姨………..我只会放过这个男孩一次。” 科洛特坐在床前,抚上东方没有防范的唇。
“如果他再来招惹我,那么……….就请阿姨不要再提出这样的请求了。”
      马瑞特夫人怎么会不知道科洛特在想什么: “科洛特,落在你手上一次,他以后绝对不敢来招惹你。不要再花心思了。”
      “是么?” 薄薄的冷唇逸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东方,上帝给你一个机会。
      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让我们开始,一个追逐的游戏吧。
      昏迷中的东方,浑然不觉,他已经成为另一个更有趣的游戏的主角。
      而因为马瑞特夫人的到来,他的地狱敞开了一道细细的逃逸的希望。
      你可以逃脱吗?东方………………

      第五章

 


      东方皱着绝美的小脸,在睡梦中困难地翻了个身。
      身上的伤口经不住摩擦地挑拨纤细的神经,触电般的疼痛,让东方闭着眼睛轻轻呻吟起来。
      “疼………”
      “可怜的孩子。” 一个温柔的声音低叹着。
      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东方稍微好受一点,微微咋了咋干裂的嘴唇。
      很快,一块湿润的细纱点点轻触他极需滋润的唇。
      “好点了吗?” 有人在耳边轻问。
      好温柔,好温柔,象回到母亲的怀抱。
      虽然从来没有被母亲拥抱的记忆,但是在东方的心中,这正是母亲的感觉。

      “妈妈……….” 在梦中一直模模糊糊的母亲越来越近。
      颤动着睫毛,东方缓缓睁开亮得无法让人忽视的眼睛。
      即使刚从睡梦中醒来,带着几分迷茫和无备,但瞳孔,却依然象灯一样放射着光。
      什么时候都是亮晶晶的眼睛…………….

      马瑞特夫人甜美的微笑着,掠掠东方耳后的短发。
      “你终于醒了。”
      多么亲切的微笑。
      爷爷、奶奶,都曾经这么微笑着看着他从梦中醒来。

      东方对上马瑞特夫人喜悦的眼神,自然地扬起嘴角,还她一个真心的笑容。
      酒窝还没有从双颊上现出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脊背直传上大脑,让他唉唉惨叫着蜷缩起来。
      “伤口还在疼吗?” 马瑞特夫人手足无措地伏下身子,心疼地安抚东方: “已经上了药,可是烧伤的疼是止不了的。好孩子,忍一忍吧。”
      “我没有事。” 东方对这个亲切的夫人有说不出的好感,忍着疼露出勉强的笑容,说道; “很快就会好的。” 为了让马瑞特夫人放心,他特地加了一句:
      “我的复原能力向来很好。”
      “都是科洛特的错!” 马瑞特泄气地责怪着科洛特。
      科洛特?
      对了,不是被科洛特抓住了吗?
      想到科洛特的残忍,东方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畏缩地看看四周。
      “我不是被抓了吗?”

      马瑞特夫人望着东方害怕的样子,怜爱地小心把他搂在怀里。
      “别害怕,科洛特已经不能对你做什么了。”
      你救了我吗?
      东方用闪亮的感激的大眼睛望着马瑞特夫人。
      真的,被救出来了吗?
      感谢上天,我还以为会死在那个可怕的人手上呢…………….

      微风吹拂窗帘上昂贵的蕾丝,阳光一丝一丝从窗角慢慢侵进来,直到宣告着占领整个房间。
      空气中荡漾着绿色的淡淡清香,那也许来自屋外被蝴蝶萦绕的花坛,也许………来自将整个古堡包围起来的连绵不断的郁郁葱葱的树林。
      东方与马瑞特夫人相处得出奇的好。从来不轻易和外人打交道的他,居然半坐着靠在床上,一边一口一口吞下马瑞特夫人亲手喂的饭菜,一边听马瑞特夫人慢慢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么说,科洛特是夫人您的外甥了。” 东方不可思议地摇头。
      这么温柔高贵的夫人怎么可能养出那么可怕残忍的科洛特。

      “听你的口气似乎在责怪我啊。” 马瑞特夫人做出内疚的样子,在东方的额头上亲一个家长式的吻。
      “东方啊,请不要怪科洛特。生长在大家族里,无时不为自己的生存而斗争,科洛特的残暴并非是天生的。”
      怎么可能不怪他!
      东方身上每个被烫伤的地方还在叫嚣。他皱起弯月般的眉,天真地咬着下唇: “幸亏科洛特还肯听夫人的话。他真的好可怕呢。”
      马瑞特夫人掩着嘴轻笑起来,仿佛年轻了许多,说: “东方,你这个样子好象是在向我撒娇呢。” 说完,又在东方有点发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夫人……..” 东方难为情地微微闪躲: “不要这样亲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完全是小孩子的心性呀。东方,让人情不自禁地想亲近呢。” 马瑞特夫人仿佛想起自己痴心的恋人,感叹地说: “朔福莱司家族的人,都叫人动心。”
      朔福莱司家族?
      东方小脸垮了下来: “连夫人……..也认为我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吗?”
      “东方,朔福莱司家族的人是最珍贵的,你千万不要为自己的血统而自卑。” 马瑞特夫人察觉东方对朔福莱司这四个字的抗拒,认真的说: “你应该为自己骄傲。”
      “我看根本没有什么可骄傲的!”
      “东方……….” 马瑞特夫人皱起修饰地完美无暇的细眉,叹气:
      “唉……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在我的城堡里,无论你是不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科洛特也好,其他有野心的人也好,都不敢对你有所行动。”
      仿佛要保护自己羽翼下的弱雏,马瑞特夫人扬起纤柔但骄傲的笑容。
      “没有什么人,敢开罪伏朗昔特家族…………….”


      这应该算是上天给予的好运。
      因为那个不知道是否是自己亲身父亲的登科赛,因为马瑞特夫人对恋人的痴情,东方不但逃出了科洛特的魔掌,还得到了自从爷爷去世后就没有尝到的温情,甚至于,马瑞特夫人给他的感觉是更震撼更亲切的,就象妈妈一样。
      心中所有关于母亲的幻想,与马瑞特夫人一一对应起来。
      而马瑞特夫人把对登科赛的思念完全转嫁到东方身上,年近五十的没有任何子嗣的夫人,将所有的母性发挥在东方身上。
      短短几个星期,东方的伤势就彻底恢复了。这不但归功于他本人无可匹敌的复原能力,也有靠于马瑞特夫人的悉心照料。

      “夫人!” 东方从窗户忽然钻了进来,曲身后翻,以一个极漂亮的姿势落在马瑞特夫人面前。
      马瑞特夫人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悠闲地放下手中的文件,纤长的手指取下耳后的金丝眼镜: “东方,你去那里胡闹了?”
      “嘻嘻,夫人,你看!” 东方拿出手中亮晶晶的项链,献宝似的一扬,又孩子气地藏到身后。
      马瑞特夫人望着越发俊俏的脸,无奈地微微叹了一口气,又宠溺地轻轻招手。
      东方立刻象小鸟一样偎了过去,将手中的项链挂在马瑞特夫人颈中。
      “漂亮极了!” 东方搂着马瑞特夫人笑了起来。他幼嫩光滑的肌肤,即使近在咫尺,也找不到一丝瑕疵。
      “说了多少次,不许再去偷东西。” 马瑞特夫人佯怒。
      “不怕的,我可是高手。” 东方仗着夫人对他的宠爱,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我今天偷这个的时候,刚好碰到来思家的少爷,象个娘娘腔,望着我瞪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我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他还在发呆。呵呵,东方大盗的名声现在可是越来越响了。”

      马瑞特夫人脸色一变。
      来思家的少爷?
      来思家只有一个男丁,样貌虽然很女性化,但做事果断,是谈笑用兵的人。他会望着东方发呆,只怕不是被东方高超的盗技所惊,而是……………..
      惹来这么个敌手,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东方,不许你再这样胡闹!现在很缺钱吗?你偷来的珠宝,玩不了多久就抛在一边。这样下去,你会结下不少仇家的。”
      “看见了东西不偷好痒痒。” 因为生长在盗窃起家的爷爷身边的原因,东方没有任何盗窃可耻的觉悟。在他看来,偷得到的东西就是他的。
      他娇气地扳着马瑞特夫人的肩膀,连声说: “就偷就偷,反正他们也不敢到夫人这里抓我。”
      “东方……..”
      马瑞特夫人就象年轻的母亲对着赖皮的孩子一样头疼,而且她这个“孩子”还特别的美丽可爱。被他那双无邪又明亮的大眼睛一看,即使再知道他不对,也说不出什么呵责的话。
      “你都多大了,还象个小孩子一样。”

      确实,东方与其他的朔福莱司家族成员一样,心理成长十分缓慢,即使拥有独一无二的功夫和技巧,现在十八岁的东方却比平常十四五的小鬼头更爱撒娇。遇到对他溺爱无比的马瑞特夫人,这种特性更加是发挥无遗。

      “当然是小孩子。” 东方笑得甜甜地: “夫人就象妈妈一样,我在夫人面前当然是小孩子。”
      一句话让马瑞特夫人暖透了心,把身形娇小的东方紧紧搂在怀里。
      “再怎么说,我还是反对你偷东西,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科洛特的教训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马瑞特夫人还是不放心地嘱咐着。
      东方扬起骄傲的下巴,神采飞扬地哼了一声: “现在,就算是科洛特,也抓不到我了!我才不怕他。”

      科洛特?
      上次不过是一时大意,被他无心算有心,得逞而已。
      现在,才不会那么没用给他抓到呢!

      话虽这么说,可是当东方某日早起穿过客厅,看见正悠闲地观赏东方偷回来的挂在墙上的名画的科洛特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慷慨激昂说过的这一句话。
      见到科洛特的瞬间,全身的肌肉几乎变成化石。僵硬地站在当场瞪圆了眼睛,东方惊慌得连挪开视线的能力都失去了。
      当科洛特带笑的眼眸从画上转到东方身上时,那戏谑的眼光让东方感觉自己就象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东方……….” 科洛特俊逸地薄唇扬起,轻轻吐出两个字,语调中带着让东方极度害怕的情欲和兴趣。
      东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望着科洛特一步一步向自己慢慢走过来,却怎么也提不起脚步逃开,身体无助地颤抖起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科洛特越来越近,嘴边的笑容也越来越邪恶………… “科洛特,我可爱的外甥!” 马瑞特夫人的笑声及时响起: “你不会是在欺负可怜的东方吧。”
      科洛特眼中精光暴闪,转过身去,对着客厅门口处的马瑞特夫人精神熠熠地鞠了一躬: “早啊,我亲爱的马瑞特阿姨,我特地来看望您,您不会不欢迎吧?”
      “呵呵……” 马瑞特夫人给科洛特一个亲人的拥抱,眉角洋溢着笑意: “如果是来欺负小朋友,我是不会欢迎你的。”
      “我只是和他打个招呼。” 科洛特无辜地回答,精致的眉挑起来,玩味地瞅一直死盯着他的东方一眼。

      马瑞特夫人看着被吓得不轻的东方,把科洛特挽到东方面前。
      “好了,我不希望我最喜欢的两个后辈总是以这样的态度见面,握个手吧。以后科洛特不许再欺负东方。”
      “我没意见。” 科洛特很有风度地伸手。
      别有深意的目光在东方身上盘旋几圈。
      东方因为马瑞特夫人的到来稍微安心一点,但科洛特忽然伸到面前的手还是让他畏惧地退了一步。
      和科洛特握手?
      那不比把手放进毒蛇的窝更危险?
      他抬头,象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乌溜溜望科洛特怎么看都藏了几分邪恶的瞳孔一眼,蓦地转身,三步两步跳到窗外,速度快得如同遇到狼的兔子一样,跑个无影无踪。

      “哈哈哈………….” 科洛特愕然看着东方的背影,然后大笑起来。
      马瑞特夫人责怪地横他一眼: “看看你把东方吓成什么样子。”
      科洛特凝视东方离去的方向,满意地点头: “不错,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空气中还飘荡着东方特有的香味。科洛特大力地嗅了几下,回头继续观赏墙上的名画。
      这个小东西,还真是偷上瘾了,连腾槟。来思 送给情妇的画也敢偷。
      难道他不知道他已经引起腾槟的注意力了吗?不过,不要紧。
      科洛特掐下一朵凌晨才摘下来插在瓶中的白玫瑰,将犹沾着露珠的花瓣一片一片撕下,微笑着抛在精彩的画作前。
      东方,你是我的。不管谁看上你,你都是我的……………….
      ……………………..

      除了科洛特那次莫名其妙的来访,日子依然过得舒服。
      对现在自由自在又天生任性得可以的东方来说,偷窃根本就是生活的目标,得手后的刹那满足,是最高的享受。
      所以,不管马瑞特夫人如何规劝,他还是不断地出动。
      不过,经过科洛特的教训,他确实小心了很多,技巧也越发纯熟。

      …………………………
      “夫人,我看上了一枚很不错的戒指。” 东方指着报纸上占据了一大片地方的照片说: “就是这个,很漂亮吧。这个配上夫人那件天蓝色的礼服,一定很美。”
      马瑞特夫人终于要承认自己对劝说东方放弃偷窃无能为力。痛苦地揉揉太阳穴,无力地笑; “东方,我那件礼服已经有配套的珠宝了。”
      “可是,这个更适合一点。” 东方认真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 “以我的专业眼光,只有这枚戒指是最适合的!”
      他自大又嚣张地说,惹得马瑞特夫人闭目靠在沙发上轻笑。
      过了几天,那枚戒指果然和马瑞特夫人的礼服放在一起。
      马瑞特夫人真的有点头疼。
      报纸上通缉东方的消息不断。小心的东方,很少露出自己的面目--------除了那次偷来思家的项链--------而报纸对于东方的长相和他出神入化的偷技十分好奇。
      由于东方娇小的身段,还有很多报纸将他猜测为没有完全发育的女孩。
      东方曾经拿着这样的报道,洋洋得意地笑了一个下午。
      而他偷回来的珠宝,几乎没有一样是没有名气的,马瑞特夫人根本不可能把它们戴在身上见人。唯一使用它们的地方,就是戴起来给东方看看,再让东方发表几句极为孩子气的评论。
      这么一个胆大包天又不顾后果的孩子,怎么不让马瑞特夫人担心。

      第六章


      时间在东方的笑颜中飞逝。
      在马瑞特夫人着意的保护下,他丝毫没有感受到不断在平静生活下暗涌的波涛。每天在嘴角衔着古堡外青翠草地上摘来的草梗,嬉笑着把报纸摊在面前。
      东方笑得最欢畅的时候,就是报纸头条出现大大的照片,大幅报导某样宝物的忽然神秘失踪事件。
      往往,东方会一边把这件现在正让外边的警察和保险公司找得焦头烂额的宝贝拿在手上随意的晃动,一边咯咯笑着和报纸上的放大照片做对比。
      一年半的愉快生活,几乎让他把过去落到科洛特手上的教训忘得一干二净。而且,自从那次后,也许是马瑞特夫人提出了警告,科洛特再也没有到这个东方栖身的古堡来过。
      又一个明媚的早晨,古堡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马瑞特夫人一早就接到通报,却故意在书房里看了一会文件,让来人等待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姗姗下楼。
      脸上带着雍容的笑意,马瑞特夫人姿态优雅地走进一楼宽敞的客厅。
      “真是稀客啊。”
      马瑞特夫人微笑着向早在客厅中等候的侄子凯绅.伏朗昔特伸出双手,接受凯绅表面上热情洋溢的拥抱。
      凯绅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等候而不耐烦,他绅士地微笑着。伏朗昔特家族特有的色彩纯正的金发覆盖在他宽广的前额,如老鹰般锐利的眼睛与他的父亲并不相象,反而更象他的大伯父------马瑞特夫人早逝的丈夫文森.伏朗昔特。
      “早安,亲爱的伯母。” 凯绅用良好的家教向马瑞特夫人问好,又不露痕迹地在语气中展示他对马瑞特夫人怠慢行为的戏谑。
      这个暗示让马瑞特夫人有点不自在。
      眼前的这个青年,是伏朗昔特家族早以内定的继承人,也就是说,他正在虎视眈眈着马瑞特夫人现在的掌权者宝座。
      由于马瑞特夫人膝下空虚,以及伏朗昔特家族中各元老对凯绅能力的一致认同,使即使是掌握了家族权利的马瑞特夫人也要对他顾忌几分。
      “我似乎并不受欢迎。” 凯绅深篮的眼睛直直盯着马瑞特夫人,近乎无理的态度让人有点恼火。
      马瑞特夫人暗自生气,却又警惕起来。凯绅,并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除非-------有什么事情让他可以得意忘形。
      “不受欢迎?” 马瑞特夫人“慈爱”地拉着凯绅的手坐在豪华的沙发上。
      “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别人到我静养的这座古堡里来,这并非只针对你---------我亲爱的侄子。”
      凯绅一笑,眼中略微闪过算计的光芒: “伯母已经有很久没有去巡查各地的赌场了。我正在想,是否需要我为您效劳。”
      “有这个必要吗?”
      “不断巡查产业是保持家族兴旺的根本,应该说,也是伏朗昔特家族的传统。”
      马瑞特夫人垂下眼欣赏沙发上精致昂贵的人工绣花,慢慢地说: “我有自己的管理方法,巡查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凯绅碰了一个钉子,并没有改变脸色,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火机,“滴答”一声打开。
      凝视手中微微摇弋的火光片刻,又把火机合上。
      “我对巡查的事情,一点也不担心。” 凯绅抬头盯着马瑞特夫人,唇角少许上扬: “我担心的,只是伯母的身体罢了。”
      马瑞特夫人心速急剧加快,勉强稳住心神,勉强笑道: “身体?我的身体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伯母的姐姐,不也是因为家族的遗传病而早早去世的吗?听说伯母最近身体不适,让我有点担心呢。”
      马瑞特夫人阴沉着脸,猛然站了起来,傲然问道: “凯绅,你是来诅咒我的吗?”
      凯绅也毫不容让地站了起来,轻轻笑着,正要回答,眼光却被马瑞特夫人身后的某处所吸引,失神呆住了。

      东方今天起得很早,他无所事事地逛下楼梯,正打算找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去做,却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马瑞特夫人略带怒气的声音。
      马瑞特夫人向来是不愠不怒,极具贵夫人风范的,在她身上,从没有一丝一毫地失态。
      这无疑引发东方的好奇心。所以,他按照平日的惯例,走到外面,伶俐地攀上窗沿,轻轻巧巧地窜到客厅里,晃动着双腿坐在窗台上。他的动作快速安静,居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凯绅起身的瞬间,就被这个象精灵一样出现的绝美男孩给冲击得微微失神。东方并没有穿鞋,洁白晶莹的脚赤裸着在窗台下一晃一晃,让凯绅的神志似乎也随着他的节奏荡漾。
      马瑞特夫人感觉到客厅中刹那充斥的诡异,急忙随着凯绅的视线向身后望去。
      果然,是让她又疼又气的东方。
      回头的一刻,眼角捕捉到凯绅眼里流窜的光芒,那是--------伏朗昔特家族的人特有的占有的眼光。
      这让马瑞特夫人不安,她瞪着东方,低低喝了一声: “还不快点出去!这成什么样子?”
      东方正在对凯绅顽皮地做鬼脸,他从没有被马瑞特夫人用如此严厉的声音喝过,闻言不由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仿佛也察觉到凯绅不是善意的眼神,望望马瑞特夫人,又探头向凯绅挑衅似的龇龇牙,才无所谓地一个漂亮的后仰,从窗台上利落地翻身出去,呼啸着消失在凯绅的视线。

      “他是我朋友的孩子。” 马瑞特夫人用警告的语气提醒凯绅,又特意加上一句: “我最好的朋友的孩子。”
      虽然从情报上知道马瑞特夫人的别墅里养着一个小男孩,但是没想到是如此的可人。
      凯绅将视线移到马瑞特夫人脸上: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这种感兴趣的口吻令马瑞特夫人动气,心中也隐隐不安。她很清楚凯绅是个怎样的人,他是伏朗昔特家族一切特点的集合,是被誉为最有资格继承伏朗昔特家族的人----------傲慢、果断、不择手段、疯狂的占有欲。经受家族中元老几年的扶植,他已经渐渐不把常年把持大权的马瑞特夫人放在眼里,最让马瑞特夫人惊慌的是---------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从去年开始,马瑞特夫人与凯绅之间已经逐渐形成微妙的形势。
      凯绅对于自己将继承家族的事业信心十足,而他不愿意提早从马瑞特夫人手中夺权,以免造成家族内讧,削弱家族势力。马瑞特夫人反正没有子女,她对凯绅要继承的事情并不加阻拦,虽然她不喜欢凯绅,但是无可否认他是家族里最有潜力的继承人。
      两人在家族利益一致,被继承与继承的平安过渡中保持表面的亲密关系,其实都在默默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是今天,凯绅似乎是执意要来撕开这层虚假的面纱。
      “我想,今天并不是一个愉快的会面。” 马瑞特夫人重新坐了下来,恢复一贯优雅高贵的姿态。 “我可以请你离开吗?”
      “我并不想制造任何的不愉快。但是,如果伯母因为身体的恶化而需要把伏朗昔特家族的一部分事业转交给外人的话,我就要想办法为伯母分担了。”
      凯绅没有坐下来,他怡然站在客厅中,把玩壁柜上的古董花瓶,高大的身形隐隐带给马瑞特夫人威胁感。
      马瑞特夫人心神一凛: “你最好解释一下你的话。” 她轻轻说着,带上风雨欲来的平静声调。
      “伯母将家族的部分事业悄悄转到您的外甥科洛特的手中,这就是我的意思。”
      “你这是在侮辱我,侮辱伏朗昔特的掌权者!”
      马瑞特夫人端坐着,把头昂得高高,一字一句的说。每当马瑞特夫人露出这个样子的时候,说明她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而所有的人,都会被她异于平日的愤怒和严厉而震慑。
      凯绅却没有对她的愤怒有丝毫的反应,他嘲讽着鞠了一个躬,眼睛无理地直视马瑞特夫人:
      “没有任何人敢侮辱您,我亲爱的伯母。我想表达的是,根据医疗报告,您身上的家族遗传病已经开始发作,这种至尽无法医治的病恶化的程度相当严重。我非常希望,在您剩下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伏朗昔特家族的一切会得到完善的照顾,不因为掌权者的某些想法而受到损害。”

      “你……..” 马瑞特夫人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一片,颤抖的手急忙按着微微发涨的心脏。
      “既然我不受欢迎,那就不打搅您了。”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关于马瑞特夫人身体的情报不假。凯绅冷眼看着马瑞特夫人挨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礼貌地再鞠躬。
      坐到客厅的门前,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带着胜利的姿态转身说道: “这次拜访,经过家族中各元老的同意。同时,为了伯母的修养,家族中的生意暂时由我负责。”
      他戏谑的眼扫向冷然瞪着他的马瑞特夫人。 “为了避免家族内不必要的争斗,有一部分的人,将暂时停止一切权利。”
      最后看依然保持着尊贵模样的马瑞特夫人一眼,凯绅微笑着,离开了华丽的客厅。

      客厅中充斥让人窒息的沉闷和焦虑。
      常年跟随在马瑞特身边的管家库农,察觉到凯绅与平日不同的姿态,匆匆赶进来,侍立在沉默不语的马瑞特夫人身边。
      他知道,他的女主人正在思考极其重要的事情。只当出现很严重的事情的时候,马瑞特夫人脸上才会出现这样凝重的神情;而这个时候,库农绝对不会打搅她。
      “库农,我的医疗报告泄露了。” 沉默许久,马瑞特夫人轻轻地对身边的亲信说。
      库农眼皮微微一跳,随即镇定下来,想了想,小心老成的询问: “需要我立即更换所有负责夫人病情的医生和护士吗?”
      “太晚了。” 马瑞特夫人摇头,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
      光彩夺目的生命之光。
      可惜,她的生命已经无法再延续。以为自己可以逃过这个可怕的诅咒,没想到,在以为自己侥幸逃脱的二十年后,还是被医生验证了不幸的存在。她最亲爱的姐姐,科洛特的母亲,也是死于这个可怕的病。
      从发现最早期的病征开始,初时只是些微的咳嗽,然后身体急速地衰弱,无法进食,人就象忽然老了几十年似的,器官无法负荷正常的运作,短短三个月,就可以夺去一个活泼健康的人的生命。
      上天总算对她有所交代,给了她二十年的时间,等待科洛特长大成人,还让她见到东方,微笑着度过这一段时光。
      “伏朗昔特家族的元老已经同意让凯绅接受家族事业,我的一些得力人员也被停止职权。”
      马瑞特夫人叹息着靠后,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时刻都妆点细致的脸上露出一丝穷途末路的老态: “知道掌权者命在旦夕,自然要立即扶植新的势力,这也是应该的。”
      “夫人………”
      马瑞特夫人脑子正在急速的运转,她望着窗外的一片明媚景色,脸上显出几分愁容: “凯绅是很有野心的人,他一直对科洛特所统帅的瓦西家族虎视眈眈。”
      “请不要担心,夫人,科洛特少爷一定可以对付他的。”
      马瑞特夫人听了库农的安慰,露出快慰的微笑: “不错,科洛特会对付他的。我亲爱的科洛特,是无人可以战胜的优秀者。” 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唉,还有东方。”
      想起那个顽皮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方,长着一张迷惑世人的脸却任性得象孩子一样的宝贝,马瑞特夫人不由为曾在凯绅眼里看到的占有的光芒皱起眉头。
      “腾槟.来思还在到处追查东方吗?”
      库农点头: “是的,来思家的继承人一直派人不断打探东方少爷的行踪,最近居然还想把脑筋动到古堡来。而且………” 他停顿一下,有点不安地接下去:
      “腾槟.来思似乎对朔福莱司家族的资料很感兴趣。”
      马瑞特夫人全身一震,站了起来,刚好看见东方爬上古堡外一棵高高的榕树,回过头来向她招手。
      马瑞特夫人远远回东方一个慈爱的笑容,在东方转过头去后,脸庞立即染满愁色:
      “你认为,腾槟对东方感兴趣,是因为好奇,还是他已经知道东方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
      库农没有答话,想了很久,才说: “即使来思家的少爷现在不知道东方少爷的身份,只要他不断追查,把东方少爷抓到手,终会发现所有的一切。”
      “唉…….真不应该让东方到处偷东西。” 马瑞特夫人苦笑。
      这个让人发愁的小东西,现在正无忧无虑地在树上锻炼他高超的身手,玩个不亦乐乎。
      东方,不但惹来了各国的警察和保全公司,最要命的是惹到了最古老的拥有无比势力的三个家族中的其中两个家族。
      来思家族的继承人--------腾槟.来思。
      伏朗昔特家族的继承人-----------凯绅.伏朗昔特。
      这两个人,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货色。
      失去庞大势力保护的东方,不可能逃脱这两人的捕抓。

      马瑞特夫人思考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对库农吩咐: “你把东方叫来。”
      库农似乎知道马瑞特夫人的决定,询问地看她一眼。
      “我已经决定了,你叫东方过来见我吧。”
      库农这才动身,走出客厅。
      马瑞特夫人看着库农的背影,疲倦地伸手抓起沙发旁精美的古董电话,用修长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拨下熟悉的号码。
      “喂,科洛特,是我…………”
      ……………………………………………。

       
      玄冰魔女Posted: Nov 7 2004, 10:3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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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窗外的风温柔地与草地上的嫩芽玩闹着,带来一阵阵清新的绿色芬芳。
      东方听到库农的传唤,从高高的树上用让人心脏停止的动作跳了下来,也不穿上鞋子,就这样光着脚从客厅面对草地的窗外直接翻了进去。
      “夫人,你找我?”
      东方睁着灵巧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见马瑞特夫人微笑着对他招手,立即象小猫一样钻进马瑞特夫人的怀里撒娇。
      名贵的球鞋被随便的扔在客厅中精致的长毛地毯上,十八岁的大男孩,居然橡皮糖一样在贵夫人怀里要求着溺爱,没有丝毫的做作和让人不愉快的感觉。
      马瑞特夫人疼爱地摩挲东方的头发,心里默默叹气。
      “东方,正经一点,我有话和你说。”
      东方在马瑞特夫人怀里探头,询问地望了她一眼,很孩子气地坐了起来,装出认真的样子。
      “你也不小了,应该学习一下怎么照顾自己。”
      “我很会照顾自己啊。” 东方端端正正地坐在马瑞特夫人旁,眼睛却不安分地不断往窗外瞄去。
      今天,他原本打算再到来思家的那个幽雅的小别墅去探险,随便看看那个娘娘腔的小子会有什么好表情。想起他上次看见东方那个惊讶的样子,东方就想捂着嘴笑。还有今天早上,那个似乎很高傲的男人失神的蠢相……………
      “东方,你在听我说话吗?” 马瑞特夫人发现东方的走神,轻轻锁起弯细的眉。
      “哦?呃,我在听呢。”
      “我要为你找一个保护人。”
      东方回过神,愕然: “什么?夫人不就是我的保护人吗?”
      “不再是了。我不能再保护你,我病了。”
      “病了?” 东方倾前,细细观察马瑞特夫人的脸色,又偏着脖子,把白皙细长的手指按在她的额头上。
      马瑞特夫人露出轻柔的微笑,把东方的手从额头上取下来。
      “东方,是家族的遗传病,你知道吗?”
      “很严重吗?” 东方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在沙发上认真的直起身子。
      马瑞特夫人端详东方半晌,点头: “是的,很严重。”
      “有多严重?”
      “严重到-------我要为你找另一名保护者。你要到科洛特那里去,东方。” 马瑞特夫人语气平静的说。
      东方愣了一下,似乎不确定听到了什么。
      他挠头,又疑惑地想了想,小心地问: “夫人,我不明白。”
      “我说得很明白。”
      “到科洛特那里去?我?” 东方看见马瑞特夫人叹息着再点头,整个人猛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急噪地踢开地毯上的鞋子,不知所措地说: “夫人,你一定在开玩笑。”
      马瑞特夫人却只是安静地望着他,镇定的表情,让东方愈加惊恐起来。
      他扑到马瑞特夫人怀里,扭着身子喊: “不要作弄我啦!夫人知道我最怕科洛特的。”
      马瑞特夫人拍拍东方的背,笑道: “我不作弄你,这是我决定的。”
      东方绝对不相信马瑞特夫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当初把他从科洛特手中救出来的慈祥的夫人,怎么可能把他又送回去。
      他忽然挣开马瑞特夫人的怀抱,生气地撅起小巧的嘴: “太过分了,我才不开这样的玩笑呢。”
      转身跑到客厅门口,任性地说: “我要出去玩了,夫人再这样吓唬我………..”
      眼角注意到厅外玄关处某个高大的身影,清脆的声音哑然而止。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一样,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东方象塑像一样贴着墙壁而立,带着极其畏惧的目光望着他命中的克星。
      科洛特似乎刚刚才到,将手中外套递给上前服侍的库农,一边用深邃的眼光,讥笑着望着吓得脸无血色的东方。
      东方被吓得在瞬间停止跳动的心,在被科洛特眼神触碰的刹那又急剧地跳动起来,似乎要蹦出嗓子眼。想到马瑞特夫人刚刚说的话,一股冰彻人心的寒流从脚底顺着脊椎流窜到全身上下,几乎让东方细白的牙齿开始上下打颤。
      科洛特嘴角带笑,饶有兴趣地走向东方,象胜利者走向他的猎物一样高贵自信。
      “科洛特………” 马瑞特夫人也从客厅迎了出来,不知用什么的语调来欢迎她最心爱的外甥。
      “哦,我最美丽的马瑞特阿姨!” 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充分展示科洛特的好心情,他上去给马瑞特夫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又转头很具压迫性的盯着东方。
      东方被他的目光刺得微微一缩。
      “你今天就把东方带走吧。” 马瑞特夫人的话,令东方迅速把眼光转到马瑞特夫人处。
      此刻,他终于知道马瑞特夫人的话是认真的了。
      眼中的泪水迅速积聚,他哆嗦着扑到马瑞特夫人怀里,哭叫起来: “不要!夫人,我一定乖乖的!夫人……..呜………..”
      他探头,小心地瞅悠然站在一旁的科洛特一眼,继续哀求起来: “我一定一定,不偷东西了。”
      马瑞特夫人头疼地重重叹了一口气,对科洛特说: “你把东方吓得不轻呢。” 说着,用双手娇宠地搂着东方。
      东方见马瑞特夫人稍微有点松动的意思,立即毫不放松的把马瑞特夫人当护身符一样抱个结实。
      科洛特轻笑着,扬了扬下巴: “我倒是很喜欢他见到我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趣极了。”
      东方听到科洛特恶意的话,浑身打个冷战,抬头在马瑞特夫人嘴边轻轻说: “我不要去科洛特那里。”
      “不行,你一定要去。” 没有想到,马瑞特夫人立即毫不容情地回答了一句。
      东方立即呆住了。望着马瑞特夫人下了决心的模样,大脑开始急速转动,考虑脱身的方法。
      马瑞特夫人虽然外表温婉,但身为大家族的掌权者,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东方即使不清楚马瑞特夫人这样做的原因,也知道这次劫数只怕难逃。唯一的机会,恐怕是趁现在身边没有太多人的时候立即逃跑。

      一边做出吓呆了的样子,东方一边小心地打量周围的处境。他对这里的一切地形了如指掌,凭他的身手,虽然有科洛特在面前,要逃脱应该也有几分胜算。
      正暗自盘算从窗口翻出去后要往哪个方向逃,科洛特的声音从身边阴恻恻地传了过来。
      “东方,你不会打算逃跑吧。”
      东方全身一震,浑身寒毛竖起地看着科洛特走过来。
      原本应该立即动手,身体却象被水泥封住一样动弹不得。东方再一次诅咒自己对科洛特的心理恐惧到了如斯地步,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科洛特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手臂控制在宽厚的掌中。

      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和勇气。
      科洛特扬着唇角用力一拉,东方就窝囊地轻叫一声,脱出马瑞特夫人的怀抱,被甩在玄关旁的休闲沙发上。
      科洛特弯下腰,调笑着挑起东方尖尖的下巴,低沉地问: “还想让我教训你一次?”
      东方象被吓破了胆的兔子,惊惶地摇头,紧贴在沙发里,再不敢想逃跑的事情。
      这样子真的很丢脸!
      东方暗暗懊恼自己对上科洛特时的无力感。

      马瑞特夫人应该对科洛特的行为加以制止的,如今,她却站在一旁,无奈地叹气。
      任性的东方,恐怕真的只有科洛特可以镇得住了。
      交到其他任何人手里,只怕他都可以惹出点大祸来。
      虽然科洛特的手段恐怕会让东方有点吃不消,但瞧东方现在面对科洛特时候那听话的样子,根本就不再需要科洛特用什么暴力的手段。

      “阿姨,愿意到我那里静养一阵子吗?” 用气势把东方压制得服服帖帖,科洛特转向马瑞特夫人,脸色严肃地说。
      马瑞特夫人摇头苦笑: “没有用的,科洛特。这里已经有最好的医疗设备和医生。而且,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凯绅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别担心。” 马瑞特夫人再给科洛特一个温暖的拥抱: “带着东方走吧。我会对付凯绅的。”
      给科洛特一个鼓励的笑容,马瑞特夫人脸上恢复一贯的骄傲和自信。
      “走吧,科洛特。你可不是被小小私情为难的的人。相信我的能力吧,有我一天,伏朗昔特家族就绝对不可能危害你,还有东方。”
      伏朗昔特如夕阳一样的绚烂的掌权者,用欢愉的笑和慈祥的目光,送走了她即将大展鹏途的外甥,和满心惊恐忧愁的东方。
      生命的消逝,从何时起,由何时止。
      与傲慢、有着卓越能力的凯绅持续周旋到最后一刻,我不能让这个有野心的家伙,危害科洛特分毫。只要科洛特保持他如日中天的权势,那么,东方也将得以保全。

      被无端送回地狱的东方,却正在恐惧的旋涡中打滚。所有的事情突如其来,让他有点迷糊,但最重要的是,他又落到科洛特手里了。
      这事实就象一团糨糊,搅得东方晕头转向。他简直就不敢相信这一切。
      是噩梦吧?应该是噩梦。

      又回到,科洛特抓住东方的那个海边的古堡。
      房间中央的华丽吊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射在四周装饰得别有风格的墙壁上。
      现代的、动感的设计,优雅却总带着一点阴冷的感觉。
      一张古董似的四柱大床,上乘的木质,精致的雕刻。涂于其上的桐油反射淡淡的光,床上堆满洁白柔软的枕头和丝被,让人一看就想慵懒地躺下去。
      东方却没有躺在那张舒适的床上。
      他瞪着眼睛,惊疑不定地缩在刚好与床相对的墙角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仿佛这样可以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不让人注意。
      科洛特………
      希望科洛特不要来。
      东方用所有的力气乞求着上天。
      虽然很丢脸,可是他实在太害怕了。科洛特,在他的心目中比地狱的魔王更可怕。想到科洛特的手段,东方就不禁微微颤抖。
      厚重的门,忽然无声无息的打开。很难想象,那么又重又大的门,怎么可以这么静悄悄地被打开。安静得,就象暴风来临前的死寂。
      东方敏锐地感觉到不安的气息,惶然抬头,乌溜溜的眼珠看见站立在门口的科洛特的瞬间跳了一下。随即吓得把头低了下去。
      穿着黑色的出自名师设计的西服,唇边的一点点戏谑稍微柔和了如雕刻般英俊冷酷的脸。科洛特步伐优雅地走了进来。看见东方惊惶地把自己尽量隐藏在角落里,不由微笑起来。

      呵呵的低沉笑声,让东方更加害怕,他咬着下唇蠕动一下,双手环得更紧。
      “还是那么可爱啊。”
      东方没有回应,靠近科洛特让他极度紧张。这种心理上形成的恐惧,几乎让他无法顺畅地呼吸。
      不仅仅是上次被抓时的刑罚--------刺进手腕中如影随形的细针、把身体烫得体无完肤的烙铁、烈性春药加上不让人释放的贞操环…………..让东方恐惧的,是科洛特完全不把他当成人来看待的态度,和被拘禁着仿佛永无止境的折磨--------没有希望,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好象只要不妥协,就不可能停止的悲惨遭遇。
      科洛特两年前的种种行为,已经成功在东方心中种下畏惧的种子。就象在坚固的城堡没有完全建好前,先在里面埋下一颗炸弹。
      现在,是使用这炸弹的时候了。

      “干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科洛特用他极富磁性的嗓子揄挪着。
      他满意地打量自己等待多时的猎物。
      怀着笑,提起右脚,轻轻踢踢东方的膝盖。
      这个一点也不带伤害性的动作居然也把东方给吓坏了,他蓦地象被烫到一样,拖着身体逃避科洛特的触碰。
      优美的薄唇上扬,科洛特的笑意更深。他把东方堵在角落里,不断用脚左右轻轻触碰东方身体各处,看着东方瞪着几乎要掉下泪来的乌黑眼睛,手足无措地颤栗着东躲西藏。

      “你很怕我啊………..” 科洛特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托起东方尖细的下巴,傲慢地说。
      东方畏惧地向后缩,可是身后的墙已经挡住他的去路。他只好试图把脸别到一边,摆脱下巴上粗鲁又灼热的控制。
      “别动……” 科洛特不赞同地发出指令。
      东方垂着眼,继续摆动白皙的下巴。
      “别动!” 科洛特的声音没有提高,语气却严厉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危险,让东方浑身一震,不敢再乱动。
      可怜兮兮地靠在墙角边,东方很不自然地仰着头,让科洛特慢慢摩挲他细嫩的下巴。
      修长有力的手指将下巴揉捏得微微发红,开始描绘东方绝美的唇形。
      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唇边游移,东方不知道科洛特打算怎么办,心惊胆跳地快速抬眼望科洛特一下。
      “张开嘴。” 科洛特对东方的老实感到有趣,轻笑着说。
      东方狐疑地再看科洛特带笑的俊脸一眼,眼珠转了转,乖乖张开嫣红的小嘴。
      立刻,在唇边游移多时的手指探了进去。
      温热的湿漉漉的感觉。
      东方的口腔仿佛存在不同的气压,将科洛特的手指深深吸了进去。
      灵巧地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东方蠕动的软软的舌头,科洛特恶劣地用中指的指甲刮着东方敏感舌头上的舌苔。
      “唔………唔唔……….”
      东方紧锁弯而细致的眉,发出不舒服的声音。
      可是,他不敢动。
      已经不是单纯的害怕某种对身体伤害的行为,他对科洛特的感觉经过两年的沉淀,转化成一种心理上的惧怕。只要在科洛特面前,就无法掩饰地露出另一种胆怯的模样。而这一种面貌,是不会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
      壁炉的火在熊熊燃烧着,木材在火光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昏暗的吊灯、燃烧的火炉、豪华的朦胧的房间、华丽无比的大床,还有半跪着脸上露出英俊笑容的恶魔,缩在墙角无处可逃的委曲求全的美少年……………..
      诡异又淫靡的空气在房间中流窜。

      “真听话。” 科洛特不断搅动插在东方红殷唇中的手指,深邃得如深潭般墨绿的眼睛,漾出满满的惬意和享受。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听话………..”
      说着,手指深入,触碰东方软弱的舌根。
      “呕…………”
      这个动作引起东方反射性的回应,他微微倾前,干呕了一下,吐不出什么东西。东方难受地摇头,试图摆脱正不断再次触碰他舌根,轻轻抠着他喉咙的可恶手指。
      “别动!” 科洛特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声,身体压迫东方,用膝盖将他固定在墙角,
      左手钳住东方正不断晃动的下巴,右手依然在湿润的口腔内探索。
      一下又一下持续地触碰柔弱的口腔深处,科洛特微笑着看东方一脸委屈痛苦却又不敢全力反抗的样子。
      “呕…………”
      忍受不了长时间的挖抠喉咙的行为,东方终于还是呕了出来。
      一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他只是艰难地吐出几口清水,微微地喘息,曲着腿跪依在墙边。
      “你好乖。” 科洛特宠溺地拍拍东方的脸庞,将他抱了起来,放在那张昂贵的古董床上。
      虽然还没有经历过男人间真正的性爱,但东方对这方面还是知道一点点的。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子中,东方紧张地抓住两边的被子,望着科洛特。
      科洛特直直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东方,唇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高大的身形,在这个时候带给人最大的压迫感。 要………被侵犯了么?
      东方绷着身子闭上眼睛。在他的心里,毫不怀疑科洛特会做这样的事情。
      果然,灼热的气息接近。
      又湿又热的舌头在唇角上来回舔弄,啃咬东方娇嫩的唇瓣;还不时用牙齿扯动软软的红唇,在东方发出又疼又酥的呻吟前,带着一声低沉的轻笑,松开………….
      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嬉戏,东方有点迷茫地睁开眼睛。
      目光与科洛特大而亮、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瞳相遇。
      东方的眼睛象水银,亮丽中总是荡漾着隐隐的雾气。
      科洛特的眼睛象距离不时变换的恒星,有的时候锐利得让人不敢逼视,有的时候又柔和得不可思议。

      “让我来教教你怎么接吻。” 科洛特撑着身子,伏在东方的上方,却不急着行动。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进攻东方已经艳红一片的唇。
      象玫瑰花瓣一样令人赏心悦目的唇,正散发着阵阵的不知名的淡香,让科洛特喉咙有点干燥。
      “把嘴巴张开。” 科洛特带着诱惑的声调指导着。
      东方被科洛特的吻弄得有点迷糊。他下意识地顺从。
      …………………………….
      第八章

 


      嘴里只有不断窜动的侵袭,传遍全身的湿蠕感觉让东方眼里弥漫着氤氲雾气。科洛特耐心地引导着,他呵呵的低沉的轻笑,一直飘荡在东方的耳边。
      一向任性顽皮的东方,遇到克星一般乖乖地安静地接受着。心里还是畏惧着,却又被科洛特的举动挑起了一点深藏在心内还没有被唤醒的本质。
      不管怎么说,科洛特伸进来肆无忌惮挑逗的舌头让他迷惑,东方生涩又怯生生地闪躲,依然逃不开时而狂暴时而温柔的热气在唇边、在舌尖、在牙床上的嬉戏追逐。
      漫长的亲密的吻。东方记得科洛特说了,这是在教他怎么接吻。

      整整一天没有进食,又惊又吓,东方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好好睡一觉。” 科洛特看见东方有点昏沉的小脸,把踢到一旁的丝被扯了回来,将丝被和东方一起搂着怀里。
      这不可能是科洛特………他在玩什么新花样?
      反正不要再折磨我就好。
      疲倦让全身绷紧的神经一条条悄悄地松开,东方在科洛特臂膀中渐渐沉重起来。
      安静的夜晚,透过古色古香的壁窗可以看到悬挂在半天的弯月。
      哗哗…….这是海浪拍打在岩石上发出的声音,有规律,象正在演奏的慢歌。
      轻轻地呼吸,东方发出几声象小动物一样的低鸣,口中填满科洛特的气味,优美的嘴角边还挂着一丝闪着些须银光的唾液,沉沉睡去。

      科洛特蓝得象深海的眼睛闪闪发光,看见东方在睡梦中不安分地用脸蹭自己的臂弯,满脸的微笑荡漾开来。
      快到手了吧?
      柔美的身躯,精致的脸蛋,还有那时时刻刻都在诱惑世人的清澈眼睛。
      对付朔福莱司家脾气怪异的小猫,就应该用非常的办法呀。
      瞧,现在不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吗?
      不管什么人也好,要东方这样乖乖是不可能的了。朔福莱司家族的本性,就是只在幼小的时候认主人,而且----------科洛特掀开昏昏沉沉的东方的衣服,满意地发现过去在他身上留下的烙痕已经完全消失了-----------而且,只认一个主人。
      你是我的小猫,东方。
      伸手摆正东方不自然地歪在科洛特肩膀上的脖子,科洛特低头用唇碰碰东方的额头,东方闭着眼睛皱起眉头,呢喃着又蹭了科洛特一下。
      朔福莱司的人讨厌别人身体上的触碰,可是如果一旦习惯了,就会开始依赖。东方现在似乎还不习惯,他只是单纯地因为害怕而不敢抵抗而已。
      科洛特心情舒畅地不断用各种不惊醒东方的动作将自己的气味留在他白皙的身体上,让东方睡得极不安稳地不时在他怀中翻转。
      给大家一点时间,我可能还要再花一点心思。
      东方,你会习惯我的。

      海洋的风总带着淡淡的腥味,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自由的感觉。
      一阵一阵击打在崖脚上被拍散的浪花,永无止境地涌来。
      如果可以从这个窗台直跳下去,中途一个侧翻,可以攀住悬崖上那个唯一突出的石块吗?
      还是加一根有超强弹力的绳子比较妥当,不过有绳子连接,会让追捕的人很快跟上来…….
      “东方,过来。” 科洛特的声音让正呆在窗边的东方一震,回头用无辜的神情望着科洛特,犹豫了一会,慢吞吞挪到科洛特身边。
      “你在看什么?”
      “看海。”
      “看海?” 科洛特锐利的眼神让东方畏缩一下。他眯起细长的眼睛,把东方扯到怀里,在他耳边警告: “我告诉你,这里跳下去,只能做鲨鱼的食物。”
      吹一口温热的气到东方耳中,科洛特的语调让东方心惊胆跳。
      不错,精明如科洛特,在那里一定准备了足够的保全措施。
      东方想起当初被捕时诡异莫测的情形,心灰了一半。
      别致的脸靠着科洛特的肩膀上,东方呆呆地陪着科洛特处理公务。心在躁动着,却不敢让科洛特看出来。
      一个星期了,科洛特似乎还算对他不错,并没有如东方所想会遭到什么可怕的待遇。当然,如果东方不这么安分的话,那就说不定了。
      东方下意识地顺从科洛特,他告诉自己这是在为逃跑做准备,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的逃跑方法。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东方不敢象往日一样采取大胆的策略,每次的计划,都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不自禁地猜测如果失败会有什么后果,然后就放弃了。

      真是怯懦到了极点!连东方也对自己的行为咬牙切齿。

      科洛特有趣地观察东方。他老实地一动不动靠在科洛特怀里,眼睛却在不断变幻光彩,显然,他的小猫还在动着歪脑筋。
      为了让东方尽早习惯他的存在,科洛特把所有的业务都进行远程遥控。这一个星期,他可以说与东方形影不离,和他一起吃饭,搂着他入睡,无时无刻不介入东方的思维,扰乱他逃跑的计划。

      实在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情。
      事情已经到了一个微妙的阶段,东方收起了爪子,潜意识地开始接受科洛特的靠近,但是假如让他逃跑,无论是否能把他抓回来,都会对这个崭新的关系造成伤害。
      东方的心性已经定下来,现在这个时候要驯服他,只能靠心思,不能靠暴力。
      通常,科洛特认为心理威胁要比肉体威胁有效得多。

      一心二用地签署了一份外地送过来的文件,科洛特合上厚厚的公文,把脸转向一脸无聊的东方。
      “很闷,对吗?”
      东方确实很闷,他窝在科洛特怀里抬头,不置可否地眨眨眼睛。被科洛特抓住机会挑起他的下巴,疼吻起来。
      一个星期的相处,科洛特几乎是随时地用舌头和津液宣告他的占有。东方可以说不再抗拒这种亲热的方式了。他张着小嘴,任科洛特予求予夺。

      科洛特有的时候很温柔,但是任何对他亲近行为的抵抗和逃避都是不被允许的。
      刚开始的时候,东方不肯呆在科洛特怀里,科洛特什么也没有说,将东方带到当日行刑的房间,让东方坐在一旁看众人对付一个组织里的叛徒。
      科洛特特意让打手使用烙铁。
      所有可怕的记忆回来了。
      东方惊恐地看着那个强壮的男人在烧焦的气味中惨叫,脸无血色。
      忽然发现原本平滑的皮肤,在贴上烙铁的时候会发出嗤嗤的声音,皮肤会变得焦黄,冒着泡,一个又一个的泡,起了又破,破了又冒出新的。
      再在伤口上烫一次,嗤嗤的声音就没有这么响了,还是能够看见青烟从烙铁与皮肤的接触面升起。
      再烫一次,根本就不会再看见血,也看不到皮肤,只能看见肉,象碳的灰烬一样的肉。
      ………………….
      到后来,刑房里弥漫的气味,与开始的气味完全不同,虽然也是烧焦东西的气味,可是里面有让人恶心晕厥的味道。
      东方就是在这股味道中,软弱地靠在科洛特的怀里,不再动弹。
      那次以后,他就没有拒绝科洛特的任何亲近的动作。每次科洛特把他扯到怀里,只要没有要他离开的指示,东方就会一直乖乖地靠着不动。

 

 

      地狱之虐

      第九章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太阳躲在灰灰的云层里,有时露出一点招人期盼的亮光,又马上缩了回去。
      海风一如既往地呼呼吹着,弄乱东方纤细柔软的短发,那缕亲吻着圆润额头的黑发总是不服帖,不时垂下来阻挡东方的视线,让东方一次又一次伸手把它拨上去。

      在另一个房间内,科洛特靠在窗后,沉默地注视着东方的一举一动。
      “打算这样持续到什么时候?” 乐弧站在后面,和科洛特一同将视线移向东方。
      科洛特轻笑: “从没有遇到这么让我为难的人,任性、脆弱,又诱人得想把他吞下肚子。” 他似乎发出无声的叹息。 “朔福莱司家族的人真不好对付。”
      “我看他已经被你驯服了。”
      “是吗?” 科洛特望着远远坐在令一个房间窗台的东方,沉声说: “你看他坐在什么地方。”
      乐弧仔细打量远处的东方,转头说: “那个窗台,是整个城堡中最好的观察点。”
      科洛特冷笑着点头。
      乐弧说: “他不敢逃,不就可以了吗?”
      科洛特摇头: “但有逃跑的心。如果我只是为了禁锢他的人,何必花这么多的时间?”
      “少爷……..” 乐弧走到沙发上倒了一杯威士忌,端给科洛特,认真的问:
      “少爷到底打算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呢?朔福莱司家族的人确实珍贵,不过这是以性爱为基础来说的,难道是把他作为爱人,让他爱上你?”
      这问题让科洛特一怔,他花了许多的工夫去追寻东方,得到东方,可是到底要从东方身上得到什么?自从他见到东方,就下定决心要不择手段得到他,这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态?
      科洛特一贯英明的脸上显出一丝迷惘,他偏头凝视着东方秀丽的脸庞,回身微笑: “对东方而言,把他调教成温驯的宠物比让他爱上我容易多了。”
      你是我的小猫,东方………..
      就这个样子,让你在我的怀里,偎依一辈子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东方灵敏的耳朵微微一转,表面上不动声色,一双大眼睛却转动着,凝听身后的动静。
      “你最近很安静。” 熟悉的声音带着热气在耳后传来。
      一双有力的手扳着东方的肩膀。
      科洛特………
      没有丝毫的反抗,柔软带着暖香的身体向后微仰,靠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东方睁着圆亮的眼睛,用温驯无辜的眼神望了科洛特一眼。
      虽然现在已经不会因为靠进这个可怕的人而颤抖,但是心依然紧绷着,很大的压迫感。
      从上而下的视线格外衬托出东方纤细的身体,美得瞠目的侧脸让科洛特心里一紧。
      修饰得完美的手指有力地在丝绸一样的皮肤上游走,科洛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东方有点惊慌。
      这几天,虽然科洛特总在身边,但还没有遇到这么危险的场景。科洛特的吻和拥抱,只是让东方不自在,现在直觉却告诉他,科洛特对他的身体有了新的占领意识------会对他造成危害的占领意识。
      东方睁着猫一样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想从科洛特的怀里爬起来,却被科洛特缓缓用力按了下去。
      他不敢太明目张胆反抗,不安地轻轻蠕动身体。
      “别动…….” 科洛特的声音有点沙哑,不耐地在东方的腿上拍了一下。 “再动就后果自负。”
      他威胁着,又锁眉看看自己开始肿胀的下体------那里已经撑起了一个帐篷。
      “科洛特………” 东方用他特有的细细柔柔的嗓音轻轻喊着,带着一种求饶似的哀告。
      他却不明白,这样的声音更能刺激男人的欲望和虐待因子。

      科洛特呼吸开始灼热,他扯着东方走到沙发边坐下,将东方脸向下打横放在膝盖上。
      这样的姿势,很容易让东方贴身感觉到科洛特已经勃起的欲望。东方害怕地仰起头,试图让自己翻转过来。
      “不要动。” 科洛特恼火地低吼一句,立即把东方吓得不敢动弹。趴在科洛特的膝盖上的身躯微微颤抖。
      科洛特感觉到东方的紧张,伏下头,拧着东方的下巴给他一个轻度的吻,安慰着: “不要怕,东方。我不会伤害你的。”
      温暖的吻湿润东方小巧的唇。
      “要相信我……….”
      很不可思议地,东方竟然感觉莫名其妙的心安。科洛特虽然不是好人,但是他倒从不骗东方。
      依然瞪着大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东方安静下来,伏在原处,感受科洛特在他身上的动作。

      一阵动作后,裤子被科洛特轻易地褪到脚踝。下身一片冰凉,让东方困惑地蹙眉。
      奇怪的触觉…………
      科洛特的手指稍微按压了结实的臀部几下,游弋到完美可爱的山丘中,扳开两片半月,露出菊花一样美丽的地方。
      “不要!” 东方用力地扭着腰,叫了起来。被人窥视那个地方,倒不是什么大事。对他而言,自尊什么的在科洛特面前是早就不知道丢弃在什么地方的东西了。
      让他害怕的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如果科洛特真的要那么做的话,那就意味着一件对东方而言很严重的事情---------疼痛。
      只要不疼,和科洛特做什么亲密的事情都不是很抗拒,这就是东方现在的心态。
      自从被科洛特狠狠修理了一次,潜意识的畏惧让东方极度害怕科洛特所给予的痛觉。其他人对他的伤害只意味着伤害,但科洛特的伤害除了意味伤害,还意味着不可知的恐惧------让东方骤时感觉绝望的恐惧。

      科洛特稍微停顿了一下,再次低头,亲吻东方幼嫩的脸。
      “别怕,我的小猫……..” 他一边安抚着,一边继续探索那藏在山丘中甜美的入口。修长的手指在东方因为他的亲吻而放松的一刻,出其不意地伸入半截。
      “啊……..” 东方哀叫起来,大力地摔头,连带着身体都在科洛特膝盖上摇晃,说出的话也带着哭腔: “科洛特…….好疼……….疼………….”
      疼?科洛特皱起俊逸的眉,用锐利的眼光盯了身下的东方一眼。
      如果说真的疼到如此程度,科洛特是不相信的。不过东方确实很紧张,这从他绷得象快断的弦一样的身体就可以知道。
      知道继续下去会把可爱的小猫伤得很厉害,科洛特不甘心地收回手。感觉到东方的身体立即松弛下来。
      不否认感觉东方瞬间放松的一刻心里有点高兴。科洛特忽然想起乐弧的问题……..
      把东方当成宠物,还是情人?
      情人?
      科洛特怀疑地望望现在乖乖趴在膝盖上的乖宝宝。
      不要看他现在很老实,一旦放松了注意,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任性妄为的事情来,这样的人是非常自私,最不能体谅别人苦心的人。
      只能当宠物……….听话的时候拍拍他的脑袋,淘气的时候好好修理他一顿……….
      主人和宠物间不是应该培养信任的关系吗?
      我不过是在比较耐心地调教一只难得的宠物罢了。
      科洛特的手在东方赤裸的肌肤上反复摩挲,考虑如果他不听话,下次是否要使用一下鞭子。
      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的东方伏在科洛特膝上感觉有点累,回过头用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了科洛特一眼。 不行………..
      科洛特摇头,舒服地享受东方嫩得出奇的肌肤带来的愉快感觉。这么细致的肌肤,遭受鞭打肯定会出血,虽然东方的恢复机能很好,但科洛特并不喜欢东方血淋淋的样子。以前是为了立下马威,现在再也没有这个必要。

      胯下的分身还是高昂着头,科洛特扶着东方的腰叫他跪在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小嘴有没有进步。”
      科洛特自己拉开拉链,掏出满布血管的笔直的分身。
      东方的裤子早被科洛特褪到脚踝,此刻下身也赤裸着。他蹙起极其秀气的眉,小心的问: “我可以先把裤子穿上吗?”

      科洛特好笑地盯着他,又望东方的胯下看了一眼。
      那尚未苏醒的地方,优美得如同东方本人一样,象可爱的宝宝一样温驯地伏着,浅浅的色泽很新鲜,让人一看就想起了两个字--------处子。
      科洛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东方的分身,这段日子,曾经好几次脱下东方的衣服来猥玩,甚至有的时候,科洛特会屈尊降贵地为东方口交,好欣赏东方激动得全身泛红的模样;但一直都没有触碰最后的禁区。

      “你穿上吧。” 科洛特不想让东方太难过,他微笑着应允。
      东方赶紧把裤子重新穿了起来,而后才伏首到科洛特胯下,用小小的舌头靠近科洛特相当笔直漂亮、而且现在正精神的分身。这是他被逮到科洛特手里以来,一直使用的方式。但他依然没有什么技巧而言,只会用舌头轻轻由上往下的舔,就象一只猫在舔着奶油一样。平常口交应该用上的技术,即使是最简单的含住、吸吮,他一概不会。
      科洛特也没有可以去命令他应该怎么样服务。他宁愿东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而不强求其他可以让自己更舒服的技巧。看东方乖乖在身下,总比看他哭丧着脸要赏心悦目一点。
      至少,东方现在对为科洛特口交并没有太厌恶的感觉---------这是好的开端。

      每一下青涩的舔弄,都让麻痹的感觉在身体里流窜,这让科洛特舒服得半眯起眼睛。他充分肯定东方的朔福莱司血统,没有人可以比东方更诱人。
      心满意足地享受东方的努力,科洛特在最后的时刻,将自己的分身抽了出来,带着似难受又似忍耐的表情,喷在早以准备好的厚厚纸巾里。

      懒洋洋地微笑着,科洛特用修长的手指托起东方的下巴,满意地审视怀里小人儿优美细致的颈部曲线,一边悠闲地说: “我今晚要出去。”

      要出去?离开城堡?
      东方的呼吸由于刚刚的服务显得有点急促,他默不做声,心里却兴奋起来。
      一直不能逃走,就是因为科洛特如影随形地不离左右,大大阻碍东方的计划。他的存在,不但是实际的监视,连在心理上也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东方小心地收敛,微微颤动着睫毛把眼睛垂下,不让精明的科洛特看出水银般眼眸中的动荡。
      “不问问我去哪里?”
      东方听话地低着头,柔柔弱弱地问: “你去哪里?” 小鸟依人似的温言暖语,配上他白皙中透出嫣红的凝脂滑肤,让人心头一荡。
      科洛特赞赏地审视美丽绝伦的肌肤,扳过东方的小嘴吻噬起来。
      舌头扫过口腔内每一个早已熟悉的角落,直到东方呼吸困难地轻轻在怀里挣扎,才意得志满地放过那迷人的芬芳。
      “我要去看马瑞特阿姨。”
      东方正在尽量调整急促的呼吸,闻言抬起已经艳红一片的脸,关心的问: “夫人病情不好吗?能不能把我也带过去?”
      想起马瑞特夫人的病,他连要趁这个机会逃跑的事情都暂时搁在一旁了。

      虽然不能呆在马瑞特夫人身边,但东方还是深深牵挂着这个对自己慈爱无比的贵妇人。
      自从东方离开后,常从科洛特处得知马瑞特夫人的消息,夫人病情日益加重,家族的事情十有八九已经转交给他的侄子。科洛特每天都打电话去问候亲爱的阿姨,而且很宽容的允许东方旁听,但是不许东方与她通话------------科洛特要隔绝任何可以给东方挣脱他束缚的力量。
      每一次,东方都焦急地呆在电话旁听着马瑞特夫人从话筒中传来的温柔慈祥的女声,有的时候,马瑞特夫人还会在电话中询问东方的情况,语气中总带着些须担忧和不安。最近几天,马瑞特夫人还通常因为身体太虚弱而无法接听科洛特的电话,这让单纯的东方也感觉到心底隐隐的离别的伤痛。
      东方抬起绝美的脸,眼中流露出令人不忍心拒绝的乞求之色。
      科洛特毫不别打动,不容反抗地摇头: “不带你去。”
      “为什么?我……..” 东方叫了起来,被科洛特锐利的眼光一扫,咬着唇声音渐渐收细。

      -----------------------------------------。
      稀少的东西总是被觊觎。正如东方总想尽办法去偷取珍贵的宝石一样,他还不知道,作为朔福莱司家族的人,他也被当成珍宝一样遭受着多方的窥视……….

      腾槟.来思露出优美而坚定的微笑,将手中的案卷又看了一眼。
      厚厚的文件,全部是关于朔福莱司家族的事情。这些难得的文件,来自一个秘密的组织--------废墟。
      腾槟也是最近才加入这个组织,因为他已经被公认为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说明,但家族中已经没有人可以和他抢夺这个位置了---------自从那个精明能干的迪朗司表哥死后。
      废墟的组织严密,有着严格的筛选会员制度,要成为它的会员,首先必须有着强大的权势和能力。
      而这个组织的目的………
      腾槟望着手中的案卷发笑,眼中闪过与女子般美丽的容貌绝不相称的锐利。
      宝藏,不是通常就掩藏在废墟之下的吗?就如朔福莱司家族的人,躲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勾动凡人脆弱的心灵。
      不错,废墟最大的目的就是追捕传言中能让人疯狂的朔福莱司家族的传人。毕竟,这样的事情只有拥有权势又有闲、而且要懂得极品享受的人才会去做。
      不过,由于朔福莱司家族的传人近年一直没能找到,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组织已经开始有了一点新的内容;例如:收集让人喜欢的幼嫩的男孩女孩,作为组织中会员淫乐的对象。许多让人侧目的激烈的情欲宴会,通常选择在不同的会员的别墅中举行。
      强大的势力后,这样明显存在暴力和违法现象的聚会也是安全的。

      此刻,腾槟脑中翻腾的只有一个人----------那在他情妇家中大大方方偷走那刚买来的价值连城的名画的小贼。
      有什么人可以让从小容貌就已经深受他人赞赏的腾槟一见而惊艳?
      那双灵动的眼睛,放出反射太阳却又远胜太阳的光,让人想忍不住想把他抓住,把他按在地上,尽情的蹂躏…………
      被众多的男人和女人追求着,腾槟享受被追求的乐趣。但初见那个小东西的瞬间,却让腾槟愕然发现自己的不足。
      自己并不是完美的。
      他才是!
      这让腾槟嫉妒,生气,又激起他隐藏在柔美外表下凶残暴虐的征服欲。

      回想见到的那个仅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孩…………
      和传说中朔福莱司家族的传人很吻合。腾槟再翻翻已经看过数遍的案卷,敏感地发现自己的直觉如此强烈。
      派了很多人去找,这个小东西却消失了似的再没有出现。连那幅被偷的画,也没有再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拍卖场。根据情报,根本就没有发生有关这幅画的公开或私底交易。
      难道这小贼把画偷回去自己收藏?

      腾槟很怀疑这个男孩就是前期闹出很多大案的东方大盗,他总是蒙着脸,报纸说他身形娇小,恐怕是个女孩。
      最值得怀疑的是,被东方大盗偷走的东西,也和失去的画一样,没有再出现。也就是说,一直在偷走它的人手里,而没有被卖出。
      看来这小家伙是个有盗窃癖好的人……….腾槟轻笑着,将眼光放在宽敞华丽的办公室内的墙上。那里有一幅简单的素描。画上的人做着顽皮的鬼脸,轮廓美丽非凡,正是腾槟那日后亲自画下来的。
      看着吧,一定把你抓到手,可爱的小贼………………

 


      地狱之虐

      第十章

 

 

      站在窗边目送科洛特的车子离开,东方一面担忧马瑞特夫人的病情,一面兴奋的心又开始灼热起来。
      科洛特走了!真是大好时机。
      迅速环视房间中的布置,东方悠闲地打个哈欠,不露痕迹地缓缓走到暗藏着的监视器无法看到的角落。
      经过长形的真皮沙发,似乎想睡个午觉,孩子气地抱起了其中一个睡枕。大眼睛里窜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睡枕一般都有枕套,枕套就有拉链,有拉链--------就可以制造出简单的开锁工具。现在还不知道需要开什么锁,开多少锁才可以逃出去,不过有所准备为好。
      还可以找到什么工具呢?
      东方失望地瞧瞧四周,感叹科洛特确实是很厉害的人,简直就是滴水不漏。这么大而华丽的房间,居然再找不出可供逃亡使用的东西。家具全部嵌在地板里,所有的杂物在使用后都被收走。而随风飘动的窗帘,是用很容易就扯断的薄纱制的,不能撕成片片连接起来做逃生的绳子。

      正在感叹逃走的几率被降低,房门忽然传来一丝轻响。
      东方立即放松身体,跪下倚着角落抱着睡枕闭眼,就象一个玩累了随便找个地方躺下的小孩子。
      进来的人是乐弧,他在监视器中找不到东方,警觉地立刻前来查看。
      瞬间看见露出甜美睡态的东方,心头微微一震,早就看过东方无数次,但从东方身上不经意散发的强烈诱惑力还是让乐弧吃惊。
      东方似乎被房门打开的声音惊动,半睁着眼睛,困惑地望向站立在门口的乐弧。希望乐弧看到他这个样子,可以立即离开。
      实在不想再拖时间,谁知道科洛特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乐弧很精明,被东方绝世的美迷惑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他看看东方手中的睡枕,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个枕套用了特殊的设计,里面虽然有拉链,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部件是用金属制作的。” 乐弧靠在沙发软软的靠背上,笃定地说。
      东方睁开大眼睛,象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似的偏着头。
      乐弧盯着东方,轻笑: “科洛特少爷叫我把你给看好。你看过我的身手吗?东方。”
      东方打心底厌恶这个故作精明又阻碍他计划的人,温顺地摇头。
      “可是我看过你的身手,在科洛特少爷设埋伏抓你的那晚。我们一直在监视你的动静。”
      “那又怎么样?” 东方感觉继续装天真已经没有用处,板起脸靠在墙上问。
      乐弧以沉稳的语气对东方说: “那说明我清楚你的实力,同时也说明………” 他刻意停了一下,绅士地微笑:
      “科洛特少爷把我留下来,就是因为他认为我有足够的能力看着你。”

      东方恨恨地哼了一声,看似斗气地别过脸。心头却在迅速想着解脱的办法,急得如火锅上的蚂蚁。
      乐弧对东方的轻蔑毫不动气,威胁地再加了一句: “科洛特少爷叫我问你,如果你敢逃跑,你认为他会怎么对付你?”
      这句话让东方心惊。虽然科洛特不在,但他的威胁还是很顶用的。想到逃跑又被科洛特抓回去的可能,东方的眼底掠过一丝畏惧。

      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东方干脆坐在地毯上,和乐弧对峙。乐弧也许真的被交代要好好看着东方,并不急着离开,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欣赏东方的美色。

      时间渐渐流逝,东方越来越焦急。眼看天色已经开始黑下来,恐怕这次难得的逃跑机会就要白白浪费---------科洛特在的时候他可是绝对不敢逃的,胆战心惊,就算逃了也铁定逃不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乐弧袋中的电话响了起来。
      东方的眼睛蓦然一亮。

      乐弧看了东方一眼,掏出电话接听。
      没有很多的应答,乐弧只是一边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一边说一点简短的回答。
      “是…………是…………我明白………..”
      乐弧不时把眼光警觉地移向东方,似乎提防他随时做出什么事情。让东方决定瞬间爆发,依靠敏捷身手制服乐弧的计划胎死腹中。
      东方的优势在于敏捷,如果一击不中,对付起科洛特身边的这个心腹来毫无胜算。

      电话很快结束,东方没有流露失望的神情,把脸对着窗外发呆。
      乐弧很快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的内容很简单。
      “准备车。”
      就这么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就挂了电话。
      东方竖起耳朵听着,猜测是谁要用车。科洛特已经出去了,如果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乐弧立即出去处理,那就太妙了。
      虽然乐弧在出去之前,一定会做一些预防措施。不过对比起层层的锁链来,东方认为还是乐弧这个人的威胁比较大。

      正在动脑筋之际,乐弧走到东方面前。
      “东方,立即跟我上车。”
      “上车?” 东方狐疑地望着乐弧。
      乐弧的脸色很认真,抓着东方的手让他站起来,一丝不苟地说: “快点,马瑞特夫人要见你。”
      东方吃了一惊,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 “夫人要见我?”
      他吃惊的不是夫人要见他,而是科洛特肯让夫人见他,恐怕是…………
      不祥之兆……………

      “夫人病情加重了么?”
      乐弧没有理会东方的问题,掏出一副手铐,将东方的双手反拷在背后,带着他匆匆上车。
      轿车一路飚过大路,再开上伏朗昔特家族的私家道路,穿过一片连绵的保护良好的森林,到达马瑞特夫人静养的绝少让人进入的古堡。
      全程只用了大概两个小时。为了随时可以探望亲爱的阿姨,科洛特选择了离这个古堡最近的住所来安置自己和东方。

      走进比平日更加寂静几分的大门,马瑞特夫人倚重的管家库农已经等候在一边。
      “东方少爷,夫人正在等你,请跟我来。”
      不等东方开口询问马瑞特夫人的消息,库农领着东方径直往里走,他对东方被反拷的双手视而不见,步伐有点急促。
      这让东方不安。
      匆匆去到熟悉的房间门口,库农停了下来。转身对东方说: “夫人就在里面,她吩咐东方少爷来了就立刻进去。”
      他的语气平静,东方却隐隐感觉到一股焦虑和快哭出来的担忧,差点不敢去打开那扇华丽厚实的房门。
      乐弧拿出钥匙,为东方解开手铐。
      按着自己跳动得厉害的心脏,东方满怀不安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蔷薇香水的味道,飘荡在房间中,那是夫人的味道,每次娇气地窝在夫人怀里,不论干了什么坏事,都不会被责备,那个幸福的时候,充斥在鼻尖的,就是这个让人心里暖洋洋的香味-----------就象梦中闻到过许多回的妈妈的味道。
      房间的布置还是一样,垂着流苏的长桌布,铺在别致的茶几上,几乎就要拖到地毯,却显出格外的悠游。夫人最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将一壶亲手炮制的茶放在茶几上,捧一本精装的名著,静静地看。
      有的时候,还会把东方叫到身边,为他讲解许多书中的见闻,独到的见解。可东方总是不耐烦,听书的时候眼睛总外窗外飘,想着出去玩,爬树……….或者偷哪家的东西…….

      视线慢慢移动到床边。
      做在床旁的科洛特难看的脸色让东方有点惊讶。他急忙向床上躺着的人看去……….
      “夫人!” 东方不能置信地望着才两个多月不见的夫人,带着哭音扑到床边。
      雍容华贵、总是带着微笑安抚东方的马瑞特夫人,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憔悴得不成人形。苍白的脸,迅速的消瘦让皮肤上出现隐隐的皱纹。
      曾经时刻闪烁着智慧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只有眉间,还流露着平日的贵气和祥和。

      马瑞特夫人听见东方的啜泣,挣扎着睁开眼睛,轻轻呼唤: “东方……..”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东方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微微晃动,眼泪开始一滴一滴的向下坠。
      谁都可以看出来,这位高贵的夫人,已经时日无多。
      马瑞特夫人艰难地将头偏向一旁望着东方,欲言又止。

      科洛特敏感地站了起来。
      “我先出去。”
      他难舍地看了马瑞特夫人一眼,很快走出房间,轻轻将房门带上。

      马瑞特夫人看着科洛特将门关上。吃力地挣扎着坐起来,东方连忙小心地扶她斜靠在枕头上。
      “东方,你是不是很恨我?” 马瑞特夫人问。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东方愕然地摇头。
      “我把你送给了科洛特,你不生气吗?你老实告诉我,科洛特对你怎么样?他有欺负你吗?”
      东方低头想了想,皱眉,困惑地说: “我不知道。不过他倒没有打我。” 想到和科洛特慢慢进展到今日的种种亲密举止,脸却有点红。
      马瑞特夫人担心地望着东方引人注目的俏脸,微微叹气:
      “东方,你知道吗?有的人,天生就容易招来灾祸,所以一定要找一个可以保护的人。科洛特可以保护你,这就是我将你交给他的原因。可是现在,我要再确定一次,这样做到底有没有错。”
      她忽然急剧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染上一抹不寻常的艳红。
      东方急忙为她拍着背,担心地问: “需要我叫医生吗?”
      马瑞特夫人边咳嗽边摇头,好一会才停了下来,靠在枕头上喘息,继续刚才的话题: “东方,直接跟我说,你想留在科洛特身边吗?”
      留在科洛特身边?东方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马瑞特夫人。
      他刚刚还在挖空了心思想逃跑呢。
      咬着俏丽的唇,东方快速摇头。

      马瑞特夫人看来并不喜欢这个答案,她蹙眉,然后又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让你离开,你会去找谁呢?”
      找谁?爷爷已经死了,作为盗窃通缉犯的东方一向深居简出,根本就不结交朋友。他总是喜欢戏弄一下不认识的人,痛痛快快玩上几天,然后不留音信的逃之夭夭。
      就象科洛特所说的,戴着孩子的天真面具,实际对人冷淡,很难有让他真正喜欢亲近的人。
      所以东方根本就没有想过逃出去之后要找谁。他只要自由自在地一个人,到处玩,到处偷东西。

      马瑞特夫人看东方的神色就知道他的意思,苦心地说:
      “人并不是天生就懂得去爱和表达爱的。科洛特虽然以前对你不好,但是我可以看出来,他实际上对你有特殊的…….” 马瑞特夫人斟酌一下字眼:
      “特殊的好感。而且他也有保护你的能力,东方,你这样在外面胡乱闯我会很担心。安心跟在科洛特身边不好吗?”
      东方再度迅速地摇头。他握着马瑞特夫人的手,撒娇似的来回摇晃,满脸的哀求之色。
      “唉………” 马瑞特夫人也失望地摇头:
      “在需要的时候,你会想到谁?人一生中没有可以依赖的对象,是会孤独寂寞的。你现在还小,不明白这个。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知道,每个人都有命定的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在你伤心的时候、焦虑的时候、受到挫折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他。这没有道理可言,全心全意去信赖一个人,是很美好的感觉,东方。”
      她看看东方显然听得糊涂的小脸,知道自己的话现在还不能起作用,耗着力气举起手抚摸东方滑嫩的脸庞,用如同往日宠溺的语气说:
      “以后要好好想想,谁是最在意自己的人,谁可以帮助自己,谁最可以信赖。你还是个孩子,东方。唉………你为什么总是长不大呢?”

      东方确实听得很迷糊,他傻气地挠挠头,小心翼翼地问: “夫人,你要我留下来陪你吗?你不要把我送回去了,我想留下来陪你。”
      马瑞特夫人说: “不行,你不能留下来陪我。” 她看见东方失望的小脸,叹息着续道: “如果你要躲开科洛特,现在就必须逃。”

      被马瑞特夫人的话一惊,东方蓦然抬头,闪着精光的眼睛盯着马瑞特夫人。
      “立刻就逃?”
      马瑞特夫人点头,眼睛向窗外示意。
      “这是我的地方,我会绊住科洛特。谅他没有这么大胆,敢在我病中发令追你。”
      东方兴奋地望望窗外,又有点担心地回头: “夫人的身体现在………”
      “去吧!” 马瑞特夫人打断东方的话,仿佛把剩余的精力都放在这一刻,居然有力气坐直身体,用手指着窗外的方向。
      “快去!东方,去看看自己的方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问问自己的心,不要被以往所局限。看看自己最想和谁在一起,最思念的是谁?”
      东方深呼一口气,快步走到窗前,又犹豫地回头。
      “快走!” 马瑞特夫人急促地低声喊着,拿起身边的一个抱枕向东方扔去。
      东方躲避着抱枕,灵活一闪身,人已经跃出窗外,感激地向夫人一瞥,旋即转身,向黑暗中黑黢黢一团的森林奔去。他跑动的速度极快,上下窜动几下,人已经越过人工培养地茂盛的草地,翻过白色的栅栏,到了森林的边缘,随即消失的黑暗中。
      马瑞特夫人仰着脖子看着东方的背影消失,才无力地靠回枕上,声音中有浓浓的倦意: “科洛特,你进来吧。”
      话音尚未落地,科洛特就已经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冷静的脸上带着不轻易察觉的苦笑。
      “我把东方放跑了。”
      “我知道。”
      “为什么不阻止?”
      科洛特望着如风中危烛的阿姨,难过地说: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阿姨。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违背您的愿望。”
      “那你打算在我死后去抓他了?” 当日的精明又匆匆闪过马瑞特夫人黯淡的眼眸。
      科洛特不说话,来个默认。无论如何,绝对不放弃东方。
      马瑞特夫人凝视这个早已长大成人的外甥片刻,摆手招呼科洛特来到面前,拉着科洛特的手,缓缓而言:
      “你以为我在帮东方,其实我在帮你。东方很怕你,但是在他心目中,你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不在意其他人,可是他在意你。科洛特,我的外甥…….”
      她深情的呼唤科洛特的名字,象小时候一样把科洛特艰难地搂在怀中:
      “让我最后教你一课,要夺得别人的心,囚禁永远不会是一个好方法。相信我,东方会回来的,一旦他了解外面有多危险,了解他需要你,他只信赖你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带着他珍贵的心回到你这里。相信我,科洛特………”

      科洛特感觉心中的浓浓的悲哀,他最亲密的长辈,一直在身后帮助他经历所有挫折的强大的支撑,即将离开。他沉声说: “我相信,我相信你,马瑞特阿姨。”
      一丝淡淡的微笑在马瑞特夫人唇边绽放。
      “我爱你,科洛特……….”
      带着最后的爱语,马瑞特夫人闭上眼睛,在她最疼爱的外甥旁,永远地停住了呼吸。她消瘦的脸庞,依然带着圣洁的光辉,自信和尊贵,仍留在她修饰得体的眉间,就如------她执掌伏朗昔特家族权势的当日。
      她用最后的心力为科洛特寻找让东方真正臣服的契机,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在众多有野心的人策划下,变得如此复杂曲折,甚至---------差点将她的外甥和东方一并葬送………………..

 

      地狱之虐

      第十一章

      (上)

 


      两个星期后,东方已经漫步在巴黎的街头。
      他穿着刚在著名的裁缝店花双倍价格定做的套装,宛如一名翩翩的世家公子。不,世家公子即使有他的豪华衣着,也没有他这么美丽的容貌和顽皮灵动如精灵般的气质。
      东方一边走,一边胡乱的花钱。他驾轻就熟地伪造了一个让人羡慕的身份,在林立的名牌店中奢侈的消费。
      他是小偷,但爷爷和他本人变卖贼赃而来的钱,已经是一笔不可小视的数字。凭着帐号和密码,随时可以在世界各地的银行支取。
      象刚从笼子里放出的鸟,他自由自在地到处玩耍。

      可是,东方很快就开始有点不习惯。
      人是怕寂寞的,何况是孩子气甚重的东方。在有人亲密陪伴着生活几年后,他再也不能对以前独自一人的处境处之泰然。
      马瑞特夫人慈爱的照顾,如春风一样吹拂。
      即使是可怕的科洛特,也是夜夜将他搂在怀里。开始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总僵硬着身体夜不成眠,最后居然也适应了,能在他双臂中沉沉入睡。

      在一流的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中住了几天,东方只觉得晚上越来越冷。
      清晨穿着晨袍在套房中四处找寻,似乎想找某个人。
      然后,东方就会坐在一旁,发呆地思考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现在会有这样奇怪的,不安稳的感觉。
      可惜的是,他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他只知道感觉,却不了解意义。

      --------------------------------。
      科洛特不再固定住在古堡中。马瑞特夫人已死,他的小猫也逃开了,没有必要继续困在一个地方。
      凯绅接掌伏朗昔特家族大权,对科洛特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繁忙地穿梭在各地,为家族的事业忙碌着。跟随他的,自然是乐弧。
      偶尔,也会来到这个充满了对东方回忆的古堡。

      “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科洛特有的时候会望着海,喃喃地问。
      乐弧很知机地答: “巴黎。”
      科洛特微笑一下。他答应不去抓东方,但并没有完全放弃关于东方行踪的线索。
      可他不希望追得太紧,而东方的躲藏技术也是一流的。
      所以,通常他会得知东方大概的行踪,知道他曾经在哪里出没,然后暂时失去他的消息,直到他的小猫再次大模大样出没。

      “需要动手吗?” 乐弧对于科洛特这样将东方放在外面并不放心。
      “不用。” 科洛特按捺自己的性子,回想马瑞特夫人的话,悠悠地说: “他会回来的。”
      等他知道缺乏什么,知道要去哪里找,就会回到我的身边-------------科洛特这样坚信着。

      ………………………..。
      与此同时,马瑞特夫人的葬礼也即将正式举行。为了召集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家族成员,马瑞特夫人的遗体一直恭放在她身前静养的别墅中,被细心地保护着。
      “凯绅少爷,来思家的腾槟少爷来了。” 别墅中的新管家恭敬地向刚刚搬进这里的新主人报告。势力的变动总是带来众多的人事迁移,一代天子一朝臣。
      凯绅微笑着拽拽端正的领带,优雅地下楼。
      “欢迎,能在这里看见你真让我高兴,腾槟。”
      有着优秀外形的腾槟正背对着厅门端详墙上一副名画,闻言转过头来,对着凯绅高贵地一笑: “第一次被邀请到这里来,高兴的应该是我。”
      “我也只不过来了几次而已,这里以前是马瑞特伯母最不允许人打搅的地方,没有什么人被邀请过,当然,除了伯母最疼爱的外甥------科洛特.瓦西。”
      凯绅吐出科洛特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怨恨的精光,然后快意地笑起来: “但以后,我保证你会常被邀请。”

      腾槟坐在沙发上,高雅的座姿展现他良好的教养。略略微笑着感激凯绅的美意,说:
      “我还没有恭喜你,成为伏朗昔特的领导者。只有我才知道,要在马瑞特夫人手里得到一些东西,是多么的不容易。”
      “上帝帮助了我。” 凯绅感慨地说,他放下手中逸出浓浓香气的咖啡:
      “伯母是一个能干的女人,可是做事太保守。要保证家族的利益,除了巩固,还需要扩展。这也是我邀请你的原因,腾槟。” 凯绅倾前,审视腾槟秀气的脸,叹道:
      “我知道,在这俊美的脸蛋下面,有一颗让人无法轻视的野心。只有联手,才可以打破五大家族势均力敌的局面,创造新的势力分布。”
      这与腾槟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淡然微笑,对凯绅的提议避而不答,回头望着墙上的名画,悠然地说:
      “这个时候商量此事为时尚早,我们两人的家族都有一点事情需要预先解决。马瑞特夫人虽然逝世,但她的党羽依然还在。不过……….”
      女性化端庄的脸上笑意加深: “我们倒可以在一件有趣的事情上合作----------男人最感兴趣的事情。”

      “呃?” 凯绅挑挑英挺的眉,做出询问的表情。
      “我有一副和这一模一样的画被偷了。东西不是很重要,偷东西的贼倒长得相当可爱。我花了很多心思想找到他,您能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这个可爱的小男孩吗?”
      “可爱的小男孩?” 凯绅想起曾经在别墅中见过的东方,狡猾地说: “为了一个男孩大动干戈,不觉得有点浪费吗?”
      “看来你知道这个男孩的事情啊………..不过似乎你并不知道他有多值钱,愿意交换一点资料吗?”
      …………………………….
      于是,追捕的网,在没有防备的东方身边铺开。

      这次的行动无声无息地调动了两大家族的力量,以致于连科洛特的视线也被掩住。
      腾槟笃定地认为东方随时会潜回马瑞特夫人生前静养的别墅中悼念夫人,因为费尽功夫得到的每一篇资料都说明东方对马瑞特夫人特殊的眷恋。
      严密的布置每天象张开的网一样等待着东方自投罗网,整个古堡外松内严。
      这种类似于傻等的做法初看确实不明智,但凯绅和腾槟都很清楚,故做诱饵引东方到来,反而更不可能。
      象东方这种天生的盗贼,对诱饵有特殊的认知能力。只有他自发地做出某种行动,猜想不到会被人伏击,才有生擒身手敏捷的东方的可能。否则,一次的失手,势必惊得东方销声匿迹、逃之夭夭,以后就休想再抓到他。

      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东方凭着高超的身手,因为思念而潜入这设下埋伏的古堡时,会被那支麻醉枪轻而易举地射中。
      几乎是在毫无反抗和打斗的情况下,就昏昏然落到散发着愉快气息的凯绅手中………

      -----------------------------。
      意识从黑暗的深渊中飘荡出来…………..
      “欢迎光临。”
      有点耳熟的声音愉快地响起,眼前的罩子被人取了下来。
      东方被反剪着双手。他蹙眉,慢慢适应刺眼的强光。
      周围环境一一入眼,站在前面的,是曾在马瑞特夫人别墅中见过的男人---------伏朗昔特家族的年轻继承人凯绅.伏朗昔特。
      穿着裁减一流的名牌西服坐在正对东方的硕大原木椅上,凯绅意定神闲地支起下巴等待东方的反应。
      有钱人似乎都喜欢古老的东西,这里很显然又是某一座古堡。

      东方没有理睬凯绅,美目四处流转,扫过侧边用精钢铸造的门,身边环立的七个孔武有力的打手。
      暗地用力挣挣手上的手铐,东方知道-----目前并不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把脸转回凯绅的方向,扯动面部神经,扬起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比宝石还诱人的眼睛立即闪烁着璀璨光芒。
      “真是的,居然设埋伏抓我。” 东方放松身体,象与老朋友会面一样悠闲地靠在椅子上。
      “谁叫你太让人难忘呢?”
      “是吗?” 东方可爱地偏着脖子,把手上的手铐摇得哗哗作响: “你的招待方法也很让人难忘。”
      “哦,真抱歉,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对待可爱的东方大盗?” 凯绅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东方的手铐,恶劣地笑了起来。 “要我帮你把它打开吗?” 他讥讽地问。
      东方促狭地与他齐声笑了起来,忽然脸色一沉,掉过头,不再和他说话。
      似乎满不在乎地与凯绅做无谓对抗,脑筋却在不断估算逃脱的把握。

      手铐、打手、凯绅本人、这个房间的门和外面的守卫。
      开始昏迷的时候无法知道进来的情况,但是在路上醒来的时候似乎经过了两个大弯。先向左,上楼,向右………….不对!不是上楼,楼没有这么矮,这里应该是一个隔层,也许是当年古堡的建筑者特意留下的密室。

      “听见我说话了吗?”
      凯绅的声音传入东方运转不断的脑中。他懒洋洋地转头瞅凯绅一眼,蓦地做了一个鬼脸,看见凯绅觉得被冒犯的怒容,咯咯笑了起来。
      “哈哈哈………..” 东方越笑越厉害,抖动着双肩让清脆的笑声充斥原本有着阴冷气氛的房间。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讥笑,彻底地忽视,最容易让自大的人动怒。

      看来要靠它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甜美笑容下,冰冷的救命法宝无声无息地滑到东方的指尖。
      金刚石打造的薄片,时刻隐藏在左手食指和中指的间隙中,世界上最坚硬、最锋利、硬度最大的-------金刚石。
      这是东方的救命法宝,灵巧的手指可以在瞬间把这小小的薄片在五指的间隙中来回翻转,速度快得即使在人前也不虞被发现。经过特殊的上色,不用担心它会发出招人注意的光芒。
      凯绅显然被激怒了,他从设计精美的椅上站起来,冷笑着抚顺身上的西服,挟压迫感一步一步走进东方。
      东方依然放肆地笑着,把美丽绝伦的脸仰得高高,露出引人垂涎的细致曲线。
      一步,两步,三步………….再走进两步,就可以了。
      挑衅眼光直直盯着凯绅,东方不动声色地暗暗数着。
      终于,凯绅直接向东方跨出他等待已久的一步………… 就是现在!
      快得人眼无法分辨的动作。
      薄片在手指的指挥下转出完美的弧度,如划纸一样截断手铐间的链子。东方完全忽视身边牛高马大的几个打手,深吸一口气,手、脚、腰齐发力,身体箭一样飞出去,硬生生撞进错愕的凯绅怀里。
      他是对的,没有人可以比他快!
      趁撞上的一刻利落地掏出凯绅腰间的枪,身体象陀螺般转到他身后,手臂由后缠上他的脖子,将冰冷的薄片插入颈侧。
      “别乱动。” 东方轻轻说。薄片刺进保养得当的肌肤,在大动脉旁堪堪停住。
      不进一分,不欠一毫。让人惊叹的把握尺度。
      鲜红的血从凯绅颈间滑下,与动脉完全接触的薄片传递着生命的震动。 没有人动。
      火光石电间,打手们已经发现自己的主子落到敌人手上。他们虽然动作比不上东方,可都是凯绅身边的亲信,都很聪明。
      每个人全身的肌肉地绷得死紧,注意力集中在东方指尖的薄片。

      “叫他们都让开,打开门。” 冷静甜美的声音。
      凯绅没有说话,他知道金刚石有多么厉害------尤其是当这么一片正在和动脉做最亲密接触的时候。说话时下颚摆动,也许就会牵动他的动脉被划开一条口子。他可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
      所以,他使眼色。
      房间的打手紧张地渐渐退在一旁,为东方让开道路。其中一个高举着手,用不会让东方起任何疑心的缓慢动作,按下开关。
      沉重的精钢门打开。

      东方望望门外的通道,将嘴贴上凯绅的耳朵: “我的动作有多快,你应该知道的吧?”
      凯绅竖起耳朵听着,垂眼看看东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那么,假如你有什么动静,我可以在你逃开之前………” 东方脸上露出小巧可爱的小酒窝。 “把你的大动脉划成两条。”
      说完,手指轻轻移动,将刺入肌肤的薄片抽出少许。
      “护送我出去吧。” 东方戳戳凯绅的背,抵着凯绅的喉咙跟在后面。

      注意凯绅的每一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注意身边所有人的任何一个不让人觉察的表情。东方全神贯注,他知道,这个时刻,每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导致不可想象的后果。
      但是,他有把握。
      在任何人发动攻击、任何武器对他作出伤害以前,他绝对有足够的时间结束凯绅的生命--------凭他无人可及的快、灵巧的手指、还有锋利无比的薄片。
      凯绅,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应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凯绅修长的腿慢慢迈出房间的时候,东方发誓没有任何的异状。
      他一直紧贴着凯绅,以保无人敢向他放冷枪。这么近的距离,要对付他很容易就会要了凯绅的小命。
      除了科洛特,没有人可以抓住他。
      可是,这个笃定的念头,却在瞬间被粉碎----------东方跨出房间,踩在通道上的瞬间。
      高压电流在刹那间从脚底直刺大脑神经中枢,突如其来的袭击,没有丝毫征兆。
      东方全身一震,扣着薄片的手向外微微一斜。
      上当了!他立即反应过来,忍着身上窜动的电流带来的痛苦,奇快无比地向凯绅颈上划去。

      晚了………
      钳子一样的手制住因为电击而软弱无力的东方。
      印入慌张的黑亮眼眸的,是凯绅胸有成竹的灿烂笑容。
      电流还在持续,似乎从地板上传来,娇弱身体承受难以抵挡的电击,蜷缩着倒在通道上翻滚。但是同样站在通道上的凯绅却没有丝毫异样。
      凯绅脖子上的细细血丝蔓延到领口,将雪白的衬衣染出一小块鲜红的图案。他冷笑着看着脚下正受着电流折磨的东方,提起右膝,在东方的腰侧毫不容情的狠狠一踢,将东方踢进房间。
      刚刚被要挟的众人立即一拥而上,把东方团团围着,锁了起来。
      真正的五花大绑。
      东方被他们的粗鲁动作弄得狼狈不堪,但是感觉却好了不少。因为一进房间,折腾人的电流就消失了。

      弯腰拾起东方掉落在地板上的救命法宝,凯绅嘲讽地拿着它在东方眼前扬一扬。
      东方被按住动弹不得,挑高细致的眉瞥凯绅一眼,默不作声。
      “你说得不错,确实是很有趣的孩子。” 凯绅微微一笑,对着门外说道。
      似乎设圈套的还有同谋。
      东方抬头,看看是什么人花心思和自己作对。
      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腾槟.来思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出现在门口。和西装笔挺的凯绅相反,他穿着一身纯白的运动服,颀长的身形分外显出他的略为女性化的脸庞。

      “哦,娘娘腔………” 东方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了,应该算是以前的“功绩”留下的祸患。
      腾槟没有被东方恶意的称呼惹恼,他踱到东方身前,轻柔地为东方拭去嘴边的血丝-------凯绅刚刚那一脚踢得着实不轻。
      “真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腾槟喃喃地说。
      东方用闪亮的大眼睛瞪他一眼,说: “喂,不过拿你一副画,用不着这么费心思追我吧?”
      “这小东西好象很不好驯呢?” 凯绅站在一旁插进来说。
      “所以才建议你用我的方法对付他。” 腾槟对凯绅说了一句,又转过头来望着东方:
      “东方,这通道的设计是我想的,要穿经过特别处理的鞋才能通过,是不是很有趣?”
      东方冷冷哼了一下: “也没有什么希奇的。” 说话间,还是不禁扇动睫毛看了凯绅的皮鞋一眼。
      腾槟呵呵笑了起来,眼中流露几分诡异,轻声问: “还没有抓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样可以抓住你又不让你逃跑呢?”
      他微微蹙眉,旋即又舒展开。 “我想了很久,终于给我想到方法。你想不想知道?”

      东方被他笑得神经紧张,极不自在地转转眼珠,假笑着说: “你也不用想什么办法,只要你不对我怎么样,好吃好住,我自然不会跑。”
      腾槟目中精光闪闪地盯了东方好一会,也不说话,忽然转头向凯绅点点头。
      他们要做什么?
      东方满心疑虑地看着诡异的两人。
      不知道想出什么对付我的法子。要让我不逃跑………….

      “你的优点,在于快,身手灵活。” 腾槟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拿来一个奇怪的器具。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造,反射着暗黑的光。
      腾槟把这东西放在桌上,危险的视线在东方身上停留片刻,把手挥了一下。
      东方立即被众人推到桌前的椅子上,整个身体被铁链连椅子绑在一起,只剩下白皙的双手被按在桌上。
      黑黑的器具上有十个凹下去的地方,身边的打手将东方的手指逐一安置在里面。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东方狐疑地望望腾槟,又看看凯绅。
      以东方的心性,他从来不认为偷东西被抓到应该受惩罚------象科洛特那样的人,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

      腾槟没有回答东方,他高深莫测的望向凯绅,蹙眉: “我讨厌血腥场面。”
      “这个主意可是你出的。”
      “唉…….” 腾槟斜一眼有点不知所措的东方,叹气: “还是你来动手吧。”
      凯绅笑了一下,走过来,拿起另外一半器具放在东方的手指上。
      其实是很简单的东西,上一半下一半,刚好将东方的十根细细嫩嫩的手指卡在中间。
      凯绅捏起一根又长又粗的螺丝,放在器具中间的孔中。这螺丝可以将上下两半合紧,把中间的缝隙逐渐变小。
      螺丝被微微上紧。
      东方感觉到手指上的压力,开始惊恐地发现他们的意图。
      “住手!” 东方清脆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他用力抽动自己的手,却被两旁的打手一人一只按得丝毫无法动弹。
      这样下去,手指会被压断的!
      压力越来越大,传到脑神经里的已经是痛觉了。
      凯绅无情地笑着,捏着东方小巧的下巴抬高,继续把手中的螺丝加速拧紧。
      一点一点的收缩,压制着堪称天下最灵巧的手指。
      “放开我!放开我!” 东方大叫着,全身扭曲地挣扎着,双脚在下面踢得桌底砰砰响。
      “啊啊啊!” 尖锐的惨叫。
      细长的手指终于抵挡不住越收越紧的刑具,象被捏破的葡萄,鲜血飞溅在四周。
      疼痛猛烈地攻击大脑神经中枢,象用刀子戳进白色的脑浆中。
      手,最引以为豪的手!
      东方哭叫着挣扎,几乎把捆着他的椅子完全掀翻,两个人走上来,把他如今苍白如雪的漂亮脸蛋按在桌上,以防他过度挣扎。
      腾槟站在一旁,带着让人心寒的微笑,用一方洁白的丝巾,为东方轻轻擦拭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不要………啊啊…………..不要!………….”
      凯绅还在继续着,东方带着哭腔的凄惨哀求回荡在窄小的房间中。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伴随着撕裂了肝肺的疼痛而来的,是一阵阵昏迷前若明若暗的恍惚。
      终于,一声轻微的、让人胆战心惊的“呵嚓”传到众人耳中---------这是指骨断裂的声音。
      凯绅,竟然活生生把东方的手指给压断。
      这是时候,凯绅才停止这残忍的刑罚,伸手挑起东方满是泪痕的脸。

      腾槟悠然说: “昏过去了。”
      “是啊………” 凯绅看一眼东方如今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说: “十指连心。没有了灵巧的手指,就不能开锁。怎么逃得了?”
      “很快就会好的,别忘了,他是哪个家族的人。” 腾槟盯着东方,眼中残虐的凶光一闪而过。 “大概三个月,他的手指就可以恢复。到时候,再来一次。”

      光线黯淡的石室内,东方蜷缩在一角渐渐醒来。
      东方是因为疼痛而醒的。
      他深深蹙着非常秀气的眉,从黑暗中浮了上来。颤动着长长的睫毛,第一个反应就是看自己的手------那个时刻发出煎熬着他的痛苦的地方。
      他被凯绅带着邪恶的微笑压断的细细手指已经包扎起来,但他看不到。因为双手被紧紧地铐在身后。
      东方从地上竖起身子,试图转动手指触碰冰冷的手铐。这不是什么特殊的手铐,在东方来说,要开这么一个锁轻而易举。可他立即低低哀叫着又伏了下去,好疼!不应该乱动手指的。
      不用说肯定血肉模糊的表面,东方暗暗感觉着,至少有两根指骨裂了。
      象被火持续烧着一样的疼痛…………
      看来世界上的坏人不止科洛特一个。

      东方挣扎着再坐起来,斜靠在墙边,想找一点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一个很小的窗开在高高的地方,大概可以钻出一个小孩的头,四周是很古老的青石。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冷冰冰的。
      大概是专门用来关人的地方吧。东方猜测自己应该还是在昨天的那个古堡中。
      该死的!弄断我的手!
      疼…………
      又一阵剧烈的疼,东方屏着呼吸等它过去,却很清楚这样的疼痛会一阵接着一阵没有结束的时候。
      没有了灵巧的手,东方对目前的处境一筹莫展。
      没有等多久,房门就打开了。
      两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抓着他的手把他提出去。东方望望天花上悬着的一盏白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总有一天我要以牙还牙!
      呜………好疼………….
      男人的动作很粗鲁,碰到东方的伤口,让他低声呻吟了一下,但在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还是忍着痛,对天花上藏得很隐蔽的监视器勉强做了一个生动的鬼脸。如果可以用手,他真想对着那里做一个从最下等的美国酒吧里学来的最下流的手势。

      因为据他估计,在监视器的那头,不是凯绅就是腾槟----------说不定他们两个都在。

      被那两个男人跌跌撞撞地扯到一个宽敞的露台,东方看见了凯绅。
      他站在露台上似乎在专心等候着,听见声音,转过头,脸上带着胜利而轻佻的笑容。
      “睡美人醒了。” 凯绅说着,走到东方的面前。
      他在东方身前站住,挑起东方向来就很细致的下巴。迷人的幼滑感让凯绅很满意,东方乖乖站在那里,忽然仰着头对凯绅甜甜一笑。
      很显然这刻意的挑逗使东方更是美得窒息,凯绅也被他此刻的美态迷惑得一愣。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东方冷笑一声,猛然提膝,横下心给凯绅一个天下最让人难忘的膝撞。
      你弄断我的手,我就断你的命根!

      “呜……….”
      偷袭失败。
      反应快的不是凯绅,而是东方身边两个男人的其中之一。在东方还没有碰到凯绅之前,就迅速地按着东方的肩膀,在他小腹上还了狠狠的一撞。
      似乎连肺都被撞出了嗓子眼。
      猛烈的撞击让东方有瞬间的失神,他悲鸣着软倒在地,又被身边两个人毫不怜惜地扯了起来,虚弱地挂在两人的中间,被迫面对着凯绅。
      “好可爱的举动。” 凯绅呵呵低笑,饶有兴趣地为东方拨拨额前的细发。凑向前,舔去东方嘴角缓缓淌下的血丝。
      东方闭着眼睛不理他,先是咬紧牙关不让凯绅的舌头伸进口腔,然后突然张开嘴,一口咬到凯绅的舌头尖上,疼得凯绅往后一缩。
      “咬死你!” 东方解恨地说,接着又咯咯轻笑起来,眉飞色舞。也许是笑得太厉害扯动了伤口,笑声突然停下来,刚刚还灿烂如花的脸皱得象一只小苦瓜。

      被这小贼戏弄得失了面子。
      凯绅恼火地盯着东方,用低得无法听见的声音沉声说: “不知死活。”
      他一边朝手下打眼色,一边恨恨地解开系得端正的领带。
      把身上烫得笔直的西服扔在一旁,伸手就去解东方的裤子。
      “你要干什么!” 东方大惊失色,挣扎着叫了起来。不假思索地抬腿踢向凯绅,下腹又挨了重重的一拳。
      “呜…………”
      “我劝你老实一点,这两个人出手很重,可是我专门挑出来对付你的。” 凯绅说着,一边将不断扭动的东方身上的衣物撕成碎片。
      等东方从几乎晕厥的痛击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一丝不挂。
      “让我好好看看,朔福莱司家族的人有多厉害。” 凯绅将裤子脱到膝间,强硬地分开东方的大腿。
      东方意识到大大不妙,紧张地绷直身体,双脚胡乱蹬踢着: “走开!你这个变态!”
      “好倔强啊,激发我的征服欲呢。”
      凯绅下流地轻笑,手指延着白皙的半丘爬行,一直到中间的裂缝,在那个菊花状的洞口象蜜蜂一样盘旋片刻,忽然用力一捅,将整根手指插了进去。
      纤细敏感的地方受到攻击,东方“啊”地叫了一声,仿佛这个时候才清楚知道要被男人真正的凌辱了,愣圆的眼睛中流露出慌乱的神色。

      “好紧啊…….” 凯绅猥亵地叹息,用手指在紧窒的内道中来回抽插: “真东西进去的时候,一定会流血吧。”
      好脏…….
      被玷污的耻辱让东方愤怒地颤抖,他想起科洛特,虽然科洛特也曾经做过同样的举动,却没有沾染着如凯绅般的下流感觉。
      满是敏感黏膜的通道被淫秽的手指肆无忌惮地侵犯着……..
      东方皱着眉头忍受,他知道今天无法幸免。按着他身体的手如此沉稳有力,让他连稍微挣扎的能力都没有,他忿忿地闭上眼睛,咬着牙,打算以壮士断腕的心情来对待这样的遭遇。

      “看来学乖了。” 凯绅这么说着,抽出手指,按着东方的腰,将自己胯下高昂着头的丑陋阳物一气插到窄小的通道深处。
      要将身体活活破开两半的痛让东方有刹那飘离这个空间的感觉。但他很快就被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更加真切地体会到凯绅在他身体深处的折磨。
      “啊啊啊啊!…………..”
      一直紧闭双唇的东方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斗大的泪水从颤动的睫毛下滚了下来。
      这叫声让凯绅兴奋,他拼命进出东方的身体。反复抽动的分身带出不少因为内膜被撕裂而流的鲜血。
      “啊啊……….呜………..” 东方的哀叫声响遍整座古堡。

      “放松点,你弄得我好疼呢。” 一边享受娇嫩身体颤栗的痛苦,凯绅继续用言语折辱东方。
      他加快速度,索性握住东方又细又软的纤腰站了起来,将东方双脚提离地面,肆意地玩弄着。
      这样的体位令东方更加难受,他奋力挣扎着,却被身旁的两个男人死死把肩膀按在冰冷的地上。晶莹的眼泪滑过脸庞染湿青色的大理石地板,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东方快疼疯了。
      在身体里不断活动的物体不可能是人体的器官,是刀--------一下一下戳在下体幼嫩之处的利刀。
      “呜………呜呜………” 受不住这样残忍的摧残,东方全身抽搐着,他的眼神变得有点迷惘,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孩子。
      身体本能地挣扎着,
      “唔……..” 毫不关心东方的状况,凯绅心满意足地在紧而炽热的花径中把自己的欲望喷射出来。
      他舒服地叹着气,放下东方的双脚,让东方呆呆地趴在地上。
      娇小的身体依然在不能自制地颤抖着,刚被蹂躏过的蜜洞还没有完全合拢,露出里面粉红的内壁,白色的精液和鲜红的血染得整个大腿都是。

      “这么快就结束了?” 腾槟倚在门口,远远看着这淫乱惨虐的一幕,平静地问正在系皮带的凯绅。
      “真是的,这小东西太紧,让我一下子就泻了。”
      “是吗?”
      腾槟优美地捂着嘴轻笑。这是很女性化的动作,可他看向无力地躺在地上的东方的眼神却完全没有半点女子的温柔。他缓缓走到东方身边,扯住东方的头发,迫他呜咽着往后仰头,显出优美的颈部和被泪水染湿的脸庞。
      “东方,怎么现在不做鬼脸了?” 刚刚呆在另一头监视的人是他。
      东方难过地呻吟着,睁开水汪汪的眼睛,忽然想起是腾槟出主意把自己天下无双的手指弄断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很有精神嘛。”
      腾槟佯笑着,心里的怒火却一耸一耸窜了起来。原以为被侮辱后的东方会肮脏得让人唾弃,可以轻而易举毁了他的光芒,让他象废墟中其他的男孩一样露出畏惧的目光。没想到,他惊心动魄的美依然让自己心神摇荡。
      那远胜自己的迷离的大眼睛…………….
      看见东方还在倔强地瞪视自己,腾槟扬起手,给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湿润俊俏的脸上流下鲜明的五指印,血丝又从刚凝结的嘴角淌下。
      东方被这粗暴的掌掴挑起全身的伤痛,咬牙不发一语地伏下头,把脸贴在凉津津的大理石地板上。
      淡淡的男孩子的味道加上被糟蹋得惨不忍睹的下体,脆弱的模样格外容易引发男人的情欲。

      感觉到下体抬头的欲望,腾槟越发恼火。
      他历来有心理洁癖,他喜欢玩弄男孩和女孩,但从不让他们控制自己的欲望,所有的人,不过是发泄的对象,顺应自己身理的需求而出现的工具。在经历了许多斗争才确立的继承地位的腾槟来说,完全控制自己的一切,不被外界事物左右是他生存的法则。

      可是东方,却总是轻易地诱惑了他。
      不经意的一个笑容,一个装出来的怪模样,就让腾槟想把他扑倒。
      东方象一个魔咒,腾槟生怕一触碰,就会掉进从此不能完全控制一切的陷阱。所以,他宁愿让凯绅来占有东方,让这个下流的男人暴殄天物地毁坏辛辛苦苦摘回来的花朵。

      “凯绅…….” 腾槟露出可怕的笑脸,问凯绅: “你刚刚说他太紧。”
      “是啊,太紧了。不过真的很舒服呢。” 凯绅说着,和腾槟并列半跪在东方身边,抚摸细致光滑的裸背。
      包着白色纱布的手指一根根僵直着。
      东方动了动,想起来,但双手一直被铐在背后,下身使不出一点力气。他无助地望望四周,只好安静地趴在那里任凯绅象蠕动的蛇一样侵犯自己的肌肤。

      “来给他松松,以后玩起来也可以持久一点。” 腾槟带着嗜虐的眼神,从房间的柜里取出一个胶制阳具,递到凯绅手中。
      凯绅接过假阳具,会意地笑了起来,再度打开东方细长的腿,跪在羞涩的菊洞前。
      “你……..你想干什么?” 东方预感到不祥,艰难地转头,有气无力的问。他的声音本来就轻柔,现在更是如小男孩一样阴阴细细,听得凯绅和腾槟下体猛然一涨。

      “好体质啊,刚刚才吞了这么大的东西,现在居然就开始闭合了。” 凯绅描绘着菊洞的轮廓,伸进两根手指将入口掰开,鲜血又从里面流了出来。

      “不要!啊………….”
      东方没想到会再次受到蹂躏,全身一震,被伤害的敏感地方再度遭受侵略的痛苦让人无法忍受,他大叫着尽量合上双腿,却被腾槟在一旁冷静地阻止。
      “求你了………好疼………呜…………” 东方疼得浑身打颤,哭泣着求饶。
      “别哭,送你一个好东西。” 凯绅嘿嘿笑着,将阳具插进东方的身体内。
      被撕开两半的感觉再度凄厉地回到体内,东方尖叫着挣扎,身体扭动得象刚被钓上岸的鱼。
      “不!停下来………不要……….” 东方呜咽着,发出小动物受到伤害时绝望的悲鸣。

      腾槟在一旁眼睛瞪得很大,胯下的欲望已经高高昂起了头。他想要东方,想和凯绅一样进到东方的身体内,在这娇小甜美的身体里发泄自己的欲望。
      情不自禁地,伸手触碰近在眼前的诱惑。
      “东方……..你好美。” 腾槟的手指在东方赤裸的挣扎摆动的细腰上慢慢滑动。
      “呜………啊………..啊啊!…………..”
      凯绅将假阳具放进去,他并没有就此放过东方,抓着阳具的尾端,脸上漾着残酷的笑容,快速地抽插起来。东方哭叫着,下体的伤口流出更多的鲜血,不但染红了假阳具,连凯绅握着阳具的手指也被染成一片淫糜的颜色。

      惨虐的情景让腾槟的欲望发酵。他决定不再与所谓的自我控制斗争。
      挑起满脸泪痕的东方的脸,腾槟跪在东方面前,掏出早以肿胀的分身。
      “好好的服侍我,就叫凯绅饶了你。” 他微笑着诱哄伏在下方的小猫儿。

      东方对腾槟的话没有反应,他一味想尽办法摆脱下身可怕的折磨,抽噎着求饶,一滴滴美丽的泪珠顺着脸庞流到下腮,润湿腾槟修饰得精致的手指。
      “够了,凯绅。”
      听到腾槟的话,凯绅抬头望了腾槟一眼。
      “你也忍不住了?” 他慵懒地取笑腾槟,意犹未尽地将假阳具抽了出来。
      似乎连肠子都一并被抽出体外。
      “啊!”
      东方惨叫一声,失去了力气地倒在地上失神,瞪大圆圆的眼睛,微微地喘息。
      “喂,还没有完呢。” 腾槟挑起东方的下巴。
      脑子似乎无法运转,东方已经处于恍惚状态,他呆呆地看腾槟一眼,露出极为孩子气的迷茫眼神。
      眼泪还在不断地滴落,湿漉漉的绝美小脸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触碰。

      “乖乖的听话,可以少吃一点苦头。”
      腾槟撬开东方没有防备的牙关,将分身塞了进去。
      好舒服………
      温暖而湿润的口腔………
      胯下那张可以夺去任何人理智的小脸,还有那纯真的圆溜溜的眼睛………
      腾槟只觉得分身上密布的神经在激烈的跳动,呼唤着更强烈的刺激。他按着东方的头,硬将分身捅到口腔的最深处,想整个进入到里面。
      幼嫩的喉咙被他粗鲁的动作给弄得生疼,让东方刚刚由于过度的刺激而抽离的理智回到身体。
      好象这时才明白腾槟在对他做什么。
      嘴中弥漫着男人欲望的难闻气味,硬硬的肉块卡在喉咙深处,带给他窒息的痛苦。
      东方奋力挣扎起来,向后退缩,想把口里的东西吐出来。但腾槟好整以暇地按住他的后脑,露出得意又沉浸在快感中的微笑。 我不要!
      说不出的厌恶。
      不是第一次为男人口交,在科洛特那里就曾经有过数次经验。那个时候虽说是被逼,也没有现在这种恶心的感觉。
      恶心…………..
      反应总是伴随着本能,他不假思索地用力咬了下去。

      “啊!” 这次发出惨叫的人是腾槟,不过他的反应也是极快,迅速从东方口中退了出来。
      低头审视自己的分身,没有被咬断,但上面已经留下几个微微渗血的齿印。
      发觉到不对劲的凯绅早就上来,赏了东方一个响亮的耳光,将东方打得在地板上滚了几滚,头一偏昏了过去。地板上一路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大多数从东方被撕裂的花径中流出。

      腾槟望了望自己被咬伤的器官,视线恶狠狠地落在昏迷的东方身上,跨前一步,刚要把东方拧起来,被凯绅在一旁拦住。
      “别激动,来日方长。” 凯绅甩甩额头上灿烂的金发,斜眼瞄瞄腾槟正在渗血的分身,促狭地笑了起来:
“要教训他也不急在一时。他伤得太重了,今天就这样吧。”
      腾槟忍着爆发的怒气,盯着凯绅的眼睛,缓缓说: “你已经尝到处子的滋味了,当然心满意足。”
      “腾槟…….” 凯绅摇着头啧啧有声: “我感觉你对我们的客人态度不端。你打算把他给弄死吗?” 他伸头到腾槟耳边轻轻说:
      “别忘记了,他可是我们争取废墟那群老东西家当的宝贝。”
      腾槟冷静下来,再回头望可怜兮兮昏倒在地的东方一眼,明了地点了点头。

       
      玄冰魔女Posted: Nov 7 2004, 10:4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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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到了,十一月的时节,应该是桂花飘香的最后时刻。
      可惜这里没有桂花,沿着海边的小路两旁的草,却已经开始发黄,露出一点点对即将到来的寒冷的畏惧。
      “找不到么?” 科洛特站在东方以前最喜欢出没的窗台前,望着不断拍打海岸的浪花,不带情绪地重复乐弧的话。
      乐弧站在厅里,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情报文件。文件虽然厚,但结果却只有一个……..
      “是的,我们完全失去东方的消息。不过以东方的能力,只能暂时逃开我们的情报网。我会检查情报网的疏忽之处…………..”
      他正要分析当前对情报网做更进一步的整顿,手中的文件忽然被转身的科洛特一挥手接了过去。
      科洛特有点无聊的翻看着这一大堆对搜索东方看似毫无用处的文件,随后将它们递回到乐弧处。
      “我们的情报网没有问题。” 科洛特说: “问题在于我们遇到了更大的力量,可以阻挡我们调查的力量。”

      “更大的力量?哪一家有力量可以把瓦西家族的耳目完全掩住呢?” 乐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皱起眉头。
      这表示瓦西家族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非常强大的对手。
      “为什么一定是一家呢?他们可以联合。”
      乐弧摇头表示他对这可能性不抱希望: “五家族历来相互争斗,又彼此牵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达成联盟。少爷想想,我们几家哪一代彼此间没有血仇。”
      科洛特冷冷地微笑:
      “不要忘记了,联盟是需要时机的。凯绅刚刚继承伏朗昔特家族的权利,正费心思要对付我。来思家那位漂亮的少爷也有不为人道的野心。两人都是为了实际利益而可以放弃所谓家族血仇的人,很可能一拍即合。”
      “他们没有必要花精力来封锁我们对东方的追查。”
      “当然需要……..” 科洛特突然皱起粗浓的眉,沉声说: “他们联盟的契机,就是东方。”
      “少爷是说,东方已经被他们抓住了。所以我们才无法查到他的行踪?”
      科洛特想起落到别人手里的小猫,心里一阵发疼,脸上却还是懒洋洋的一片安然: “我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知道东方的身份了。性…….不就是一切欲望的源头吗?”
      手中的力量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科洛特明白,东方已经变成一个甜蜜的陷阱,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一旁虎视眈眈的伏朗昔特和来思吞得连骨头也不剩。

      -------------------------------------------------。
      已臻极致的快感就象麻药,尝了第一次,就向往着第二次。
      所以,两个邪恶的男人并没有让东方休息多久,隔了一个晚上,仅仅让东方由于第一次的痛苦而昏迷式睡了一觉,就匆忙把刚勉强睁开眼睛的男孩弄到了他们为取乐而专门布置的房间。

      东方并不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怎么糟糕的处境,昨晚的时间都被极需恢复的身体自发的用在休息上。直到又被提到这个一看就知道并非善地的房间,他才开始为自己要遭遇的事情惊恐。
      虽然有极佳的愈合能力,但昨天这样严重的伤口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全消失。

      “乖乖呆在这里,小美人。”
      东方被带他到房间的人扔在沙发上,猛烈的动作牵动他敏感纤细的痛觉神经,让他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微微蹙眉。
      他的眉毛有着女孩子般的秀气,可是颜色很黑,衬得圆圆的大眼睛炯炯有深。
      双手的桎梏已经松开,也许是凯绅他们认为被弄裂的手指已经不能构成威胁。

      “你看什么?” 把他摔到沙发上的男人看见东方倔强的眼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摩挲: “真细致的皮肤啊……….不知道用舌头舔上去是什么样的味道。”
      “走开!” 昨天才被粗鲁地侵犯过的东方打了一个冷战,翻身想逃开,被男人轻易按住。
      “喂,别玩真的。你不想活了么?” 站在一旁的另一个男人一边暗暗吞着口水,一边提醒同伴。
      似乎想起了面前这个男孩是不允许被触碰的,男人放开东方的肩膀,从沙发旁站了起来。
      刚被吓得几乎要流下眼泪的东方这才安心了一点,稍微定定神,又恢复一贯有风使尽的原则,嚣张地再次狠狠用大眼睛瞪着那人,仿佛要把那人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男人被这个挑衅惹得不高兴,又顾忌凯绅和腾槟的命令,站在一旁环手,冷冷地说: “你不要高兴,两位少爷正商量着怎么疼爱你呢。等一下有你受的。”
      东方被这警告吓得一缩,想起昨天惨痛的经历。随即在肚子里对凯绅和腾槟滔滔不绝诅咒一通,连这两人在十五世纪的祖先和旁支三代内的所有的亲戚的猫狗都照顾了一遍。
      但他从来就不是肯吸取教训的人,不考虑将来的事情,永远只按照自己的本能行动。
      所以,他很快就把男人的警告抛在脑后,转动着脑袋,眼睛咕溜溜转,寻思逃跑的方法。
      房间的布置很一般。至少,在看惯了马瑞特夫人专供静养的的别墅和科洛特海边的古堡的东方眼里,这房间只是一般的宽敞,一般的华丽,一般的有着坚硬的价值高昂的大理石地板而已。
      除了……..房间中央几条从屋顶上垂下来的暗色的铁链和几个外形看起来相当诡异的架子。
      东方特意忽略那些东西,敏感地觉察到它们对自己有着绝对不能称为友善的用处。
      房间里有好几扇大窗,都完全的敞开着,让十月温暖的阳光透射进来。坐在沙发上不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景,不过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几棵小杨树的树梢。
      东方暗自估计着,这里应该是四楼。以他的身手,要从四楼一跃而下并非难事。越开阔的空间防守难度就越大,只要可以跃出这个窗口,到空旷的地方去,即使那两个该死的变态布置了人在那里看守,也有一定逃脱的机会。
      可惜,手受伤了。
      东方遗憾地低头看看自己还缠着一层薄白纱的手指,自我可怜地把手指放在唇边吻吻。又在心里骂了凯绅几句。
      如果手不受伤,逃脱的机会一定很大!

      更糟糕的是,不仅仅是手,连腰也很难受。
      一想到腰,身下的伤口好象有感应似的剧烈起来,让东方咬着下唇靠在沙发的背上微微喘息。
      昨天才被那么残忍地撕裂………………..

      正在盘算逃跑的步骤,房间被大力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身白色西服的凯绅,烫得笔挺的西服上别着一朵正盛开的玫瑰,充分说明他现在的愉快心情。
      “多漂亮的小宠物……..” 他的眼睛在看到沙发上严阵以待的东方后蓦地一亮,春风得意地走近东方,托起东方的下巴,带着猥亵的语调轻轻说:
      “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下面就竖起来了呢。”
      东方用可以显示出来的最恶狠狠的眼神瞥他,十二万分后悔当初把刀抵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直截了当给他一刀……………

 

      地狱之虐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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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漂亮的小宠物……..” 他的眼睛在看到沙发上严阵以待的东方后蓦地一亮,春风得意地走近东方,托起东方的下巴,带着猥亵的语调轻轻说:
      “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下面就竖起来了呢。”
      东方用可以显示出来的最恶狠狠的眼神瞥他,十二万分后悔当初把刀抵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直截了当给他一刀。
      “还没有学到教训啊………”
      凯绅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半跪在东方倚靠的沙发前,双手用力一扯,将细白的大腿分开。
      昨晚才经受了邪恶洗礼的秘处暴露在空气中,猛烈的扯动让东方倒吸一口气,他很快反应过来,敏捷地从沙发上立起身子,毫不犹豫地把拳头向凯绅的脸招呼过去。
      手指虽然受伤,但东方天下闻名的速度又怎可小看,凯绅对昨天刚刚蹂躏过的身体完全不加防备,立即就中了狠狠的一拳,被打得狼狈倒地。
      东方象小兽一样从沙发上扑了起来,想上去再加几拳,以报昨日之仇,被冲上前的两个凯绅的手下按住,被他们在小腹轰了两拳,才捂着肚子缩起身子倒在一旁。
      “呜……….” 纤细的手臂被凯绅几乎要扯断的力道拉扯,东方呻吟着望向一脸愤怒的男人。
      高挺的鼻梁上带上一片极不雅观的青紫,恼羞成怒的模样让他胸前那朵红艳艳的玫瑰此刻看来特别的滑稽。
      虽然身体疼得要命,并且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东方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应该吃点苦头。” 凯绅狰狞地咬着牙,对旁边的手下吼着: “去!把鞭子拿给我!”
      鞭子?东方睁大了无辜的眼睛张望。
      老实说,鞭子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东西。
      凯绅从手下那里夺过闪着可怕黑色暗光的鞭子,刚要抡起抽在东方幼滑的肌肤上,被赶到的腾槟阻止。
      “这样不大好吧。象丝绸一样的皮肤,用鞭子抽出血来太可惜了。即使要用鞭子,也不应该用这种,会把人活活打死的。”
      腾槟优雅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瞅见凯绅脸上的淤痕,立即对当前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他蹲下,捏着东方的下巴,温柔地笑了笑,回头对凯绅说:
      “我倒有一个新鲜别致的方法,可以好好教训他,又赏心悦目。”
      凯绅望了腾槟几秒,起了兴趣,薄唇微微上扬,潇洒地扔下手里的鞭子: “好啊,让我看看是什么好法子。”
      “有趣的………美人鱼游戏。” 腾槟轻佻地摩挲着东方细腻的下巴,长而细的眼睛笑得微微弯了起来: “东方这么漂亮的男孩,很适合做美人鱼呢。”
      那不让笑意到达眼睛底处的微笑,使东方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很快,东方被押到古堡一楼露天的游泳池处。
      站在荡漾着波光的水池旁边,东方转动着小脑袋瓜思考腾槟想做什么。
      美人鱼游戏----------当然是离不开水的。
      想到腾槟那个可怕的笑容,东方低头看看似乎没有什么威胁力的清澈游泳池,狐疑地甩了甩头。
      “东方……..” 腾槟笑嘻嘻地走到东方面前,问: “你会游泳吗?”
      他不会打算把我扔到这个游泳池里吧?愚蠢的策略。
      东方没好气地朝他做个鬼脸,忽然又再次想起自己的手指是被这个娘娘腔出主意给弄断的,满肚子的火气窜上大脑,猛地抬腿就往腾槟下身踹。
      腾槟却很机灵,敏捷地一退,避过这凌厉的一脚,再侧腰一动,直扫东方的下盘。
      东方虽然反应快,但毕竟昨晚受了折磨,身体无论如何没有以前灵活,轻呼一声,娇小的身体已经被腾槟踢入池中。 “不要怪我,是你自找的。”
      腾槟望着在池中浮起头的东方冷冷地说,一扬下巴,两旁的手下立即开始行动,将一大片薄薄的铁丝网覆盖在游泳池上,就象把游泳池变成一个巨大的水牢。
      铁丝网和水面保持了大约50公分的距离,东方蹬着水,美丽的小脸在铁丝网下疑惑地上仰,看见腾槟隔着铁丝网对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小美人鱼啊,游戏开始了。” 腾槟用戏谑的眼光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水中的东方。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东方皱起眉头,他蹬水蹬得有点累,伸手向上抓着铁丝网的缝隙,让它承担身体的一部分重量。
      腾槟望着东方勾在铁丝上的白皙幼嫩的手指,“好心”地建议: “我劝你不要抓着铁丝网。”
      “为什么?” 东方仰着精致的小脸,好奇地问。
      腾槟微笑不语。
      但东方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两个手持着金属长杆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们手中的长杆尖端都有一个细细的铁环。
      东方还在睁着大眼睛猜想他们手里长杆的用处,男人站在岸上,将长杆的尖端伸向东方手指攀附着的铁丝网处…………
      “啊…………..”
      铁环和铁丝网接触着,释放出蓝色的电花,东方在瞬间被电流击中,惨叫一声,松开手指,沉进水中。
      几乎要把身体给麻痹掉的疼痛,就象被人在全身上下打了一顿。东方呛了好几口水,喘息着从水中浮了起来。
      凯绅在岸边欣赏着有趣的游戏,叫人搬过太阳椅,和腾槟一左一右舒适地享用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笑着说: “果然是别致的游戏,很难见到这么可爱的美人鱼呢。”
      东方隔着铁丝网望见凯绅脸上的笑容,愤怒地刚想开口回骂。那可怕的长杆又伸了过来,吓得他立即游了开去。邪恶的电花在他身后发出“沥沥”的声音。
      漫长的折磨………..
      岸上的人欣然看着东方被无处不到的长杆追逐。
      两侧持杆的人带着残忍的微笑,不给东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只要他一停下来,如影随形的电花就会在他的头上迸射,让他哀叫着再次开始游动闪躲。
      东方累得气嘘喘喘,但他不能停,电流在身上流窜的痛苦迫使他拖着疲累的身躯逃避。但昨天才遭受虐待的身体可以挺多久?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几次被头顶的铁环电个正着,惨叫着沉下水,又勉强浮了上来。
      “呜………..”
      最后,他只能可怜兮兮地躲在游泳池的角落,尽量缩着身体。身体已经透支多时,东方知道自己熬不了多久,他畏惧地看着那根象征痛苦的长杆伸了过来,挣扎着想游开,但手脚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徒然看着电花在头顶闪动,将他击得再次沉入水底。
      “啊啊!”
      窒息的痛苦让他用尽力量浮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喘气,又是一阵无情的电击。
      反复几次,东方的眼前开始模糊。耳中传来奇怪的嗡鸣,只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困难………….

      “少爷,他不动了。” 看东方沉入水中不再有动静,负责持杆的男人担心地报告着。
      凯绅站了起来望一眼东方随着水波起伏的弱小身体,连忙说: “把他弄上来,快!他会淹死的。”
      腾槟倒不着急,坐在太阳椅上顶顶鼻梁上的太阳眼镜,悠闲地说: “没想到他还坚持得挺久,这样玩起来才够意思。”

      浑身湿淋淋的东方被平放在地板上,有人在他的胸口用力挤压。他弓起身子一口一口吐出肚子里的水,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缓缓颤动着湿润的睫毛睁开眼睛。
      没有一丝的力气还留在身体里面,东方有气无力地用他依然清澈如水晶的眼睛望着那两个邪恶的人。
      该死的!我终于知道科洛特还不算太坏。
      他闭起眼睛,想起科洛特。
      至少他折腾人还有一点目的性,还会为东方温柔的敷药。

      “现在还有力气动拳头吗?” 凯绅调笑着摩挲东方晶莹的肌肤,在水中浸泡后,分外苍白,却没有象常人一样起皱。
      东方确实没有力气动拳头,如果他有,现在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仅仅是呼吸,就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能量。他合上眼睛,将头别过一旁,对凯绅不予理睬。
      腾槟在一旁儒雅地笑着,嘴里却说出邪恶的话: “游戏结束,现在应该好好疼爱他了。”
      东方吃了一惊,蓦然睁大眼睛瞪着满脸下流笑意的腾槟。
      凯绅对这个提议当然赞同,挥手叫过两人,将东方抱回屋内。

      “放开我……..”
      东方被放在房间内的大床上,他发出象蚊子一样的声音轻轻叫着,却没有力气去挣脱桎梏他的男人。猛然抬头,心里发寒地发现天花板上垂下的几条黢黑的铁链。
      他看着凯绅和腾槟眼里泛着野兽一样的光芒向他靠近,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推开身旁按着他的男人,翻身坐了起来,向床的另一侧逃开。
      “呜…………” 下一刻,他就被凯绅拽着不盈一握的脚踝,粗鲁地扔回床上。 东方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惊恐的眼眸中反射出凯绅狞笑着解开皮带的模样。
      “不要……..”
      他现在万分后悔,不应该在凯绅的鼻梁上给那么一拳。
      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凯绅伸手将东方掀翻在床上。
      腾槟坐在床边,开始斯条慢理地剥下东方身上的衣服。
      感觉到身体逐渐裸露在空气中,东方大叫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真动听的声音……..” 凯绅强硬地分开圆润的双丘,将涂了润滑剂的手指挤了进去。
      “啊!” 东方哀叫起来,扭动着身体躲避,昨天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被这样的粗暴挑起疼痛。
      腾槟一边按着东方阻止他的挣扎,一边取笑着说: “你的挣扎还比不上婴儿呢。”
      “让我好好疼爱你………”
      凯绅调笑着,忽然抽出手指,将已经高高昂着头的欲望送进东方体内。这没有人性的动作再次撕开东方体内的伤口,让漂亮的男孩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啊!……….不………不要……….” 东方呼吸困难似的张大嘴,眼泪在脸上迅速地滑落。
      身体里面的凶器在来回的抽插,摩擦着细嫩的内壁,东方疼得浑身颤抖不停,茫然地睁着眼睛求饶。
      “求你…….呜………疼……….啊啊啊,不要!………..”
      残忍的活塞运动在娇小的身体里似乎永不停息…………
      就象正在被一刀刀凌迟,东方每遭受一次插入都感觉喉头发腥,仿佛要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凯绅享受着这举世无双的身体,就着插在东方体内的姿势握着东方的腰将他扶起来,让他颤栗的背紧帖胸膛,坐在自己膝上。
      “不!我不!……….啊………..饶了我吧………….”
      东方浑身冒着冷汗,自己的体重让凯绅伤害他的器官更加深深戳入幼嫩的秘处,令他痛苦得大腿开始痉挛。
      柔顺的分身由于被大腿被强硬地分开而暴露在人前,腾槟带着淡淡的恶意的表情,开始抚摸东方最敏感的前端。
      “不要碰我!………呜…….啊啊啊………好疼………..”
      东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欲望在腾槟手中抬头,一股快感夹杂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中,一起冲到太阳穴。他尖叫要摆脱腾槟,却被凯绅在后面特意加大撞击力度,几乎捣翻他所有的内脏。
      “不让我碰么?” 腾槟轻笑着,玩弄着东方已经勃起的昂扬。这么精致,但又笔直得没有一点弧度,真的相当漂亮。
      他来回刮得东方已经渗出透明液体的顶端吱吱作响,微笑着欣赏东方徒劳地挣扎。看着东方被折磨得几乎昏死过去的惨状,又忽然停了下来。
      凯绅已经满意地在东方体内发泄了自己的欲望,他抽出在东方身体中作恶的凶器,引致东方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叫。
      他没有松开东方,好奇地看着腾槟捣腾出一个木制的盒子。

      “这是什么?”
      腾槟说: “我们来调教调教他。” 从盒子中取出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形状很普通,只是针头的地方并不象普通注射器一样尖锐,而是比较圆滑。里面装着红色液体,在透过窗户射进的阳光下反射出诡异阴冷的光。
      “小美人,不要闭着眼睛,有好玩的东西给你。” 凯绅搂着东方没有力气支撑身体的纤细腰枝,拍拍他冰冷的脸。
      腾槟举着手中的注射器,按压着排去里面的气泡,温和地说: “别担心,他不会晕过去的。” 轻挥手中的注射器,残虐地微笑: “就算昏了也会疼醒过来。”

 

 

 

 

      地狱之虐 第十三章
      “这个月的业绩保持上升……..” 科洛特修长的身影倚在办公桌旁。他读着最新的报告,将手里的香烟头优雅地捏熄在烟灰缸里,对乐弧微笑。他说:
      “我很满意,进步让我心情愉快。”
      这所饭店位于伦敦的中心,表面上老板是一个诚恳老实的企业家,幕后的老板却是大名鼎鼎的瓦西家族。在这里,客人可以受到最好的五星级服务,举办最令人赞赏的酒会,也可以品藏众多据说已经被买断的年份珍贵的美酒---------当然,那意味着将花掉许多许多的钱。
      科洛特悠闲地站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玻璃前欣赏伦敦的风景,一边表扬他能干的心腹。多好的风景,晚上看应该更美。但是科洛特没有时间,家族的事务繁忙,他必须下午就离开这里,到加拿大去巡查,然后参加一个重要的聚会。

      被表扬的人却没有露出一点兴奋的表情。
      乐弧笔直地站在中央,礼貌地微微点头感谢科洛特的赞赏。他稍微想一想,认真的说: “我可以向少爷提一个问题吗?”
      “你说。” 科洛特似乎有点惊讶,偏头细细瞧他一眼,淡淡同意。
      “少爷为什么不关心东方的去向?如今已经有多方面的证据显示东方可能落入来思和伏朗昔特家族之手,瓦西家族似乎应该有所行动了。”
      科洛特英俊的脸没有表情,他深深瞅乐弧片刻,舒适地坐在沙发上: “你认为我应该有什么样的行动?”
      “东方是马瑞特夫人临终前交付给少爷的,少爷相当于东方的监护人,用这个名义要求他们交还东方,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你太小看这件事情。” 科洛特仰头,唇边扬起一丝轻笑: “东方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参与争夺只会引来众多权势者的围攻,这对瓦西家族没有好处。”
      “来思和伏朗昔特家族不是已经开始争夺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科洛特似乎遇到让他极其烦恼的事情,锁起俊逸的眉,望着窗外叹气:
      “他们可以依照上流社会的习惯,将东方当成玩具来让众人分享。我……….” 他凝视远方许久,才烦躁地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做到。独占东方会使整个家族陷入困境,但是如果要我把东方拿出来让人分享,我宁可干脆不去理会他。”
      乐弧也为这个境况紧皱眉头:
      “没有想到东方的身份这么快就会被人识破,唉,他实在是太能惹祸了。可是,根据资料,朔福莱司家族的人被抓后通常因为性情倔强而在短时间内死去………….”
      他忽然聪明地住了嘴,看着科洛特全身紧绷着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空气凝滞起来………….
      在安静宽敞的房间听着科洛特规律沉重的呼吸,乐弧知道他的少爷现在心里乱成一团。
      古堡中的相处,已经知道科洛特对东方的重视。但其后科洛特居然肯让东方逃跑,这才让乐弧了解到科洛特对东方产生了特殊的感情。
      乐弧没有说话,垂说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科洛特的决定。
      良久,科洛特终于睁开眼睛。
      “准备出发吧。今天的行程很紧。接下来是去加拿大,对吧?” 他挺着胸膛站起来,麻利地穿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乐弧清楚科洛特今天并不打算继续有关东方的话题,这让他忧虑。
      逃避不是科洛特的风格。
      可以看出来,东方的事情让科洛特心神不宁,乐弧甚至猜测科洛特会为东方落在他人手中的遭遇暗暗心疼。
      在他看来,东方有可能,成为科洛特少爷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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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月光,被大块大块的纱窗远远隔在屋外。
      高而开阔的古老建筑内灯火通明,淫糜和污浊的空气飘荡在屋内的各个角落。
      腾槟和凯绅,正在玩性甚浓地享受着刚到手的宝贝…………..
      “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体质。” 腾槟赞叹着,修饰得恰到好处的指甲滑过东方不算宽的肩膀,又凑下头嗅着男孩身上散发的独特的清纯芳香。
      被他抚摸的人一点也不感觉舒服。
      东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无力地躺在凯绅怀里。光华如丝的身体到处是青紫的淤痕,雪一样苍白的肌肤因为腾槟轻柔得没有一点力道的抚摸而痉挛地颤抖。
      从背后抱着他的凯绅也赞同地点头: “不错,叫人惊讶的体质,昏过去这么多次还可以醒过来。”
      他微笑着,将刚刚发泄完尚未抽出的欲望示意性地在东方体内戳动一下。
      这动作让东方失去呼吸能力似的瞪大眼睛,低低地呜咽起来。
      他只能无声的呜咽,因为他连哭泣喊叫的力气也没有。经历了上午可怕的美人鱼游戏,再被带到这里让腾槟和凯绅“疼爱”,已经过去整整一个白天。
      没有任何的营养补充,只有强暴、折磨、各种无法想象的刑罚………..
      手指开始逗弄东方小巧的分身,凯绅亲吻着东方冰冷如尸体般的侧脸。
      “啊啊啊……….不…….不要………..”
      东方发出小动物一般奄奄一息的哭声,徒劳地微微挣扎着。
      原本显出粉红色的幼嫩分身已经被蹂躏得惨不忍睹,腾槟和凯绅残忍地将提纯的辣椒溶剂从东方细小的铃口注射进去,并且用细细的橡胶针插入铃口堵住,这种让人心悸的刑罚已经持续了一个下午,让东方在床上翻滚哭叫着昏死过去好几次。
      被榨干了力气的身体的挣扎充其量只是在恶魔的手中微微颤栗,东方的反应没有得到同情,反而惹来了腾槟再次的兴趣。
      好疼……..说不出的疼…………
      东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摧残到严重的程度,他不可能依靠这样的身体来逃跑。
      谁来救救我?
      倚仗灵活的身手,他从来没有如此真切地乞求过救星。
      谁会救我?
      爷爷?马瑞特夫人?………….
      东方忽然发现自己孤独得可怜,呆滞地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他想起自己已经被这样折磨了一天。
      没有人会来救我的,谁也不认识我,谁也不关心我,谁也不会为我心疼……….
      腾槟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东方没有细听。他的神志开始有点恍惚,但眼睛还是清澈得让腾槟厌恶。
      有手指在自己的小腹上占有性地游走,东方忽然想起科洛特,那张历来在心目中如魔鬼一样可怕的脸,居然从心底蓦然浮了上来。
      手指……….
      “不要怕,东方。我不会伤害你的。”
      “别怕,我的小猫……..”
      科洛特低沉自信的声音在耳边荡漾,东方闭上眼睛,试图回忆科洛特的手指在身上探索的感觉。
      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探索,仿佛身体是珍宝一样,轻轻地、轻轻地象羽毛一样的力道。每当这修长尊贵的手指要拜访秘处时,东方就会可怜兮兮地哀求起来,然后--------就会停止………..
      “呜……..” 猛烈的疼痛打破东方的幻想,凯绅从他布满了伤口的秘处退出来,受到伤害的幼嫩的敏感黏膜被摩擦得象着了火一样。
      东方象受惊的猫一样猛然睁大惊惶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浓浓的对两人行动的厌恶和惧怕。
      身体被转换到腾槟手中。腾槟甜美地笑着: “这个时候居然走神,真是不可以原谅,在想谁呢?” 他上下审视着东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漂亮脸庞,邪恶地说:
      “让我再来和你玩一次,把你的注意力叫回来吧。”
      他温柔地为东方掠掠额前凌乱的细发,一边却开始残忍的插入。
      “啊啊啊!…….不!……不!”
      东方猛地一震,挣扎着发出女孩子一样尖细的哭叫。被蹂躏一个下午的花径,已经不能再经受任何微小的触碰,何况是没有人性的穿插。
      “求你!求求你………..呜…….呜呜……..我听话!我听话!” 被凌迟般的疼痛驱赶着,东方用尽力气哭得力竭声嘶。
      腾槟笑嘻嘻地和凯绅对望一眼,却没有放过东方的意思。
      东方今天求饶了很多次,开始他的求饶也确实让腾槟和凯绅高兴了一阵子---------折服一个俊美的男孩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但是很快,他们就懊恼地发现,东方的求饶只局限于他被折磨得无法忍受的瞬间,他求饶只是为了逃避那一刹那的疼痛,或者说,这小东西根本没有考虑求饶意味着什么,只要真的停止下来,他立刻就可以遗忘刚刚说的话。
      要通过些微的奖励,适当的减少痛苦而征服的老方法并不适用于东方。
      他哭着求饶,但是在腾槟和凯绅将分身顶在他娇小的唇上要求他口交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毫不例外的、不假思索的狠狠一咬。
      两人可以看出来,东方并不是故意反抗,而是由本能驱使。只要有他不喜欢的东西接近,潜意识的攻击就自动控制了行为。这让两位惯于发号施令的公子生气。
      被东方没有力气的牙齿咬了几口后,腾槟和凯绅对东方的求饶已经没有任何侧忍之心。

      “求饶吗?” 凯绅如猫戏弄耗子一样将手指深进东方因为疼痛呜咽而张开的小嘴中,卑鄙地笑着说: “好好舔舔,我考虑一下叫腾槟放过你。”
      东方呜咽着,身体里的凶器正在勇猛地做着活塞运动,每一下都带给他要被活活撕裂的感觉。他瞪着不断滚落眼泪的清澈眼睛望着面前的凯绅,忽然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粗鲁地戳着,不需经过大脑的分析,他皱着眉头,哭哭啼啼地,再一次不假思索地咬了下去。
      失去力气的牙关对凯绅的手指没有任何影响,他大声地笑着,抽出手指,伏身吻上东方青紫一片的嫩唇。
      全身都在疼……….象被火烧、象被刀割、连神志都要埋没的疼痛………
      科洛特………..
      科洛特,救救我………..
      东方没有发觉自己正在呼唤一直畏如虎豹的克星,他感觉心里唤着这个名字可以安心一点,可以不那么绝望。
      科洛特……………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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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之虐 第十四章
      坐上飞机闭目片刻,忽然一阵心烦意躁。
      科洛特睁开海蓝色的眼睛,心不在焉地欣赏专机外的白云。他努力地克制着,不让眉头皱起,尽可能平静安然----------------乐弧就在旁边,没有必要让心腹过多地担心自己的状况。
      但,乐弧的话一直到脑里重复--------朔福莱司家族的人被抓后通常因为性情倔强而在短时间内死去…………
      死去
      科洛特讨厌这个词。没有办法想象东方的身体变得凉冰冰,想象自己将手指停在他挺直的小鼻子前而无法感觉到他喷出的一阵一阵温暖的气息。
      心的深处,就象被猫抓着一样难受。

      “少爷………”
      科洛特慢慢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乐弧: “什么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乐弧解释: “你在皱眉头。”
      也许是想得太入神,连表情也不慎泄露。
      科洛特警觉起来,喜怒形于色是掌权者的大忌。
      不应该再去想那只小猫。
      他偏头,望着窗外出神。飞机在云层上,直射的阳光有点刺眼。
      乐弧等了一会,又低下头去看面前的文件。

      “乐弧。” 沉默中,科洛特突然开口: “去花浪堡。”
      乐弧愕然地抬头: “………可是下午的行程………”
      “你去安排吧。我想休息几天。”
      于是,飞机的航线改变。

      花浪堡,是科洛特囚禁东方的地方。
      在这个海边的高大古堡中,总有东方那淡淡的独特的气息存在于每个角落。
      科洛特站在东方平日最喜欢呆着的窗台旁,凝视窗下的悬崖和拍岸四溅的浪花。
      东方没有猜错,在这个看似没有防守的地方,其实有着最先进的监控设备。红外线扫射仪二十四小时把从这里通过的生物行为记录下来,如果东方不顾一切的从这里逃跑,警报会在他纵身跳下窗台的一秒内响彻整个古堡。他还会发现在离海面不到一米的水下,有一张特制的网,任何体形接近人类的生物掉进去,网就会立即收拢,被两边的钢筋拖出水面。

      从东方第一次站在这个窗台旁,科洛特就知道这小东西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也明确地对东方发出警告。
      但科洛特毕竟还是有点担心。
      他留着一条似乎有可能的生路测试东方对自己的服从性,却又安排了捕抓的后着。也许在自己心里,对东方的可控制性还是缺了一点点自信。
      “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科洛特不但安排了捕抓的设备,并且不动声色耗费大量钱财铲平藏在水下不为人见、天然坚硬尖利的石柱时,乐弧曾经问。
      科洛特对此避而不答。
      他不能告诉乐弧---------他担心。
      如果东方的反应够快,在坠入网前发现网的存在,而用他暗藏着的法宝--------那片金刚石小刀划破大网,那他就会一头栽进看来似乎毫无危险的海中。
      科洛特很清楚这平静水面下的凶险,东方未必知道---------他擅长偷东西,却不擅长逃生。
      也许,他会直接撞上某块尖利的石头,然后吐着鲜血昏迷在大海中,直到他窒息。
      科洛特不想看见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想夺去东方自以为藏得无人可知的法宝-----小猫也是需要一些小秘密的。
      所以,他只有花很多很多的钱,做一件看来荒唐的事情。

      荒唐的事情……..
      科洛特望着微微起伏的海苦笑。这片浅海,谁能猜到他曾经派人,将下面整理得宛如游泳池一般平滑。
      有的时候真讨厌乐弧的机灵。在那个时候,科洛特虽然对他提出的问题避而不答,他却立刻说了一句让科洛特刺心的话。
      他说: “少爷似乎宁愿让东方跑了,也不想让东方受到伤害。”
      当时,科洛特立即用凌厉的眼光扫了乐弧一下。
      乐弧倒勇敢,他很悠闲地继续分析:
“如果东方可以及时划破我们布下的网,海底的坚石就是可以阻挡他逃离的最后工具。若是撞上他的手脚,追捕起来也容易一点。”
      科洛特冷冷地回答: “说不定撞上的是他的脑袋,我们就可以直接得到他的尸体。”
      听到科洛特带着怒气的回答,乐弧才没有再说话。

      宁愿让东方逃跑,也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天幸东方并不知道乐弧曾经这样猜测过科洛特的心思,否则他早就逃之夭夭。这小东西之所以如此听话,就是因为他相信科洛特绝对会心狠手辣对付他-----------如果他逃跑的话。
      在东方心里,我八成比撒旦还可怕。
      科洛特冷冷讥笑着,让薄唇微微上扬。
      东方,大概已经落入腾槟和凯绅的手里。
      以这两个人的手段和脾气,只怕东方要大大吃苦头。科洛特一边告诉自己东方这个调皮的小猫应该被好好教训,一边却又在隐隐担心他会受什么罪。
      也许不会很严重的教训他。
      东方虽然脾气不好,总是时刻要惹出事来的德行,稍微有机会就要得寸进尺,可是也很容易求饶。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求饶,眼泪象珍珠一样在绝美的脸蛋上滑落,那漂亮的样子有谁可以拒绝?
      科洛特这样想着,稍微宽慰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进来。” 科洛特应道,转身靠在窗台上对着门口。
      进来的是乐弧。
      “少爷,这是整理出来的资料。今天下午的会议,已经派了班特去参加,他是家族里刚调上来的南美枪械负责人,由罗比夫人举荐。”
      “姑妈对家族的事情总是非常关心的。” 科洛特轻笑着说: “保持自己在娘家的地位,才可以保持在丈夫家族中的地位,真是聪明的想法。”
      乐弧思考一下,小心地问: “需要我找机会把班特调走吗?他刚刚上任,很容易找到出错的地方。”
      “不用。这种小把戏不值一提,就让她安插一两人,稍微安心吧。” 科洛特感受窗外吹来的海风,优雅地说: “我们只需要保持随时可以撤除他的权利就行了。”
      乐弧明白地点了点头。
      科洛特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微微啜一口。抬头盯着仍站在房内的乐弧: “还有事和我说?”
      “是的。” 乐弧低头想了一下,问: “少爷,可以向您问一个不适当的问题吗?”
      “不适当的问题?” 科洛特笑笑,点头: “不适当的事情你可是从来不做的。这让我对你的问题感兴趣。好吧,你可以问。”
      他坐直身子,等着乐弧的问题。
      乐弧又低下头,仿佛他要问的这个问题相当难以措辞。
      然后,他在科洛特兴致的眼光下抬头: “我想,现在并不是提这个问题的适当时机。”
      “不适当的问题,还需要找适当的时机?” 科洛特讥笑。
      乐弧毫不困窘,他说: “我想我还是比较习惯做一些适当的事情。”
      他礼貌地示意,在科洛特的微笑下离开。

      科洛特看着乐弧离开,他可以肯定乐弧提的问题和东方有关,但不知道他确切的问题会是什么。
      乐弧的问题,通常是犀利而一针见血的。
      乐弧关于东方而提出的问题,更是经常让科洛特难以招架。这一点连科洛特也不得不承认。
      之所以难以招架,是因为科洛特心里本来就不安定。没有定见的掌权者,如何面对精明而忠心耿耿的心腹的质疑?
      东方…………
      科洛特思前想后,终于懊恼地认定,他所有烦恼的来源,依然是那个让人心乱如麻的---------东方。

      -------------------------------------------------------。
      即使科洛特曾经在东方的心目中如恶魔一般,但是现在,他已经升级为天使了。
      在受了腾槟和凯绅下手毫不知节制轻重的折磨后,东方开始热切的怀念科洛特。他甚至为自己仓促地逃离科洛特而后悔。
      “咳咳………..咳…………”
      东方剧烈的咳嗽着,刚灌入肚子的稀饭,因为程度严重的胃收缩而全部吐了出来。
      虽然被折腾得几乎送了小命,但他遗憾地望着腾槟被自己吐出来的污物弄脏的白色衬衣时,眼睛里还是暗暗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闪光。
      凯绅坐在对面,叹气说道: “腾槟,我敢肯定他是故意的。” 他走过来,曲起一条腿跪在床边,捏着东方的下巴望着腾槟说。 “我帮你调教他一下。”
      脸上浮现的,是东方印象最深刻的情欲笑容。
      东方幸灾乐祸的好心情立刻消失了,他畏惧地往里缩,逃开凯绅向他伸过来的手。几乎是不分昼夜地被玩弄,东方对男人的情欲已经到了极度害怕的程度。
      凯绅低沉地笑,特意让东方逃到床的死角,好整以暇地抓着不盈一握的细踝,将他拖了出来。
      “不要!”
      东方大叫起来,亮闪闪的大眼睛似乎要滚下泪珠,仿佛又想起凯绅对他的眼泪根本不会有怜悯之心。他马上放弃哀兵政策,张牙舞爪地用没被抓住的脚踢向凯绅的下身。
      久经折磨的身体再没有往日的灵巧和速度,凯绅轻而易举地把他的两条细白小腿都抓在手中。指上加力,莹玉般的脚踝象要被捏碎一样,发出轻轻的喀嚓声。
      东方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反抗动作弱了几分。天生一疼就要哭的习惯,眼泪最终还是滚落在新换的真丝床单上。
      眼泪用在科洛特身上,也许还有点效果……………东方哭泣着。

      强壮有力的手臂开始将东方的腿左右打开,分身暴露在空气中的恐惧让他打了个冷战。落在这两个可怕的人手上,他太清楚随着这个动作而来的将是如何痛苦长久的折磨。
      “放开我!放开我!”
      东方扭动他细细的腰身,惊慌地叫着。他那小孩子的心性,总在遇到威胁的时候暴露无遗,说不出任何可以让对手停止攻击的话,只会一味徒劳无功地挣扎。
      可惜他不明白,这种幼稚天真的言辞,带上他顽皮狡诈的性格和那张漂亮绝顶的脸,只会更加激起男人的欲望。
      连腾槟也开始脱下被弄脏的上衣,靠了过来。他和凯绅会意地眼神稍一接触,立即开始行动。
      腾槟代替凯绅抓住东方的脚踝,将东方的下身稍微提了起来。东方感觉最脆弱的秘处离开了柔软的被单,更加惊慌,不时困难地仰起上身,但坚持不了多久又摔下去。
      凯绅并不着急,他已经发现悠闲的狎玩比单纯的性事要有趣许多。凑到被腾槟硬拉开的两腿中间,促狭地轻舔东方还没有苏醒的分身顶端一下,听见东方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
      “东方很期待嘛。” 腾槟调笑着,索性坐到床上,将东方的脚提放在自己肩膀上。
      凯绅的嘴还在下工夫。徐徐吻着敏感的大腿内侧,他一边吻一边观察东方紧绷的肌肤。洁白的大腿上早已经班班驳驳,那是昨晚淫乐留下的证据。
      东方的敏感让凯绅微笑。嫩得可以挤出水的身躯,随着每一下轻吻而颤栗,只要稍微用牙齿触碰细致的肌肤,东方就会不能抑制地战抖起来。
      可爱的、比例完美的大腿,他们曾经在这个细致的地方用过鞭子、针,腾槟甚至还用火机在上面耐心地灼烧了一阵,东方在那个时候哭着咳出好些猩红的血。
      真不可思议,居然这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依然嫩滑、细腻,连上等丝绸也不可媲美的触感。
      淫猥的吻从大腿根顺延到膝关节,凯绅伸着舌头在东方的膝窝上来回舔着,让东方身体一阵酥麻,然后继续起伏着吻过小腿,直到细白的脚背。
      脚背特别的白皙,简直如透明一般,可以清楚看到上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凯绅每次看到这流动着东方血液的暗青血管,就忍不住想将极度的春药从这里注射进去,看东方在面前辗转翻侧却得不到解放的淫荡模样。
      轻重不一的舔着东方的脚心,凯绅眯起眼睛看东方迷茫的反应。脚心是人体的第二个性感觉器官,身为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对这里的反应更是敏感。挠心似的酥痒从脚底顺着神经爬升,使东方无法再硬撑着保持平稳的呼吸频率,一下一下的啄吻煽点着快感。
      即使是感觉到快感,东方依然无法投入,他真切地知道制造这种感觉的人是如何的残忍。隐隐感觉到快感中带上恶心,自由的手四处乱抓,猛地扯过一个放在床角的枕头,向凯绅扔过去。

      枕头幸运的击中低头品尝着鲜甜的凯绅。攻击力微不足道,但挑衅让凯绅恼火,他抬头,挑着眉望着腾槟。
      腾槟一直抓着东方的双脚以方便凯绅,他戏谑地笑望凯绅,伏到凯绅耳边,快速说了几句,不知道又想出什么可怕的方法来虐戏性感绝美的小猫。
      东方听不到两人的窃窃私语,别扭地偏头。无声的恐惧让他全身绷得紧紧,转动大眼睛静悄悄地盯着两人。
      凯绅听得眉飞色舞,盯着东方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嫩白身体笑道: “这一弄,怕有好几天不能恢复。”
      “不怕,反正他的愈合力无与伦比。”
      “好,我去拿东西。” 凯绅转头,用深蓝色的眼睛色迷迷扫视东方,又倾前抓起东方的小脚把玩一会,嘿嘿笑道: “这样还制不住你,我就服了你。”
      东方被他话中的残虐语气吓得一缩,张皇地偏头看看腾槟。腾槟总是有很多非常可怕的主意,东方猜不出他这次会找什么东西来折腾人。
      腾槟没有说话,望着东方暧昧的一笑,对凯绅说: “你去找东西,我看着他。”
      凯绅这才松开东方的小脚,快速地出门。
      东方目送凯绅的背影,心跳越来越沉。腾槟坐在床边,任东方慢慢挪动身体缩进角落里。
      他们要做什么?东方越想越怕,他开始胡思乱想,不时斜眼瞅瞅腾槟的神色。
      “想不想知道新游戏的内容?”
      腾槟忽然开口,吓了东方一跳。
      他蜷在角落里,用床上的丝被将自己裹得紧紧,闻言从被中探出头,轻轻地点点头。
      腾槟露出一个让人心寒的笑容,说: “不要着急,很快你就可以知道了。”
      …………………..
      地狱之虐 第十五章
      腾槟露出一个让人心寒的笑容,说: “不要着急,很快你就可以知道了。”
      东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凯绅带着一脸不知谓的浅浅笑意回来。他右手托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用黑色的布蒙得很严密,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向悠闲等在床边的腾槟炫耀似的晃晃手上的盒子,凯绅一边用淫邪的目光盯着东方,一边朝着东方走过来。
      东方被凯绅望得心里发毛,他已经缩在床的最里面,连骨头都几乎要收缩起来一般,但是逃无可逃。凯绅跨在床边稍一伸手,就把东方连着裹在身体上的丝被一起拖了出来。
      “放开我,我不要!”
      幼嫩地身体被坚定的手打开,东方发出轻轻的悲戚之声。仿佛预想到今天会受到非常可怕的折磨,他努力地用所有的力气反抗着------------虽然他的力气已经没有多少残存在身体内。
      腾槟由得凯绅对付东方,走到一旁,从柜中取出一节中空的铁管。
      大约小孩手腕一样粗的铁管,象普通用的特大号水管一样,但是却发出不同寻常的金属光泽。
      东方正在全心全意对付凯绅的摆弄,他已经被掀翻在床上,赤裸的胸膛摩擦着洁白的床单,发出细微嗤嗤声。蜜桃般的双丘在空气中摆动,高翘颤动着,白皙中带上隐隐的被侵犯留下的青紫。
      凯绅驾轻就熟,他抓着细细的踝骨分开东方的双腿。几乎要把身体从大腿根撕成两半的力道,让东方惊叫一声,开始加快呼吸频率。
      腾槟先把手中的铁管放在一旁,他发现东方在床上侧着脸对着他刚放下的管子看,不由促狭地笑了起来,打开一盒膏药,慢慢在手上涂满。
      先在手指上均匀地涂,然后一路涂到手腕处,腾槟满意地发现东方望着他的眼光越发惊慌,在凯绅控制下的身体也挣扎得越发厉害。他扬起嘴角,走到东方面前,把涂满膏药的手伸到东方面前,慢慢握成拳头,又慢慢展开,再慢慢握拳………..
      如此重复几次,东方已经吓得紧闭眼睛颤栗不已。
      腾槟和凯绅呵呵笑了起来----------他们两天前才对东方做了拳交,差点没把东方疼疯……

      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戏弄,两人开始商量好的新游戏。
      凯绅负责控制东方大开的双腿,腾槟则玩弄东方的秘处。
      涂着膏药的手掌在大腿的内侧来回摩挲,象要把手掌吸进去的嫩滑肌肤,发出尖锐的、因为经受不住蹂躏而绽放的纤弱光泽。
      “不要……….求求你………” 东方小声哀求着,他害怕极了,开始轻轻啜泣。
      腾槟回应他的哀求,抓起一个软软的枕头塞在平实的小腹下,让诱人的双丘彻底暴露在明亮灯光中。
      “真厉害,居然还象处子一样,显出这么美丽的颜色。” 腾槟恶意地调笑着,直接触碰东方闭合得紧紧的花蕾:
      “看来要让这里不闭上,一定要时刻在里面塞东西才行。”
      东方听着充满邪恶企图的话,浑身颤动一下,展开一阵剧烈的挣扎和摆动。
      凯绅也在一旁虚伪地叹气: “无论玩成什么样子,只要让他休息一会,就可以愈合到更加完美的地步,真是让人羡慕。”
      腾槟露出残忍的笑容,手指直接戳进蔷薇色的小洞中。
      白皙的丘陵猛然一震。东方闭着眼睛接受无法逃避的尖锐刺痛,这小小的插入比起连日来各种折磨来,真的算不了什么。他只希望腾槟可以早点心满意足地结束。
      不过,以腾槟和凯绅的习惯,这不大可能。

      先是一只手指
      再一只
      再一只……..
      “呜……不行了…….”
      当腾槟将大拇指也挤进那个狭窄地方的时候,东方终于忍受不住,他悲鸣着,小巧的下巴抵在被单上来回摩擦,开始微微收缩内部,想阻止腾槟的进一步侵犯。
      越来越深入的手指遇到阻力,腾槟了然一笑。他附在东方耳边轻言: “深呼吸,东方……….”
      话声还带着尾音,已经在收缩强烈的肉壁中插入五根手指的手腕忽然用尽全力向前一捅。虽然东方的花径很紧,但极佳的弹性和充分的润滑,还是让直到手腕的部分完全进入到双丘间的狭小所在。
      喉咙象在很深的地方吞了一口气,东方瞪着完全撑成圆形的大眼睛茫然看着床的另一头。漂亮的身体僵硬得仿佛一碰就会听见骨头响起的脆声,呼吸在刹那间已经停止。
      “啊!……..啊!……….”
      好一会,才发出断断续续凄惨的叫声。东方拼命后仰着脸,俊丽的容貌扭曲着,从喉咙里发出的尖细不连贯的哭泣。
      腾槟在东方体内停了一会,让东方稍微适应,开始将拳头缓缓展开。
      极其缓慢的展开。
      每一根手指从弯曲变直的时候,东方都发出一声凄切的悲鸣,就象要将肺都哭出来一样。可怜的身躯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夜,晶莹的肌肤上覆盖一层由于疼痛和挣扎而逸出的露珠一般的冷汗,在灯光照耀下发出淡淡迷幻光彩。
      终于将拳头完全展开,腾槟由于这项艰难的工作额头也布上汗珠,他完成任务似的呼一口气,转动手腕,把伸直在东方体内的整个手掌左右扭动,让东方屏住了呼吸在凯绅手中好一阵乱颤。
      好不容易确定手上涂的膏药已经均匀抹在敏感脆弱的内部黏膜上,腾槟用他在外的手按着东方的肩膀。
      “乖乖不要动………” 然后毫无预兆地整个手掌抽了出来。
      剧烈的动作几乎让东方晕厥过去,他连尖叫的反应也无法做出,心脏在那一刻失去跳动,而被凯绅钳制的身体则无意识地痉挛。
      震荡的余波久久不能从身体中散去。
      腾槟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点起一根香烟。
      凯绅放开东方被勒出两道深红印子的脚踝。东方象个失去了力气的布娃娃一样趴在床上失神。
      两人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东方的反应。

      渐渐地,模糊的视线微微清晰一点。纤细有着近似于玉石颜色的手指头这才抓紧床上的被单,虚弱的身体随着若有若无的呼吸轻轻震动,仿佛这个时候才从狂乱得要发疯的感觉中挣脱出来,知道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痛苦。

      好疼……..
      我会被他们弄死的……….
      东方无声饮泣着,豆大的眼泪静悄悄滑落到柔软昂贵的丝被上,一头柔顺的短发早被汗水染湿,其中几丝伏帖地粘在优美的额头上。

      酥麻的感觉,渐渐从刚刚发出剧痛的地方传来。那个隐蔽的深处所有的动静,居然如此清晰,仿佛每一个细胞的舒展和血液的流动,黏膜不经意的摩擦,都可以彻底地让大脑察觉。
      东方困难地偏头,怨恨地望着腾槟---------他在自己的身上不但涂了润滑剂,还有刺激人体敏感度的兴奋剂。
      腾槟懒洋洋地笑着估计东方恢复神志的时间,看见东方偏头,立刻朝东方靠了过来。
      “刚刚的只是前奏,现在可以玩新的游戏了。”
      这么说着,凯绅也凑了过来,抓起东方的双腿又是一分,再度把幼嫩的秘处暴露在豺狼一样的淫猥眼光下。
      没有给男孩适应的时间,腾槟拿着粗大中空的铁管插入娇小的体内。
      “啊!…….呜呜…………啊!不……………”
      伴着铁管的深入,细幼嗓门中冲出的惨叫越发凄厉。东方细长白皙的十指在空中乱舞,似乎要抓住某样东西一样不停弯曲伸直。

      让人迷惑的是,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起海边的夜晚。
      那被科洛特强硬而温柔地按在怀里安睡的几个夜晚。
      只要稍微想离开科洛特的怀抱,无论睡得多熟,科洛特都会立即醒过来,在东方耳边低沉地说: “东方,再乱动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每次听到科洛特的威胁,东方都吓得不敢再动弹。可是现在想起来,虽然他常常不自禁地违反科洛特的话,但科洛特似乎都没有采取什么惩罚的行动。
      科洛特………….
      视线模糊起来,仿佛可以看见科洛特独有的邪魅的笑容绽放在眼前。东方没有焦点地向半空中伸手…………….

      清凉的感觉把东方拉回现实。
      焦点渐渐凝聚,东方懵懂地望望眼前的腾槟,感觉到他在自己人中上涂了一点醒神的药剂。
      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绝美。
      “差点疼昏过去了吧?” 腾槟咬着东方没有血色的唇,嘿嘿笑着问。
      疼?
      被提醒着,下身的疼痛如火一般立即烧到神经深处。东方这才感觉到已经进了大半截的铁管卡在身体狭窄的地方,一阵撕心裂肺的感觉。
      “呜………..” 东方悲鸣着不敢稍动,只要一挣扎,体内铁管对内壁的摩擦势必要无法忍受。

      凯绅打开他特意出去取来的盒子,指着里面的东西,居心不良地问: “东方,这东西有趣吗?”
      东方勉强看一眼,立即吓得停住呼吸。
      里面蠕动的,居然是几十条颜色鲜艳的毛毛虫。
      他倒不是一见虫子就晕厥的人,不过他已经猜到腾槟的游戏内容。
      “这是我特地从昆虫实验室取来的,非洲的特殊品种。” 凯绅用镊子夹起一条不断扭动的恶心虫子,险恶地笑着:
      “它身上的毛很厉害,会让肌肤肿疼不堪。万一掉进脖子里,连当地的土人都要哀叫那么一两天。”
      东方看着凯绅靠近,惶恐地挪动身体逃避。触动体内的铁管,几乎要把五脏内腑都捣出来一样剧痛。
      凯绅哪里会让他逃开,一把拖住细小的脚踝,伏身将手中的毛虫送进露在体外的铁管入口。
      “不要!不要!”
东方高声叫着,很快又安静下来,屏息感觉毛虫的进入。大概现在还在铁管中爬行,但东方知道它很快就会爬到铁管在体内的出口,自己的身体深处。
      腾槟戏谑地调笑着:
      “现在不用喊,等它到了你的禁地和你亲吻的时候,再慢慢哭不迟。我帮你涂了感觉清晰的药,毛虫在你身体内的一举一动,保证你可以完全感受。”
      东方吓地抽噎起来,扯着腾槟的袖子求道: “把它弄出来,求求你!我受不了了。”

      “你求我么?” 腾槟和凯绅交换一下眼色,淫虐地笑起来: “可以。先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听话。”
      说着掏出分身,挑起东方的下巴,骄傲地说: “你好好含着,哄得我高兴,就饶了你。”
      东方对着腾槟的丑陋器官蹙眉。这么大、这么脏的东西,要用自己的嘴去含…………再说,根本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东西放到嘴里面!
      “快点,虫子要爬到里面去了。” 腾槟摩挲东方幼嫩的脸庞,威胁着说。
      东方吃了一惊,委屈地瘪起小嘴,眼泪已经潺潺流成两道小溪。终于还是张开口,伸出嫩红的小舌头舔了起来。
      一阵阵从没有经历的酥麻沿着脊椎直送到太阳穴。
      腾槟却并不满足。
      “笨东西,要含进去。” 他捏开东方的牙关,将自己的硕大器官塞了进去。
      东方从来只为科洛特做过口交,而科洛特也从来没有勉强东方将自己含进去。在科洛特看来,太过勉强东方实在没有意思,他的要求总在东方可以做到的范围内。
      所以,东方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学过正式的口交技巧。
      满带腥臭的东西塞进口里,东方在腾槟残忍的注视下,不敢吐出来,只是轻轻摇头,表示他没有办法接受。
      腾槟的耐性消磨光了,他按着东方的后脑往前凑。
      “含着,用舌头打圈,好好地吸,不许用牙齿碰到。” 他一边教导着一边逼东方将自己完全吞进去。
      硬硬的东西碰触细嫩的口腔深处,几乎堵住呼吸。天生的厌恶感升起,无法控制本能的反抗,东方大力晃动脑袋,又是不假思索地一咬……………..
      这一下咬得很轻,因为器官已经深入喉咙处,牙关根本无法用力。
      但腾槟还是大怒,阴沉着脸抽出分身。
      凯绅在一旁促狭笑道: “我就知道,这小东西根本就是没有办法驯的。不是他倔强,是天生就有反抗的潜意识。不在精神上折服他,我看要把他调教出来很难。”
      东方漂亮的眼中满是惊恐,他慌慌张张地道歉: “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腾槟冷冷看着东方,他也知道东方并非有意,但是无法折服东方依然让他恼火。
      心里充满无力感,他甚至不知道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要东方求饶,那么他早就坐到了,说实话,东方确实不是什么很有骨气的人。可是要东方顺从,似乎比登天还难。
      这使他利用东方诱惑废墟中的各位贪色的掌权者的盘算落空。
      没有驯服,东方怎么肯乖乖听话使用美人计?

      “我倒想看看你的潜意识反抗能力有多厉害。让你疼死几次,你就知道要放弃这些莫名其妙的反抗了。” 腾槟这样说着,翘手呆在一旁。
      东方困惑地抬头,清澈的大眼睛望望凯绅,又瞧瞧腾槟,忽然脸色一变,身体象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差点震破耳膜。毛虫已经爬到脆弱的黏膜上,带着毒液的生物细刺成百上千地扎入敏感的膜内。
      “拿出来!……呜…………..不!我不!………….呜…………..”
      东方疼得瞬间失去理智,瞬间又被刺激得醒觉过来。全身肌肉绷得死紧,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在其上。
      身体的深处,是无法形容的刺痛,象被活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幼嫩之处,周而复始,没有停息。
      凯绅和腾槟看着东方在床上翻滚,眼望着他疼昏过去,又疼醒过来,洁白床单上到处是斑斑点点鲜红的血,东方不顾一切的挣扎让体内的铁管伤了自己,戳出大面积的伤口。
      东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不再挣扎,躺在床边失神。他的身体还在不断痉挛,与床上鲜红对应的是身躯触目惊心的苍白,仿佛所有的鲜血已经流出体外。
      凯绅以为他已经昏死过去,靠近一看,发现东方还瞪着大眼睛轻轻喘气,但眼光没有焦距,黯淡得叫人心悸。
      腾槟也凑上来,挑着东方的下巴细细一瞧,沉声说道: “继续,我不信他还敢不听话。“
      这下连凯绅也看不过去了,阻止腾槟道: “不可以再折腾了。他会死的。”
      “不把他调教出来,花了这么多功夫抓他就浪费了。”
      “如果你把他弄死了,不是更加浪费吗?” 凯绅吼了起来,将腾槟手中装毛毛虫的盒子一把夺过,扔出窗外。
      腾槟冷静下来,盯凯绅一眼: “凯绅,你不是看上东方了吧?”
      凯绅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是你看他不顺眼,硬要把他弄死不可!只要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就可以吸引废墟有钱有权的老不死,你非要驯他做什么?”
      “你才是笨蛋!” 腾槟指着床上失去感觉,根本没有听见两人交谈的东方说: “
      朔福莱司家族的人被抓后,如果不能驯服,很快就会因为失去自由而死去。不快点想办法,东方肯定会死的!”
      “象你这样折腾,他迟早都会死!”
      两人恶狠狠对峙一刻,终于都冷静下来。
      凯绅说: “无论如何,你不可以再这么折磨下去了。”
      腾槟不甘心地看看东方: “如果是这样,我们只能趁他死前好好利用一下。举办一个宴会,带东方露个脸,看看能从那群色鬼身上捞多少的好处。”
      “让莱伏嗣那个老不死的抱东方一个晚上,他至少肯将银行给来思家族的开放额度增加百分之二十。”
      叹气看着美丽却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身躯,腾槟皱眉头: “真扫兴,还想着驯服了好好玩的。可惜了。”
      东方依旧瞪大眼睛躺在床上,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用如此残忍无情的方式决定…………..
      第十六章

 


      明灯、音乐、美酒、丽人,为上流宴会必须之物。
      科洛特站在衣装楚楚的名士间,谈笑自如。他今晚穿了一套纯白的西服,在众人显得更加高大出众,唇边不在意的笑意,吸引不少被男人牵在身边的美女。
      这是一个私人的小型宴会,隐晦而奢侈,与会者除了都是贵族名流外,还都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废墟的会员。
      不是会员的科洛特在接到腾槟请柬的时候,思考很久才决定参加。
      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腾槟和凯绅报复的一个圈套,东方必定会作为某个筹码,出现在宴会之中。

      出门前,乐弧终于把他那个不适当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问: “为了东方,少爷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科洛特看着他,觉得这一个问题太普通太通俗,不应当被乐弧如此慎重提出。
      乐弧说: “任何东西都有代价,少爷可以为东方做到哪一步?如果是为肯为他赴汤蹈火,抛弃所有,那我就要早点做好准备。”
      科洛特笑起来: “乐弧,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幽默?” 然后问: “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东方抛弃所有?难道最近市面上的爱情电影太过成功,连你也被感染?”
      乐弧却叹气: “少爷,东方是一个很有杀伤力的武器,你要小心。”
      “我知道,腾槟八成要在我面前折磨他。我就算有点心疼,也不会失了分寸。”

      华丽的地毯上这么多双擦得崭亮的高档皮鞋移动着,大家都笑意殷殷,又神不守舍。
      最精彩的节目还没有出场,这一点参加宴会的人都明白。
      科洛特频频将眼光投到放置在大厅中央的一个庞大的长方形物体看去,这东西被厚厚的帘幕遮盖得严实,不知道里面是怎么一个样子。
      东方会不会就在里面?
      心忽然砰砰跳动起来,想走上前掀开帘幕的冲动涌了上来,被科洛特强行压了下去。对东方的思念,连他本人也感到有点吃惊。在乐弧面前的对答,此刻清晰浮现在眼前。他想起乐弧的话----------东方是一个很有杀伤力的武器,你要小心………
      其他人也不断猜疑着那里面的东西,但是出于对主人的尊重,没有人试图去查看里面的乾坤。
      好戏终于出场,腾槟敲敲手上的高脚酒杯,与凯绅点头示意。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两个主人家处,静听指示。
      “各位的光临,是我们的荣幸。” 腾槟笑得灿烂,他容貌本来就颇象女子,现在一笑,更是美丽非凡,不知道在座人中,有多少对他暗中垂涎。
      “废墟向来期盼美丽的重现,朔福莱司的存在给我们追求的目标。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一件举世无双的宝物,让大家与我二人共享快乐的心情。”
      凯绅站在腾槟身边,指着被重重帘幕遮盖的地方,意气风发地说: “今晚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见证,朔福莱司的传奇!”
      朔福莱司的传奇!
      众人哗然。
      科洛特站在角落,静观其变。

      吊足众人胃口,凯绅向左右示意。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屏息等待。
      帘幕缓缓拉下,放在大厅中央的,不出科洛特所料,是一个巨大的铁笼。
      四面都可以让人随意观看,将笼中的一切暴露无遗。
      靠着一个角落的地方,躺着一具娇小身躯。似乎好梦未醒,脸埋在臂弯之中,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侧卧笼中,覆盖其上的薄纱随呼吸轻轻起伏。

      “哦,朔福莱司……..”
      “朔福莱司……..”
      赞叹声此起彼伏,贪婪的眼光交错在薄纱下起伏的躯体上。
      令人心神颤动的肌肤,带着透明到了极致的苍白,撩动众人的视觉感官。青紫的伤痕外露在薄纱外的细长脚踝,逐渐密集绵延到大腿的根部,让人们目光随着上移而不断心跳加速,却在最重要的地方用薄纱若隐若现地盖了起来。
      我的小猫………
      科洛特立在一旁盯着还沉在梦乡中的东方,不由想起当日每天将东方搂在怀里入睡的触觉。那熟悉身体上明显的性虐痕迹更让科洛特持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躺在笼子里,似乎根本不知道身边围绕着这许多要把他吞下独自的豺狼。

      人们已经团团围绕着笼子,象观赏珍奇的宝物一样睁着要吞噬猎物的眼睛。
      “好美………”
      一只手伸入笼中,猥亵地在小腿上来回摩挲。
      “比丝绸还滑,象要把手吸进去一样,不愧是朔福莱司家族的人啊。”

      东方感觉到不舒服,微微嘤咛一声。
      贪婪的手被吓了一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退了回去。大厅瞬时安静下来,等待主角的苏醒。
      可是目光的集中处只是有了一个轻微的翻侧,很快又安静下来。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少年脸上的迷朦神色,都说明他现在好梦正酣。
      太累了吧,毕竟一直都被迫消耗着体力。
      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欣赏少年美丽纯真的睡姿。又有手伸了进去,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
      慢慢开始,更多的掠夺的手伸了进去,在没有防备的身体上偷偷进攻。

      再怎么疲倦,到底很快就被惊醒了。东方猛地打一个寒战,象被人从梦中忽然大力扯了出来般,反射性竖起上身。
      薄纱掉落在腿上,现出胸膛被亲吻和其他接触而留下的印记,小兔子一样瞪得圆溜溜四处惊恐张望的眼睛,挑动暴力的倾向。
      “好可爱。”
      开始激荡的欲望迸发出来,无数长手争先恐后地朝东方伸去。
      东方大叫起来: “走开走开!” 如被驱赶的小动物般寻找可以隐蔽的地方,却忽然发现自己处于绝对不利的位置。
      幸亏,限制自身自由的笼子同时也限制了笼外众人的进一步侵犯。他拖着还没有恢复的身体,逃到笼子的中央,紧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也藏在臂弯中,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观察周围动静。

      笼子的大小很有讲究,东方藏在中间,恰好让四周的人无法触摸到他,即使手最长的人,也只能尽可能把手伸进笼子的夹缝中,让指甲在东方的肌肤上轻轻划过。激起人潜在的欲望和焦虑,确实是腾槟的拿手好戏。
      科洛特站在远处,带着淡然的笑容看着这一切。他的喉咙有点发干,胃已经缩成一团,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全身上下都难受,简直是难受得要命,只想痛快地大吼一顿,或者把某个人挫骨扬灰才可以发泄出来的心头的难受。但他只能笑,而且要笑得镇定、尊贵、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所谓。
      因为两道目光,正如锋芒一样刺着他的背。观察、探讨着,寻找可以攻击他的弱点。
      我的小猫………..
      科洛特冷笑着,转身直视那两道目光,对着腾槟和凯绅,潇洒地举杯示意。

      腾槟和凯绅遥对着回敬。
      “科洛特快气疯了。” 凯绅一边对科洛特微笑,一边若无其事低声说。
      “还没有失去理智。”
      “也许要再加一把力。”
      两人对视一笑。

      地狱之虐 第十七章

      “科洛特快气疯了。” 凯绅一边对科洛特微笑,一边若无其事低声说。
      “还没有失去理智。”
      “也许要再加一把力。”
      两人对视一笑。

      古典的蜡烛在大厅四周燃烧,摇曳出淫靡的光芒。
      众人的嬉笑声充斥东方的耳膜,带着侵犯意图的触摸让他害怕。这一个个衣着斯文的绅士已经露出他们豺狼般的内在,眼看要将无助的弱小身躯生吞活剥。
      凯绅走到铁笼边,带笑看着东方为躲避探入笼中的手而左支右拙,举起手中已经喝空的高脚杯,随意敲敲铁栏。

      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凯绅身上。连正颤栗成一团,恨不得缩到地底去的东方,也愕然望向凯绅。
      “各位尊贵的客人,今天这个宴会是为了向大家展示朔福莱司的魅力,同时也带来一个有趣的挑战………” 凯绅修长的手指往笼中的东方一点:
      “这个男孩叫东方,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将他抓到,却发现无法使他驯服。”
      “各位应该已经看见他身上这些美丽的伤痕了,” 腾槟站在另一旁说: “我们尽力而为,可惜到目前为止,都不能令东方听我们的话。”

      众人不由把视线转到东方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白皙的肌肤上或青或紫的淤伤叫人喉咙一紧,许多道目光带着性虐的意味交错投射在东方身上,就象被鞭子火辣辣抽过。
      凯绅将手中的空杯递给一边的侍应生: “不论是谁,只要可以令东方乖乖驯服,就可以愉快地享用他一个月。很不错的挑战吧。哪位先来试一试?”
      东方被凯绅的话吓了一跳,抱着双膝的手越发用力。

      众人听了凯绅的话,都兴奋起来,射往东方的视线更让人心惊胆战。
      有人开口问: “如果要令他驯服,少不了要让他吃点苦头。有规定不可以使用某些方法吗?”
      “对啊,这么完美的身体留下伤痕,未免有点可惜吧。”
      腾槟带着笑意的目光扫过东方,让东方畏惧地一缩,徐徐宣布: “无论什么方法,只要不弄死,都可以使用。” 他补充道:
      “朔福莱司家族的人都有叫人惊讶的恢复能力,即使是被烙铁弄伤,一两个月痕迹就会消失。所以,请大家放心施展手段。”
      宴会中的各人更加兴奋,不少人已经放下手中的酒杯。
      “现在就可以开始吗?”
      “那要把他从笼子里弄出来才行。”
      “主人应该准备了娱乐的道具吧?”
      ……………………………..。

      科洛特静静站在一旁,对于腾槟和凯绅的行动,他有点措手不及。
      虽然肯定东方在他们手上不会受到善待,但是在宴会中唆使众人集体对东方进行虐待,简直不能想象。
      这里参加宴会的每一个人,都是性虐的爱好者啊!

      众人蠢蠢欲动中,腾槟举手示意说:
      “如果这么多人一起调教,恐怕东方无法支持。这样吧,请大家自荐,每位挑战者都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对东方做任意事情。为了保持东方的体力,每次间隔都让他休息十分钟。”
      “各位需要的道具,我们会尽力供给。” 凯绅附加道:
      “其他没能轮上调教的客人,也可以在一旁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当然,东方休息的时候,各位也可以随意检查一下这号称能让每一个世人迷惑的身体到底多么有吸引力。”

      东方一直紧闭着眼睛,紧抱双膝在笼子的中间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今晚必定很难熬,可是从没想过会被这样对待。凯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猛然弹了一下,不能置信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凯绅。
      “喂,东方……” 腾槟弯下腰,支着下巴在笼边微笑着说: “打起精神,今天会有很多人疼爱你哦。”

      “哐!”
      响亮的金属声响起。
      铁笼的门被打开了。腾槟的两个手下钻进笼子,伸手去拽东方的手臂。

      “不要!”
      东方尖叫起来,他拖着颤栗不已的身体逃到笼子的边上。
      几只早等待在笼外的手伸进来,抓住他的肩膀。
      “终于摸到了。”
      “好滑…….”
      “哈哈,我希望是第一个调教他的人。”

      “放开我……啊……..” 东方扭动身躯挣扎着,邪恶的手在身上粗鲁地揉搓,甚至恶意地在红肿的伤口上加力,让东方痛苦地叫起来。
      被扯在笼边动弹不得,东方惊慌地看着腾槟的手下好整以暇地来到面前。

      “我不要!不要!”
      虽然是用尽力气反抗着,却依然被轻而易举地扯出铁笼。原本遮掩着身体的薄纱已经在拉扯中掉落,东方害怕地啜泣着被送到凯绅的手中。
      凯绅垂头瞄瞄东方标致但苍白的脸,戏谑地说: “这么多人宠爱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凯绅……” 东方仰起挂着泪珠,紧张地哀求: “不要这么做,我一定会听话的,求你不要这么做。”

      凯绅轻轻吻东方的额头,无情地朗声问: “谁来做第一个?”
      “我可以吗?” 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子用低沉的声音问。
      腾槟与凯绅对视一眼,礼貌地说:
      “欢迎之至,苍穹先生的调教手法非常有特色,我早就听说过。不过,请苍穹先生小心一点,上个月在先生手中致残的孩子好象不止三个吧。”
      苍穹穿着一套体面的黑色西装,鼻梁上一副金丝眼睛,相当斯文。
      听了腾槟的顾虑,苍穹说: “请放心,我一定会非常小心。毕竟,朔福莱司的男孩和普通孩子是不一样的。”
      东方被凯绅钳制在怀里,用乌黑的眼瞳瞪着苍穹。
      苍穹似乎也发觉东方的目光,偏头对东方微微一鞠躬。虽然他的举止很文雅,但望向东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残虐让东方打个寒战。

      腾槟拍拍双手,宣告: “那么,第一个就是苍穹先生。请开始吧。”
      众人都兴致大起,想看看这位著名的亚洲专家会如何使东方驯服。


       
      玄冰魔女Posted: Nov 7 2004, 10:5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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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腾槟拍拍双手,宣告: “那么,第一个就是苍穹先生。请开始吧。”
      众人都兴致大起,想看看这位著名的亚洲专家会如何使东方驯服。

      苍穹缓缓靠近东方,低头看着他哆嗦着往凯绅身后躲,微笑着转头对腾槟说: “我需要一些东西。”
      “我们这里有最齐全的道具。” 腾槟脸上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苍穹摇头: “只是需要一些普通的东西。” 他说:
      “普通的东西用在特殊的人身上,才有让人兴奋的感觉。请为我准备两寸长的中空钢针,一截电线,这里可以找到的最细的铁丝,还有……..”
      正要继续把需要的东西数出来,一把沉厚的男音打断苍穹的话-----------“对不起,我有问题。”

      科洛特!
      东方睁大眼睛看着科洛特。他用力眨眨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科洛特并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现在见到他会有如此安心的感觉?
      黑溜溜的眼睛忽然触碰到凯绅戏谑的眼神,东方心里一颤,不敢再看科洛特,低头藏起小脸。

      等着看刺激表演的众人惊讶地把目光集中在站在人群外的科洛特身上。凯绅和腾槟对视一眼,心中叫好。
      科洛特直视腾槟,冷冷问: “腾槟先生,刚刚你说只要能令东方驯服,就可以享用他一个月。”
      “不错。”
      “那么,怎样才算令东方驯服?”
      腾槟微笑起来: “看来,科洛特先生对东方很有兴趣。”
      科洛特环视众人: “这里有哪一位对这男孩没有兴趣?”
      “其实很简单,” 腾槟将目光移到东方身上: “只要能令东方心甘情愿地靠近,就算达到条件。因为这男孩现在见人就躲。科洛特先生似乎很想尝试一下。”
      他对凯绅说: “凯绅,请把东方放回铁笼。让我们见识一下科洛特先生的魅力。”

      “遵命。” 凯绅令人打开铁笼。
      一松手,东方象逃出老虎口的小羊,挣扎着急忙回到那个看来暂时还算安全的铁笼中。蜷缩着身体合拢双膝坐在铁笼中央,生怕又有人从四周伸手进来。

      凯绅没有关上笼门,对科洛特做个邀请的手势。
      四周寂静一片,看科洛特如何令东方驯服。

      科洛特毫不相让地盯了腾槟数秒,弹弹身上的西装,终于移动脚步,走到铁笼的入口。
      “东方,” 科洛特用一贯的语气说: “出来。”

      是科洛特!
      东方象才听到科洛特声音一样,受了惊吓似的抬头迅速望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做声。
      全身都没了力气。
      不想动,就这样不想动。
      听着声音就好了………

      科洛特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不知道凯绅和腾槟过分的摧残,是否已经把他在东方心里建立起的一点点成绩给摧毁了。
      东方还记得他吗?
      种在这美丽男孩心里的种子是否已经发芽?

      科洛特看着静静低头的东方,半跪下来,放缓声音唤道: “东方……..”
      东方没有动静。
      周围安静得怕人。
      直到科洛特就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东方才慢慢抬头,把目光停在科洛特脸上。
      “东方,望着我。” 科洛特的声音很轻,象催眠似的安定人心。

      那双灵动的眼睛,现在盛满浓浓的惊疑和畏惧。
      那是-------被伤害得失了任何自我保护能力的小猫的眼睛。
      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目光,想求救又不敢求救的眼神。

      科洛特的心忽然软了下来,连带着声音也柔和得让人惊讶。
      “东方,到这里来。” 他半跪着向东方伸出手: “到我怀里来。”
      东方抱着膝盖,对科洛特怯怯地摇头。

      “东方…….” 科洛特不耐烦起来,一脚跨进铁笼中。
      东方看见科洛特的进入,眼睛惊恐地瞪圆,猛地向后退,哐铛撞在铁笼的栏杆上。
      这动作让科洛特停下来。科洛特仔细观察东方的脸色,知道不能硬来。

      他收拾耐心,后退一步,再度半跪在笼门处。
      “东方,到我这里来。” 科洛特轻轻问: “东方,你不听我的话吗?”
      东方颤抖一下,白皙的手指抓紧身后的铁栏。

      “来,到我这里来。”
      慢慢地,东方有了动作。他一步步,向科洛特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望望科洛特的脸色。就象要试探危险之路的小动物,准备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即退回原地。
      科洛特不断地鼓励----------
      “对,就这样。”
      “乖孩子,到我这里来。”
      “到我怀里来,东方………”

      终于,东方挪到科洛特的面前。
      警惕又小心地,将自己冷冰冰的小手,放在科洛特的掌中。
      青紫的鞭痕,在细嫩的手背上留了两道。科洛特用指尖轻轻触碰伤痕,大手一伸,将东方整个搂在怀中。

      全身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象历尽艰难回到营地,安心了。
      东方抱着科洛特的脖子。鼻子里都是科洛特熟悉的味道。
      把我当宠物也罢,请不要象那些人一样对我………….

      “精彩呀!真精彩…….” 腾槟鼓掌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东方肯主动向别人靠近,感觉不错吧。”
      科洛特横抱着东方: “那么说,我可以把他带走了?”

      “不可以。” 插口的是凯绅。他看着变了脸色的科洛特,加了一句:
      “东方是属于我们大家的。我们开始的约定是让令东方驯服的人享用东方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把人送回来。”
      “你的意思是怕我不把他送回来?”
      “只是防患于未然。”
      科洛特无表情地冷冷道: “你是在怀疑瓦西家族的掌权者吗?”
      “当然不是。但是,在离开前,还请科洛特先生定下诺言----------一个月后,科洛特先生将会把东方送回这里。否则,我想大家都不会同意让你把东方带走的。”

      科洛特环视周围纷纷表示赞同的人群,刀一样的目光刺向腾槟,转头对着凯绅,傲然大声道: “我以瓦西家族的名义承诺,一个月后,将会把东方送回这里。”
      话声一落,露齿微笑问: “现在,我可以带走他了吧?“
      “请便……..” 腾槟做个手势,为科洛特让开一条道路。
      “东方,我们回去了。” 科洛特对怀里的东方安抚着说,转身大步走向大门。

      每一个人都望着科洛特离去的背影,眼中带着羡慕和叹息。
      “你说他会把东方送回来吗?” 腾槟低声与凯绅耳语。
      凯绅盯着大门道: “不可能。”
      “那就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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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之虐 第十九章
      乐弧站在青色的花岗岩石窗架前,看着科洛特的专用车由远方开来。
      当科洛特高大的身影从车旁出现时,乐弧已经恭候在别墅的大门外。看见抱在科洛特怀中那只惶恐不安的小猫,他一点也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而且早有准备地说:
      “我已经备好房间,依然是东方以前睡的那间。”
      科洛特对乐弧优秀的工作能力报以微笑。
      “东方,我们到家了。” 他低头望着一直睁着大眼睛的东方,将他抱入门中。

      经历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又回到这熟悉的地方。
      东方被安置在舒适柔软的床上,尽管如此,光华绸面的摩擦还是触动身上的伤口,让他蹙眉。
      “科洛特!” 发觉科洛特要转身离开,东方惊慌起来。不安感立即象恶魔的影子一样笼罩上来,他伸出嫩白的手,紧紧拽住科洛特的衣角,紧张地叫了起来。
      科洛特皱起眉头,看着自己被抓得牢牢的衣角,低声安慰: “东方,我要去拿药。你的伤口需要敷药。”
      可他随即发现,自己无法在东方哀求的目光下离开他片刻。
      他的小猫如此脆弱,仿佛只要一离开他,就连呼吸的力量都要失去了。

      “那么,好吧。” 科洛特重新回到床边,坐在东方的床头。
      东方不安的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一圈,似乎确定不会有任何人再过来伤害自己,又回头望望科洛特确实在自己身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
      被东方如此需要着的感觉,确实很棒。
      这不就是我希望的东西吗?
      看来让东方在那两个畜生手里受点教训还是有用的。

      但当检查东方伤势的时候,这个观念立即就彻底转变了。
      纤细白皙的身体上,满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
      “伤得很厉害啊。” 科洛特口上只是轻轻叹着,心里的怒火却猛烈地烧了起来。
      东方柔顺地让科洛特抚摸他的身体,手臂,脚踝。象一只丧失了保护能力的小猫,只会用乌溜溜的眼睛等待救援。
      科洛特的指腹滑过青肿的鞭痕,估量着腾槟他们用鞭抽打了东方多少次。
      这样的鞭打,一直持续到东方血淋淋的身子倒下去为止吗?

      毫无由来的心疼,剧烈得连科洛特也觉得惊讶。
      他修长的手指不断滑过各种惨不忍睹的伤痕,试图了解他的小猫到底在这段日子里遭受了什么。
      针吗?烙铁吗?鞭子吗?锁链吗?
      应该不止这些。
      也许还有其他,可怕的药物注射,和淫虐的性道具。
      “看来我不是一个好主人。” 竟然对自己的小猫如此疏于照顾。

      科洛特轻轻分开东方的腿,那片幼嫩的肌肤上带着如此多被摧残的痕迹,为什么还能发出珍珠般淫糜的光芒?
      小巧的洞口微微收缩着,仿佛在惧怕外来的任何侵袭,却更带出诱惑的妩媚。
      “实在是惹人疼爱。” 科洛特的下腹也滚热起来,他用磁性的声音低沉说着,情不自禁地去爱抚东方的幽处。

      很出意外的,东方颤栗起来,一反刚刚对科洛特百般依赖的模样,象被吓到的小动物一样挣扎着逃到床的另一边。
      他身上本就没有力气,逃开的时候被被子绊了一下,又慌慌张张竖起身子,竭尽所能缩到可以藏身的床角里。
      科洛特对东方的态度觉得诧异,他呼唤着: “东方。”
      东方似乎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他望着科洛特的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害怕被伤害的恐惧。
      他紧紧搂着双膝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科洛特。

      出了什么问题?
      科洛特的浓眉竖了起来。他知道他的某些变化导致了东方的恐惧,而他必须把这原因找出来。
      他仔细的观察东方的神态。那双乌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快速又充满厌恶地扫过他的下身。
      科洛特细心一想,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胯下雄起的分身已经在西装裤上映出轮廓,吓坏了东方。

      科洛特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抓住他虚弱的小猫。
      “东方,过来,不要怕。”
      但这话没有起作用,东方见到科洛特伸过去的手,比见到死神的手还惊惶。当他被科洛特坚定的手拖出角落时,甚至绝望地啜泣起来。
      科洛特将东方温柔地搂在怀里。
      “我的小猫,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怀里的东方颤栗得象刚出生就被抛在暴雨中的小动物,不安包围着他。

      科洛特轻轻吻着东方落在腮旁的眼泪,就势让东方分开双腿跨坐在自己腿上。
      高昂的分身立即隔着西裤贴上东方饱受折磨的洞口,传递着惊人的热度。
      所有被淫虐的记忆刹那间回涌大脑,东方猛然整个人弹起,又被科洛特硬扯着坐下。
      “不!不!” 东方哭叫起来,激烈地摇头。
      任何的插入,都是这严重受伤的身躯所无法承受的,都是无法承受的折磨。即使对象是科洛特,也是一样的痛苦。

      “嘘,安静,安静,可怜的小东西。” 科洛特耳边尽是东方的哭叫,他那微弱的挣扎对科洛特而言实在算不上阻力,轻轻的力道已经可以控制东方的任何活动能力。
      散发着青春和性爱香味的身体已经让人禁受不住,这迷人身体在与分身做亲密接触的时刻居然还不断扭动挣扎,将科洛特的欲望推到高处。
      但科洛特只能拼命压抑着,安抚着怀里被吓破了胆的小猫。东方已经被暴力侵犯了太多次,不适宜再接受一次这样的暴力。
      下身的热流几乎要倒灌上脑袋,科洛特几乎有点羡慕可以不管东方死活,对东方为所欲为的腾槟他们来。
      但科洛特不能不管东方的死活,他也不愿意轻易毁灭他辛辛苦苦建立在东方心目中特殊的地位。
      所以,他只能忍。

      科洛特抱着东方,任东方尖声哭叫挣扎,疯狂般的用他细白的牙齿咬科洛特的肩膀。
      鲜血从科洛特的高级衬衣里渗了出来,科洛特却没有理会。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磨,东方很应该有一个宣泄的机会,借此来调整自己的心理。

      “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科洛特抚着东方的头发和背,轻轻重复这几句语气轻柔得近似催眠的话。
      “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静静地等待。
      耐心地等待着。
      一切过去。

      东方终于哭得力竭声嘶,昏沉沉睡去。
      科洛特肩膀上的鲜血也染湿了半边衬衣。
      乐弧轻轻推门而入: “少爷,这是给东方外敷的药。” 他看科洛特一眼,对科洛特肩膀的伤口也是不露丝毫诧异。

      将药放在桌上,乐弧转身离开房间。
      手按在门把上时,乐弧顿了一顿: “那药。。。。。。。。。对咬伤也很有效果。”
      被对着科洛特,乐弧唇边的微笑终于还是逸了出来。
      他关上门,无声无息地离开。


      地狱之虐 第二十章
      东方陷在厚厚的床垫里,蜷缩着身子沉睡。
      即使在梦中,还是保持着保护自己的姿态,双手紧紧抱着双膝。
      嫩白的手背上,印着几道青紫的伤痕。

      科洛特为自己肩膀上的伤上了点药,听着东方均匀的呼吸,微笑起来。
      他的微笑在看见东方的双手时迅速敛去,让他惊讶的不是那些在东方身上已经非常寻常的伤痕,而是那原本灵巧的,可以打开世界上任何密锁的手指,正以不自然的状态下垂着。
      断了吗?是被故意折磨成这样的?
      科洛特小心地靠近,盯着东方的手仔细审视,估计要多长的时间长能复原。
      他不知道,这并不是对东方灵巧的双手唯一一次的伤害。
      在东方被捕抓到时,双手已经被腾槟等残忍地压裂了。而现在的伤势,来源于东方在双手复原又给了腾绅一拳的惩罚。

      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这小猫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轻轻翻身,薄被因为他的动作而滑下大半。
      看着他孩子气的睡姿,科洛特又微笑起来。
      仿佛这样简单得注视着他,看他沉沉入睡,心头就温暖得时时刻刻微笑。
      好象不应该这样吧,主人和宠屋的关系。科洛特警告着自己。不过他很快把这警告抛到脑后。在东方的睡脸前,他不想勉强自己板着脸而不露出真心的微笑。
      东方,毕竟还是最有魅力的小东西啊。

      “如果今天不把你带回来,那你就要吃大苦头了。” 科洛特自言自语地说,他坐在床头,低头看顾着他的小猫。 “你做了什么,让腾槟凯绅这么生气?”
      科洛特拉起滑落的薄被,覆在东方身上,修长的手指,借着机会品尝东方特有的嫩滑肌肤。
      触到东方肌肤的时候,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猛然睁得老大,满脸惊惧。
      象甜蜜梦中的孩子,被人用极粗鲁地动作从床上拽起来一样的神色。

      不能想象,刚刚还睡得如此沉的东方,竟然会仅仅因为一个轻柔的触摸,而彻底惊醒。
      而且,科洛特知道他身体非常虚弱,十分需要休息。
      “怎么了?” 科洛特露出安抚的表情,华丽的声音传递着威严。
      东方畏惧地缩了缩,轻轻摇头。
      “经常被这样从睡梦中弄醒吗?” 科洛特慢慢靠近东方,象丛林中优雅的豹子:
      “他们根本就不让你有休息的机会?典型摧毁意志的方法,在甜甜的梦里把你毫无准备地拉进地狱。”
      东方缩着身子,偷偷得向床角移动,避开越靠越近的科洛特。

      科洛特刻意缓慢地靠近,看着东方畏惧地缩在床角。
      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子几乎碰上。科洛特在近距离看清楚东方眼中的害怕。
      “我没想到他们会把你吓成这个样子,我以前倔强的小猫到哪里去了?” 科洛特低沉地笑着。
      他试探着伸手去碰东方的唇,东方象受到攻击一样,猛地举起双手蒙着自己的眼睛。

      如果强迫着去接触,东方当然没有能力反抗。
      科洛特观察着东方的反应,将手缓缓收回。
      他看见,东方整个身体,随着自己的后退而逐渐放松。

      “东方,我要回房间了,你在这里乖乖睡吧。” 口上这么说着,科洛特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果然,东方放下蒙着眼睛的双手,吃惊地看着他。
      “为什么?科洛特不要走!”
      “不走么?” 科洛特脸上带着微微笑意。
      他再度伸手,试探着东方的反应。
      果然,东方还是立即采取了逃避。在他的心目中,仿佛科洛特变成两个人,在不碰他的时候是保护者,在企图碰他的时候,就成了和腾槟凯绅一样可怕的会伤害他的人。

      “我走了。” 这一次,科洛特站了起来。
      不出所料,还没有抬腿,袖子就被东方坚决紧张地扯住。
      科洛特侧头,再次看见那双水汪汪的满满蓄着害怕的大眼睛。
      这次不是害怕科洛特的接近,而是害怕他的离开。
      东方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请不要走,科洛特,不要扔下我一个。” 特有的软软嗓音,撩得科洛特心痒难熬。

      科洛特盯着东方很久,仿佛在决定是否要这样抛下他。东方带着乞求等着他的决定。
      终于,科洛特再度坐在了床头。
      东方松了一口气,稍微安定下来。
      “东方,过来。” 科洛特对东方勾勾手,露出招牌的诡魅微笑。
      东方犹豫了一下,睡前科洛特身上欲望的表露,他还没有忘记。
      “不过来,我就要走了。”
      在过去和被科洛特抛下两条路中挣扎,东方很快就做出选择。

      他象刚学会走路的小兽,一步一步警惕着靠近科洛特。
      科洛特看他靠近,唇边的微笑加深,骤然伸手,将他拉进怀中。
      东方很明显被这样的动作吓了一跳。再被囚禁的日子里,这往往是一切折磨的开始。
      他再次开始哭叫: “不要不要!不要碰我!”

      科洛特轻松地化解东方所有的挣扎,忽然伸手,在那俊美的小脸上甩了一个足以让东方清醒的巴掌。
      “不许哭!再惹我生气就把你送回腾槟那里去。”
      哭声立即就停止了,东方看着科洛特一脸的无情,浑身颤栗起来。
      威胁起了作用,他不敢再哭,也不敢再挣扎,只是瞪大眼睛绷得象僵硬的人偶般偎依在科洛特臂间。

      “东方,乖乖的。” 科洛特微笑着,指尖在东方腮上一点,接住一滴晶莹的眼泪。 “要学会信任我。慢慢地学。”
      他用舌尖品尝指上的眼泪,继而靠近,吻上东方有点发肿的唇。
      并不是以往强悍的,主宰性的吻。舌头始终只围绕着玫瑰花瓣般的唇轻舔,象情人在细细低语。
      科洛特瞬间感受到对东方的渴望,想将东方所有的气息占为己有,想缠着他的小舌头吮吸。
      但他没有撬开东方的牙关。
      他的小猫正在吓得不断战抖。东方不动弹,不是因为被科洛特甜蜜的吻所陶醉,而是被科洛特的话吓破了胆。
      再惹我生气就送回腾槟那里去。这是科洛特的威胁。

      科洛特的大手来回抚摩着东方纤薄的背,不断舔着他的唇。
      直到东方习惯了科洛特的气息,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渐渐停止颤栗。
      如果只是这样的亲吻,应该还可以承受吧?

      这恐怕是科洛特坚持得最长的一个浅吻。他赞叹着自己的忍耐力,咬着东方的唇瓣吩咐: “东方,张嘴,让我看看你调皮的小舌头还在不在。”
      东方听话地张开牙关,让科洛特攻杀进来。
      要抓到东方的丁香并不困难,他几乎没有逃避,静静呆在那里等着科洛特前来肆虐。
      科洛特缠绕上它,正要努力得吮吸其中的芬芳,却忽然感觉到东方搭在肩膀上的小手紧紧地收缩起来,攥成一个拳头。

      科洛特知道有异,放过东方的唇: “怎么了?让我看看。” 他挑着东方的下巴,从被吻得充血的红唇看进去。
      东方精巧的舌头上,带着一道深深的血红印子。
      “被划伤了吗?” 科洛特皱起眉头: “很疼吧,一定好几天连东西都不能吃。我可怜的小猫。” 东方垂着头,把头深深埋在科洛特臂弯里。
      科洛特心里明白,一定是东方被强吻时挣扎反抗,说不定还大胆地咬伤了侵犯者,才招来这样的对待。

      房间里安安静静,温柔的气息从科洛特的身上不自主地散发出来。
      他不断轻微摩挲东方的肌肤,努力让东方习惯自己的触碰。
      许久,伏在怀里的东方发出均匀的呼吸。

      科洛特将他小心地放回床上,手指掠过小巧挺立的鼻子时,满意地发现东方没有象刚才一样惊惶地猛然醒来。
      不一样的动作,不一样的气息,不一样的体温,东方应该逐渐可以分辨出我和别人的触碰。
      “好好睡吧。” 科洛特望着东方的小脸低声道: “他们把你给吓得一见男人就哭。明天,再让我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性爱。”
      他伸手去抚摸东方的细发,笑道: “其实不是那样可怕的。”

      地狱之虐 第二十一章
      把娇小的身体搂在臂弯里,东方暖暖的体温传到科洛特手上。
      熟悉的特有的清香,是别人无法比拟的甜美味道。
      科洛特为东方这么快就熟悉了自己的靠近而微笑,他希望不知不觉地让东方对自己更依赖一点,更渴望一点。

      望着睡得香甜的男孩,科洛特的手指轻巧地行动着,象中国女人绣花一样巧妙的动作,悄悄脱去东方身上的丝质睡袍,让泛出天鹅绒般色泽的身躯带着温热裸露出来。
      这温顺的小猫在梦中呈现彻底的无防备性,与昨夜一被触碰就猛然惊醒的情形,完全不同。
      细致的肌肤上到处是被虐的痕迹,科洛特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的心在抽痛。
      轻微起伏的胸膛上的小突起,象两朵盛开的妖艳的小花。

      这是施虐者不会放过的敏感地方。
      殷红的果实,一颗带着噬咬的红痕,一颗的下方,结着开始干硬的血痂,但奇异的诱惑的美,还是从白皙的肌肤和可怕的伤痕间压抑不住地散发出来。
      科洛特情不自禁地舔上那道血痂。硬硬的感觉和旁边又嫩又滑的肌肤成截然对比,诱使科洛特将这个本意只是轻尝的吻延续到另一颗果实,并且蔓延到整个胸膛。

      “唔…..” 东方闭着眼睛发出细微的嘤呤,不是痛楚的反应,隐隐含着某种欢乐似的。
      迷糊间依赖地用小脸蹭蹭科洛特强壮的臂膀,懒懒地翻身,滚出科洛特的怀抱。
      无声中散发的可爱与动人,和一个沉睡的天使毫无分别。但唇边流露的一丝浅浅的甜意,却让科洛特觉得自己正在受着撒旦的诱惑。
      失去东方的臂膀一阵冰凉,连带着胸口也是空虚的。科洛特咬着牙,忍下将东方猛然扯进怀里的冲动。

      仿佛感觉新换的地方并不如开始找到的地方舒服,秀气的眉轻轻动了一下。
      疲倦让东方坚决不肯离开难得的美梦,紧闭眼睛,憨憨地伸手不知道在床上摩挲什么。
      科洛特看着这好玩的举动,几乎轻笑出来。他抿抿单薄的唇,不想惊醒梦中的东方。将长长的有力的臂膀,象诱饵一样伸到东方身边。

      果然,这迷糊的小猫很快就抱住寻找到的又暖和又结实的东西,象树熊攀住树干一样轻轻搂着,并且把嫩滑的脸贴在上面。
      下腹的躁动早就开始,在东方这样的举动下更加激烈起来。科洛特难受地皱眉,只能看又能碰就是不能实际行动的滋味真不好受。

      “东方……” 微微抽动一下被东方当成抱枕的手臂: “东方。”
      作为回应,他的小猫将“抱枕”抱得更紧,并加了几个磨蹭的动作,使科洛特瞬间激动得象上紧了弦的弓。
      欲望的流窜,类似于电流对背部神经的刺激,令人情不自禁想紧绷。

      科洛特无奈地望望窗外。天色还很暗,不知道这样甜美的煎熬还有多长时间。
      东方磨磨蹭蹭地睡得并不安宁,他在睡梦中不断刺激他倒霉的主人。
      因为身体自动自觉的顽皮而从科洛特怀里滚开,接着又潜意识不安地寻找科洛特的方位,再度挨靠回来。

      “真是被你折腾死了。” 华丽的声音中带着宠溺和无可奈何。
      科洛特不认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忍耐到最后,他决定采取行动。
      一手搂着东方,一手抓着东方软绵绵的小手,按在自己的下身,引导着东方揉搓早就激动万分的昂扬。
      无意识地跟随着科洛特的节奏,睡得沉沉的东方压根不知道自己手上已经沾上了男人的白浊。

      虽然比不上东方身体的醉人,至少可以暂时解决一下问题。
      终于能够畅快地呼出一口气的时候,科洛特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东方纤细白嫩的手。
      细长的、伤痕累累的手臂,脱离科洛特的控制,在东方一个惬意的翻身后,搂上科洛特的脖子。
      俊美的小脸自然地贴上科洛特的下巴,可以清清楚楚听到东方平缓的呼吸。
      科洛特高兴他的小猫会这么热情,虽然是在睡梦中的无意识热情。
      但当东方跨开有着丝绸般触感的双腿软软趴睡在他身上时,他尴尬地发现这种热情实在算得上是有一种可怕的惩罚。
      下身的躁动嘲笑着重新来临,并且闹得更凶。
      科洛特,瓦西家族的掌权人,就是忍受着这样既甜美又刺激的刑罚,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东方睡了一个好觉。
      好象这辈子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
      迷糊的脑袋里依稀记得有个暖烘烘的“抱枕”。
      娇憨地在床上扭来扭去,嘤呤几声,还是懒懒地不肯清醒过来。他根本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用世上无人可及的耐心等他睁开眼睛。
      好不容易伸个懒腰,似乎过大的动作触动伤口,优美的细眉蹙起,滚出科洛特的怀抱缩成一团。
      可是闪亮亮的眼睛,依然躲在长而翘的睫毛后不肯见人。懵懂的神情,明摆着不愿意起床。

      科洛特自信的耐心也不能再支持了: “东方,你也该起来了吧?”
      反复说了几遍,贪睡的小猫才睁开了眼睛。
      刚刚露出一条细缝,立即就睁得老大。圆溜溜看着科洛特,本来如糨糊般的脑子立即清醒过来。
      “科洛特…….” 东方趴在床里侧,下巴抵在床单上,怯生生地看着他。

      东方并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赤裸。想对于那,科洛特同样的赤裸更让东方害怕。
      那副隐藏着巨大力量的身体就横躺在自己面前,连逃开的路都挡得严严实实。单手撑着头,侧躺着的科洛特,和随时可以扑上来撕碎自己的老虎没有两样。
      更可怕的是他胯下高高怒吼着的灼热,顶端颤动着,渗出的透明液体叫东方禁不住发抖。
      “总算醒了。” 科洛特很高兴东方会瞪大眼睛欣赏他的身体,唇边扬起一丝邪气的微笑: “我等了很久呢……….”

      东方听着饱含爱欲的话,颤栗起来。性爱在记忆中留给他的只有负面的感觉,纯粹是折磨人的手段。
      他畏惧地看着科洛特,不明白自己哪里犯错,触怒了科洛特。
      科洛特看着眼前的小猫。
      他竖起全身的毛,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爪子。科洛特肯定,如果自己现在靠近,东方会象被狠狠踩到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再次无奈地在心底叹气,科洛特为胯下的火热悲哀。
      按下床边的通话器。
      “把早餐端进来吧。” 对着露出诧异表情的东方,扬起眉问: “你不饿吗?”
      感觉科洛特没有侵犯的意图,东方将大部分的警戒卸去。乌黑的眼睛圆圆地观察着科洛特的表现。

      仆人进来的时候,东方已经惊觉自己的赤裸,将睡袍重新套在自己身上。
      为了不让东方继续害怕,科洛特也套上了一件同样颜色的睡袍,把威武巨大的灼热藏了起来。

      “过来。”
      早餐放在科洛特手边,科洛特对东方轻轻地吩咐。
      太温柔了,这小东西会造反的。
      对自己没有上限的宠溺表示不满意,科洛特打算重新拿出主人的威严。在东方继续试探着不遵从命令的时候采取必要的强硬。

      可东方并没有不听话的打算。他确实饿了,热气腾腾的牛奶和涂着牛油的面包发出香起诱惑着他扁扁的胃,摆在旁边的煎得金黄的火腿和鸡蛋也让他垂涎三尺。
      不等科洛特重复一遍命令,他就乖乖从床的角落挨了过来。
      隔着科洛特伸手,捏了一块面包,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喝一点。” 低沉性感的声音传来。

      窥探地看了科洛特很久,始终无法看见可以称为危险的东西。东方终于放弃防备,就着科洛特手中的杯子,低头尝了一口香喷喷的牛奶。
      真好喝。
      形状娇好的唇再次凑到杯旁。不但喝了一口,还意犹未尽地伸出红嫩的小舌舔一舔杯子的边缘。
      仿佛心脏受到骤然撞击,男人深邃的眼睛猛然眯了起来。

      充满力量的大手,悄悄抚上正低头专注于食物的东方的白皙脖子。东方仅仅稍稍抬头,望科洛特一眼,便不再理会在脖子上占有式摩挲的手掌,继续将指间的火腿送入唇中。
      “好吃吗?” 科洛特带着笑意问。
      东方乖乖点头。抚在颈上的粗糙手掌可以感觉到他脊椎关节的转动,带来微妙的悸动。
      “再吃一点。” 懒洋洋挑起一小块煎得恰到好处的洋葱,送至东方唇边。

      不用科洛特吩咐,东方也会尽量吃得饱饱。
      被囚禁的日子里所有事情都可以施行惩罚,在承受难以想象的肉体虐待时,也会被禁止饮食直到东方哀求至残忍的男人满意为止。
      这些都导致伤口不能如往常一样迅速痊愈,也导致东方没有丝毫体力去做些许防抗。
      一两天不给食物,或者不给饮水,是很普通的事情。
      被折腾得开裂的红嫩的唇,男人们更喜欢用自己的唾液去滋润。

      整整一盘的食物,被东方填入肚子。
      几乎饱得要打起嗝来的男孩,似乎忘记了自己这些天吃了什么苦头。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想找个可以美美休息的地方。
      科洛特自信地一伸手,他就乖乖靠进昨晚磨蹭了一晚上的怀抱,惬意地闭上眼睛。
      可是,抱着他的人并没有打算继续这种被诱惑又偏偏不能品尝的状态。

      “看来要找点事情让你精神一下。” 把怀里轻得象薄被一样的男孩抱起来,支撑着他的腰,让他坐在高高的窗台上。
      科洛特身材高大,即使东方双脚虚空地坐在窗台,,也不过高科洛特半个头。
      臀部触到冰凉的大理石窗台,东方不明白地睁开清澈的眼睛。

      科洛特邪魅的笑容,跳入眼帘。
      “不要动哦……” 磁性的声音下达命令,开始撩起东方纯白睡袍的下摆。
      被轻风抚过的温驯分身,骤然察觉又要陷入可怕的性事。惊惧浮现在绝美的脸上,带着哀求式的惊惶。
      “不……我不要…….” 脆弱的地方被粗糙的手摩挲时,东方不安地扭动起来。
      纤细的腰肢在科洛特臂内左右摆动,睡袍和肌肤摩擦的细微声音,让科洛特的心也轻轻荡漾起来。

      科洛特轻扬邪气的唇角,漫不经心地问: “想要我把你送回去吗?东方。” 一边把玩掌中精致美丽的粉红色器官。
      东方被这句威胁吓得噤若寒蝉,害怕地低头,看着自己脆弱的分身渐渐在科洛特手中充血。
      被轻轻揉搓传来的快感,延着那一点如同熔岩一般流到上身,让还没有恢复体力的身躯随着科洛特的动作微微抖动。
      乌亮的大眼睛虽然被冲击得有点迷茫,却依然没有放弃原本的恐惧。
      太多了。被这样玩弄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开始总会有点舒服,可是一旦开始激动,狂暴得没有人性可言的折磨就会随之而来。东方不会忘记那可怕的一切,他再也不会被暂时的假象所迷惑。

      科洛特也要这么对我吗?
      “科洛特,求你………” 东方哀求地看着嘴边蓄着微笑的科洛特。
      显然,他很享受这样的情景,也很享受东方的反应。
      察觉东方的表情,科洛特给他一个轻柔的吻。
      “不要怕,很舒服的。”
      在东方耳边低沉地轻笑两声,科洛特忽然低头,将开始充血的分身含入嘴中。

      “啊……..”
      听见东方仿佛被吓坏的吸气,科洛特用唇包围着散发干净气味的分身,抬眼望了东方一下。
      需要再努力一点,让小猫知道性爱的美好。
      经验丰富的口技完全施展在这敏感的器官上,耳边传来东方压抑不住的呻吟。
      “……呜…….不……….不要…………”
      痛苦与快乐交杂的呻吟,从东方红艳的唇间逃了出来,飞舞在古老宽敞的房间内。

      需要再加一把劲吗?或者,狠狠刺激一下,让东方达到顶端?
      在双掌控制下的嫩白大腿正在微微颤栗,科洛特相信那是由于过于强烈的快感,而不再是由于恐惧。
      想在上面尽情噬咬的欲望冲击着科洛特,东方诱人的呻吟让科洛特恨不得把这恼人的小猫撕碎了吞到肚子里去。

      不过,大腿内侧触目惊心的齿印让科洛特打消了这个意图。不用去想,在东方娇小的分身上,必定也满布了那些男人的淫猥的噬啃痕迹。
      如果象他们一样令东方感觉到疼痛,以后东方会见到我就躲到角落去吧?
      蛇一样滑腻的舌头,轻巧又温柔地讨好着嘴里颤抖灼热的器官。

      “呜……..科洛特…….” 东方越发激动,忍耐不住地抓着科洛特的头发,艰难地喘息。
      科洛特知道东方快到顶峰。他加快吸吮,小心翼翼地不掺入任何狂暴地将东方送上天堂。
      小猫尖叫着,在一片耀眼的白中爆发出来。

      略咸的体液灌入科洛特的喉咙,他无所谓地昂头吞下,把浑身发软的东方搂在怀里。
      “呵呵,累坏了吧。”
      索性脱去软弱无力的东方身上唯一的衣物,将他赤条条横抱起来,放在床上。
      高潮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粉红的印记,象在幼嫩的皮肤外加了一层淡淡的红烟,睫毛掩住乌黑的眼睛在微微颤抖,东方仿佛依然沉醉在高潮中一样喘息着。

      欣赏这样的美景,很难不把自身的欲火点燃。
      科洛特感觉到自己的痛楚,伏身贴上东方的耳朵: “东方,现在轮到你帮我做了。乖,起来。”
      坐上床头,把横躺着的东方放在大开的双腿间,并让他翻身,下巴抵在自己的分身前。
      “来吧,东方。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用以前的方法。”

      思想被高潮冲击得麻木,下意识地去遵从科洛特的吩咐。
      东方勉为其难地睁开眼睛,就着这样舒服的姿势伸出舌头。
      科洛特知道他很累,尽可能地迁就。
      有一下没一下轻轻舔弄着粗大的分身,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科洛特被这缓慢的“侍侯”这么得几乎快发疯时,忽然发现连这缓慢的舔弄也停止下来。
      低头一看,他的小猫……….赫然已经入睡。
      趴在科洛特大开的双腿间,对着猛兽一样的灼热,甜美地坠入梦乡。
      大叹自己的悲哀,科洛特决定自力更生。他抓过东方搭在他腿上的小手,再次按在自己的下身…………..

      等小猫休养好了,这一切都要好好讨回来。
      地狱之虐 第二十二章

      东方的身体,在科洛特的调养下渐渐好转。
      特殊的体质使伤痕很快消失,让科洛特对着夜间毫无防备的雪白身躯垂涎欲滴。
      忍得好痛苦。
      被男人的粗暴吓坏的东方,虽然在科洛特的耐心教导下不再害怕科洛特的靠近,有时候还会睁着大眼睛在科洛特不露痕迹的诱哄下用已经痊愈的小手安慰科洛特的昂扬。
      可是一旦真正要用身体接纳科洛特时,还是露出惊惶的神态,仓皇逃到可以离科洛特最远的地方。
      “东方,过来。” 看着又开始哆哆嗦嗦逃到角落里的小猫,科洛特伸出手不断逗弄。
      明明可以猛一伸手把东方从角落里扯出来,却又偏偏要耐着性子。
      “再不出来,我要生气了。” 科洛特声音蓦地一沉。
      东方因为科洛特的不悦而浑身一震,乌溜溜的眼珠朝科洛特已经蓄势待发的下身一望,立即害怕得连连摇头。

      把自己的小猫吓得颤抖,眼泪也开始缓缓渗出眼角,科洛特没有丝毫自豪的感觉。
      胯下疼得要命,象抗议一样不让人安宁。而东方,无论多少次让他舒舒服服地摩挲过后,总又想起以往身上的伤痕累累,在看到科洛特情动的时候就逃之夭夭。

      浑身的不耐化为怒气,声音里含了风雨欲来的平静: “我叫你过来。”
      东方吓得更厉害。
      不过,科洛特最近对他是前所未有的好,而且也没有再遭受过任何的暴力对待。
      可是……..那么高大的身躯、冷俊的脸,还有正高昂着头的分身,都在提醒东方万一科洛特为所欲为的时候要遭受的痛苦。

      他心虚地看看科洛特的脸色,不敢再触发他的怒气,小心翼翼从角落里挪动一点点。
      “科洛特….”
      看见东方非常小心地靠近自己,科洛特放软了声音: “东方,你怕什么?我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吗?”
      催眠一样的磁性嗓音。
      在东方乌黑眼睛的注视下,缓缓伸手,按在东方纤细的腰上。

      “抓到了!” 低沉的快乐的笑声,科洛特在瞬间露出嬉戏般的笑容。
      抓着东方的腰,霍然用力,让这小东西全无抵抗地呈自由落体状态落入自己怀中。
      被高高抛起的心刚刚收回胸口,东方在科洛特充满力量的臂间,抬起头,看着科洛特的笑脸。
      “啊……” 惊叫一声,东方低头。
      满脸通红地发现自己的分身已经入了科洛特的魔掌,在他邪邪的笑容和熟练的揉搓下,变得笔直。

      “东方的这里,实在太漂亮了,从没有见过的笔直。” 故意在东方耳边说着煽情的话,不过是为了让东方对性爱的恐惧暂时消退一点。
      酥麻的快感刺激东方的神经。
      敏感的身体忽略以前的惨痛教训,在科洛特锲而不舍的教导下,开始追逐愉快的玩乐。
      “唔……..” 张着鲜红的小嘴,东方可怜兮兮地紧紧搂着科洛特的脖子,下身情不自禁靠近科洛特顽皮又极有分寸的大手。

      圆润的指腹,似乎有灵性地知道东方的需求,燃点他的欲望,却坏心眼地让他徘徊在天堂的边缘。
      “科洛特,科洛特…..” 迷离的眼神开始哀求。
      科洛特微微一笑,将东方横抱在膝上,将嫩白的大腿打开,露出散发着珍珠色泽的下体。
      “上天堂了,东方。” 一边低沉地笑着,一边欣赏东方尖叫着释放的美态,把东方送上天堂。

      不同往日的是,在东方颤栗着在科洛特掌中吐出白浊时,另一根早有准备的手指,却敏捷地钻进了东方一直最害怕科洛特触碰的菊花中。
      因为预先涂了润滑油,科洛特毫不留余地,没有犹豫地直接插入,完全让收缩的黏膜将手指包围起来。
      “不要!” 刚从天堂顶端魂游回来的东方,在激情的刹那压根不知道科洛特做了什么,等到回过神来,异物早已赫然进入,稳稳当当彻底插了进去。
      他恐惧地望着微笑的科洛特,全身开始剧烈战抖。

      “疼吗?”
      东方不说话,眼泪已经滑过慌乱的脸,滴在科洛特胸前。
      遭到迫害的模样,让科洛特也不禁心疼起来。
      只是,胯下的疼痛更甚,总不能一生都让东方带着这个畏惧。
      “疼吗?” 科洛特再问。
      东方吓得噤若寒蝉,体内的异物虽然没有带来痛楚,却唤醒所有可怕的记忆。
      “科洛特,求你不要……..” 东方小心翼翼地哀求: “我很乖,我一定很乖……”
      体内的手指忽然轻微屈动,吓得东方面如土色。
      凯绅当日的拳交,也总是以插入体内的手指屈伸开始,以东方奄奄一息的昏迷告终。

      “我问你疼不疼。” 再次耐心地重复这简单的问题,科洛特为了确保东方的乖巧,故意转动着手指,增加一句威胁: “东方,乖乖的哦。不然我会发火。”
      这小猫哭泣的样子更增性感,何况刚刚才在怀中达到了顶峰。
      东方害怕地点头。

      “疼?” 科洛特怀疑地皱起眉头: “东方,撒谎是要受罚的。”
      东方又是一颤,他受过的惩罚,可以让他记一辈子。
      急忙勉强摇头,含着泪的眼睛怯生生望着科洛特。

      科洛特微笑起来,嘴角含着少许的戏弄: “不疼是吗?” 一手对付东方娇嫩的入口,一手伸出,将东方搂在怀里,让东方把被泪水湿透的小脸搭在肩膀上。
      “东方,你闻到什么气味吗?闻一闻,” 科洛特低沉地说: “我在隔壁的房间里,准备了烧红的烙铁。”
      感觉东方蓦然一颤,科洛特呵呵低笑,又安抚着说: “不要怕,只要你听话,我绝不弄疼你,好不好?”
      东方在科洛特肩膀上胆怯地点头。

      “那好,我们玩个游戏。”


       
      玄冰魔女Posted: Nov 7 2004, 10:5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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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之虐 第二十三章
      游戏?
      东方慌张地听着科洛特的轻笑。
      科洛特说: “东方,我现在开始问你问题,不要怕,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可是你一定要回答,而且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语气里又搀进少许低沉的威胁:
      “不许乱动哦,集中注意力。”

      “第一个问题……” 科洛特有趣地看着乖乖伏在肩膀上的东方,灵巧的眼睛正咕溜溜地惊惶乱转: “今天吃了什么早餐?”
      还以为会问什么多难的问题。
      东方松了一口气,想一想,回答说: “稀饭。”
      科洛特给东方一个满意的眼神,感觉身上的小猫开始放缓身体。
      “谁喂你吃的?”
      “科洛特…….”

      象和幼儿做着游戏一般,科洛特欣赏东方的娇憨。
      这个明显心理成长得比身理要慢的小东西,在安静乖乖的时候总是别有一分风情。
      磁性的声音又带上催眠的轻柔: “东方,喜欢科洛特吗?”
      东方犹豫一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又怯怯抬眼看看科洛特。
      “科洛特,你还会打我吗?”
      “不会。”
      “那……你会用烙铁对付我吗?”
      科洛特眯起眼睛,唇边带起一抹微笑: “不会,只要你听话,乖一点。”

      东方胆怯地低头,重新伏在科洛特身上。
      “东方,还疼吗?”
      探入体内的指头,其实一直在原处。科洛特用了很大的心力,才压抑着自己不去搅动东方紧窒火热的内部。
      “啊?” 东方这才感觉到体内不舒适的异常还不曾消失,他委屈地皱眉头,却又不敢欺骗科洛特: “不是很疼。”

      应该适应一点了吧,我被吓破胆子的小猫。
      科洛特按着东方,缓缓旋转手指。
      “啊……” 东方轻轻叫了起来: “好疼……”
      “疼?” 科洛特英俊的脸带着邪邪的笑: “是疼?还是舒服?”
      手指开始抽出一点,又慢慢插进去。

      弹性极佳的括约肌,吞吐着科洛特修长的指。
      体内的黏膜敏感地察觉科洛特的任何动静,东方苦着小脸,不安地扭动。
      “不要动,东方。” 看到怀里的小猫被吓得一震,几乎是竖起耳朵般探询着自己的脸色,科洛特又露出安定人心的微笑: “乖乖的,我不会弄疼你。”

      小心地仅仅用一根手指探访着东方的身体,在不经意掠过一点时,怀里勉强保持安静的小猫忽然激烈地颤动一下。
      “是这里?”
      看着东方乌溜溜的眼睛深处,手指刻意在刚找到一点上来回摩擦。
      “不要……” 没有力度的抗议,招来科洛特更努力地探索。完全针对最敏感的一点。

      “呜…….唔………” 雪白的身躯很快象点燃的火一样泛红。
      东方扭动起来,不再是畏惧地想摆脱,而是期盼地迎合。
      刚刚才软下去的,粉红的可爱分身高高立起,顶在科洛特的下腹。

      “很舒服吧?” 科洛特问。
      东方抿着单薄的唇,浑身不自在地蹙眉: “科洛特……”
      “我知道,我知道的。”
      一下一下坚定地戳着同一个敏感点,怀里的娇小身躯扭动得更厉害。

      热情积聚到不能容忍的程度,终于爆发开来,东方尖叫着,再次在科洛特怀里开出白色的花朵。
      比上一次更激烈地喘息,呈现出与刚刚无法比拟的美。
      “其实不是令人痛苦的事,对吗?” 科洛特将东方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抚摸东方翘挺的臀部,摩挲小巧的入口,满意地察觉东方没有象以往那样立即开始痉挛。
      虽然还有点畏惧的战抖,却比以前要好多了。

      科洛特吻吻东方沾上汗水的细发,宠溺地说: “东方,这么愉快的事,等我们吃了饭,再做一次。”
      东方呼吸又开始急促,瞪大眼睛看着科洛特,无声抗议这种耗费体力的事情在一天内连续发生。
      科洛特爽朗地笑了起来: “没有问题,你要早点熟悉才行。” 华丽的嗓音里因为情欲而低沉诱惑:
“因为我已经等不及了。现在,先用你的小嘴,安慰安慰我吧。”
      松开东方的腰肢,让小猫慢慢落地,趴在自己腿间。
      拍拍东方的头,科洛特说: “我让你满足了,你也要让我满足吧?”

      东方听话地点点头,望着与自己不能相提并论的硕大,凑上前去……….


      地狱之虐 第二十四章
      美好的日子在飞掠。有人掐指数着逝去的时光。
      并且,他觉得,已经到了要提醒科洛特的时候。

      凌晨,乐弧在房外截住科洛特。
      “少爷早。”
      科洛特心情很好,他的小猫正慵懒地躺在床上,赤裸着等待可口的早餐,让科洛特恨不得把他当早餐吃下肚子里去。
      “早啊,乐弧。”
      乐弧看着科洛特神采熠熠的眼睛,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讨论问题的好时间。可是盲目地被幸福遮住眼睛,是决策者最可怕的失误,乐弧必须做一次杀风景的角色。
      “少爷,我们可以聊一会吗?”
      “有文件要签?拿过来就好。” 科洛特知道乐弧要谈什么,却下意识地不想过早提及。
      乐弧坚持地站在面前,盯着科洛特不说话。隐约的抗议,流露在蔚蓝的眼中。
      科洛特与他对视一会,终于点头: “好吧,到书房来。”
      知道自己立即要被心烦的事情缠上心头,科洛特打开门,看了似乎又陷在软被中睡着的小猫一眼,朝书房走去。

      关上书房的门,科洛特立即给自己倒了一杯布隆迪。
      “有什么事,说吧。” 把杯里的酒仰头喝下,科洛特镇静地说。
      乐弧认真地看着科洛特: “从东方回来,已经过了七天。少爷曾经以瓦西家族掌权者的名义起誓,会在一月后将东方送回去。”
      “是的,我答应了。” 科洛特看着跟随多年的下属。争夺瓦西家族的控制权,是一场艰辛的战争,乐弧也为此付出血汗。 “可是,我并不打算履行。”
      “这样做,等于当众侮辱了那晚所有在场的权贵。少爷的地位立即会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这么多人团结起来的隔绝,足以毁灭瓦西家族的掌权者。”
      乐弧没有大惊失色,冷静地分析着结果。
      科洛特笑起来:
      “如果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无法保护,那么,做瓦西家族的掌权者,有什么意思?乐弧,我们每天都要面对挑战,这不过是其中一场比较大的战役而已。”
      “你会失去所有。”

      “不,” 科洛特站直身子,深深看进乐弧眼底:
      “如果把东方送回去,那才会失去所有。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并不是仅仅迷恋东方的身体而愿意身败名裂。我从心底,希望可以保护他,看他的微笑。如果你觉得我不值得支持,可以立即离开。我会给你足够的财富离去,当然,这一切并不足以补偿你在瓦西家族付出的心血。”
      两个刚毅的男人面对面站着,对望了许久。
      科洛特很明白,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会令忠心的下属失望。
      “不,我不走。” 乐弧眼里忽然闪过坚毅的光,似乎已经做出决定,他抬高头,微笑起来:
      “我喜欢大型战役,而且……找一个好的领导者,比打一场胜战要困难多了。”
      科洛特的唇边,出现一抹了然的微笑。
      “现在开始,我要去做准备了。” 乐弧叹气: “面对这样的恶战,我建议把力量由明转暗,保存实力。”
      “不错,我也打算暂时丢开瓦西家族掌权者这个头衔。做得漂亮一点,乐弧。” 科洛特拍拍乐弧的肩膀,眨眨眼睛:
      “至于我,要回房去扮演被东方迷昏了头的好色鬼。不然,怎么能不经大风波就被人逼下台呢?”

      看着科洛特愉快地背影,乐弧摇头: “我敢打赌,扮演这个角色让你愉快之极。”
      “你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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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手端着香喷喷的早餐进房。
      东方蜷成一团,缩在软软的被窝里。刚刚不是醒了吗,怎么又入睡了。
      不过,昨晚太累了。因为东方在怀里喷发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忍不住来回逗弄他几次,而附带的效果,是科洛特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东方对男人的器官直接进入身体还是害怕得很,只好哄着他为自己做了几次感觉深刻的口交。

      把早餐放在一边,科洛特坐到床边,伸手抚摸他温顺的小猫。
      手还没有碰上,被窝里的小人儿猛然一跳,整个上身竖立起来。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向来从容的科洛特也吓了一跳。
      “嘻嘻…..” 俊美的脸上露出两个小巧的酒窝。自从科洛特的态度大改,东方的胆子越来越大。
      从前在马瑞特夫人身边发生的事情,几乎都要重演了。
      科洛特脸色一沉,低声道: “东方……”
      心里始终还是怀着一点畏惧,东方立即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低头不敢再笑。
      “不是又睡着了吗?什么时候醒的?”
      东方低头扯着被子的花边,小声说: “闻到早餐的时候。”
      蚊子一样的回答让科洛特心情愉快起来,呵呵笑着把东方拉到怀里: “闻到早餐的时候?很饿吗?”
      看见科洛特的笑脸,东方又开始淘气地笑起来,搂着科洛特的脖子说: “饿了,科洛特,有什么好吃的?”
      “这个。” 把放早餐的盘子端到东方面前。
      东方瞪大眼睛,兴奋地叫了起来: “饺子!”
      很久没有吃过中国的食品,去世的爷爷生前对中国的美食可是情有独钟,经常带东方到中国餐馆享受一番。

      科洛特满足地看着小猫低头把饺子一个一个吞到肚子里,伸手轻轻抚摸东方柔软的脖子。
      “好吃吗?”
      “好吃……”
      “吃多点,你需要体力。” 说这话的人,脸上泛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今天,一定要和东方好好地相爱一回。不借用其他手段,直接进入东方的身体,让他娇喘不断。
      “好,吃多点!” 被深深凝视的男孩,根本没有把重点听进耳里。
      对科洛特,已经……..培养出近似于信任和依赖的感情来了吧。

      地狱之虐 第二十五章
      吃饱肚子的小猫露出可爱的满足神态,开始活蹦乱跳地试探科洛特对他的宠溺到了什么程度。
      被娇惯几天,恶劣的本性就没有遗漏地全出来了。
      科洛特真的很头疼。如果对东方低吼,他会蜷缩在一角怯生生地偷看自己的脸色,令科洛特以为自己是个残忍的恶魔;可是一旦放松,东方就为所欲为起来,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都敢干。
      “站好,你给我站好。”科洛特抓着东方的肩膀,要他乖乖站定。
      矫健的身手,随着身体的恢复而全部回来了。要抓住顽皮的东方,已不是那么容易。科洛特只好使用他最好的武器,危险地瞪着东方,把这小家伙嚣张的气焰压制下去。
      “可是,科洛特….”
      “闭嘴!”科洛特狠狠的语气,让东方战栗起来。他茫然看着科洛特剥去自己刚套上的衣服,感觉不妙。
      在科洛特掌握下的身体,立即不依地扭动起来。
      “东方,你想不听话?”科洛特危险地望着东方。
      察觉科洛特今日的特别,东方立即胆怯地摇头,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眼睛,不安地看着科洛特。
      “今天你可要好好听话。”将东方已经赤裸的身体抱在怀里,科洛特的声音开始沙哑:“否则,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科洛特说的是实话,再这样面对美食忍耐下去,他一定会发疯的。
      他拿起早准备在一旁的杯子,递到东方唇边,用命令的语气说:“喝。”不是存心这样对待东方,不过要他的小猫听话,只有这样的态度最有效。
      果然,看见科洛特绷紧的脸,东方乖乖地低头,把杯子里的液体咕噜灌到肚子里去。把杯子放下,东方才小心地问:“这是什么?”因为,喝下去的液体,从滑落到胃里的那刻就象燃烧的火一样,令他全身发热。
      科洛特笑了起来:“当然是对你有帮助的东西。”
      终于看见科洛特的笑容,东方放松不少,对科洛特俏皮地做鬼脸。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浑身的燥热开始集中涌向下体。
      科洛特看着东方身下竖立的欲望,嘿嘿一笑,把东方平放在床上。
      杯子里的东西,一定也掺和了迷失神智的药物,东方的小脸上露出懵懂的神情,口齿不清地问:“科洛特,你要干嘛?”
      “做我们最舒服的事。”
      手指粘了一点玻璃瓶中的液体,科洛特把东方的双腿往上折。
      有着淡淡粉红的入口暴露出来。
      “我不要….”东方不很清醒地摇动腰,双腿折到胸膛的姿势令他觉得不舒服。
      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红艳的嘴也嘟着。

      科洛特忽略东方的抗议。他完全被自己的欲望烧狂了,东方就那么迷人地躺在面前,那娇柔的轻微反抗,倒不如认为是某种煽情的邀请。
      坚定的手指,带着润滑剂造访东方的秘穴。连日来小心翼翼的引导,终于发挥作用。东方对插入动作的戒心已经降到最低点,感觉体内的异物,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借助润滑剂,手指很轻松地开始在狭窄通道内滑动。细嫩的内壁,因为摩擦发出淫秽的细微声音。夹杂着东方渐渐不受控制的呻吟,更让科洛特胯下的欲望坚硬。
      小心地看着东方痛苦又享受的脸色,科洛特笑着加快对体内那个小点的刺激。每次深深戳动那里,东方小巧的分身就会狠狠一震。粉红的云彩,完全覆盖了东方细致的肌肤。
      “很舒服吧?你可不能这么快满足。”科洛特低沉的嗓音不断调情。
      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猛然握住东方的顶端,不让他喷射出来。
      床上的人立即不满地大声呻吟起来,睁着大眼睛扭动身体,使人联想起被从妈妈奶头那踢开的小狮子。
      东方自动自觉地,被本能牵掣着伸手安抚自己的胯下。可是,他的手立即被科洛特抓住。
      “不要这么急。”科洛特算算时间,神智迷糊的药效快过去了。他让东方翻身,就势压在东方身上。
      滑腻的触感,象躺在丝绸上一样。
      科洛特用手引导着自己的欲望,在期待已久的入口稍一徘徊,随后一鼓作气,攻城掠地。
      “呜!”身下的小猫蓦然一震,咬着嘴唇难忍地呻吟起来。
      把侵略者赶出去和争取那瞬间快感的挣扎,在滴淌着汗水的小脸上表露无疑。
      “呜…..”科洛特也忍不住吐出交汇痛苦和快感的呻吟。英俊的脸,出现迷醉和说不出的安心。
      终于进来了。热辣辣的包裹,比想象中的更美好。
      这是从遇见东方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渴望的时刻。
      括约肌在强力收缩着,告诉科洛特他的小猫是多么富有弹性。
      还没有把精力发泄出来的小猫,由于被科洛特抓住双手而焦躁不安地开始挣扎。
      “马上就让你舒服。”
      科洛特喘着粗气,开始缓缓移动自己的腰。缓慢的进入,再缓慢的抽出。
      频率是渐渐加快的。每一次冲击都可以照顾刚刚掌握的那个敏感的小点,让东方激动得忘情大叫出来。
      总是在狂热中,科洛特还是小心地不断查看东方的脸色,还不时低头看自己的分身,时候带出血迹。自己的尺寸,并不是容易接受的。
      巨大的压力和快感,使科洛特也累出一头大汗。

      随着撞击越来越猛烈,东方的反应也越来越激动。他在科洛特身下辗转呻吟,洁白的脖子不管后仰,用柔顺的短发与床单拼命摩擦。
      “东方,这一切不是痛苦的。”科洛特吻住东方的唇,贪婪地吸吮。胯下摇动得更快。
      顶端就快来临。
      一切都是美丽的。
      身下的人是如此可爱,完全释放了他的热情。
      算计清楚的科洛特,当然知道东方已经过了失神的状态,这只开始对性爱怕得要死的小猫,现在正神智清醒地享受着他第一次甜美温柔的做爱。
      当然,也不失狂野。
      终于,久等的期待出现。科洛特狂吼一声,松开控制着东方胯下的手,将东方送上天堂。
      所有的热情,化为白色的体液,作为科洛特的烙印,撒在东方温暖的体内。

      不舍得立即离开东方的身体,科洛特生怕自己把东方压伤,就着合欢的姿势转身,自己背靠大床,把东方安置在自己胸膛上。
      两人都胸膛起伏,粗重地呼吸。
      “好玩吗?”平静下来,科洛特戏谑地问。
      大出意外的,东方立即喘着气点头:“好玩。”第一次领略做爱的乐趣,东方对新鲜的东西很好奇。
      身后小洞中的酥麻和疼痛糅合一起;那个微妙的小点被科洛特的凶器撞击时,无法形容的刺激;在自己喷射的时候,感觉体内热热的暖流同时出现…..这一切的一切,都吸引了东方的兴趣。
      “我们再来一次吧!”
      双腿跨在科洛特身上,脑袋靠在科洛特胸膛上的东方,虽然还在喘着粗气,居然提出一个科洛特求之不得的建议。
      “好啊!”几秒的惊愕后,科洛特脸上出现狂喜的表情。他立即赋之行动,翻身将东方压在身下。
      “这样压着很重。”东方皱起眉头。
      科洛特露出坏坏的笑容:“不要担心,我的小猫。今天我们会尝试所有的姿势,以我的本事,一定可以找到一种你喜欢的。”
      充满激情的旋律,又开始在东方的身上弹奏…….

      地狱之虐 第二十六章
      康复的小猫,已经开始活泼得令科洛特头疼。依稀中,仿佛重蹈了当日马瑞特阿姨的覆辙。
      从好梦中醒来的科洛特,望着身边凹下去的暖暖被窝,无奈地摇头。
      他按下床边的呼唤铃,仆人很快走了进来。
      “早上好,科洛特少爷。”
      “东方呢?”
      “在外面的凉亭里。”老成的仆人稍微低头,似乎对自己的回答不大满意,他补充一句:“应该是在外面的凉亭上。”
      “是吗?”科洛特从床上翻身,懒洋洋地靠近窗户。东方的身影,出现在眼底。
      这好动的小东西似乎从不喜欢按常人的方法活动,越危险的地方他越喜欢若无其事地呆在那里。而现在,花园中的凉亭那尖尖的装饰着铁花的亭顶,成为东方理想的选择。
      看见昨晚暖暖抱在怀里的身体,现在正毫不谨慎地在尖锐的竖立向上的铁花中呆着,科洛特分外懊悔昨晚没有竭尽全力,把东方的体力给榨干。
      “我好累啊。科洛特,我不要做了。开始疼了…..”因为东方可怜兮兮的软软嗓音,才会一时心软在梅开两度后就放过他,让他挨在自己的怀里舒服地睡去。
      谁想到他一早就会轻盈得象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在花园的凉亭上窜来窜去。难道那上面风景别样好?
      “真想学习腾槟的方法,把他诡异的行动力完全剥夺。”科洛特叹气,在他蔚蓝的眼睛深处,印着东方不老实的身影。
      “科洛特!”抬头看见窗前的科洛特,东方高兴地站在凉亭顶上向他挥手。
      危险的举动,使科洛特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他翘起双手,透过窗户冷冷盯着东方,直到东方从兴高采烈转变到惶恐不安。
      机灵的小猫,不敢再炫耀自己高超的身手,低着头快速滑下凉亭,到角落里躲避科洛特的目光去了。
      看见他在凉亭顶上竖立的铁花中移动,一直到平安的落地,科洛特才微微舒气,按下床头的呼唤器。
      “叫乐弧进来。”
      乐弧很快来到。
      他推开房门,轻快地走进来,显然刚刚享受了丰富的早餐,显得精神奕奕。
      “科洛特少爷,你有事找我?”
      “把凉亭上那些装饰的铁枝去掉。”
      “因为东方?”乐弧露出了解的神色,笃定的猜测。
      “是的。”科洛特好笑地耸肩:“老实说,他现在真是活泼得令人受不了。”
      “可是,唯一可以让东方听话的也只有少爷你了。”
      科洛特并不大确定这一点:“也许吧。”
      “把凉亭的铁枝去掉,我可以立即去办。”乐弧干练的说:“不过,如果是为了防止东方的行为,这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至少要把这里的所有危险、尖锐的东西都去掉才行,尤其是新安装的电击防卫设备。”
      很明显,这是一个玩笑。
      科洛特微笑起来。
      他确实过于担心,要知道,东方是世界一流的大盗,他的身手远远与他的年龄和稚气不成对比。
      两个男人,深深对望两眼。
      科洛特点头说:“你提醒的不错,乐弧。我对东方过于紧张,这也许会影响我的判断力。”
      “我并没有提醒任何东西。”乐弧谨慎地守着下属的本分,斟酌着说:“可以及时从暂时的朦胧状态脱离出来审视自我,使我对少爷的决策力更加信任。”
      “不必为东方而改变这里任何的危险设置,他有绝对的能力保护自己,而且,我们很快就不会在这里住了。”科洛特的脸色,渐渐凝重。
      乐弧露出正色:“是的。明天就是一个月到期之日。我们已经安排好一切,将可以隐藏的力量进行转移,同时,少爷暂时的住所也已经安排妥当。”
      “明天是我身败名裂的日子。”科洛特用悠然的神色说出这话,他目视周围的装饰,轻轻说:“这里的一切,将有新的主人。以你的猜测,会是谁?”
      “面临这样的状况,家族中反对少爷的人将得到一个绝佳的机会,将他们支持的人推上瓦西家族掌权者的宝座。这个新的掌权者需要魄力和足够的履历,同时也需要有瓦西家族的血统。据我的估计,也许会是坎嘉先生。”
      “坎嘉叔叔确实有这样的实力。”科洛特惬意地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说:“他是家族中最有能力代替我的人。乐弧,你认为,管理南美枪械的班特,有能力与他竞争宝座吗?”
      乐弧奇怪地问:“班特?他后面有保罗夫人支持,早就想掌握大权。不过目前凭他的实力,还无法与坎嘉先生比较。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科洛特点头道:“坎嘉叔叔的势力根深蒂固,万一被他成为掌权者,我将难以回到这里。我们不妨先帮助一下比较弱小的敌人,让班特取得宝座,为日后的行动做好埋伏。”
      “操纵后台,暗中帮助?”乐弧小声而稳重的问。
      科洛特简单的点头。
      乐弧精神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挺直身体。
      “我立即布置。”
      等乐弧离开房间,科洛特眼底露出微不可觉的笑意,猛然低喝道:“东方,出来。”
      果然,一阵寂静后,小小的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一边做着鬼脸,一边挨到科洛特身边。
      “不顾时间地点炫耀自己的本领,只会为自己带来灾祸。”科洛特板着脸训斥:“没有必要,为什么要做出危险的举动?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保证不会在一万次的攀墙中跌落一次。”
      “对不起…”东方低头,眨眨眼睛。
      “如果你从别墅外墙摔下去,会启动电击防卫系统,那时候就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东方听见科洛特越来越冷竣的声调,苦着小脸不敢作声,努力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伸手抓着科洛特的袖子,求饶似的摇了摇。
      “科洛特,请你不要生气。”
      似乎连呼吸都不敢任意进行了。
      科洛特冷冷瞪着东方,终于心软,把东方拉进怀里,搂着他说:“我们要离开这里。到了外面,如果你还这样调皮,我一定会教训你。”
      “离开?”东方立即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我就可以不用这么闷了。”
      方才的悔改态度早就不翼而飞,东方生龙活虎的说:“我们去巴黎吧,那里有许多….”
      “许多价值连城的目标,对不对?”科洛特警告的眼光射了过来。“东方,你不怕我恼火起来把你送回给腾槟?一个月的期限刚好明天到。”
      “你不会的。我刚刚在窗外都听….”忽然意识到自己暴露所做的坏事,东方心虚的低头,又快速靠在科洛特胸膛里,用亲昵地声音说:“就算没有听见,我也知道科洛特不会把我送给别人的。科洛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尽量少攀墙就是了。”
      火气被小猫的亲昵扑灭,科洛特泛起无奈的感觉。
      他摸摸东方的头,怜爱的说:“要小心保护自己,知道吗?这一段时期,我将暂时放弃瓦西掌权者的身份,转入地下。也就是说,敌人可以明目张胆的联合起来对付我,趁我沦落的时候取我的性命。所以,你一定不能惹是生非,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那样会给我带来许多的麻烦。”
      “我知道了,不惹是生非。”东方也知道事关重大,老实的点头。但很快,他又欢快地抬起头来:“那样说,我们将过一些被人追杀的日子?太刺激了!我喜欢。”
      看着对危险兴致勃勃的东方,科洛特的头再次疼起来。
      当夜,科洛特带着东方和身边的亲信,躲开众多监视,离开海边的别墅,消失在不知名的地方。


      地狱之虐 第二十七章
      欧洲和美洲的市场预期中的动荡起来,瓦西家族的权利交替,引发无数资深人士的揣测和了然。
      上一代掌权者科洛特成为众人口中为情而牺牲的傻瓜,而另外两大家族的继承人,赢得携手以来最漂亮的一仗。自然,还有从这次如同雪山崩塌般灾难中得到最大利益的人瓦西家族的新一任掌权者,班特。
      班特的成功来自一个可怕的意外,有足够能力代替科洛特的瓦西元老坎嘉,在上任掌权者科洛特失踪的同一天,遭遇刺杀。
      太过巧合的时间,使所有人把对策划者的揣测视线,移到最有原因这么做的班特身上。
      出乎人们的意料,本应该在某处落魄愤怒得发狂的科洛特,却在暗自微笑着…………

      “班特已经着手处理瓦西家族的老人了。”
      佛罗伦多的隐蔽住处,比不上往常住所的豪华,不过因为新住客独特的魅力和气质,也不可免得多了几分优雅高贵。
      科洛特静静听着乐弧在电话中的报告,目光不自主地随着在房中钻来钻去的东方移动。
      “刚刚上马,就急着铲除异己?”科洛特冷笑着:“让他放手去做,通过他的排挤,可以让我们的人不露痕迹地脱离班特的控制。对了,把坎嘉叔叔当初安插在我们内部的人,借班特的手除掉吧,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留着他们了。”
      “是,班特的做法,实在是帮助我们不少,人心流失,少爷日后要重新得到瓦西家族就更加容易了。而且,腾槟和凯绅这两个为了利益而勾结的野心家,在成功将少爷铲除后,应该很快会内讧吧?”
      “一致目标达到后,勾结的条件才会消失。他们合作的目标还有一个没有达到,那就是东方……”科洛特瞬间掌握对乐弧在电话中传来的讯息。
      东方正轻快地从他身边经过,被他伸手拦腰抱个正着,抓到怀里摩挲。
      可爱的小猫。
      科洛特低头轻轻吻着不安分的小家伙,继续与乐弧的谈话:“乐弧,我不会把东方当成对付他们的工具。而且,东方只会偷点东西,并没有行使反间计的天分。”怀里的东方抬起头,露出询问的表情。
      亲密无间的甜蜜,令科洛特心里一紧。
      “其他的事情按照计划处理,就这样吧。”
      “是,非常时期,请少爷千万小心。”
      “放心吧。”
      匆匆挂了电话,东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了:“科洛特,我们今天可以出去了吗?”
      “不可以。”
      “可是,我们到佛罗伦多已经很多天了,还没有跨出这里一步。”东方皱起清秀的眉:“我保证只安静地街头看一看。”
      “不可以。”
      “科洛特……”东方扭动身体,眼睛一转,跳出科洛特怀抱,站直在他对面做出严肃的姿态:“以我多年的逃脱追捕的经验而言,现在是可以出去玩耍的时候了。你不要忘记,我可是有高超逃生技能的世界顶级大盗喔。”
      “世界顶级大盗?”科洛特花了数秒看东方的骄傲模样,纵声大笑出来。
      东方的自尊心被不留情地戳了一下。
      “笑什么?”
      “呵呵……”科洛特停下笑声,看见东方受伤的目光,抿着唇,回复沉稳的形象。他把东方拉到身边,温柔地说:“不笑什么。我并不是在取笑你。”
      被科洛特熟悉的气息笼罩,东方早把刚刚那小小的受伤扔到一边。他抬头盯着科洛特,愣圆的大眼睛闪着漆黑光芒:“科洛特……”
      “嗯?”
      “你爱我吗?”
      “爱?”科洛特有点头疼。把调皮的宠物转为爱人,意味着要接受许多新的麻烦,东方日渐放肆的顽皮和无法无天,就是最令他头疼的一个地方。
      这个男孩有随着疼爱指数而增加任性行为的本能,科洛特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当年马瑞特阿姨的老路子。在先期一段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认定后,东方对自己的惧怕似乎因为宠爱而荡然无存。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利用从前的激烈行为和恰当的英雄救“美”而得到东方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敬服。
      若论及科洛特当日曾对东方造成的伤害,没有人可以理解东方为什么会反而对科洛特亲昵,连科洛特也觉得不可思议。心理的反作用力吧,让人难以揣测的东西。
      “科洛特……”东方固执地重复问题:“你爱我吗?”
      “那你呢?东方爱我吗?”
      “为什么逃避问题?难道科洛特根本就不喜欢东方?”
      对着这样乌黑的眼睛,很难给否定的答案。科洛特唇角微扬:“对,我爱你,你是我最宝贵的小猫。”
      从窗户射进来的光芒,仿佛瞬间被气流扰乱。
      散布幸福的天使在屋顶上飞舞。
      东方欢呼一声,跳到科洛特身上,快乐地吻着科洛特的脸和手。
      “太好了,我现在是科洛特的爱人了!”东方兴奋地说:“那你要好好宠我,不许欺负我,还有,不许再威胁要把我送回滕绅那里去。”看见科洛特的脸色,他讨好地笑笑:“我知道科洛特不会这样做的。”
      “东方……”
      “东方好可怜,科洛特,不要把我关在屋子里。”片刻就堆起一脸的可怜,东方用他独特的软软嗓子求道:“我不想被关在屋子里……”
      科洛特的头,立即更疼了。


      第二十八章
      任谁对这可怜兮兮的东方,都不能不对拒绝他的要求稍微露出犹豫的神色。科洛特只稍微皱眉头疼了一下,他脸上的犹豫就已经被东方充分的利用,并且把这当成科洛特的一种让步。
      “科洛特最好了!”不等科洛特有反应,东方已经收起那一脸可怜,跳舞般地冲进了房间,在科洛特愕然之前,又带着一大袋东西重新回到科洛特的面前。
      “我们只出去一会儿就好,嘻嘻。”东方打开那个沉重的带子,各色专用的化妆用品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假发露了出来。
      科洛特苦笑。他知道东方拜托乐弧买了许多用于乔装身份的道具,当时答应也不过是为了给这顽皮的小东西一点自由感觉而已,没料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东方兴致勃勃地为自己选择身份,并且着手打扮起自己来。
      “科洛特,喜欢什么身份?平凡的白领吧。”把自己扮成一个灵巧的金发女孩后,东方向科洛特摆个姿势,又埋头在他的宝贝中:“用这个颜色的染发剂,出来的效果就象东方人和白人的混血儿一样,而且会略微显示出干枯。没有足够保养的头发,可以让人对你身份的估计降低一点。
      这个时候打算东方的兴致,似乎残忍了一点,科洛特微笑着把自己送到东方手下,任他在自己的脸上头发上动手脚。
      可以发挥特长的东方,不失时机地炫耀本领:“化妆最高的境界,不是改变一个人的外貌,而是改变一个人的气质。重要的不仅仅是脸,还有衣服、发型、鞋子,甚至随身携带的小东西,一个细微的疏忽,就可能被人看出来喔。”
      科洛特看着在落地穿衣镜里逐渐变化的自己,确实不能不感叹东方的巧手。
      “厉害吧?”有人在扬着头等待赞美。
      “不愧是世界顶级高手。”
      东方和他并排站在镜子前,咯咯笑着:“我们就象一对很不相称的男女朋友,年轻的校园里的女孩被有沧桑经历的城市男性追求……好!可以出去玩了!”
      并没有开口确切答应出门的科洛特,本想在最后关头阻止这个冒险的作为。不过当他反复思考这个小小甜蜜和东方的反应时,已经被东方兴奋地拉出了大门。

      佛罗伦多的夜,有一种奇异的寂寥,璀璨之后,仿佛有安静地女神默默凝视着一切。两个身影,悠闲地在街灯下漫步,男士过时而老土的绅士举动,不时令女士微笑。
      “觉得我这个样子怪吗?”
      “不,东方是不分性别的美丽呢。”
      东方送科洛特一个甜甜的笑容,眼神却在回转的瞬间有点停顿。
      “科洛特……”他看似随意地靠近科洛特耳边,装出说笑话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有人跟踪我们。”
      “我知道。”科洛特也靠近东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反应不错,那是我的保镖,我们快走到人多地方了,他们刚刚才缩短跟踪距离。”
      “我讨厌保镖。”东方赌气地咬着唇。
      “或者你希望立即回屋子去?”
      属于抉择性的沉默,并没有坚持多久“不回去……”
      无惊无险的外出,在东方看见刚想进入一家著名珠宝店的时候被科洛特强硬地结束了。
      期待已久的刺激,并没有出现,这次外出比没有外出更令东方心痒。
      “我觉得下次出去不需要带保镖。”东方边洗去脸上的化妆,边在抱怨。
      “下次?”科洛特眯起眼睛:“你还想出去?东方,这并不是出去的好时机,等我把坏蛋都解决了,你就可以随意出去玩了。”
      “爷爷说,坏蛋和好人是平衡世界的关键。”东方转身,闭上眼睛一字不确把家训背诵出来:“就象有钱人和大盗一样,两者不可或缺。”
      “哈哈……”科洛特不得不失笑。
      他对东方爷爷的大盗教育实在钦佩,现在总算有点明白东方死不悔改的贼性是如何培养出来的。
      换回日常装束的东方又开始兴奋,跑到科洛特身边:“科洛特,下次可以不带保镖出去吗?凭我的身手,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不行。”
      “我绝对不会去远的地方,一有危险立即逃跑。”
      “不行。”
      东方的脸,皱成小苦瓜,蔫蔫地垂了下去。长长的刘海,遮挡了他的表情。科洛特却非常机警地察觉到即将窜出表面的任性,危险地警告:“东方,不许擅自行动,听见吗?”最后三个字,刻意加重压迫性。
      长时间的倔强沉默后,才听见细不可闻的一声答应:“听见了……”

      地狱之虐 第二十九章
      东方的答案是“听见了”,这代表什么?
      科洛特很清楚这只小猫开始玩弄文字游戏,但并没有揭穿。他暗自加强监视的人手,叮嘱对东方的管束绝对不能放松。
      可三天后,当科洛特出外接触一个极其重要的人回来后,却发现屋子已经空荡荡了。
      “对不起,科洛特先生。”负责监视的头目简直快要跪下来了。
      太过难以相信,在如此严密的监视,无论是使用的仪器和人手都是一流的情况下,居然会被东方无声无息地溜掉。
      这个小鬼,不愧是世界闻名的大盗。
      科洛特的视线含着不满,却没有完全发泄出来。他默默注视头目片刻,转头道:“出去吧,不用担心,他会自己回来的。”
      住所出于幽静的社区,现在的东方,一定正在街头玩个不亦乐乎吧?
      隐隐的头疼开始发作,尤其想到那个关于“爱”的字眼,科洛特更是觉得心烦。
      难道我已经被这传说中专门诱惑人的小东西给迷惑了,以至于无法做出适当的决定?无法在应该拒绝的时候狠心?
      这对瓦西家族的掌权者来说,真是个可怕的危险信号。
      科洛特揉揉太阳穴,收拾心情,把精力重新放回工作事务中。

      晚饭时分。
      “科洛特!”东方带着愉快的心情回来了。不走正门,他依照早上的路线,巧妙地接驳监视系统的电路,躲过监视器,从窗口窜了进来。
      脚刚落地,就已经发现科洛特的背影有着难以形容的严肃,东方聪明地收起笑容,灵巧地蹭了过去。
      “科洛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把身子靠在科洛特宽厚的背上,发现没有太大的危险,东方嘻嘻笑了一声:“你这里的保安好差劲,我跑出去了他们还是呆头呆脑的。”
      “好玩吗?”
      科洛特威严的声音低沉得有点令人心悸,东方立即垂头:“对不起……”小手抱住科洛特的脖子,又开始缓缓扭动。
      “对不起,我不过是太闷了而已。”东方努力辨白:“而且,我今天很老实,没有惹任何事,也没有偷东西。”
      科洛特扬眉:“没有偷东西?”
      “对啊!多大的诱惑,我看见一幅很不寻常的中国国画,正在博物馆里展览,实在是太美了……可是我都没有打算偷,也没有在那画附近做任何预备,”东方强调:“我真的好乖呢,听你的话坚决不惹事。”
      科洛特的头,更疼起来。
      “东方,你站到我面前来。”
      “嗯?”
      看着东方的眼睛,科洛特认真地说:“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一旦被人发现身份,会招致可怕的追击,那不是你或我可以随意摆脱的,知道吗?”
      东方垂下眼睛,轻轻点头。
      “而现在,每个城市都有希望知道我们消息的密探,你再高的身手,也可能被他们发现行踪。”
      “可是……”
      “不要可是!外出,就代表了风险。我不希望你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只因为一点点任性而做出这么冒险的事情,知道吗?”
      东方咬着唇,乌溜溜的眼睛碰上科洛特严厉的视线,终于点了点头。
      可科洛特并不打算就此结束教育,他要求东方清楚地说出他的承诺:“答应我,你不会做任何冒险的事,也不会违背我的每一句话。”
      得到的沉默,时间长得有点过分。东方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
      科洛特的语气,只好再加重几分:“东方,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东方别扭地转转脖子,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不会做任何冒险的事,也不会违背你的每一句话。”他骤然抬起头,祈求道:“可是,科洛特……”
      “没有可是。”科洛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并掏出一瓶小小的注射剂。
      东方疑惑地看着那注射剂。
      “如果再违背我的话,我会为你注射这个。”科洛特冷冷道:“东方,如果你无法约束自己高明的身手,那么,只好让我动手。”限制行动能力,使身体虚弱的药剂。
      仿佛心里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东方猛然盯上科洛特的眼睛,发现科洛特毫不动摇的眼神后,又猛然别开目光。
      泪水,无声无息涌到眼眶边缘。
      “听到我的话了吗?”
      东方呜咽着点头:“听到了。”他揉揉眼睛,沮丧地低头走进房间。

      坐在床头默默擦眼泪的时候,科洛特走到身边。
      “东方,我发现你越来越任性。”
      “可是,我不是已经是爱人了吗?”东方小声说:“我以为科洛特不是这样对待爱人的。”
      这话让科洛特有点刺痛,他温和地问:“爱人应该怎么样?”
      “不欺负我,不威胁我,不会关着我……”
      “只有宠溺和疼爱吗?东方想这样?”
      东方低着头,视线只停留在自己的脚上。其实还是偷了东西,一双漂亮的小羊皮靴,无伤大雅的东西而已……
      科洛特看着沉默的东方,脸也渐渐严肃起来:“如果你想要那样的爱,恐怕我无法给你。我给予的爱有许多限制,也许还很独裁。既然如此,以后你还是一个人睡吧。”他站了起来。
      恐怖的感觉突如其来,仿佛瞬间回到被腾槟凯绅折磨的日子。
      “不!”东方象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惊惶地紧紧搂住科洛特的腰,拖着他的脚步:“不要!科洛特不要走!”
      科洛特的脚步停顿了两秒,终于转身抱住东方。
      温暖的臂膀,让东方整个人安心下来。
      “那你听话吗?”
      “听话。”
      似乎当宠物更好呢?还是宠物和爱人的界限,其实并不象自己所想的鲜明?
      科洛特的头疼,似乎好了一点点。

 

      地狱之虐 第三十章
      经过这一个简单的小插曲,东方明显乖了一点。他依然喜欢在住所内跳来跳去,不断为保镖们制造这样或者那样的技术难题。只有当科洛特把他拧过来温柔地摩挲时,他才会静静低头使用他少得可怜的一点点耐心,乖乖安静一会。
      可每当科洛特出外或者转身忙碌于其他事情时,他又会立即开始另一项新发现的有趣的尝试。
      唯一可以令科洛特放心的是,东方并没有再次偷偷离开住所,他活动的范围,始终在住所内。
      所以,即使一回头发现找不到东方,也不必过于惊慌。
      他的小猫,不过是藏身的技巧太高明而已。

      “科洛特,为什么你昨晚不要我?”和煦的风吹进房间,东方在风里光着脚跑过来,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过度的策划令科洛特有点疲劳,他心里一跳,却依然将目光定在满桌的机密文件上。
      “为什么这样问?”
      “可是……”东方皱皱挺直的鼻子:“你前天也没有要我。”
      “东方……”
      “你不想要了吗?”
      科洛特叹气,他将手头的工作停下,转头认真的看着东方:“我想要你,非常想。可是以你的体质,过度性爱对你并没有好处。其实正确来说,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我上次跑出去?”
      “不,没有。”看见东方开始不安地搓手,科洛特的头再次隐隐发疼:“我们在逃往,我需要你的身体处于颠峰状态。因为我不能预测在什么时候会发生特殊意外,也许到时候我无法保护你,需要你倚靠自己的本领逃跑。”
      东方还是苦着脸,仿佛根本没有把科洛特的话听进去。他低头,小声地嘀咕:“你在生气……”
      科洛特觉得快受不了了,他第一百次后悔把小猫宠坏。
      “东方,”科洛特沉下声音,威严地说:“我没有不要你,可是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把你搂在怀里,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听见了吗?”
      “听见了……”低头的男孩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还是继续小声嘀咕:“可是你刚把我接回来的时候,也是一天都……”
      “够了!没有可是!”科洛特恼火地打断东方的话,看看满桌待办的事情,手朝门外一指:“去,到卧室或者大厅玩去,我不希望你随意出入我的书房。”
      该死的,他也很想痛快地抱着小猫每晚都爱上几回。可是这不是一个英明掌权者的行为,尤其是在现在的情况下。
      精力不应该放在寻欢作乐上。

      东方沮丧地慢慢走到客厅,靠着沙发边缘坐在地毯上。
      每天都是玩,我又不是小孩子。
      以往通天的盗窃手段,在悬崖上迎风滑落的快乐,将整个省的警察耍得团团转的经历,都快被古板的生活遗忘了吧?
      无聊引发了东方小小心灵上许多的空隙,他鲜少有现在这么平板安静的日子。往常,总有许多人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他身上。
      爷爷奶奶、马瑞特夫人、那些整天头疼要追捕东方大盗的警察,甚至腾槟和凯绅,至于科洛特,至少在他得到东方的前一段日子里,对东方投注的心血也是百分百的。
      东方从来没有尝试过被身边人忽略的滋味。
      “为什么?”东方用家族遗传的不成熟心智艰难地思考着关于科洛特的问题。
      真遗憾,这样可爱的心智虽然有时候令人怜爱,在思考世人心理的时候所能发挥的作用却实在微乎其微。
      他确实比较适合思考如何在保安严密的看守下策划一次完美的盗窃。
      “科洛特不喜欢我了?”东方低着头,反复把地毯上昂贵的真毛一根一根拔下来:“他不要我了?”
      头顶上,却忽然传来无奈的叹息……
      “我没有不要你。”
      东方惊讶地抬头,猛然跳起来:“科洛特!”习惯性地搂上科洛特的脖子。
      科洛特的眉头却紧紧皱起:“什么时候把女人猜忌的坏习惯学过来了?”东方的态度说明他对科洛特的重视到达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不过,弊端极大。
      其中一个就是……
      “以你的感应力,应该在我走出书房的时候就有所察觉。可是,我发现你根本不知道我到了你身后。”
      “我正在想东西呀。”东方甜甜地笑了起来。
      “不要笑,我是认真的。”科洛特有点烦恼:“东方,过度思考和猜疑会使你的敏锐丧失,那很危险。”
      东方被科洛特的严肃挥跑了一脸的笑意,他瘪嘴道:“我只是在想你而已。”
      科洛特把东方的脸拧正,看着那乌黑的眼睛:“听着,我要你随时保持敏锐的观察力和顶端的体力,知道吗?”
      “象爷爷一样……”东方不耐烦地左右移动视线,最后无奈地看向科洛特:“知道了。”
      科洛特看着他的模样,嘴角不由扬了起来:“很好,你是个很乖的小猫。科洛特喜欢乖乖的东方。”不觉用上诱哄小孩的口气。
      “科洛特……”
      “嗯?”
      “今天会和我一起做爱吗?”
      问得实在光明正大,配上东方纯洁的乌溜溜眼睛,里面散发的期待令科洛特啼笑皆非。
      科洛特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东方,你真……”他缓缓收了笑容,认真地点头:“是的,我也很想和东方做爱。当然,就在今晚。”
      东方欢呼一声,挤进科洛特的怀里。
      晚饭吃得非常温馨快乐,几乎都在东方顽皮的笑脸下度过,可这一切中止在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之后。
      “喂,”科洛特的脸,在听到电话对面声音的两秒后变得凝重:“对,是我。”
      他认真的神情,令在饭桌旁吃着饭后水果的东方也好奇起来。
      简短的交谈后,科洛特说:“好的,我会的。”
      他放下电话,召来亲信吩咐了两句,转向东方开始不安的脸:“对不起,”他吻了东方的额头:“我今晚要出去。”
      “可是……”
      “不要可是,东方。我很抱歉,但是这事很重要。”科洛特说:“我们必须分清楚主次。”
      仓促的告别后,他简单地做了一点乔装,在夜幕掩护下,登上了一部平凡的小轿车。
      “可是……”东方对这空荡荡的客厅,眨眨眼睛:“可是你也可以把我一起带过去啊。”
      他寂寞的小小身影,被遗留在洁白的大地毯上。

      地狱之虐 第三十一章

      科洛特非常疲劳,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晚饭时那一个陌生的来电,意味着他必须把一些变动的元素加入到新的考虑当中去。
      匆匆离开东方后的秘密会谈持续了几乎一个晚上,当他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天色正往淡灰过度。
      快天亮了吧?
      绷紧到极点的疲倦被多年锻炼出来的冷静沉着压制着,但当他看见卧室中空荡荡的床时,更多的东西结合怒气爆发出来。
      “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被立即找过来的保安负责人无能为力的表情,使科洛特愤怒。他的怒气有一半冲着自己。
      对,不应该让温柔充斥自己的心灵,这剥夺了应该随时保持的警惕和理智。
      “东方是怎么出去的?”早应该预料到小猫会耐不住寂寞地往外跑,尤其是当他发出需要的信息而科洛特不在的时候。
      下属一直揣揣不安地低垂着头,慌张地安排其他人立即分头去寻找事件的元凶,当然,也要检查监控设备到底什么地方被动了手脚。
      科洛特不想过多指责,毕竟他很清楚东方的本领。现在的情况,下属的心思应该花在对抗外敌上,而不是全神贯注看守东方。
      理智和情绪在安静地脸孔下对峙得厉害。

      气压极高、众人乱成一团的时候,东方回来了。
      象小猫一样轻盈地攀着外墙,荡进窗户,嘴里还叼着某样东西。监控设备已经查出被改动的地方,所以东方的行动,在监视荧幕上被科洛特看得一清二楚。
      不能不赞叹他利落的身手。上帝赋予他的手脚和腰肢,根本就不是用于走平地那种普通用途的。
      “科洛特?”灵巧地落地,抬头就发现一屋子的人在等待。东方把嘴里叼着的东西用手拿着,小声叫了一下。
      在窗户外的时候,就已经察觉里面人很多。不过没有办法,丑妇总要见家翁。
      他蹭上科洛特的身子,低头认错:“对不起,我出去玩了。”
      周围的下属,全部识趣地退了下去。
      “科洛特,不要生我的气,求你。”东方在科洛特严肃的脸孔下打转,如同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我下次不会了,一定听你的话。我没有走远,不过在街口偷了一份报纸。”他把手里的报纸扬一扬。
      真令人哭笑不得,堂堂东方大盗,居然会在夜色掩护下偷一张报纸。
      科洛特的沉默令东方害怕,小脸蛋由于得不到回应而渐渐苍白起来,语调也失去原本的顽皮轻佻。
      “科洛特,你……你不会真的要对我打针吧?”这个时候才想起警告,似乎为时已晚。
      细而长的手指,紧紧抓着科洛特的袖子,似乎开始微微颤抖,象被冷雨淋到的初生小猫。
      “不要,求求你,科洛特。”
      几个不同的念头一直在科洛特脑里绕来绕去,东方熟悉的软软嗓音不断从耳朵灌进来。
      东方当日被唬得整天躲在角落的委顿样子与目前可爱的状态相差好大。
      科洛特叹气。
      “你这个不听话的小猫。”他把手里捏得紧紧的一瓶药剂从窗户随意地扔了出去,搂住东方,沉下脸:“不要以为我会被你的模样骗了,你根本是存心惹我生气的。”
      他低头,开始蹂躏有着玫瑰颜色的唇。
      这应该是个惩罚性的吻,力度和猛烈程度都足够,可能倾注了过多的柔情,在结束的时候,居然听见快乐的细微笑声,掺杂在东方低低的喘息中。
      “喜欢吗?”他咬咬东方的唇,刻意增大力度。
      “好疼。”小猫在可怜兮兮地投诉。可明亮的眼睛里,完全是灿烂的笑意。
      科洛特虎起脸:“下次不听话会更疼。”
      东方不说话,他用行动代表回答,仰起头等着下一个亲吻。
      科洛特联想起永远嗷嗷等待着食物的小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次吻了下去。
      他不想看见东方哭泣。自己养的小猫,都会喜欢它欢快地围绕着自己打转吧。但过于宠溺还是不行。
      下一次吧。科洛特下决心,下一次,一定要狠狠教训。

      既然元凶都没有受到惩罚,有失职嫌疑的保安负责人立即松了一口气。
      科洛特的宽恕决定了一切可以很快回复原状,没有任何人会倒霉。从这一点,众人由衷地感激东方。
      因此,连端早餐上来的保镖,都对东方这个平素让他们心惊胆跳的小麻烦展开一个友好的笑容。
      “今天的馅饼放了好多巧克力。”东方在餐桌上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科洛特凌晨的亲吻后,很自然地开始了几次甜蜜的掠夺。
      虽然东方也渴望很久,可是科洛特的持久和贪婪实在令人吃不消。
      好累,不应该从床上爬起来陪科洛特吃早餐的。根本就没有睡过一分钟。
      科洛特很快吃完自己的早餐,看看东方有点发青的眼圈。
      “不要只舔巧克力,馅饼也要吃到肚子里。”
      “是……”东方发出小动物一般的低鸣,却还在把盘子里的馅饼用叉子翻来覆去地玩。
      科洛特无奈地摇头。
      “过来。”他伸手。
      东方眼睛立即一亮,用与刚才的无精打采截然不同的敏捷,溜到科洛特的大腿上坐好。
      “要带我出去玩吗?”
      “出去?不。”
      乌黑的眼睛一黯:“那科洛特会陪我吗?不要管那些公事,陪我好了。”
      科洛特避开话题,将东方的碟子取过来:“好好地把馅饼吃完,偏食不是好习惯。”
      “知道了。”东方苦着脸,低头开始吃馅饼。
      科洛特看着怀里的小猫,忽然说:“你偷回来的报纸,藏到哪里去了?”
      “报纸?”东方惊讶地抬头:“是昨天的没用报纸,科洛特要看吗?”
      “不用。我只是想警告你,关于报纸上那篇报道,千万不要给我惹事。”
      “什么报道?”
      “还在装傻?那条项链的拍卖消息。”科洛特拍了东方的脑袋一下。
      无法隐瞒了。
      东方咽下最后一块馅饼抗议:“那是马瑞特夫人的项链!是我当年偷给她配那条天蓝色裙子的!”
      他不满地瞪着科洛特:“是我送给夫人的!”
      “反正不许你对任何东西出手。”科洛特生气地望着东方。
      “那是夫人的东西,是我送给夫人的……”受到科洛特强大气势的压迫,东方只能委屈地把声音放轻。
      “好了,放心吧。我会帮你把项链弄回来的。”科洛特快速吻东方的额头一下,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你只要乖乖呆着就好。我要出去了,晚上见,小猫。”
      东方回了一个轻轻的吻,从科洛特的大腿上跳下来。不久前的床上剧烈运动,使他的身形稍有停滞。
      “晚上见,科洛特。”
      “到床上再躺一会吧。”
      看见东方依恋的眼光,科洛特觉得幸福瞬间膨胀。他对东方挥挥手,愉快地走出住所。

       
      玄冰魔女Posted: Nov 7 2004, 10:5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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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之虐 第三十二章
      接下来的十天过得比较平静。每天回来的时候,东方都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迎接。小猫日益乖巧,使科洛特非常高兴。
      征服人心的策略,似乎比武力来得更有效果。
      不过这一夜,科洛特却是阴沉着脸回来的。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东方欢快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科洛特!”光裸的脚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东方的兴奋叫声,却在看清科洛特的表情后遏然而止。
      他放缓脚步,在科洛特身边探询:“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你认为我应该高兴?”
      东方无辜地看着他:“我做错事了?是我惹你生气吗?”
      “东方……”科洛特盯着东方,凌厉的视线压抑在平和的面具下。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地述说:“今天有人丢失了一串项链。这串项链前不久在报纸上刊登拍卖公告,它的新主人却在秘密高价购买后发现东西已经不翼而飞。不要告诉我你对此毫不知情。”他恐吓着。
      东方乌黑的眼睛转了几转,在科洛特冰冷的目光下终于低头。
      “可是……”东方搓着手,轻轻说:“那是夫人的项链。”
      “东方……”
      “而且,科洛特说过会把项链给我的,可是却让别人买去了。”东方抬头,露出受伤的神情。
      科洛特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严肃地看着东方:“是的,我说过。可是情况有变,我们要从权处理。你知道你偷了谁的东西吗?”
      东方轻轻地点头:“大概知道。”
      “大概?”科洛特气愤地苦笑:“四大家族,我们已经和其中两家正面开战。而你,居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把一直保持中立的另一家也给得罪了。你疯了吗?”
      他蓦然暴喝一声,东方娇小的身躯立即震动一下。
      生气地瞪了东方片刻,科洛特沉声下令:“立即把项链拿出来,我要送回去,而且要向诺那家族道歉。”
      东方把头垂得低低的,没有作声。
      “东方,听见没有?把项链拿出来。”
      “可是……”
      科洛特烦躁地摆手:“现在不是装可怜的时候,我对你太纵容了,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立即把项链拿出来,这次的帐等事情了结再和你算。”
      “不。”
      “什么?”科洛特被东方突兀的回答气得变了脸色:“你刚刚说什么?”
      “我不!”东方抬起精致的脸,倔强地对视科洛特:“那是我给夫人的项链,我不给那个女人!”
      “不要太过分,东方。”科洛特的语气,不可避免地带上怒气。
      “我不把项链给那个女人。”东方的神情,象正在对付企图从它嘴下抢走小鱼的饿猫:“科洛特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女人了?科洛特几乎每隔一天都会去见那个女人。东方讨厌她!”
      “混帐!”科洛特怒吼:“你居然跟踪我?”
      “不过是偶尔……”
      “不许狡辩!”科洛特头疼得厉害。他抓抓头,象一头快被气昏的狮子。不对,问题复杂化了。
      该死的!
      科洛特在厅里转了两圈,重新回到东方面前:“把项链交出来。快点,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事很重要。”他认真地对东方强调。
      东方还是倔强地昂着脖子:“项链对我也很重要。”
      科洛特点头:“好吧,看来我真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本分了。”
      他猛然伸手,抓住东方的肩膀。
      可东方的身体已经恢复,要抓到他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他灵活地闪到一边,跳到窗台上,保持弯着腰的姿势,随时可以从窗户一跃而去。
      科洛特的怒火,被彻底挑了起来。
      “东方,假如你离开,那就永远不要回来。”强烈的愤怒下,从牙齿间挤出来的声音冷冽得让人心寒。
      东方在窗台上一颤,乌黑的眼睛深深注视着科洛特。
      永远不回来?
      永远都不要我了?
      科洛特朝前逼近一步,东方稍微动了动,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抓住机会,科洛特迅速扑上前,把东方从窗台上扯了下来。
      “呜……”
      肩膀撞到冰冷的地板。
      下一秒,科洛特打横将东方抱起,一脚踢开卧室的门,把东方扔到床上。

 


      地狱之虐 第三十三章
      下一秒,科洛特打横将东方抱起,一脚踢开卧室的门,把东方扔到床上。
      “说,项链藏到哪里去了?”科洛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问。
      东方在弹性十足的床垫上翻过身:“科洛特拿项链,是要给那个女人吗?”
      “混帐,我在问你,项链在什么地方。”
      厌烦没有效果的反复询问,科洛特弯腰,扯去东方身上的衣服。
      薄而洁白的衣料,在狂暴的气焰中飞落。
      “那串项链,是我送给夫人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的东方益发显得单薄,嘴唇已经开始颤抖:“科洛特觉得那个女人比夫人和我都重要吗?”
      “闭嘴!”
      低吼中,拉下西裤的拉链。根本不去理会上衣还穿在身上,只裸露出赤裸的火热,庞大的身躯就朝东方压了下去。
      没有经过滋润的进入,粗暴得象被人在内部狠狠擂了一拳,东方发出破碎的挣扎声。
      “呜……”轻微的隐隐带上哭泣的低鸣,在稍微逸出唇边后立即被封闭在牙关里。仿佛为了坚持某种珍贵的东西,东方尽量放松身体,洁白的牙齿咬在下唇,忍受着科洛特的动作。
      这种坚持令科洛特更加暴躁。
      耳里传来随着摩擦而带动的撕裂声,铁锈味在空气中飘荡,而且有越来越腥的趋势。
      不用低头看,也知道下体触碰到粘糊糊的液体不仅仅是体液那么简单。
      受伤了吗?
      “该死的!不说我和你没完。不要以为你能装可怜逃过去,东方。”
      他捏起东方的下巴,逼他露出深深埋在枕头中的脸。
      身下的东方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不断颤动,显然,他还没有昏过去。
      强忍着不发出呻吟的模样,比当日哭泣着求饶更让人揪心。
      “说话,我要听你的声音。”
      用健壮的身躯蹂躏着,象用古老的手段破坏一个精致的娃娃。科洛特的心狂乱起来,东方的沉默让人担心。
      即使哭泣也好,哭着求饶吧。
      一下毫无预告的重重深入,终于让东方猛然一震。一直抖动的长长睫毛,如同梦中忽然被惊吓的孩子一样睁开。
      因为眼泪而泛起的雾花,氤氲在乌黑的大眼睛中。
      看着身下发抖的小猫,科洛特情不自禁地想亲吻那双美丽的眼睛,温柔地、缓缓地,做一切让小猫安心的动作。
      “项链在哪?告诉我,东方。”把这该死的惩罚结束好了,这一点意思也没有。科洛特放缓声音:“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
      可那双美丽的眼睛,立即又闭上了,透露出不愿妥协的意味。
      科洛特刚刚软下来的心肠,立即又变得刚硬。
      肆虐在狭小通道内的凶器,忽然加大力道,凶猛得如草原上疯狂瓜分猎物的豺狼。
      “不……”
      终于,细碎的哭泣从东方咬出血痕的嘴里逃了出来,虚弱得象奄奄一息的小动物。
      “不什么?”科洛特讨厌自己做的事,穿着上衣,带着领带,把东方当发泄品一样对待。他已经习惯了亲吻和温柔的做爱,也习惯在契合时听到小猫呵呵的笑声。“受不了就快点听话,告诉我项链在哪里。”他不耐烦的说。
      只是被身体被东方挑起兴奋而已。思想的焦躁,使他根本没有要泄出来的欲望,反复的攻击抽动,连他这个主动的人都察觉不出愉快。
      “科洛特……科洛特不会这样对我的……”东方断断续续地,发出可怜的声音,他还没有哭,看起来更象在自己对自己催眠。
      科洛特的心象被从高处掉下的石头砸中,蓦然疼得不成样子。
      他在东方的身体深处猛然抽了出来。
      “……啊……”小猫发出虚弱的叫声。
      拉上拉链,科洛特冷硬地转身。
      “今天我们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或者你妥协,或者我妥协。”科洛特说:“如果你不肯妥协的话,那么就留在这个房间里好了。我不会再碰你,永远。”
      看了蜷在床上的东方一眼,科洛特将房门关上,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冰冷的门,仿佛已经隔开两个世界。

      仰头喝下一大杯伏特加,科洛特沮丧地看着房门。
      该死的家族血统。
      他是瓦西家族的掌权者,不可以被诱惑着失去理智无论这个诱惑有多大。
      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声息也没有。
      晕过去了吗?
      想起东方刚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整天躲在角落里,唯恐引起任何注意。一个轻微的抚摸就能把他从梦中惊醒。
      今天的事情,会把一切都带回到从前吧?所有努力,都徒然无功。
      混帐的项链,混帐的诺那家族,还有东方那个混帐小偷爷爷灌输的小偷理念。

      太安静了。
      望着房门,科洛特忽然担心起来。小猫会在里面干什么?或者,他已经从卧室的窗户挣扎着逃跑了?
      逃跑?如果他逃跑的话……科洛特咬牙切齿地想着所有让小猫再也不敢逃跑的刑罚。
      似乎害怕设想成真,他站了起来,打算到房里一看究竟。
      胆敢逃跑的话……
      手碰到门把的瞬间,一个凄厉的哭声忽然传了出来,象在安静的黑夜中忽然爆发,如划破玻璃般的惊惶失措。
      “科洛特!科洛特!科洛特!”门的另一边传来尖锐的声音,仿佛有人在用指甲拼命地抓着门:“科洛特!不要扔下我!科洛特……”
      东方在用全身的力气哭叫着。从他刚刚咬紧要关不吭声的表现,很难想象他现在的害怕哭泣。
      “科洛特!不要扔下我……呜……不要扔下我……”
      哭泣声象刀一样分割科洛特的神经。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将在门后不断擂门的东方抱在怀里。
      “科洛特……呜呜……”东方把头钻到科洛特胸前,大声地哭泣着。
      科洛特拍他的背,抚摸他的头发。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不要扔下我。”
      科洛特尽量冷着脸:“那项链呢?”
      怀里的小脑袋,立即垂了下去。
      “还在顽抗吗?”硬着心肠把东方推出怀抱,换来更加用力地拥抱。东方纤细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抓着科洛特的袖子而发白。
      “不!不要扔我!”东方哭哭啼啼地说:“那里保安太厉害,我时间不够,只把项链转移了一下位置,在保险柜旁边那墙上第三副油画的后面。”
      艰难的逼供。
      科洛特终于松了一口气,表面上还沉着脸:“我不允许再发现这样的事,知道吗?不然,你永远别想我抱你。”
      “不要……”东方试图将自己和科洛特之间的距离变成零,不断贴紧科洛特的胸膛。
      “不要就给我听话点。”
      低头审视时,才发现东方身上一处一处青紫的伤痕。科洛特将东方抱起来放到床上,分开细白的大腿。
      血红的颜色,几乎覆盖了内侧的肌肤。
      “啊……”
      科洛特皱眉,用手轻轻触碰入口。
      “疼吗?”
      “科洛特……”
      “干什么?”
      东方艰难的就着现在的姿势转头:“吻我。”
      “什么?”眉头皱得更厉害。
      小猫露出央求的神态:“科洛特再也不吻我了吗?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扔下我一个。”
      “现在应该先疗伤,你这只没有丝毫轻重缓急的小猫。”科洛特摇头,还是弯腰给了他温柔的一吻。
      “还要。”
      “你在流血,该快点医治。”
      “我还要你的吻,求你。”
      “……好吧。”
      轻微的喘息,在充满铁锈味的房间里响起。
      “好疼……呜……”
      “叫你不要动,以后不许这么任意妄为。”
      “再吻一下就好……”
      “最后一下,好了,不许动,我要帮你包扎伤口。”
      “科洛特……”
      “什么?”
      “我以后会听话的。”
      “终于学乖了?”
      “但是科洛特也不能扔掉我喔。”
      科洛特的唇边,忍不住泛起淡淡的微笑。他俯身,看着东方小猫一样不安的眼睛:“只要不惹我生气,我不会扔掉你的。”
      他低头,给了东方一个承诺的吻。


      第三十四章

      隔日,科洛特登门拜访诺那家族的掌权人。
      四大家族中,有两家正在集中火力对付科洛特,而刚刚接掌瓦西家族的班特为了防止科洛特有朝一日重夺权利,也在全力追杀科洛特。这样的时刻,诺那家族蒙特夫人的态度取向就成为左右形势最重要的一环。
      因此,科洛特一直小心翼翼与蒙特夫人保持隐秘的交往。
      “早上好,蒙特夫人。”科洛特在小巧的私人休息室里悠闲自在地观赏了一下新插的茉莉,听到脚步声,转身露出笑容:“美丽的项链,只应该戴在美丽的脖子上。”
      蒙特夫人穿着一件低领长裙,那串惹起事端的项链衬托出蒙特家族特有的尖尖下巴,流露高傲的气质。
      “科洛特,谢谢你昨晚的电话。”蒙特夫人招呼科洛特坐下,仆人轻手轻脚送上茶点,悄无声息地离开。“我还以为已经被偷了,结果只是换了个地方。你一定知道其中的故事吧。”
      “小故事而已。”
      “我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
      科洛特微笑了一下:“我刚好认识这个道行不好的小偷,请夫人原谅他无礼的行为。”
      “一定是非常可爱的人。”蒙特夫人嘴角扬了起来:“我可以见一下吗?请他过来吃晚餐。”
      “亲爱的夫人,这真是荣幸。可现在暂时不可以,过一段时间吧。”
      “不,就现在。我坚持。”蒙特夫人有中年夫人特有的风韵,有时会令人想起法国古代贵族夫人悠闲卧在书房中看书的姿态,可当她细长的眼睛静静盯着人时,却会流露一种叫人不敢硬碰的坚毅。
      现在,她就是用这种目光看着科洛特。
      科洛特的笑容停滞片刻:“蒙特夫人,东方现在不能见任何人。”
      “是吗?”她轻轻回应,转头注视侧边的茶具,沉吟片刻:“科洛特,有一件事情,你一直没有问我。”
      “为什么一向中立的诺那家族会忽然对我这个弱势的瓦西前任掌权者全力支持?”科洛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为了东方?”
      “除了这个,还会为了什么?”蒙特夫人换了一个优雅的坐姿:“所有人要的都是东方,对吗?”
      “不仅仅是。”
      “我和腾槟他们不同。瓦西的掌权者是谁目前与我无关,我要的仅仅是东方。”
      科洛特摆弄手中精致的茶杯,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一边缓缓回应蒙特夫人的要求:“夫人一开口就要我最宝贵的东西。”
      “诺那家族的帮助也很宝贵,尤其是现在。”蒙特夫人的语气里听不到任何威胁的意思,虽然她确实是在威胁。
      “夫人,”科洛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面看着蒙特夫人:“现在真的是最好时机?”
      “嗯?”
      “蓄谋了这么久,夫人终于提出要东方的要求。可见事情已经到了对我最不利的时候,我无法在此时拒绝夫人的任何要求,对吗?”
      蒙特夫人唇角逸出一丝欣赏的微笑:“和聪明人打交道真让人舒服。不错,我一直在等待时机。”
      “为什么要东方?”
      时间忽然停顿片刻。
      蒙特夫人牢牢看了科洛特一会,才重新露出轻松自在的表情:“东方……总有母亲吧。”
      “母亲?”科洛特似笑非笑,将双手枕在后脑,向沙发后背靠去,用聊天的口气说:“东方被母亲抛弃在孤儿院里。那个时候,大概正是夫人争夺诺那家族掌控权的关键时候吧?”
      “你在为了东方责怪我吗?”蒙特夫人苦笑:“当时,我无法在自己都不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保护朔福莱司的血脉。科洛特,看来你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东方的父亲当年与几个大家族的小姐来往频繁,东方的母亲很有可能是大家族的小姐。”科洛特淡然道:“而且,从知道东方的身世开始,我已经着手调查他的母亲,蒙特夫人对我的调查作出的种种阻挠,很容易令人起疑心。”
      “那么,你是早就知道了?”
      科洛特摇头:“没有确切证据。”
      蒙特夫人倾前,看着科洛特:“科洛特,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东方得到母亲,而你,得到我的帮助。”
      “不。”
      “科洛特?”
      “东方没有母亲。”科洛特忽然站起来,身形在斜照入窗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他居高临下看着蒙特夫人:“东方只有一个亲人,就是我。”
      他冷冷看着蒙特夫人,拿起外套朝门外昂然走去。
      “科洛特,”身后传来蒙特夫人温度降低的声音,她已经收回刹那的母性,露出掌权者的威严和压迫感:“我的孩子,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为了这一点,我会权衡自己的做法。”
      “让我与腾槟凯绅两败俱伤,然后从中获利?夫人当然可以操控手中的权利,但我要提醒夫人……”科洛特转身,微笑着说:“无论结果如何,东方只属于一个人,还是我。这与阴谋、权利、地位、金钱,都无关。”他对蒙特夫人微微鞠躬,潇洒地离开。

      科洛特的内心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潇洒,他匆匆回到住处。
      东方在窗台上看见科洛特的车开回来,高兴地扑出来。
      “科洛特,科洛特。”发现科洛特脸色不对,东方立即小心翼翼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边探问,一边转着眼珠,思索自己是否又有什么坏事被发现了。
      “东方,我们要立即换地方。”科洛特抱东方一下,又拍拍他的屁股:“快,回房收拾东西。”
      “换地方?好。”东方身为大盗,早习惯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自动自觉收拾东西去了。
      科洛特转身问身边的下属:“乐弧在哪?”
      “五分钟内会回来。”
      科洛特点了点头。

      乐弧果然在五分钟内回来。他一回来,立即被科洛特叫入书房。
      “诺那家族?”
      “对,已经撕开薄纱了。”科洛特苦笑:“原想再拖延一两个月蒙特夫人才会开口,那时我们已经暗中布置妥当,再不需顾虑诺那家族的动作。”
      “嗯,东方贸然行动,让蒙特夫人再也按捺不住思子之心了。”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科洛特早就知道东方和诺那家族的关系。凭着这一点,他才敢肯定在这次事件中,蒙特夫人在开始时会对他施以援手。
      只要可以凭借诺那家族的帮助度过开始的难关,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没想到过早与诺那家族关系破裂。
      目前的情况始料未及,连素来自信满满的科洛特也头疼起来,皱起眉头说:“真想把东方抓过来大打一顿,看他惹出了什么麻烦?”
      乐弧把注意力集中到实际中,沉思道:“蒙特夫人如果认为少爷不会接受她的交易,大有可能袖手旁观,在适当时机出手把东方抢回去。这样的话,我们情势不妙。”
      “不错。我们需要多少时间准备反击?”
      “至少五天。”
      “在三家联手打击下,这五天几乎不可能捱过去。”科洛特坐下思索。
      “如果提前反击的话……”
      “不可以。”科洛特一口回绝:“时机不到,提前只能招致失败,那我们就永无翻身之日。”
      乐弧沉吟一会,试探着问:“如果把东方暂时交到蒙特夫人手中,应该不会有任何损伤吧?”
      话一出口,乐弧立即后悔问了一个不智的问题。
      房间的空气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科洛特默默坐着。
      “乐弧,我再重复一遍。我不会把东方交给任何人,无论他会受到什么礼遇。”科洛特抿着薄唇,一字一顿地问:“明白吗?”
      “明白。”
      “就这样吧,转换住所。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在三大家族的夹击中躲避五天。虽然很难,但这是唯一的办法。”科洛特把决定流畅地说了出来,舒一口气,站了起来。
      “那我现在就出处理。”乐弧转身朝客厅走去。
      “乐弧,”科洛特叫住乐弧:“如果一个女人当年会为了权利而抛弃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那么在多年后,她一定会在受到压力时再度抛弃他。我,不会抛弃东方。”

      第三十四章

      隔日,科洛特登门拜访诺那家族的掌权人。
      四大家族中,有两家正在集中火力对付科洛特,而刚刚接掌瓦西家族的班特为了防止科洛特有朝一日重夺权利,也在全力追杀科洛特。这样的时刻,诺那家族蒙特夫人的态度取向就成为左右形势最重要的一环。
      因此,科洛特一直小心翼翼与蒙特夫人保持隐秘的交往。
      “早上好,蒙特夫人。”科洛特在小巧的私人休息室里悠闲自在地观赏了一下新插的茉莉,听到脚步声,转身露出笑容:“美丽的项链,只应该戴在美丽的脖子上。”
      蒙特夫人穿着一件低领长裙,那串惹起事端的项链衬托出蒙特家族特有的尖尖下巴,流露高傲的气质。
      “科洛特,谢谢你昨晚的电话。”蒙特夫人招呼科洛特坐下,仆人轻手轻脚送上茶点,悄无声息地离开。“我还以为已经被偷了,结果只是换了个地方。你一定知道其中的故事吧。”
      “小故事而已。”
      “我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
      科洛特微笑了一下:“我刚好认识这个道行不好的小偷,请夫人原谅他无礼的行为。”
      “一定是非常可爱的人。”蒙特夫人嘴角扬了起来:“我可以见一下吗?请他过来吃晚餐。”
      “亲爱的夫人,这真是荣幸。可现在暂时不可以,过一段时间吧。”
      “不,就现在。我坚持。”蒙特夫人有中年夫人特有的风韵,有时会令人想起法国古代贵族夫人悠闲卧在书房中看书的姿态,可当她细长的眼睛静静盯着人时,却会流露一种叫人不敢硬碰的坚毅。
      现在,她就是用这种目光看着科洛特。
      科洛特的笑容停滞片刻:“蒙特夫人,东方现在不能见任何人。”
      “是吗?”她轻轻回应,转头注视侧边的茶具,沉吟片刻:“科洛特,有一件事情,你一直没有问我。”
      “为什么一向中立的诺那家族会忽然对我这个弱势的瓦西前任掌权者全力支持?”科洛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为了东方?”
      “除了这个,还会为了什么?”蒙特夫人换了一个优雅的坐姿:“所有人要的都是东方,对吗?”
      “不仅仅是。”
      “我和腾槟他们不同。瓦西的掌权者是谁目前与我无关,我要的仅仅是东方。”
      科洛特摆弄手中精致的茶杯,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一边缓缓回应蒙特夫人的要求:“夫人一开口就要我最宝贵的东西。”
      “诺那家族的帮助也很宝贵,尤其是现在。”蒙特夫人的语气里听不到任何威胁的意思,虽然她确实是在威胁。
      “夫人,”科洛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面看着蒙特夫人:“现在真的是最好时机?”
      “嗯?”
      “蓄谋了这么久,夫人终于提出要东方的要求。可见事情已经到了对我最不利的时候,我无法在此时拒绝夫人的任何要求,对吗?”
      蒙特夫人唇角逸出一丝欣赏的微笑:“和聪明人打交道真让人舒服。不错,我一直在等待时机。”
      “为什么要东方?”
      时间忽然停顿片刻。
      蒙特夫人牢牢看了科洛特一会,才重新露出轻松自在的表情:“东方……总有母亲吧。”
      “母亲?”科洛特似笑非笑,将双手枕在后脑,向沙发后背靠去,用聊天的口气说:“东方被母亲抛弃在孤儿院里。那个时候,大概正是夫人争夺诺那家族掌控权的关键时候吧?”
      “你在为了东方责怪我吗?”蒙特夫人苦笑:“当时,我无法在自己都不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保护朔福莱司的血脉。科洛特,看来你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东方的父亲当年与几个大家族的小姐来往频繁,东方的母亲很有可能是大家族的小姐。”科洛特淡然道:“而且,从知道东方的身世开始,我已经着手调查他的母亲,蒙特夫人对我的调查作出的种种阻挠,很容易令人起疑心。”
      “那么,你是早就知道了?”
      科洛特摇头:“没有确切证据。”
      蒙特夫人倾前,看着科洛特:“科洛特,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东方得到母亲,而你,得到我的帮助。”
      “不。”
      “科洛特?”
      “东方没有母亲。”科洛特忽然站起来,身形在斜照入窗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他居高临下看着蒙特夫人:“东方只有一个亲人,就是我。”
      他冷冷看着蒙特夫人,拿起外套朝门外昂然走去。
      “科洛特,”身后传来蒙特夫人温度降低的声音,她已经收回刹那的母性,露出掌权者的威严和压迫感:“我的孩子,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为了这一点,我会权衡自己的做法。”
      “让我与腾槟凯绅两败俱伤,然后从中获利?夫人当然可以操控手中的权利,但我要提醒夫人……”科洛特转身,微笑着说:“无论结果如何,东方只属于一个人,还是我。这与阴谋、权利、地位、金钱,都无关。”他对蒙特夫人微微鞠躬,潇洒地离开。

      科洛特的内心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潇洒,他匆匆回到住处。
      东方在窗台上看见科洛特的车开回来,高兴地扑出来。
      “科洛特,科洛特。”发现科洛特脸色不对,东方立即小心翼翼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边探问,一边转着眼珠,思索自己是否又有什么坏事被发现了。
      “东方,我们要立即换地方。”科洛特抱东方一下,又拍拍他的屁股:“快,回房收拾东西。”
      “换地方?好。”东方身为大盗,早习惯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自动自觉收拾东西去了。
      科洛特转身问身边的下属:“乐弧在哪?”
      “五分钟内会回来。”
      科洛特点了点头。

      乐弧果然在五分钟内回来。他一回来,立即被科洛特叫入书房。
      “诺那家族?”
      “对,已经撕开薄纱了。”科洛特苦笑:“原想再拖延一两个月蒙特夫人才会开口,那时我们已经暗中布置妥当,再不需顾虑诺那家族的动作。”
      “嗯,东方贸然行动,让蒙特夫人再也按捺不住思子之心了。”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科洛特早就知道东方和诺那家族的关系。凭着这一点,他才敢肯定在这次事件中,蒙特夫人在开始时会对他施以援手。
      只要可以凭借诺那家族的帮助度过开始的难关,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没想到过早与诺那家族关系破裂。
      目前的情况始料未及,连素来自信满满的科洛特也头疼起来,皱起眉头说:“真想把东方抓过来大打一顿,看他惹出了什么麻烦?”
      乐弧把注意力集中到实际中,沉思道:“蒙特夫人如果认为少爷不会接受她的交易,大有可能袖手旁观,在适当时机出手把东方抢回去。这样的话,我们情势不妙。”
      “不错。我们需要多少时间准备反击?”
      “至少五天。”
      “在三家联手打击下,这五天几乎不可能捱过去。”科洛特坐下思索。
      “如果提前反击的话……”
      “不可以。”科洛特一口回绝:“时机不到,提前只能招致失败,那我们就永无翻身之日。”
      乐弧沉吟一会,试探着问:“如果把东方暂时交到蒙特夫人手中,应该不会有任何损伤吧?”
      话一出口,乐弧立即后悔问了一个不智的问题。
      房间的空气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科洛特默默坐着。
      “乐弧,我再重复一遍。我不会把东方交给任何人,无论他会受到什么礼遇。”科洛特抿着薄唇,一字一顿地问:“明白吗?”
      “明白。”
      “就这样吧,转换住所。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在三大家族的夹击中躲避五天。虽然很难,但这是唯一的办法。”科洛特把决定流畅地说了出来,舒一口气,站了起来。
      “那我现在就出处理。”乐弧转身朝客厅走去。
      “乐弧,”科洛特叫住乐弧:“如果一个女人当年会为了权利而抛弃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那么在多年后,她一定会在受到压力时再度抛弃他。我,不会抛弃东方。”

      第三十五章

      暂住的地点从幽静美丽的别墅迅速转移到一处繁忙路段的某个地下室,从此可以看出科洛特的处境已经渐渐不妙。
      科洛特和乐弧都非常明白将来的五天并不容易度过,现在是他们实力最脆弱的时候,任何一分钟都可能有人蜂拥而入,手持机枪把他们一次过清理干净。
      行踪泄露的话,瓦西家族的前任掌权者极有可能被人发现倒毙在肮脏的街头。
      “准备好了吗?”
      乐弧不怎么有把握地皱眉:“我有点担心,来思家族的内线开始犹豫,恐怕动手的时候会……”
      科洛特挺拔的身材在地下室越发高大。他用手轻轻摸着粗糙的墙壁。
      不可以一辈子呆在这样的地方。
      “我明白,诺那家族的转向使微妙的情势朝不利于我的方向发展。”科洛特放松纠结的眉,露出浅浅的笑意:“看来借着反攻一举对付腾槟凯绅是不大可能了。”
      “至少我们可以扰乱他们两家,还有……”乐弧冷静地说:“把瓦西内部的叛徒清理掉。”
      科洛特点头:“不错,算起来没有什么损失。”
      两人对看一眼,却都明白彼此的失望。
      事实上,科洛特在这次计划中冒极大的风险,谁都明白只要稍有不甚,就是引火自焚的局面。身在高位的人通常不会采用这种方式。
      “你是否还在怀疑我的决定?”科洛特问:“我不肯把东方交给他母亲的决定。”
      乐弧昂起头:“我一向对少爷的决定毫不怀疑。可蒙特夫人的手段和野心不可小看,她也许会比来思他们两家的少爷更为疯狂。”
      科洛特呵呵笑了起来:“东方真是祸水,我不但要和腾槟凯绅争,还要和他母亲争,天知道将来还要和谁争。”
      “少爷感到不耐烦吗?”
      “不,这是一种荣耀。”科洛特露出满足和自豪的微笑:“我喜欢这样,保护他,不让别人靠近他。”
      乐弧在商议后匆匆离开,科洛特不适宜出门,留下看乐弧带来的资料。
      低头专心了一会,发现眼角处有物体悄悄靠近。
      东方从角落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科洛特。”
      科洛特没有抬头,伸手拍拍东方的腰。
      东方乖乖坐下,在一旁看着科洛特工作的样子。
      “科洛特……”东方轻轻叫着,声音带着犹豫不决。
      科洛特放开手头的资料:“觉得闷了?东方,我说过,现在绝对不可以出去。”
      东方低头,把清秀的眉高高蹙起。
      “怎么了?”科洛特终于发觉东方的异常,他让东方爬到自己大腿上坐好:“想和我说什么?”
      东方似乎有点害怕,探询似的瞅了科洛特一眼,小心地问:“科洛特,我有妈妈吗?”
      科洛特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科洛特的声音里有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紧张和严厉:“谁告诉你的?你偷听我和乐弧的谈话?”
      东方早料到这个问题会让科洛特发怒,怯生生地看了科洛特一眼,又赶紧把头垂下。
      “是诺那家族的蒙特夫人?”
      科洛特显然很生气,他冷冷道:“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她象马瑞特夫人一样吗?”
      “也许比马瑞特夫人更好。你想回到妈妈身边吗?”科洛特把东方从大腿上赶下去:“那就去吧。”
      东方反射性地搂住科洛特:“没有,我没有说要回去。”
      被东方深深依赖的感觉缓和了科洛特的情绪,他收回冷硬的态度。
      凝视东方片刻,科洛特回复平日的温柔,把东方重新拖到身边,咬着东方的耳朵问:“东方,告诉我,你想见你的妈妈吗?”
      东方为难地皱起眉头。
      “告诉我。”科洛特柔声说:“你不是什么都不瞒我的吗?如果你想见,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东方怀疑地歪着头。
      “你想见?”
      东方沉吟,抿唇朝科洛特点了点头:“嗯。”
      “果然如此。”科洛特的脸色,从温柔转眼变成冷冽,搂住东方的手臂也忽然间变得象铁枝一样坚硬。
      东方吓了一跳,小脸上露出无辜的神情:“科洛特,你不想我看,我就……”
      “我太明白你了。”科洛特的微笑沾染了危险的气息:“就算口头答应了不去看,一旦我不在就会心里痒痒,那时候你就什么后果都不顾地跑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东方拉到房里。
      “躺到床上。”他指着床。
      东方象受惊的小猫一样缩到床的角落,睁得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科洛特在箱子中翻找东西。
      不祥的预感浮现。
      “科洛特,你在找什么?”
      科洛特翻了一会,似乎已经找到要找的东西。
      “东方,躺下。”科洛特转身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支针筒。
      东方看着科洛特手里的东西不寒而栗:“这是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让你不能到处跑的东西。”科洛特放软声音,诱哄着:“东方,我不会伤害你。”
      几乎要被遗忘的记忆一拥而入,囚禁、锁链、刑罚……铺天盖地把东方笼罩在恐惧里。
      东方发出虚弱的声音:“科洛特,不要这样……”
      “我也不想这样。”科洛特沉声说:“可你不是会考虑后果才行动的人。东方,蒙特夫人会出卖你,你不能见她。”
      “我妈妈?”
      “我宁愿让你乖乖在床上睡上几天。”
      科洛特渐渐逼近,被威逼的感觉让东方颤栗。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东方心惊胆跳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针筒:“你现在就在伤害我。”
      科洛特眼里流露忧愁:“东方,你不相信我?”他猛然伸手,把东方从角落里拖出来,尽量不让东方扭动时撞到针筒。
      “是你不相信我!”东方忍不住大喊起来:“我说了不会去看她的!”
      眼泪从颤动的睫毛里源源不绝涌了出来,东方开始轻声抽泣。
      “东方,”科洛特的心忽然抽疼一下,他放下针筒,用胸膛把东方笼罩起来:“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你管不住自己。”
      “不会的。我会乖乖的。”东方挂满泪珠的脸蛋昂起来对着科洛特:“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理智和情感在科洛特心里展开角力。
      强迫东方注射镇定剂确实有点残忍,但让东方溜出去的可能性存在则更加可怕。
      他实在不想破坏他和东方的关系,也不想东方觉得他和腾槟是一类人。
      科洛特低头沉思,怀里的东方颤抖得象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显出无比温顺的一面。
      “科洛特,我不要打镇定剂。”东方用额头蹭着科洛特的衬衣,转着眼珠观察科洛特的表情变化。
      “科洛特,求你。”东方可怜兮兮地央求:“我不要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再说,如果我不能动的时候敌人闯进来了怎么办?我连逃都逃不了。”
      “真的不会偷偷溜去?”科洛特不确定地看了东方一眼,东方哀求的脸流露出极需要安抚的渴望。科洛特斟酌很久,看着已经被扔到一边的针筒,下了艰难的决定。
      “……好吧。我相信你一次。”
      “科洛特太好了。”东方欢呼起来,刚才的可怜不翼而飞,高兴地搂着科洛特左右乱晃一阵,立即活蹦乱跳起来。
      “记住你所答应的,不许去见蒙特夫人。”
      “是,我记住了。”东方还带着湿气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妈妈,我居然也有妈妈,而且是诺那家族的蒙特夫人。
      为什么不能去见妈妈?
      “科洛特是担心我和妈妈见面后就不回来吗?”
      “你没有妈妈,你只有我。”
      “其实不管见了谁,我都只会跟着科洛特。”东方撒娇地抓科洛特的脖子。
      “是吗?”
      “是的,科洛特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
      所以,见妈妈一面,应该不要紧吧。
      科洛特没有猜错,小猫果然是管不住自己的。

      第三十六章
      科洛特没有猜错,小猫果然管不住自己。
      但出乎科洛特意料的是,小猫的本领居然已经到了可以摆脱所有科洛特为他预备好的监视溜出去的地步。
      “走了多久?”匆匆回到安全的地下室,情况令科洛特惊讶而愤怒,连声线也额外低沉。
      那支原本该用在东方身上的镇定剂,居然被顽皮的小猫借花敬佛,用到监视他的人身上。刚刚才从昏迷中醒来的下属,心惊胆跳地承受科洛特隐而未发的怒气。
      “大概……大概四五个小时。”
      “大概?”纵然是隐而未发的怒气,已经够下属消受了。
      乐弧也丢下一切事务赶了回来,一进门首先对科洛特发问:“东方逃走了?”
      “不是逃走。”看见得力助手,科洛特有点急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下来:“他不过是去见他的母亲。”
      “走了多久?”转头向失职的下属问同样的问题,乐弧得到同样的答案:“四五个小时?”全盘局势仿如棋盘一样在心里勾画出来,乐弧当机立断地提出建议:“少爷,我们需要立即撤离,这里已经不安全。”
      乐弧的意思很容易明白,东方万一暴露藏身之地,就是这里所有人的末日。
      科洛特却没有立即反应,修长的手指触碰摆在桌面上的针筒。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证明对小猫的信任只能是一个笑话。
      信任我,科洛特。东方楚楚可怜的小脸又浮了出来,科洛特无法怪罪东方,他深悉东方的本性,却放纵了自己的宠溺。
      只能怪自己。
      “少爷。”乐弧喊科洛特一声,提醒他形势的险恶和时间的紧迫。
      科洛特英挺的眉毛尽量舒展,说着自己也不确定的话:“东方本领高墙,善于潜踪匿迹,不会被发现的。”
      “万一他被捕呢?”乐弧皱眉,要保护瓦西掌权人的责任感使他热血沸腾:“只是远远看一眼的话,现在早该回来了。东方最怕少爷,如果有能力的话,绝对会在少爷回来前抢先一步回到这里。现在这个样子,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东方被发现,或者现在已经……”
      科洛特不耐地警告:“乐弧。”
      “不要忘记,现在三大家族都在追捕少爷。而东方的母亲诺那夫人,为了得回自己的儿子,更会不惜一切毁灭少爷您。我的建议,立即撤离。”
      科洛特的目光,忽然不肯与乐弧对上。他转身,斜坐在桌旁,低头看手上的文件,用随意的语气反对:“不行,没有这个必要。”
      “没有必要?”
      “东方不会出卖我。”科洛特盯着文件,仿佛上面有最机密的内容,需要一字一字细细斟酌:“我信任他。”
      乐弧几乎要苦笑出来:“信任?少爷已经见识了东方的承诺是何等不实际。请少爷立即撤离。”他第三次发出请求,神情更加严肃。
      “不行。”
      “没有时间了!”乐弧转头示意下属:“立即带少爷离开,车就在外面等候。你,还有你,把不带走的文件和不能留给敌人的东西全部销毁。”
      “是。”
      “明白!”
      四五个多年跟随在科洛特身边的老臣子围上来。科洛特是他们心中唯一认定的瓦西掌权者,他们不能容忍科洛特轻视自己的生命。
      “你们想造反吗?”将手里根本没有看进一个字的文件扔下,科洛特用忍无可忍的语气强调:“我已经说过,没有撤离的必要。”
      “少爷……”
      “如果撤离,万一东方逃回来怎么办?”科洛特心里真正的顾虑冲口而出:“他会和我们失去联系,惊惶失措,然后掉进凯绅他们的罗网。”
      被日光灯照耀得连一条丝线也能清楚看见的地下室里忽然沉寂一片。
      似乎每一个人,心底某处都被科洛特的执着所撼动。
      乐弧无言很久,才轻声吐出苦涩的几个字:“既然这样,我就无法勉强少爷了。”
      “不错。”科洛特特有的坚毅如雾气一样散发在身体周围,无人敢逼视:“没有人可以勉强我离开这里。”
      “明白了。”重重点一点头,乐弧淡淡说道:“你们动手吧。”
      脑后风声袭来,科洛特心叫不好,猛然回头。他身手矫健,一下闪过偷袭的下属,可侧边的下属接二连三扑过来,虽然没有武器,却借助人多的优势,将科洛特压在下方。
      一时的受困,已经决定结果。
      “乐弧,你……”后颈象被蚂蚁咬了一下,注射进的特效镇定剂发挥效用。科洛特愤怒的眼睛睁大数秒,很快不甘心地合上。
      瓦西家族强大的掌权者,也抵抗不了最新研制的镇定剂那是乐弧刚刚才弄到手的珍贵东西,没想到立即派上这令人为难的用场。
      “药效很强,你们松开他吧。”乐弧观察片刻才安心地指使众人:“把少爷送到车上,快点,没有时间罗嗦了。”
      合作多年的默契下,大家行动一致地扶起昏迷的科洛特,有条不紊地离开。
      光亮的地下室内,顿时空荡荡,再不剩一人。
      而擅逃出去的东方,正如乐弧所料,出了麻烦…………
      37
      夜风凛冽。
      娇小的影子鬼魅一般,带着难以形容的恐惧,仓惶而奔。冷汗凝固在东方俊美的脸庞,在路灯下反射畏缩的光。
      他喘着气,伶俐地弯进一道暗巷。凌晨时分,远远处一声狗叫让他猛然刹步,警觉地贴在墙上。
      “科洛特……”他低声呼唤着,让不安的声音散在风中。
      是否有人跟踪?竭力运用直觉,毫无获得没有使他放松,反而带来更多神经紧张。
      宁静的漆黑尽头藏着危险的气味,东方甚至泛起哭泣的感觉。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本来,不过是想远远看妈妈一眼而已。

      把他强行看管起来的科洛特,怎么会知道他想见妈妈的心情?当东方弄晕科洛特留下监视的男人时,东方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处。
      兴奋地潜入诺那夫人的府邸,凭借上次偷窃项链取得的地势经验,巧妙地藏身在书房里。
      和往日盗窃的刺激截然不同,一股感动荡漾在东方胸中。他打算遵守心中对科洛特许下的承诺,只看一眼就无声无息离开。可当他看见诺那夫人遣退管家走进书房后,母子天性似乎让他的灵魂遇上无声的地震。
      诺那夫人,那名优雅的贵夫人。
      东方曾在跟踪科洛特时见过两次,当时嫉妒的火焰冲昏了他的小头脑。
      今天,东方才豁然发现她身上的气质有多特别。
      虽然只能看见背影,但东方被她散发的忧郁吸引着。他直觉地肯定这忧郁出自思念,而且是一种母亲对儿子的思念。
      如果妈妈见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他涌起极度的好奇。
      东方无法抑止地想着。假如忽然扑出去……
      温暖的想象象水一样无孔不入,东方想起科洛特强壮有力的拥抱,那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是否也可以在妈妈怀里找到?
      就在这个时候,诺那夫人忽然站了起来,面向东方躲藏的地方。
      “东方……”贵夫人轻声呼唤着。
      东方愣住了,不一会他明白过来,诺那夫人并没有察觉,她只是出于想念地在无人的书房里低声咀嚼儿子的名字。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簌然现身。
      “妈妈……”清脆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如同好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的小鹿,扑进诺那夫人怀里。
      “啊,上帝啊!”诺那夫人呻吟着,颤动的睫毛低垂。
      暖洋洋的身躯亲昵地靠在身上,完美得不象话的身躯象孩子一样撒娇似的贴近。
      “妈妈。”
      “啊,上帝啊,我的上帝啊。”诺那夫人摇头,不断地重复着。
      她迟疑着,不知是否要触摸面前的幻觉。

      抬头,视线接触几乎由于激动而透明的脸庞,直觉告诉东方,诺那夫人绝对就是自己的母亲。
      他用明亮而快活的眼睛看着诺那夫人:“我是东方,妈妈。”
      诺那夫人的身体似乎无法承受这样大的刺激,她搂着东方后退两步,坐倒在身后的大靠背椅上。
      “我的孩子……”隔了很久,东方听见头顶上传来的柔和悦耳的女声。诺亚夫人轻轻地,用世界上最温柔的力度抚摸着他软软的头发,用几乎哭泣出来的声音感谢:“上帝啊,我的孩子回来了。”
      她让东方站起来,深深凝视着俊美的脸蛋和修长的身躯。
      当年几乎可以用两个手掌托起来的瘦小婴儿,已经长大成人,每一处都是上帝恩赐般的完美。
      “妈妈,我真是太高兴了。”东方揉揉眼睛,孩子似的说:“当我知道这事的时候,我简直快高兴得疯了,科洛特不许我过来,他……”
      从小养成的只针对外人的戒备一去,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一一相告。
      “科洛特?”诺那夫人低声重复了一声。
      科洛特,那个占有她的东方,而懂得威胁的强势男人。
      她别过眼睛,沉浸在相聚中的理智被豁然拉出睡眠,接触现实的空气。
      “嗯,科洛特。”
      “东方,我的孩子,坐到我身边来。”她牵着东方的手,缓缓抚摸着她的骨肉:“你和可科洛特相处得好吗?”
      “很好。可是我们正在遭受追捕,因为两个坏家伙。”科洛特不在面前,东方对那两人的名字连提起的胆量都没有,没有戒心地向诺那夫人要求保护:“妈妈,东方被坏人欺负,妈妈要帮助科洛特对付他们啊。”他只顾着理所当然索取儿子的权利,而忽略了母亲另外的更重要的身份。
      “帮助科洛特?”诺那夫人微笑。
      “对,因为他们的势力很可怕,所以目前连科洛特都要避开他们的锋芒。”
      东方澄清的眼睛不含一点杂质,心目中的母亲总完美无暇。诺那夫人浅笑着露出酒窝,慈爱地为他整理前襟。
      痛快地发泄了自己的快乐,东方才想起头疼的问题:“等下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对科洛特解释?他一定大发雷霆。”想起科洛特的黑脸,调皮的东方也打个寒战。
      “回去?”
      “嗯,我答应过,只要见了妈妈就立即回去。”东方蹙眉:“如果晚回,他会更生气的。”
      诺那夫人隐藏着眼神:“你要回去?”
      “当然。”他打心眼里没有想过离开科洛特,优美的唇扬起来:“妈妈跟我一起回去吧。”
      “可以,”诺那夫人考虑着:“不过,我需要把手头的事务办好。等一等我,好么?”
      “好。”
      诺那夫人拍拍他的头,笑着站起来:“东方,乖乖的哦。”
      “好!”
      看着诺那夫人离开,东方无聊地打个哈欠。
      他最不喜欢干的事,就是乖乖地等人。
      不到一会,乌黑的眼睛就开始乌溜溜转动起来了。
      起身,猫儿一样无声无息走到书房的壁画前。他想起了上次偷的项链,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被科洛特送回的项链此刻应该也躺在壁画后面的保险箱里吧?

       

 




 
琉璃落羽 @ 2006-11-25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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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 1-54end by 风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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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moonstarPosted: Jan 19 2006, 02:1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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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隆冬,残阳。
      没有下雪却冷得吓人。
      远远天边,暖红的威力已经被呼啸的北风吹得不知所踪,能回家的小百姓忙着回家,在关得紧紧的门里积攒少得可怜的热度。
      李老板把手缩在衣袖里,看着冷冷清清的官道。
      冷清的不仅是官道,连店里也是冷清的,前几天去白家贺寿的人流穿梭店前的景象,大概因为客人来得差不多,已经不见了。唯一的客人靠在炭火旁搓着手,一直低着头。
      天冷,肯出门的人不多,今天怕是没有人来住店了。
      哒哒、哒哒。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传来。
      “嘿!有客到!”小二精神一震。
      李老板伸着脖子往外看。
      快马乘风而来。两人两骑一前一后,果然在店门前停下。一个脸蛋被冻得红红的女孩,骑在马上,爽朗地问:“喂,知道白家怎么去吗?”
      “姑娘要去给白家老爷拜寿?”
      “嗯,往哪条路上走?”
      “前面转左,再走三里就是白家的地界。到时候姑娘再骑马半个时辰就可以见到白家大院了。”
      “呵,到了地方还要骑半个时辰?这白家可真阔气,”她转头对身后的年轻男子笑道:“师兄,你说是不是?”
      周若文笑了。
      他今年刚满二十,是华山派最出众的弟子,也是师父心目中可以许配掌上明珠的佳婿,方圆端正的脸及为沉稳。看着已经被师父师母默许给自己的师妹方霓虹,露出宠溺的笑容:“师妹,白家乃江湖上四大名家之一,我们又是特意来拜寿的,我看言语上还是尊敬一点为好。”
      “哼,封白司马徐,白家这些年没有出过一个厉害的后辈,若论在江湖上的声势,白家早排到尾巴去了。”
      周若文叹着摇头:“师妹……”
      “这些可是爹告诉我的。”方霓虹对周若文吐吐舌头,甜笑道:“师兄,我知道轻重,这些话不会在白老爷子面前说啦。”
      “时候不早,还是快点走吧。白前辈五十大寿,武林中人大多前两天就到了。明日就是正日,我们今日才来,恐怕已经有点失礼。”
      “怕什么,又没有迟到。难道拜寿没有提前也是罪过?”方霓虹回了一句,掏出一点碎银扔给李老板,提鞭策马。
      正要朝前路奔去,一把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位请留步。”
      温柔的男声在短短数字中穿透骑在马上的两人的听力神经。平缓而抑扬顿挫的节奏,仿佛让冰冷沉滞的空气也随着跳跃一下,引得刚要挥鞭直去的两人同时回头。
      店里唯一的、原本静静坐在炭火边的客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店门外。
      黑衣、黑发、黑色的厚厚毡鞋,一派平民书生打扮。
      “嗯?”方霓虹应一声,视线已经碰到那双美丽得不象话的眼睛。
      心窝蓦然扑通扑通起来。
      美丽得不象话,也沉着得不象话,更深邃得不象话。似乎只要望一眼,心里就有说不完的话要涌出来,又都卡在喉咙处,说不出一个字。
      看了第二眼,才发现那不该称为美丽。站在店门的是个英俊的男人,比她见过所有的男人都英俊。
      英眉、挺鼻、让人惊叹的唇,温文尔雅的笑容。
      “请问这位公子,为何叫我们停下?”一向大大咧咧的方霓虹,居然斯文起来。
      温和的笑意从唇边伸延,黑衣人轻轻拱手:“请问姑娘和这位公子,二位可是前往白家山庄?”
      “不错。”周若文应道:“我们奉了师命,前去给白前辈拜寿。”
      “既然如此,可否搭在下一程?”黑衣人又问:“在下也正要前去白家山庄。”
      “你?”方霓虹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没有马?”
      “在下原打算行路过去。不料天忽然翻风,路途难走……”
      “你也去拜寿?”
      “正是。”
      周若文瞅瞅身边似乎有点不对劲的师妹,又看看脚下的男人。
      英俊恬静、斯文淡雅……
      周若文呵呵笑起来:“原来是同路人。在下华山大弟子周若文,这位是我师妹霓虹。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白少情。”他的声音真是动听之至,每一个音节都让人心窝里说不出的舒服。
      方霓虹的眼光落在白少情身上,弹起一个又一个幽幽的感叹:“白?你姓白?你是白家的人?”
      白少情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点为难,踌躇片刻,方苦笑道:“惭愧,少情乃是白家最不争气的三子。”
      “哦,原来是白家三少爷。既然如此,请与我同乘吧。”周若文忽然露出放心的神情,伸手将白少情带上马:“师妹,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起程。”
      “好!”
      “多谢周兄。”
      三人两骑,立即扬起一片黄尘。
      李老板站在门外,喃喃自语:“我不是瞎了眼吗?那个居然是白家三少爷。我就说,虽然穿得寒酸,模样真是少见的好看。要是他进店的时候吱个声,我说不定就瞧出来了。哎,丢了一次巴结的好机会。”连连捶自己的头。

      一路急驰,方霓虹不断回头看师兄马上的白少情,心儿猛跳。及到白家山庄门口下马,已是红云满腮。
      白少情从马背上不甚利落地跳下来:“多谢周兄。”
      “举手之劳。”周若文拱手笑笑,转头打量这名满江湖的山庄。
      江湖四大名家,白家最富。不说这连绵百里的土地,仅仅是建筑在洛夕湖畔的白家山庄,那门前两只真金实心以宝石为眼的狮子,已能说明一切。
      白家负责恭候的仆人,立即迎了上来:“呵呵,贵客到了。请问公子小姐尊姓大名,小的好向老爷禀报。”一派笑颜,却似乎毫无觉察一旁的白少情。
      “在下华山周若文,因家师身体忽然不适,无法亲来,奉师命与师妹方霓虹来向白前辈拜寿。”
      白家仆人彬彬有礼,显然训练有素:“原来是华山派的英雄,快请快请。华山派各位的厢房已经早预备好了。”对两人殷勤一笑,转身带路。
      “那你呢?”方霓虹不肯挪脚,转头轻问。
      白少情优美端正的唇微微一扬:“少情先行拜见家母,方姑娘保重。”
      看见白少情似无眷恋地潇洒转身,方霓虹蓦然抿唇:“等一下,那我……”
      “方姑娘拜寿,要在白家住上几天吧?”白少情停下脚步,背影挺拔安然:“那我……一定会拜访姑娘,以谢姑娘同携之恩。”
      方霓虹这才露出笑脸,又喜又羞道:“真的?”她抬眼瞅了白少情背影一下,忍不住问:“你要如何谢我?”
      “请姑娘吃顿饭,如何?”话中夹了些许戏谑,却绝不轻薄,白少情举步离开。
      温柔的笑声,留在方霓虹耳边。
      周若文转身,却发现师妹还呆在原地:“师妹,还不快跟上?”望望方霓虹看的方向,明知故问道:“白家三少爷走了?”
      “嗯,他说要拜见母亲。”方霓虹怅然若失。
      “我们走吧,那位大哥等着领我们去休息的厢房呢。白前辈今天事忙,明天才拜见。”
      “嗯。”
      山庄中处处亭台楼阁,回廊一道接着一道,两人跟着仆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专为他们准备的风雅阁。
      富贵景象让方霓虹这等江湖儿女似乎到了另一世界,廊下挂着的各色漂亮鸟儿,更让方霓虹呵呵笑个不停。
      “师兄快看,这是什么?”
      周若文看着兴奋的师妹,唇边带笑:“师妹,来,师兄和你说几句话。”
      方霓虹扔一块石头吓散大群红白锦鲤,抬头把长辫子往后一甩:“什么事?”
      “那个白少情,我们还是少接触好。”
      方霓虹一愣:“为什么?”
      “他……他的家世不大好。”
      “白家少爷,怎会家世不好?”方霓虹大奇。
      “这个武林典故,你居然不知道?”周若文索性坐在回廊上,把袖子一撂:“来来,师兄告诉你。”
      “你快说。”
      “白家这代的当家白莫然,就是我们这次拜寿的白老爷子,与白夫人,也就是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宋香漓的一段爱情故事,可是感天动地……”
      方霓虹嘴巴一瘪,摆手道:“老调重弹,还以为什么新鲜事呢。我都听爹说过,当日白莫然遭敌伏击,宋香漓舍身相救,腿被砍瘸了不说,连武林第一的容貌也被毁了。白莫然在病榻前对宋香漓指天发誓永不相负,真把宋香漓娶进门,数十年如一日悉心照料,处处小心周到,堪称武林第一好相公。”
      “呵呵,你什么都知道。”周若文环起手:“那我问你,白少情是何人所生,你可知道?”
      “这个……难道不是宋香漓所生?”
      “怎么样?难倒了吧?”周若文点头道:“确实不是。江湖中谁不知道白夫人只有两位公子,大子白少信,次子白少礼。这位三少爷,其实是一个住在深山的瞎子为白莫然生的儿子。”
      方霓虹蹙眉:“那白莫然岂非成了负心汉?”
      “也不可以这么说。”周若文缓缓摇头:“宋香漓为白莫然生下两子,几年后白莫然又遭人伏击,被击落悬崖差点喂了虎豹,居然被深山里一个可怜的瞎子孤女救了。孤男寡女日夜相对,里面又不知夹杂了什么事。反正等白家人找到白莫然时,那女子已经珠胎暗结。”
      “哎呀,那定把宋香漓给气坏了。”
      “何止,听师父说……”周若文放小音量,附耳道:“宋香漓为了此事伤心欲绝,好几次要寻死都被家人拦住了。当时白家老太爷还在世,绝不肯让白家子孙流落在外,白莫然一面对不起爱妻,一面又要顾着自己名声,闹个焦头烂额才劝得宋香漓答应让三子入白家之门,算自己所出。那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瞎女,也接到府上,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养着。事情这才告一段落。”
      他一口气说了好长,续道:“所以,白少情在白家并不吃香,大家心知肚明他是个私生子。你没看见仆人见他的脸色?还有,他下马时下盘虚浮,恐怕白老爷子连白家武功都没有传他。师妹,我们身在别人地方,不要招主人的忌讳才是。”
      方霓虹正将辫子散了重梳,听了周若文的话,把头发朝上一撂,扎成一道轻便的圈发,哼道:“我招谁忌讳了?就算白少情不是白夫人亲生,他也是白家的人,做什么我不能和他说话?哼,我还要他请我吃饭呢。”想到旁人对白少情的嘴脸,心里一阵不痛快,又劈头对周若文道:“师兄,连你也是这样的势利眼不成?你若是为了这些看不起他,我可再不和你说话!”
      说到后面,居然隐隐心酸起来。
      无人知,冥冥中,情丝已缠―――难挽。

      白家山庄深处,冬意更寒。
      斜阳已逝,这不大有人愿意来的角落,比其他各处更为清冷孤单。零星几个匆匆打扫花圃的仆人,抬头看一眼在面前走过的人影,眼睛都闪过一丝赞叹和惋惜。
      雍容、镇定、俊美……三少爷。
      所有的赞叹和惋惜都在刹那间一闪而过,仆人很快就想起自己和他的身份,立即将头深深低下,再回到自己的差使上去。
      从山庄大门算起,这是第一百一十二个。
      白少情目光不移,温柔地看着前方低矮得简直不应该出现在富贵如斯的白家山庄的房子,唇角却溢出冷笑。
      第一百一十二个明明知道他的存在,却把他当做不存在的仆人。
      三少爷不存在已经成为白家默认的规矩。白少情记得,当日那几个趴在窗边唤他一道玩耍的小仆,已经被毫不容情地赶出白家。
      修长的指,在熟悉又陌生的门上摩挲片刻,白少情难得地叹气。
      日转星移,树上叶儿早已落尽,原来已经又是一年。
      推开咿咿呀呀的木门,屋中窗边坐着一个孤单的背影。背影并不美,粗布衣裳、头无饰品,纵然只从背影上看,也可以猜到她有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
      可以给人留下印象的,只有孤单。
      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显孤单。
      白少情的唇角,却因为这丝温柔的孤单而泛起难得的真正的微笑。
      “娘,孩儿回来了。”他靠近,轻轻跪倒在妇人膝下,昂头看着每年都衰老不少的容颜。
      妇人笑了,偏头,烛光印红她平凡的脸:“少情,你回来了?明天你父亲五十大寿,我猜到你今天会回来。看,娘准备了蜡烛等你。”纵然目不能视,手还是准确无差地指出烛火方向。
      暖流,哽咽在喉处。
      “谢谢娘。”
      “傻孩子,娘什么也没有给你啊。”摸索着抓住白少情的手,妇人叹道:“你吃苦了。”
      “没有。”
      “不用瞒我,瞎子摸人最厉害,我一摸你的手,就知道你干过粗活。”
      白少情笑起来:“娘,你别多心,我不过是帮老师挑挑水,劈柴火而已。身为弟子,这算什么?”
      “少情,你这次回来,还要离开白家去读书?”
      一阵默然。
      白少情轻道:“娘要是寂寞,少情就不走,留下来陪娘。”
      “不,”没有多想,妇人自失地笑了:“你看看我,男儿志在四方,怎么倒羁绊起你来。去吧,等你父亲大寿后就走。”
      静了片刻,空气中恬然的气息仿佛被打乱了,妇人蓦然叹气:“我们都胡扯些什么?这里也没有外人,何必说这些谎话?少情,我知道他们待你不好,娘不要你留在白家吃苦。”
      “娘!”白少情蓦然喊了一声,热气浮上眼来:“少情一定会有出息,把娘从这个姓白的地狱接出去。”
      “嗯,娘等着。”
      夜色更浓了,隔着纱窗,可以瞧见小屋中两道人影温暖贴近。
      烛光昏暗,人心又何如?

      原只说想等娘睡后回房,白少情站在床边,居然看着娘熟悉的脸站了整夜。
      娘,大寿后我又要离开了。
      平日藏在心底的种种愁绪,被一根不舍的针挑了起来。
      回家初日见过娘,今日要去见父亲和母亲,还有那两个站在云端的哥哥。拜过父亲全了礼数,就立即离开吧。
      白少情斟酌着,若再逗留,只会惹起他人不快,为娘找来麻烦。
      昂头,想长长叹气,却忽然想起娘还是熟睡之中,忙咽了下去。窗外天已大白,他昨夜在奉给娘的茶中放了一点安神镇静的药,不希望娘看着自己离开。
      一去,恐怕又是一年。
      木门又咿咿呀呀地开了,阳光淌泻进来。白少情恢复往日的淡泊,跨出屋子。
      白家山庄的正厅,离这里很远,白少情缓缓而行,路上不断遇到兴高采烈的拜寿客。惊讶和赞美的目光,夹杂着嫉妒,从他的脸移到细长的脖,比女子还芊芊优美的指端。
      “白公子!”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一道粉红的人影急奔过来:“白公子现在是去为白老爷子拜寿?”见白少情微微颌首,方霓虹笑起来:“我和师兄也去,正巧要请你带路。师兄,你快点!”兴奋的嫩脸转向后方,朝故意磨蹭的周若文嚷了一句。
      “嗯嗯,知道了。”周若文暗叹,只好走向前对白少情笑笑:“白兄好早。”
      白少情没有笑,可眼中却有掩不住的笑意:“不早了。”
      谁看见这样友善的目光,都无法不起亲近之心。
      三人一道,沿路而去。

      未到正厅,笙歌已飘入耳中。不用走到里面,已可以知道热闹繁华到何等地步。
      方霓虹啧啧:“宾客好多。”
      “白老爷子声满江湖,大寿之日,当然有许多景仰白老爷子的人前来祝贺。”周若文看看身旁的白少情,着意捧了白家一句。
      白少情不咸不淡看了周若文一眼,轻笑:“周兄千里前来为家父拜寿,少情感激不尽。”
      “不敢当不敢当。”
      唢呐、锣鼓、里里外外的宾客寒暄声,仆人各处穿梭的脚步声,再加上厅外正预备献寿的戏班子练嗓声,越靠近便越震耳欲聋。
      好一场热闹的寿筵,怕也算是武林今年少有的大喜事了。
      正要抬腿跨入正厅,声音却停了。
      唢呐声停了,锣鼓声停了,人声停了,连脚步声咳嗽声也没有一丁点。
      彻彻底底的蓦然安静。
      周若文和方霓虹不解地对望一眼,两人都想同时发问,却都在张嘴之前,听见一声惊喜交加的洪钟大笑:“请!快请!”
      仿佛这话解开寂静的法术,各种热闹的声音,顿时沸腾起来,唢呐锣鼓,仆人比开始更吵更闹。
      大厅中的宾客,堂堂数百人,高矮肥瘦各路门派,忽然随着满面红光的白老爷子一涌而出。
      “何人如此气派,居然惊动主人亲自出迎?”
      周若文低头一想,唇角微扬:“有如此气派者,江湖中只有一人―――封龙。”
      “封家大公子?”方霓虹悄悄看一眼不作声的白少情,不屑道:“靠着家里名声摆架子,我最看不起这等公子哥儿。”
      说话间,平正的方砖路上人声又沸,方霓虹看不起的公子哥儿已经被团团簇拥迎进来。
      青衫蓝巾碧绿剑―――封龙。
      漆黑的发,星般眸子,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那把名动天下的碧绿剑柄上。
      方霓虹刚刚还在嫌弃他的名字土气,嫌弃他的架子太大。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只因“龙”这个字,若不由他用,那就再没有人配用;他若不摆架子,还有谁有资格摆架子?
      光华内敛,名器暗藏,却掩不住龙虎之姿。
      “白某区区生辰,怎敢劳动封大公子?”白老爷子脸上有光,笑意盈然。
      “封白司马徐世代交好,世伯生辰,小侄礼应亲自来贺。”
      话虽如此,封白司马徐,却有哪一家出过如此杰出的人才,短短几年,凭手上一把碧绿剑,称为江湖上只可仰望的神话―――也只有封家而已。
      站在父亲身后的两名英气勃勃的白家公子,望向封龙的眼神,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封龙环视大厅一眼,在椅上缓缓坐下,接过仆人恭敬送上的香茶,小啜一口,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封家何幸,有子若此。

      自从一剑挑杀为恶江湖三十年的天南山怪后,封龙已被武林同道奉为江湖第一高手。其年纪之轻、智谋之深、风度之佳、武功之高,均为人所称赞。这次白家大寿,不知为何可以让从不轻易露面的封龙亲自出现。
      白家自然蓬荜生辉。
      寿辰正日一早就接到贵客,白莫然心情更佳,笑声如洪钟般长闻不断。各路英豪,也纷纷向前祝寿。
      “白老爷子,这是我从长白山弄老的千年老人参。区区寿礼,不成敬意。”
      “客气客气,白某生受了。”
      “这幅天湖落燕图,是王宫里流出来的珍品,白老爷子瞅瞅,可还过得去。”
      厅中一片繁闹,众人的礼物堆积如山。那也难怪,白家今年虽然没有杰出的后人,但江湖地位仍重,更是武林首屈一指的富翁。
      当当……锣鼓忽变,其后清脆铃声连绵不断响起。
      珠帘后人影绰绰,两名侍女打前,引出一位身穿锦服的贵妇人来。
      头饰缤纷,金线坠裙,雍容华贵,只可惜脸上却有一道明显的疤痕,生生将一副国色天香的容貌给毁了。
      宋香漓露出当家主母的架式,对众宾客含笑:“各位盛情,白家不胜感激。今日,请诸位尽情享乐。”她不怕别人的视线落在自己残缺的脸上,她这道伤疤,是对白家永远的恩德,是她的勋章。
      另一边,白莫然已经亲自起座,将爱妻小心翼翼搀扶上来。
      “不是说身子倦吗?客人有我和少礼少信招待就可以,何必亲自出来?”
      “今天是老爷大寿,我不能闲着。”
      与一厅宾客寒暄后,宋香漓目光落在封龙身上,不待白莫然介绍,轻轻启唇:“封家公子?”
      “正是小侄,见过伯母。”
      容貌虽已毁,高贵气度却仍未消,宋香漓点头,赞道:“封公子好气度。”
      “伯母夸奖了。”
      这一边,宾客拜寿已完。接下来该轮到白家子弟为大家长拜寿。
      白少礼白少信率领一众白家子弟,整整齐齐跪下。
      “孩子祝爹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白家人,自然惯穿白衣。
      眼见底下白衣如雪,子侄个个英姿出众长大成人,白莫然连连大笑,摸着胡子笑着望向妻子。
      笑容忽然一凝。
      宋香漓虽然在笑,却笑得绝不自在。白莫然与她相伴数十年,自然比谁都清楚妻子的脾气。目光立即随着她的视线而去。
      厅内白家子弟跪了一片,厅外门边上,居然也默默跪了一人。
      黑衣、黑鞋、漆黑的头发。
      白少情。
      趁着无人注意,在厅外勉强磕一下头,白少情算完了父亲大寿的礼节。如此便无人可以挑剔什么了。抱着相见争如不见的心理,白少情悄然从地上站起来,转身。
      一个挺拔的身影,却赫然无声无息出现在眼前。
      白少情低头,瞅见那把碧绿得仿佛千丈深谭的宝剑。历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诧异,瞬间消去。
      “贵客请让路。”
      “封龙不才,武林中居然有如此龙凤之姿的新秀。”封龙笑了:“可否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被封龙将去路挡住,更被封龙招惹来最不希望招惹的好奇目光,白少情抿唇。
      白少情居然引起封龙注意,让白莫然大为不快。宋香漓唇边冷冷一笑后,他立即走了过去。
      “封贤侄,这位是……”知道无法隐瞒,白莫然不情愿地透露:“我的第三子少情。少情自小体弱,故不在山庄习武,出外跟一个夫子读书,一年回来一次。故武林朋友都不认识。”眼睛朝白少情一扫,沉声道:“天冷,不要在这里站着。你的身体比不得两位哥哥,回房吧。”
      “是。”白少情应了一声,转身,封龙却还是挡在路上。
      封龙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忽然幻化出动人的微笑:“既然是白家公子,封龙更生结交之心。白兄弟请暂莫走,有一件事情,恐怕与白家的人都有点关系。”他转头对白莫然道:“不瞒世伯,封龙此来,一为拜寿,二就是为了此事。不知世伯可否找个地方与封龙细谈?其他白家人……最好也在场。”
      他虽然严辞恭敬,却每一个字都极有份量。
      白莫然心中疑惑,立即点头,将封龙请入偏房,命大子二子扶了母亲入内。白少情本想掉头离开,却被封龙一眼瞅到,修长的手轻轻搭在白少情肩上。
      他何等武功,白少情身不由己,只能留下。
      各人安坐,询问的目光都停在封龙脸上。封龙默默喝了一口清茶,才面容严肃地吩咐:“抬上来吧。”
      随行的家丁,鱼贯而入,每四人都抬着一具木箱,总共五具,人人神情肃穆。
      白莫然一看,不由暗自生疑:这木箱看大小模样,都象棺材。难道姓封的是来找茬的?
      封龙也不解释,待木箱落地,又吩咐道:“打开。”
      众家丁动手打开木箱,只闻一阵剧烈的恶臭。白家数人探头一看,果然是尸体。
      白莫然脸色一边,白家大子少礼已经忍不住大喝起来:“封龙,今天是我爹爹大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的都是众人疑心的问题,一出口,大家视线自然转到封龙脸上。
      封龙毫不惊慌,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弹碧绿剑鞘,缓缓叹道:“白世伯,今天是世伯大寿,封龙原本也实在不想将这等东西呈上。可事情紧迫,已经无法拖延了。”
      “哦?从何讲起?”
      “请世伯先看看这些人,可有认识的?”
      白莫然起座,逐一看去,虽然人已死了两三天,却似乎经过处理,头面仍无丝毫破损。看了一遍,点头道:“都认识。这个点苍的路和原使得一手好剑,还曾与少礼较量白家剑法,唉,小儿功力尚浅,被他赢了半招。”他手一指,又道:“这个莫家声,上月在白家开在太原的银楼闹事,听闻他是为了救一个县的饥民所以急需用钱,我立即命银楼支援他五千两银子,也不用他还了。唉,这个人武功马马虎虎,人倒是古道热肠,不料却被人杀了。还有这个……咦,具体看来,这些死者都和白家有点不算过节的过节。”
      封龙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些都是一月来武林中发生的奇案。每一个都与白家有点联系,令封龙为难异常。”
      “难道贤侄怀疑白家?”
      白少礼插嘴道:“路和原的剑法我也很佩服,我们比武后还一起喝了一夜的酒,怎么会杀他?”
      宋香漓瞅了儿子一眼,训道:“不许多言,先听封公子说完。”
      白少礼对母亲却很惧怕,低头不敢再多说。
      白莫然皱眉道:“已经发生一月?那尸体……”
      “白世伯,这里几具只是封龙一路而来在路上发现的。早先发现的尸身,不少还存在封家的莫天涯内。人命关天,又牵涉武林四大家,所以封龙才不顾世伯寿筵,一定要问个清楚。”封龙环视屋中众人,半晌才续道:“老实说,若只是伤了几条人命,还不必如此紧张。江湖中哪有不死人的?可请世伯仔细查看这些人的伤口,每个人居然都死于自家门派绝招下,而尸身旁都写下大字:此派功夫,不过如是。简直将各门各派武功都大大羞辱一番。”
      众人一惊:“竟有此事?”不但牵扯人命,更牵扯到各派名声。
      白莫然胡子一抖:“死于自家门派?如此说来,杀人者对这些门派的绝招都了如指掌?”
      “此杀人者,势成武林公敌,为各派所追杀。”
      宋香漓开口问道:“封公子一路追查,想必已有了不少头绪。”
      “惭愧。至今唯一的线索,是杀人现场附近常常可以找到一只风干的蝙蝠。我怀疑这是凶手的标记,故暂且将凶手称为蝙蝠。”
      “蝙蝠?武林中用蝙蝠为记的人并不多,不知……”
      “凡是略有名声的人都已被筛选过,无人可疑。而现场其他线索,总多多少少把矛头指向白家。不知何人与白家有如此大的仇怨,要用此毒计。”
      白少信怒哼一声,拱手道:“此人可恨,武林中人理应群起剿灭,封大哥有什么吩咐,旦说不妨。”
      封龙沉稳地扫了他一眼:“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杀人者的所有线索,都暗中指向白家。不但所杀者都与白家有过节,而且,”他从袖子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其中一人的手中,紧紧攥着此物。”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皱得不成模样的信笺一角,上面没有字迹,却有一个细小的白字水印。
      “这是白家常用的信笺。”白莫然沉脸道:“此信笺白家上下都能使用,流传到外的也不少。贤侄若凭此怀疑白家……”
      “封龙也觉得此事是有人蓄意加害白家。”封龙摆手道:“封白司马徐,乃江湖四大名家。若有人危害白家,封家绝不能漠视。这也是封龙命人封锁消息,亲来告之的原因。”
      一听他这么说,众人都不觉安心,顿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白少情一直站在角落,听着他们将白家仇人一个个筛选出来,又纷纷商议如何诱捕杀人者,始终一眼不发,垂头看地。
      他不想引人注意,却一直有人在注意他。
      封龙的视线忽然落在白少情处:“白三公子有什么话要说?”
      原本被人刻意忽略的白少情立即被目光包围,厌恶和不屑从多人眼中掠过。
      “我从小不习武,武林中的事也不懂,自然没有话说。”白少情索性站出来,对白莫然躬身道:“少情想早日回到老师处,请爹让少情此刻起程。”
      封龙立即挽留:“此刻?封龙尚未与白兄畅谈,不如多留一天。”
      有一种人,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天经地义,显得高雅得体―――封龙就是这种人。因此,他的挽留一开口,白莫然立即接口:“那你就留一天再走吧。”
      连宋香漓,虽然脸色不愉,也淡淡开腔:“封公子难得来一趟,你就当一天陪客吧。”她的眼睛,悄悄从自己两个儿子面前扫过,暗叹即使用尽百般心思,这两个亲生的也比不过一个瞎子的儿子。
      若白少情稍微逊色一点,她也许不会这么狠心。但白少情太出色,出色到三岁已让宋香漓心惊胆跳。
      这样的眉目,这样的资质,这样的天赋,总有一日会让少礼少信黯然无光。她不能忍受,可又不能不忍。
      白家是百年武林名家,家规森严,她无法赶走被白老太爷认可的孙子。白少情若有意外,宋香漓第一个会被怀疑。
      只能不让他学白家的武功,让他与武林无缘;只能不许他穿白色的衣裳,让世人知道这位三少爷有名无实,他不可能得到白家的任何眷顾。但人们默默的仰慕目光,仍让宋香漓担心。
      “那,少情就再留一天。”白少情淡淡瞄了封龙一眼,别过眼睛,对宋香漓恭敬道:“母亲,少情累了,可否下去休息?”
      宋香漓也不愿白少情留着,面无表情地点头:“嗯,你出去吧。”
      白少情离开的脚步,轻而文雅,有天上的神仙踏云而来的风范。宋香漓叹气:百般压制又有何用,他不过是在厅外磕个头,已让封龙移步亲问姓名。而自入白家,封龙却只与自己的两个儿子寒暄了两句。

      回到属于自己的荒凉院落,一缕粉红忽然从树下飘出来。
      “白少情,你和封龙谈完事了?”方霓虹已经等了很久。虽然她等了很久,见到白少情,却笑得很甜。
      白少情淡淡回答:“他是武林第一,我哪里有本事和他谈事?”抬眼看天,有点阴郁,昨天难得出来的太阳,看来今天是不会再现了。
      “都说封龙是武林第一人,我今天算见识了。”
      “不错,武功不说,人品风度无可挑剔,相貌也是上佳。如此人物,定是武林女儿梦寐以求的佳婿。”白少情历来轻轻抿着的唇,忽然吐出一点风趣。
      点点笑意,击中少女心房。
      风霓虹瞅着白少情:“那你又如何?你便比不过他么?”
      白少情只是自嘲地一笑,并不作答。
      “你说要答谢我,我现在来了,你怎么答谢?”
      “吃饭么?”白少情沉吟道:“白家家规森严,爹娘见我与女客来往定然不喜。不如等我们离了白家,再答谢如何?这样,等你回家,我去华山找你。”
      方霓虹眼睛一亮:“真的?”
      “不骗你。”白少情看向方霓虹身后,忽然笑道:“一定是找师妹来了。周大哥真贴心,方姑娘快去吧。”
      方霓虹转头,果然见周若文四处张望着走来,一见方霓虹,顿时笑着飞快走来。风霓虹把小嘴一翘:“哼,师兄真烦。那……我先走了,不然师兄又要唠唠叨叨。”她不舍地看了白少情一眼,想起华山之约,心又飞扬起来。

      目送方霓虹两人,白少情默默盘算半晌,才举步朝房门走去。
      和娘说了要多留一日当陪客的事,窗外忽然人影一闪,白少情心里明白,轻道:“娘。屋里太闷,我出去走动一会。”
      一出门,手腕立即一紧,被一路拖着走到远处一道隐蔽假山内。
      “这里不会有人来。”洪亮爽朗的男声此刻低沉醇厚,带着按捺不住的焦急。白少信抓着白少情的手腕不放,先亲了个嘴,伸手就猴急地解他的腰带:“一年才回来一次,今天若不是姓封的小子开口,只怕你又溜得影子都不见了。”
      白少情红唇紧抿,冷冷道:“这么多年你也不倦。听说宋香漓为你娶了两房小妾?”
      “什么小妾?半点风情也没有,一天到晚劝我修身养性好好练剑,整个的两个教书先生。哪有半分及得上三弟?”
      数语间,下摆已经被撩到腰上。练剑的手抚到内侧流连不去,白少情似乎有点不耐,蹙眉道:“要上就上,不要乱摸。”
      “啧啧,三弟脾气越来越大了。当年第一次的时候,你还哭着求我饶你呢。”双手一抬,把雪白的大腿分开到最大的极限,白少信一鼓作气长驱直入:“不过,你的身子也越来越美了。”
      忽然冲进体内的异物让白少情闷哼一声,漂亮的眉拧了起来。
      “第一次之后,你还不是哭着求我不要告诉爹娘?”白少情冷哼道:“强奸弟弟,你真是禽兽不如。”
      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白少情俊美的脸,随着体内不断的冲击而改变表情。
      “你还记恨?我这些年不是一直照你的吩咐,帮你照顾你的瞎子老娘吗?”
      “姓白的,提起我娘时放恭敬点。”
      带着娇媚的喘息说出警告,反而更诱发白少信的欲望。狠狠一下撞击,让白少情发出痛苦的低鸣,白少信轻笑:“姓白的?你也是姓白的,咱们头上一个祖宗。”
      “哼,要是一个祖宗,为何不让我学白家的剑法?”
      手探入衣襟中,拧着挺立的红豆猥玩,白少信叹道:“你还为这事不平。就算给你剑谱,你也已经过了练武的时候,难成大器。”
      “我就是不平。”白少情脸色潮红,下体猛一用力收紧。
      紧窒温热的狭道让白少信舒服得几乎放声大叫起来,身体微微哆嗦,爆发出来。
      “我看白家的剑谱,爹还没有全部传给你吧。”推开身上的白少信,白少情拿起纱布擦拭下体滴落的乳白体液,不屑道:“你的资质远远不如大哥,爹不给你也是应该的。怎么宋香漓却也不作声,她不是最疼爱你的吗?”
      “这样就完了?好三弟,这两年你才让我碰一回。”白少信上前搂着白少情,被他厌烦地推开。
      他身有武艺,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少情用强当然不难。但白少情虽然不习武,神色举止间却日具威严,白少信对上他,常常忘了自己身有武艺而对方并无,不敢相逼。
      白少情已将衣服穿上,脸上红云渐散,又恢复一向的平静无波,淡道:“早知道你如此无用,应该去求大哥。他必定早有爹传授的白家剑谱。”
      “白家剑谱,我不已经写了一半给你?”
      “我要的是全部,还有云里白雾十式的绝招。”
      白少信愣了一下:“你又不练武,要云里白雾十式做什么?”
      “你管不着。我既然是白家的少爷,就有资格看白家剑谱。再说,我不能练,难道不能留给我儿子练?”白少情站起来,毫不眷念地走出假山:“好好照顾我娘,若有人为难她,你休想再碰我。”
      身后,只余阵阵冷漠气息。
      “云里白雾十式……”白少信年年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喃喃道:“你要的东西,我自然拼着被爹娘责骂也要弄来。”


      蝙蝠 第二章

      夜里寒雪忽降,凌晨醒来,世界已是白茫一片。
      银枝挂冰,匠心独运的环绕在四周的小溪被凝成玉般的晶莹。
      人若天生就分几等,那么,必有一种人,天生就应该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穿最好的丝,住最好的房子,赏最好的景,玩最好的女人。
      例如,封龙。
      封龙悠闲自得,夹一片白家大厨精心烹制的招牌小菜,缓缓喝着白家珍藏多时据说已近百年的好酒,穿着浙江第一丝绸行老板娘每年亲自送上封家的衣裳,越过白家专为贵客准备的端绪楼精致的窗栏,赏着昨日新铺上的雪景。
      只缺了女人。
      不是缺,而是他现在心里想的,并不是女人。
      “封峻。”
      封龙一开口,帘外立即闪进一名方脸大汉:“在。”他行动虽如鬼魅般无声无息,举止却沉稳得很,簌然出现,不露丝毫惊惶。
      “白家人来过?”
      “一早白莫然就带着两个儿子来见少爷,我照少爷的吩咐,一一挡架,说少爷连日赶路,今天要睡迟一点。”
      天下一大早就挡主人架的客人,当真不多。可封龙的身份地位,已经到了再无礼也让人心悦诚服的地步。
      “嗯,”封龙点头,又细细品了一杯好酒,赞道:“这酒果然醇厚,白家好东西不少。”修长的指把玩小巧酒杯,似乎对这白家专用于招呼贵客的酒杯产生了兴趣。
      封峻躬身,静静等待他发话。
      果然,封龙很快把酒杯撇到一边,转头道:“走吧。”说罢直站起来。
      他历来说动就动,封峻深知少爷性情,忙跟着出去了。

      老天爷并不象宋香漓般偏心,大好的雪,落在端绪楼前,自然也落在白少情那冷清的小院前。
      白雪如云美如画。
      白少情却并没有赏雪的心情。小院中只有两人,娘看不见如画的雪景,只能感觉寒冷,为了这个,白少情并不喜欢雪。
      何况,他今天病了。病得全身无力浑身发软,还不敢让娘知道,以免伤心,所以白少情孤零零呆在自己房中,连药也没有一碗。
      封龙不请自来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见白少情靠在床头,星眸半睁半开,满脸潮红的模样。
      “病了?”
      突兀的来客发话,白少情愣了愣,睁开眼睛:“封公子?”
      封龙移到床前,垂头而看:“什么病,风寒?”不问缘由,三根优美而有力的手指已经搭在白少情腕上。
      不及断脉,白少情将手一缩,藏在棉被下。
      两双同样炯炯有神的眼神,在半空中碰个正着。白少情似乎不想和他纠缠,眼神一触则避,封龙审视片刻,方缓缓从唇边荡漾出意思微笑:“赏雪需有伴,我特意来找你的。昨天还好好的说了要当陪客,怎么今天就病成这样了?”
      白少情苦笑:“我不练武,哪里能和你们相比。瘦弱书生,天气一反复就病一病,我也知道自己讨人厌。”
      “是么……”
      封龙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下来。他深邃藏着暗光的眼睛不知令多少武林中人闪躲畏缩,此刻盯了白少情半晌,白少情却一动不动靠在枕上,眼观鼻鼻观心,任他目光逡巡。
      “原来如此,”封龙又笑了笑,转身走到窗前,目光停在远处高高的正厅顶上那支白家大旗,轻道:“我这个客人看来也讨人厌。”
      “哪里?封少爷是贵客,少情不能作陪,正觉得有憾。”
      封龙霍然转身,冷笑道:“那三少爷昨夜在雪里硬挺挺站了一夜,是为了表示一下读书人的体弱多病了?”
      行径被封龙簌然挑破,白少情不惊反笑,优美的唇缓缓扬起弧度,玩味地看着封龙:“封公子有作客时窥探主人的嗜好?”
      仿佛可以看世间万物的视线,再度移到白少情脸上。封龙这一次,是非常专心,非常专心地看,他浓黑的眉有点绷紧,唇角也没有扬起,一旦失去微笑,这张英俊的脸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白少情没有再避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封龙的眼睛。如剑一样锋利的眼神,碰到白少情清澈的眸子,仿佛插到水里一样――穿透了,却起不了波澜。
      不知何时,封龙才收回目光,微笑起来:“我没有窥探,是家丁们告诉我的。”他笑得极坦诚,极有风度,醉人春风又荡漾在低矮的屋中。
      “是么?”
      “昨日一见,生了仰慕之心,所以向他人打听三少爷的消息。”
      白少情还是那不轻不重两个字:“是么?”
      “你乏了,我先离开。”
      “不送。”
      木门和娘那边的一样,也是年久失修,咿咿呀呀把封龙的背影掩上。
      白少情挨在床头,闭上眼睛默默数了三十息。三十息后,平缓的呼吸忽急,潮红的脸苍白一片,他抽出藏在棉被下的手。
      一把锋利的小刀握在手上,而手,却在不可抑止地颤抖。
      “此人不能惹,那把碧绿剑是弄不到手了。”从床上翻身而起,白少情自言自语:“立即离开,离他越远越好。”
      他取出笔墨,匆匆留下数语,将纸条放在桌面之上。早有预备的包袱往背上稳稳一绑,似有盼望地眺望窗外。
      不出所料,院外,一道伶俐的浅紫身影正焦急赶来。
      白少情的唇边,溢出淡淡满意,星般眼眸跳着一点顽皮火焰。
      “你来,我却要走了,今天无缘见识华山剑法。可恨,都是那姓封的坏事。”颀长身影,从窗后一闪而没。

      芳心动,情丝缠。
      病榻之前,正好传情达意,温馨无限。
      “白少情?”清脆的声音放轻少许,方霓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大着胆子推开房门:“听说你病了,我……”
      房内空荡荡,只余一丝主人特有的味道。
      方霓虹抿唇,走进房中,失望的目光四处张望,转到桌面留书之上。
      ―――方姑娘,多谢你来探我。但少情身份不堪,亲自探病恐对姑娘名声有染,故带病立离。
      华山之约,若姑娘三月后仍不忘记,少情定亲自拜见以谢携手之恩。
      又:此屋常年冷清,无人会来。若姑娘不来,这封书信将留至来年少情再回之日,自取之。

      字迹挺拔,笔划圆融,令人想起写信者俊秀的眉目。
      方霓虹将书信看了又看,又是叹息又是欢喜,心中酸酸甜甜,甜中带苦,居然说不出什么滋味。
      徒然叹了好几声,才发觉已过了一个多时辰,知道师兄此刻必然在白家山庄到处寻找自己,赶紧把书信贴身而藏,悄悄掩了房门。
      她却不知,白少情这个病,却是为她而特意犯的。


      蝙蝠 第三章

      他喜欢云。云变幻莫测,有不同颜色,有时纯白如雪,有时红艳如血,有时候又如美人的腮,半红半白,瞅不清底细。
      但他最喜欢的,却是乌云。越沉越暗的云,他便越喜欢。谁叫他喜欢黑色,黑的衣黑的鞋,还有黑的云。
      白少情仰躺在堆满草垛的牛车上,怔怔看着天上飘动的白云。
      离开白家已有三月,隆冬也早已过去,春意盈然。在这盈然春意里,武林中不大不小的事不断。
      不小,是因为最近发现的尸体都是各大门派的子弟,而且都死于自家招式下,使各门大大受辱。
      不大,是因为死的都不是宗师人物,不过是弟子小辈,功力甚浅。
      事情越闹越大,连江湖四大家也不能继续掩住,宣告天下:杀人者蝙蝠。更可恨的是,此凶手变本加厉,最近一次,居然在尸身上大模大样标上自己的绰号――九天蝙蝠。
      飞于九天之外的蝙蝠,黑翅招展,越过云层。
      种种不利于白家的证据,自然让白家焦头烂额,费尽口舌。幸亏白家极有江湖地位,白老爷子又表示一定要给死者交代,才暂且压下汹涌群情。

      白少情眼睛眯起,看着蔚蓝的天。三月中,他曾偷偷回过白家,白家对娘虽不好,但衣食住尚未刻薄,也遣了两个粗使丫头为看不见的老娘添炭火。只为这点,让白少信占那一回便宜便已值得。
      无人知道他回去过,白家的阵势他早已了如指掌,何况他的轻功已经连白莫然都比不上了。
      蝙蝠乃飞翔之物,当然以轻功为先。
      牛车忽然停下。
      “这位公子,我们得分开走了。老汉的牛车要走这条道,公子要上华山,要走那条道。”
      “多谢老丈,这是说好的车钱。”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扔给老人,白少情从牛车上慢慢下来。
      苍山高耸,林木茂密,一条修葺得极阔的道路通往山上,不远的高处,还矗立着一座座雄伟牌坊。
      “好阔气。”无论这话中带着赞扬还是讥讽,白少情的声音还是温良动听的。
      他看看赶车的老汉已经全无踪影,再幽幽环视四周一眼,身形忽动,如弓箭般,轻灵地闪入林中。
      延大道上山太过惹眼,他当然不想惹眼。
      施展身法中,肋骨忽然隐隐发痛,白少情蹙眉,按着伤口屏息。伤口是新的,如果剥下外衣,可以看见丝绸般的光滑肌肤上印着一个暗青掌印。白少情还记得这掌击出时,呼延落不敢置信的眼神。刚刚才生死缠绵,在身下呻吟喘息的俊美青年,居然会用自己昨天才传授给他的绝招置己于死地。
      “你一定想问为什么,对不对?”白少情冷冷看着他,吐出一口鲜血。不愧是崆峒掌门肯将门中秘技尽传的才俊,纵然仓促在近处受袭,临死反击也打了少情一掌。假以时日,必可成江湖一流宗师。
      可惜,他已没有时日。
      白少情自问自答:“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压在下面。”
      话音落时,呼延落已停止呼吸。

      林中百鸟歌唱,华山派巡山的门人弟子察觉不到白少情的靠近。动若狡兔地潜入华山派中,点漆的眼灵活地转动。
      要找方霓虹的住处不难,要无人察觉地留书也不难,要方霓虹不告诉任何人悄悄地溜出来与他相会,更是一件易事。
      天下有什么事,比约一个已经偷偷爱上自己的女子出来更容易?
      在华山仅逗留片刻,白少情潇洒下山。
      落日之后,华山脚下一处僻静之地,香案古琴已备。白少情舒舒服服睡了一个下午,在溪水中梳洗一番,抬头看看天边的红云,转身坐在琴前。
      指挑,弦颤。
      清冷的琴声,似起翼凤凰,徐徐升上天空,盘旋不去。


      蝙蝠 第四章

      一曲已毕,白少情神情肃穆,眉正神清。
      他淡淡开口:“你来了?”
      树后露出一抹粉蓝,娉婷人影站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弹琴的人心静,我听到你踩断枯枝的声音。”
      方霓虹甜甜笑着:“你的琴弹得真好。”
      “是么?”白少情微笑,转而敛了笑容。他轻叹:“可惜,独奏无伴,空添愁绪。”
      “我伴,可好?”
      白少情眼睛一亮,亮如星芒,惊喜道:“方姑娘能舞?”
      “不能。”方霓虹摇头。
      “方姑娘善歌?”
      “哈哈,我五音不全,师兄们一听我唱歌就捂着耳朵作鸟兽散。”
      亮如星芒的眼睛,黯了几分:“那……那方姑娘是在开少情玩笑了。”
      “你这人啊,一身的书生酸气,就知道跳舞唱歌。”方霓虹一跺脚,露出女儿娇态:“我这么个人站在一边听你弹琴,不就是伴么?常说知音难求,你有一个知音还不知足。”
      “对对,方姑娘说的是。”白少情俊脸自失地一笑: “古音绕绕,今人感叹。若能生在古时,那有多好。”
      修长的指又挑,温婉中居然带了铮铮之音,叫人热血沸腾。
      “呵,古人有什么好?”
      “古有子龙关公,若能见一面,何幸。”
      “赵子龙关公是英雄,如今江湖也英雄处处。白家老爷子不说,封龙又如何?还有,我爹爹华山掌门,也算英雄吧。”方霓虹坐在白少情身旁,清脆地反驳。
      “方姑娘今天要和书呆子斗理了?”白少情转头,朝她露齿而笑,缓缓道:“古有公孙大娘舞剑,风姿动人,天下无双。”
      方霓虹更是鼓掌大笑:“说到舞剑,你可真要认输了。”从地上一跳而起,抽出宝剑,果然伴着琴音舞了起来。
      灵动轻盈,矫若游龙,忽快忽慢,如轻歌漫舞,蕴制敌先机。
      白少情愕然,爽朗地笑了一轮,指尖忽然急挑,四弦急拨,铁马金戈,尽在五音之中。
      奇音蓦奏,一曲毕。
      一套入门剑法刚好舞尽,琴声剑术居然配合得心意相通。
      方霓虹挽个剑花,与相视而笑,得意洋洋道:“我舞的剑比公孙大娘如何?”
      白少情不答,眼中赞叹却比什么都让方霓虹心花怒放。
      “方姑娘,可还能舞?”
      “当然。”
      “可能曲曲舞得不同?”
      方霓虹一扬下巴:“你曲曲奏得不同,我便舞得不同。”
      “好!”
      白少情再挑弦,琴声重鸣。
      方霓虹争胜之心已起,一连十二曲,居然连使十二套华山剑法。
      最后一套,居然是华山秘传之学――风华若无声。
      琴声终于停了。
      白少情站起,踱到一身大汗的方霓虹身前,掏出手帕。
      “方姑娘,我服了。”青年的眼光,温柔如水。
      方霓虹这刻,已经忘记在和他斗气,怔怔接过手帕。
      “我不是武林中人,许多武林中的规矩不清楚。不过,似乎武林各派都不许外人看他们的剑法。”白少情带着少许惶然:“姑娘刚刚舞的,不会是什么不能让我看的剑法吧?”
      被白少情一提醒,方霓虹才忽然想起这层干系。
      糟糕,若被爹爹知道,必少不了责罚。抬头一看白少情的书生面孔,又放下心来。
      “你不要担心。那些都是武林里最常见的招式,普通的镖头都会胡弄两招呢,哪里是什么独门武功。”方霓虹嘴角微翘,露出孩子似的狡黠笑容:“再说,就算是华山剑法也不怕。我只舞一次,你就学会了?大师兄天分那么高,学一套剑法也要半个多月呢。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我舞剑,不然爹娘会骂我胡闹的。”她反过去叮嘱白少情。
      白少情点头:“放心,我发誓,绝不告诉他人。”
      “嗯,我信你。”
      斜阳已落,美眸晶莹,两人身影渐渐越靠越近,无限心思,尽在不言。
      就快脸碰到脸时,白少情却忽然震了一下,仿佛想起男女之隔。
      “天色不早了,方姑娘请回。”
      “我不想走。”
      “万万不可,孤男寡女怎可如此?”白少情叹气:“我爱你敬你,怎可容你污名加身?”
      方霓虹一阵感动,幽幽看了他半晌,才轻轻道:“那你……你可有什么话和我说。”
      白少情长叹一声,转身走到古琴前,垂头,攥拳。
      “若我来日有资格娶你,自然正式上山提亲。若白少情没有出息,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请白姑娘忘了我吧。”
      “那……那……”细不可闻的啜泣声:“那我等你有出息。”
      带着暖意的手帕藏入怀中,方霓虹拾起宝剑,深深凝视白少情背影,转身而去。
      可惜她去得匆忙,却不见白少情清澈的眸中,藏着一丝得逞之后的满足。

      三日后,华山派大弟子周若文奉师命前去白家山庄送信,却再没有回到华山。他的尸体,被发现在白家山庄附近,所中招式,竟然是华山秘传之学――风华若无声。
      尸身之上,赫然一个干扁蝙蝠,用细针沾金边刺着九天蝙蝠四个大字。
      华山上下震动,掌门下令彻查事件。方霓虹伤心之余,却完完全全,不曾对不会武的白少情起过半点疑心。为免白少情受不白之冤,她当然对那夜之事缄口不言。

 

      蝙蝠 第五章

      天下间,若问哪一家酒楼最气象恢宏,那谁都会告诉你―――洛阳谈笑楼。
      谈笑楼,谈笑风生之处,吟唱风流之所。江湖好汉,文人骚客,都心向往之。不说连御厨都瞧不在眼里的林大师父的手艺,光是谈笑楼中那几样随意摆放的连城珍宝,已让客人在那里一坐就觉得心满意足。
      清朗天色下,白少情从谈笑楼前,低头徐徐而过。
      朴素的黑衣,仿佛是他永远不会背弃的伙伴。他低头,只因为女子般的俊美容貌,让猛然瞅见他的路人纷纷侧目。可暗藏在眼眸中的骄傲,却被隐藏得极好。
      “看我遇到谁了?”张狂的声音忽起,一把持扇的手从侧而来,轻佻地挑起白少情的下巴。英俊的轮廓,星辰般璀璨的眼睛,落入众人眼中。
      来人衣饰华丽,样貌也很清秀,身后站着几个彪型大汉,显示他与众不同的身份。看见白少情的脸,眼中连连闪过异彩,嘿嘿笑道:“居然会见到三少爷。姑父五十大寿我病了,不曾亲自拜寿,姑母可好?”
      一听见他的声音,白少情就已经想叹气。
      为何会在此处碰上?宋香漓甚为疼爱的本家侄儿,这个名叫宋雪蓝的小子。宋香漓是武林第一美人,自然也出身武林大家。
      “少情弟弟到了洛阳,为何不来和我打声招呼?”宋雪蓝欺身向前,抓住白少情的手腕:“瞧你穿得一身破烂,被人家知道,还以为姑母对你不好呢。”
      可惜,此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无人处碰上,这手已经被我跺成肉泥。白少情淡淡道:“少情四处游学,在洛阳只留一天。”
      “只留一天?那好,正好陪我一天。先到谈笑楼吃饭。”宋雪蓝将白少情扯向谈笑楼,丝毫没有将白少情的不情愿看在眼里:“看你这副模样,恐怕盘缠不够。莫怕,等吃过饭,哥哥送你一点。”那副嘴脸,倒象将白少情看成一个送上门来取乐的玩偶。
      要甩开宋雪蓝的纠缠,其实不难。一招福如东海,便能把他推在地上摔个狗吃屎,一招黔龙舞动,便能将他踢到挂在谈笑楼的金字招牌上,再不然,新学的燕子双飞,可以一剑刺他一个透明窟窿。
      若他是蝙蝠,要杀区区一个纨绔子弟又有何难?
      可惜,他此刻是白少情。众目之下,他就是那个不会武功的白少情。
      “我现在就要离开洛阳,老师他……”被按在雅致的厢房座中,白少情淡淡开口。
      入了厢房,宋雪蓝更加放肆。
      “乐子还没有开始,你要走到哪去?”坐在僵硬的白少情旁,轻薄的举动渐渐不再掩饰:“我知道你在白家吃亏,唉,谁叫你不会找靠山?若有我在姑母面前照看你,你能这般倒霉?”扇柄挑起白少情的下巴,宋雪蓝啧啧叹道:“越长越俊了,你这些年到处游学,我几次到白家山庄都扑了个空。呵呵,今天你倒自个儿撞到我手心里。”
      白少情悄悄握拳,视线移到房中环手而立的几个大汉身上,又将拳头缓缓松开。闹市之中,谈笑楼之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白三少爷怎可杀人?
      宋雪蓝却不知道自己性命正如风中细丝一般,笑吟吟抚上白少情挺直的背。猥亵的举动,给白少情带来的只有不耐烦和愤怒,他的表情和眼神,却明白表现出害怕和羞涩。
      “不要这样……”
      微弱的抵抗似乎引起宋雪蓝更大的快意,猛然对上薄而淡红的唇吮吸:“好甜。窑子里的甜姐儿,也没有你这般甜。好弟弟,你听话,有我帮你,白家一定好好待你。”
      这样的话,听多了就没有意思。白少情心里打个哈欠,身子却刻意让宋雪蓝察觉地颤了颤。
      “怎样?想清楚了吧?”手探入衣领中,拧住一个小巧突起。宋雪蓝洋洋得意道:“你得罪我,保不定姑妈找点罪给你那瞎眼老娘受受。”
      该死!白少情大怒。
      怒火烧在心上,白少情却忽然笑了,笑得风姿绰然,笑得摄人魂魄。他轻轻开口:“宋大哥为人豪爽,有你护着,还有谁敢欺负少情?只是……”他将目光外旁边一移:“宋大哥不会打算要当众表演吧?”
      “没办法。”宋雪蓝无奈地扫众家丁一眼:“最近江湖不太平,连华山大弟子都死得莫名其妙,偏偏又都和白家有点牵扯。父亲严令他们不许离我半步,连撒尿都有人看着。”他摸白少情嫩白的脸蛋一下,嘿嘿笑道:“这两天都被他们看习惯了,前两天和赛春楼的十二金钗大战一夜,那才让他们看得发呆呢。”
      如果出手,必要将厢房中七人同时击毙,亲看自己与宋雪蓝走进谈笑楼的人不少,如何善后?白少情冥思中,腰带已经被解下。
      前襟的胸膛袒露出一半,白皙得叫人睁不开眼睛。护卫的家丁也看呆了。
      “好嫩的身子。”猴急的一阵粗鲁亲吻。
      白少情苦笑。不是被人欺辱就是身份败露,真是很好的选择题。
      结实而略略有点纤细的大腿,被毫不文雅地分开,下摆也撩到腰间。焦急间,隔壁厢房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显然隔壁定下厢房的客人也已到了。能包下这谈笑楼的厢房,必是贵人。
      白少情集中耳力,心头一沉,脚步声沉稳从容,应是武林高手。若如此,此刻动手更加不宜。
      那便……忍?
      下体忽然被轻佻地抓住,白少情低低呻吟一声,转头看着宋雪蓝。
      “饶了我吧。”他的眼中已经含着水光,如待宰的羔羊。
      见到他这样的模样,谁会答应饶他?果然,宋雪蓝淫笑:“等一下再求饶。”
      “宋大哥,求你不要这样。”白少情忽然大喊起来:“我虽然不是白夫人亲生,也算白家骨血。你这样辱我,我……我宁愿死。”他边叫边竖起耳朵,隔壁厢房果然寂静一片,显然在注意这边动静。
      “嘿嘿,忽然倔起来了?好,我就喜欢倔强的马儿。”
      宋雪蓝兴奋起来,扯开白少情身上所剩不多的衣物,将他重重压在身下,抓住一只晶莹如雪的脚踝。
      武林中人,应该不会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
      白少情任宋雪蓝掰开自己双臀,估算“救命恩人”冲进来的时机。到时,少不了一番痛哭流涕,再让白三少爷无力保护自己的江湖传言更加四散。
      “真是细皮嫩肉,比我家里新纳的小妾还光滑。”宋雪蓝一心一意享受着,看见粉红的菊洞羞涩地暴露面前。
      “不……不要……”白少情皱眉,淡淡看了丑恶的嘴脸一眼。
      用天山玉女派的万针穿心,哀嚎三日而死,那是最适合宋雪蓝的方法。至少也要过了一两月再下手,才可以不引人怀疑。
      宋雪蓝伸手,摸到雪白的大腿。
      隔壁的还不进来,当真想看春宫不成?白少情咬牙,手悄悄摸到后腰。
      “住手。”一把不算陌生的声音,忽然轻轻传了过来。
      轻,也很温和,可以听出说话者是位极有教养的贵家公子。
      虽然轻而温和,却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威严,不知不觉掺在其中。听在色心大发的宋雪蓝耳中,如同被人在耳旁轻而有力地戳了一下,茫然抬头。
      白少情不屑。听够了乐子才施施然出面,可真是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了。
      门帘,掀开。
      一人已经站在门外。其实站在门外的,不止一人。只是此人只要站在那里,其他人的光彩和存在,就会被无声无息掩住,消失。
      仿佛天底下,只站着他一人般。
      门帘掀开时,厢房中所有人的视线,自然也只往这人身上扫去。
      青衫,蓝巾,碧绿剑。
      封龙的目光,并不凌厉,只是被他这并不凌厉的目光淡淡一扫,六个家丁立即畏缩地退后,宋雪蓝从白少情身上,被扎了一刀似的跳了起来。
      “封……封大公子?”
      “光天化日下,宋家人居然会作出这等令人耻寒的事?”封龙转头,看向白少情:“封龙身为武林中人,这谈笑楼又正好是封家的产业。此事我不能不管。”他冷然吩咐:“来人,将宋雪蓝看管起来,等候宋前辈发落。”
      身后众人一声应诺,蜂拥而上,利落地将宋雪蓝等人绑了起来。
      “封龙,你敢绑我?我宋家也不是好惹的。”
      宋雪蓝色厉内荏高喊起来,立即被绑他的人随手赏了几个狠狠的嘴巴。
      “闭嘴!不要脸的东西,干了丑事居然还敢在我们公子面前乱吼。”一顿劈头耳光将宋雪蓝打得脸如猪头,不敢开腔。
      “都出去吧。”
      “是。”
      眨眼人走得干干净净。
      白少情看够了热闹,才从凳旁缓缓站起来。他动得极慢,仿佛身心都累透了;动得极缓,却让一种说不出的倦怠风情淡淡逸出;动得极弱,落魄无倚的文弱气质,撩人心扉。
      边站起来,一手将半掩的洁白胸膛掩上。
      沉默之中,带着无尽冷傲。
      “白三少爷,你可好?”
      “我很好,多谢封大公子。”这几个字,说得恰到好处,清清冷冷,悲伧而不悲凉
      这几个字,任谁听了,都察觉不出一丝恼意。
      封龙却问:“你生气了?”
      “怎会?”白少情装作惊讶地看他一眼,别过脸,仍道:“我很好,多谢封大公子。”
      封龙默然不语,朝前走了两步。他眼神深邃,让人瞧不透里面的玄机,白少情后退两步,心道:难道他竟然也是和宋雪蓝一般的禽兽?哼,江湖中人个个无耻,封家公子又比宋家的好到哪去?
      不料封龙走到身前,居然脱下外套,轻轻罩在白少情身上,动作温柔之极。白少情不避不躲,将外套裹在身上。
      更意外的是,封龙居然转身,朝白少情深深一拜。
      “封大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少情自诩算无差错,这次也出了意料之外:“少情不敢当。”
      “封龙对不起白三少爷。其实刚才,封龙和众人一直在隔壁厢房,早听见这里的动静,可封龙却制止众人相救,以至让三少爷受辱于宋雪蓝。”
      白少情心道:我早知道。口里却讶道:“你……你既然知道,为何……”
      封龙对上白少情清澈的眼睛,羞愧道:“只因我……原来……”他深深望了白少情一眼,叹道:“原来你真的不识武功。”
      白少情恍然大悟,封龙居然早对他怀有疑心。刚刚若然出手,便等于承认自己就是为恶江湖的蝙蝠。
      封龙犯下大错,连叹三声,对白少情诚恳道:“白兄弟,封龙疑错了你,害苦了你。封龙愿意以命相抵。”双手一翻,竟将碧绿剑送上。
      白少情眼中精光一闪,幸亏封龙正低头认错,并未发觉。心中斟酌再三,白少情轻道:“这是少情无用,与封大公子有何关系?江湖上谁不知道白家三少爷有名无实,任谁都可以羞辱一番。不过象封大公子这样,怀疑少情会武功的,倒是极为少见。”
      “白兄弟这样说,封龙更加羞愧。封龙愿做任何事,以偿罪孽。”
      很想对封龙说:想补偿就将名动天下的碧绿剑和碧绿心法给我。白少情冷哼两声:“我怎敢要封大公子补偿?只要以后不要被人欺负就好了。若我有可以倚靠之处,谁敢如此欺我?”语气中带了酸楚。
      “封龙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白三公子。”
      “那我们不如结拜。”
      “结拜?”
      “怎么,你不肯?”
      封龙愣了一愣,点头道:“好,我们结拜兄弟。以后你行走天下,谁敢欺你,我一定用碧绿剑将他剁成肉泥!我立即命人准备酒和香。”
      “结拜只需心意就可。”白少情俊美的脸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大哥,你可不要忘记你今天的话。我们兄弟一心,以后有人欺我辱我,你会为我出头。”
      “白贤弟,”封龙温和一笑,目光触及白少情被宋雪蓝抓得通红的手腕,痛心道:“唉,我,我心里还是愧疚不安。”
      “都是兄弟,何必不安。”白少情道:“以后,叫我少情就可以了。除了娘,只有大哥可以这样叫我。”
      “少情……”
      白少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今天虽然遇到宋雪蓝那禽兽,却因祸得福多了个大哥。大哥莫再担忧此事,只要事不外传,身为男子汉,要那贞操做什么?听说谈笑楼好酒最多,让我们用百年好酒,洗干净那些肮脏之事,岂不更好?”
      “少情虽然不识武功,为人却如此阔达,实在难得。”封龙优雅笑意泛滥而至唇边:“如此贤弟,愚兄当用百年好酒敬之。”
      谈笑楼,谈笑风生。
      今夜华灯,璀璨。
      “今日之事,大哥可否答应少情不对外宣扬?”
      “封龙对天发誓,绝不提起。谁敢说,定杀不饶。”
      “可那宋雪蓝……”
      “那禽兽本就该死,只是以这个罪名来杀,恐怕会对贤弟名声有碍。”
      “大哥的意思……”
      “放心。”封龙浅笑。
      白少情当然放心。如果封龙这两个字都不能让人放心,江湖中又有谁能让人放心?可他还是蹙眉:“万一被人发觉,那大哥的名声就毁了。为了宋雪蓝那种人,实在不值。”
      “大哥会布置好的。喝酒吧。”
      百年好酒,作牛饮。
      谁料刚刚才身受不齿之辱的白家三少,会与天下闻名的碧绿剑封龙,醉在同一张桌上。

      次日,宋雪蓝及其家丁在狼狈回家后被人诛杀在后花园中。
      干扁的蝙蝠标记,钉在宋雪蓝愕然瞪大的眼珠上,另附加几个大字―――宋家实在无可用之招数,蝙蝠唯有用最普通的黑虎掏心了。
      封龙亲自来凭吊,誓言追杀可恶的蝙蝠。回到谈笑楼后,白少情已经渺然无踪,游学去了。
      离开洛阳的路上,宋雪蓝的死已经让蝙蝠的名声去到一个新的高度。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蝙蝠的嚣张,蝙蝠的多变,蝙蝠杂而繁多的武功招数。
      白少情笑,宋家确实没有什么引人垂涎的独门招数,不过蝙蝠若动手,不会用黑虎掏心―――应该用万针穿心。
      黄土路上,挺拔身影渐渐远去。
      江湖险,江湖恶,谁舍得,离这快意江湖。


      蝙蝠 第六章

      烈日当空,行人迟缓,偶尔抬头看看天上耀武扬威的火球,又匆匆低头,继续伴着汗水的行程。
      并非所有人都急着赶路。
      绿茵,柳树。
      翠绿的嫩芽伸着懒腰垂入被微风吹皱的湖面,阴凉之处,有客持箫而吹。黑衣,黑鞋。
      箫绿,晶莹温凉,蓝田最好的玉而制。
      人白,手白,颈白,唇红――齿白。
      “太湖绿萧,不过如此。”一曲毕,名贵的玉箫,竟然被他随手扔入太湖中。
      涟漪泛滥,炫目不过白少情脸上冷然的笑容。
      昨夜,又杀一人。太湖绿萧,是江湖闻名的风流才子。白少情杀他,却不为那一支不入他眼的绿萧。这一次,他为了一个女人。
      峨嵋张青衣,俗家弟子,痴情女儿。
      痴情到肯将峨嵋不传之技传给连姓名也不知晓的情郎,痴情到嫁给萧正言后仍日夜思念着他。
      张青衣,从昨夜开始,已是寡妇。她得到太湖萧家的家产和遗孀地位,失去了萧正言的冷落和欺凌。
      望着青青湖水,白少情笑。
      白少情可以负张青衣,但萧正言,不可以。
      笑容牵动胸部新增的伤,让他微不可查地轻轻蹙眉。按上左胸,又一阵苦笑。
      仍受伤了,太湖绿萧,实在不算什么高手,只怪自己太过无用。各门派的招数,虽乱花撩人眼,却都不可缺少深厚的内力。
      徒有满腹绝招,却无绝世内功心法,终究不成气候。
      “难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办法?”白少情垂眉,低声喃喃。
      “这样做,太过冒险。”
      “可我这些年来,哪一天不在冒险?”
      他站起来,修长的身体倚在柳树干上,唇一张,咬住飘到嘴边的一丝翠绿柳叶。
      “白少情,难道你甘愿再用数年时间慢慢增加修为?”他问自己:“难道你愿意再被那些丑恶的人压在身下,永不超生。”
      他眼中蓦然升起屈辱和悲愤的光芒,转眼又被压了下去。
      他叹气:“即使我能等,娘也等不了这些年。唉,我绝不能让娘再留在白家。”他似乎已经下了决定,背起石上的包袱,转身,一步一步,再次踏上不可知的路途。
      数日后,金陵一所硕大的空置庄园内,到了一名风华绝代的美男子。
      庄园很大,但不空洞,亭台楼阁,布置得甚有灵气。虽然空置,却干净异常。
      白少情在门外站了很久,仿佛对门上那对旧铜门扣起了极大的兴趣。他整整站了一个时辰,才深深吸一口气,踏出第一步。
      仿佛他这一步,不是跨入这漂漂亮亮没有人的庄园,而是跨入让世人惊恐的修罗地狱,只要一个不稳,就会跌入油锅火海。
      推开园门,鸟语花香。
      园中美景处处,看得出这么曾经住过大家的富贵人,有鸿儒谈笑,有闺秀描青。
      现在,却一人也无。正因为一人也无,所以这鸟语花香的地方,忽然令人觉得森寒可怕。
      挺直身杆,他缓缓而行,走过干净得连落叶也没有一片的庭道,踏上阶梯,直入大堂。神态轻松下,却是全身戒备,内息运转不息,以防忽袭。
      “你是谁?”
      轻轻的声音,从空中飘来。
      白少情停下,他已走到客厅正中。客厅无人,桌椅茶具书画摆设,一样不缺,一样都没有染上尘埃,似乎主人只是走开一阵,就会回来殷勤待客。白少情却知道,在五年前,这里发生了两百一十七口的灭门惨案,荣氏一家,连仆人在内没有一人逃脱。连狗,也被吊死在此庄门前。

      “你是谁?”懒洋洋的男声又响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少情含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我知道,这是邪教金陵分坛。我还知道,你就是邪教副教主向红冷。”
      “呵呵,”向红冷轻笑:“好久没有听人说起邪教。你可知道,这所庄园为何如此安静?”
      “当然,只因为当年荣老爷半夜接待了一个故交。他却不知道,这名故交刚刚得罪了正义教,在武林大会上大骂正义教为邪教。结果,连累他荣家两百一十七口性命,整整齐齐被吊死在家门前那一亩槐园中。”

      “胆敢侮蔑本教之人,当然要灭其九族,以示威严。不但灭九族,他朋友的九族,也是不能绕的。”向冷红嘿嘿笑起来:“何况,我一到这里,就看上了这个大院子。”

      白少情点头:“现在江湖之上,即使有不服气的,为了自己老婆家小,恐怕也不敢开口骂正义教一声。”
      “现在不是有人叫了吗?”
      “我无老婆,也无孩子。”白少情微笑:“本来就是邪教,为何要弄个别扭得要死的正义之名?邪气的,不正好?”
      向冷红沉默片刻:“你说完了没有?你这人很有趣,我就让你说完了再选择自己的死法。”
      白少情悠然道:“既然我如此有趣,不如再看我耍一下把戏?”
      他拔剑,轻轻踢开挡在厅中的桌椅。
      剑风起。
      白少情身若灵狐,挥洒自如。
      “嗯,这是江南万花谷的弱弱回望一笑春。”
      “嗯,这是华山的风华若无声。”
      “嗯,这是无间派的含蓄剑法。”
      “嗯,这是泰山派的两仪剑法……”
      向冷红一连读了十几个门派的剑法招数,忽然叹了一声:“停下吧。”
      白少情果然停了下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难得如此听话。
      “你是蝙蝠?”
      “不错。”
      向冷红轻道;“你衣裳虽黑,人却白得很。”
      白少情清冷的眼眸,忽然娇媚起来。
      “你想仔细看看?”他笑着问,仿佛向冷红就站在面前。
      “不想。”向冷红冷冷道:“我如果看了,难保不会被人发现某天倒闭在路边,而且伤口是我最拿手的缠绵掌。”他停了停,又淡淡问:“你想好怎么死没?”就象问你今天打算穿那件衣服一样轻松。

      “我不想死。”白少情昂然道:“我要拜师。”
      “我不想收徒弟。教会徒弟,没有师父。”
      白少情凝视厅前摆挂的山水画。
      他问:“你可曾见过一人会使这么多门派的武功?”
      “我不曾见过一人会使这么多门派的武功,”向冷红道:“内力却还如此糟糕。”
      白少情似乎没有听见,又问:“你可曾见过我这么好的学武资质?”
      “资质虽好,却根基不足。”
      “那么……”白少情嫣然笑起来:“可曾有江湖四大家族中的子弟,武林盟主的结拜兄弟,来投靠正义教?”
      这次,向冷红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才缓缓叹气:“没有。”他老实地补充:“这种人,往往还没有进门,就死了。”
      “我要拜师。”白少情也很老实:“因为我内力不足,功力太浅。”
      “你要学我的缠绵掌?”
      出乎意料,白少情摇头。他唇边逸出一丝淡漠的冷笑,悠悠道:“我要学横天逆日功。”
      这次,向冷红沉默得更久,似乎白少情的野心,连他也吓了一跳。
      “横天逆日功,是本教至尊武功,除了教主外,无人会使。”
      “那我就拜教主为师。”白少情轻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想下手杀我。”
      “我?为什么?”
      “因为我这样好的资质,若然当了教主的徒弟,那你的位置就难保了。”
      向冷红一愣,忽然哈哈大笑:“你虽用激将法,却也聪明。如此说来,我贸然杀你,岂不让教主对我起疑?”
      “你至少让我见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正义教主一眼。”白少情神情镇定,虽然他的手,已经忍不住微微发抖。这实在不能怪他,再大胆的人在鬼门关上来回转几圈,都免不了有点发抖。“听说他武功之高,天下已无人能敌。从不出面,领导的正义教已经在江湖上无人敢逆。”

      听到有关教主的话,向冷红低沉的声音不再懒洋洋,似乎只要与教主有关的事,就再也不能有丝毫轻忽。
      “既然如此,”空中一缕指风,击中白少情的穴道。向冷红道:“你就等教主的裁决吧。”
      眼前一黑,白少情唇边带笑,倒下。

      月上梢头,暗香浮动。
      丝幔低垂,凉风送爽。
      长而浓密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白少情睁眼。
      他睁眼那瞬间迷迷糊糊,甚至有点单纯的可爱,但片刻间,已经想起自身处境,神光迥然。
      床很漂亮,房间也很漂亮。不知是否当年荣家大小姐的闺房。
      门外,缓缓走进一人。顶级的丝绸衣裳,京城老李记定做的靴子,手上拿着一把淡淡发出幽香的折扇。可惜那张脸,却不敢恭维。
      地地道道一副乡下财主的土气脸孔。
      “睡得舒服吗?”他有一把与乡下面孔截然不想配的嗓子,低沉温和,还带着说不出的懒洋洋的味道。“这间,可是当年荣大小姐的闺房。荣老头子为了她,从东海请来能工巧匠,为她定做这张床。因为人生在世,在床上的时间,总是最长的。”

      白少情有点愕然,他不曾料到正义教的副教主居然会象个乡下的土财主。
      “确实是张舒服的床。可惜,荣大小姐并没有睡上多久。”白少情单刀直入地问:“向副教主,教主肯收我这个徒弟么?”
      向冷红眯起的小眼睛在白少情脸上扫了一扫:“拜师,总不能没有拜师礼。”
      “教主要什么拜师礼?”
      “一月之内,封家大公子手中的碧绿剑。”
      白少情愣了愣:“碧绿剑?”
      “你不是封龙的结拜兄弟?”向冷红道:“教主格外开恩给你这个机会,不就是因为你这古里古怪的身份?”说白少情身份古怪,倒是实话。
      武林之中,有多少人身份比他更尴尬?
      白少情叹气,他想起封龙当日在谈笑楼双手奉上的碧绿剑。那真是一块好美味的点心,可惜,也是有毒的点心。以白少情的心计,又怎会不知那是封龙再一次的试探。
      书生要碧绿剑何用?只有蝙蝠,才会对碧绿剑垂涎。
      白少情叹了两声,点头道:“一月之内,封龙手中碧绿剑。”
      “嘿嘿,一把碧绿剑换得入我教主门下,算便宜你了。”向冷红露出笑脸,拍拍白少情道:“现在开始,你就去吧。别怪我不提醒你,若一个月无法送上碧绿剑,那你就不是本教之人,日前擅闯我分坛的事,本副教主自然会找你清算。”

      白少情清冷如菊,仿佛没有将向冷红的警告听进去。
      他举步,走出庭院。
      明月当空,月下人缓步慢行。
      清爽舒适,虫儿低鸣,本是最轻松的环境,白少情却步步小心。他不得不小心,不见轻歌漫舞,转眼血腥风雨,越温柔的地方,便越充满杀机。
      象他,越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弱者,越心狠手辣一招置人于死地。
      这就是,江湖。


      蝙蝠 第七章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酒是泸州老窖,歌是安徽黄梅。
      人,是人中之龙。
      偌大的厅堂,全副打扮竭力演绎的戏子,客人只有一人。正坐厅中,手边摆的水果不多,是一串晶晶莹莹,叫人一看就垂涎的葡萄。葡萄之下,垫着一层薄薄冰块。
      六月天,冰,比葡萄更晶莹。
      封家人,虽富不比白家,却比白家贵气。
      没有人对因此对这位新任武林盟主不满,封家酒楼满天下,每日进项不知多少,奢华一点,又算什么?何况这个人,天生就比人懂得享受。
      “一夜无眠乱愁扰,未拨白潜踪来到。往常见红日影弄花梢……”
      台上舞步轻盈,封龙却站了起来。
      “公子?”
      “烦,出去走走。”封龙边说边走,道:“不要跟着。”
      “是。”
      满堂歌舞,定在原地。
      绕过乱蝶争芳的花园,朝引水的小溪一路走来,封龙悠闲自得,无聊烦闷的心绪,似乎转好一点。
      他忽然止步。
      若有若无的呻吟,从墙外传来。悦耳而蛊惑,撩人遐思。
      封龙眼中精光蓦闪,腾身一跃,越过丈高的围墙,落入外面的翠竹林中。
      果然有人,正好,就在封龙脚下。
      衣裳完整,发却已经乱了。满面潮红,嫩白的指尖紧紧拽着胸前衣襟,洁白的牙齿用力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仿佛正在经受痛苦的折磨。
      “居然是你?”封龙一惊,半跪在呻吟者旁:“少情,贤弟,你怎么了?”
      “不,不要靠近我。”白少情蹙眉。
      怎能不蹙眉,他在这里,已整整等了三天。原来封家大公子,并不常常逛后花园。
      “少情,你受伤了?”抓起略显纤细的手腕,静切数息,封龙浓眉一扬:“你被人下药?”
      “我不识得那人,”白少情似乎忍受不住煎熬,在封龙怀中翻滚挣扎,白皙的脸已经红得仿佛溢血。他猛然抓住封龙的手,颤声问:“大哥,他们为何要如此害我?我……我……我碍到他们什么了?”
      封龙看着白少情的模样,怔了一怔,恍然清醒过来,脸上不免有点尴尬。
      他叹气:“你模样太好看了。这是媚药,似乎刚下不久。奇怪,居然有人胆敢在封家墙外做这等歹事。”封龙顿了顿:“少情,恐怕此人不仅想欺辱你,也想找我封家的麻烦。”
      “媚药?”药效已经发作,白少情身烫如火,目光更是娇媚得不堪。柔软的腰身在封龙身上不断挪动摩擦,呻吟道:“那……那怎么办?”
      封龙为难地摇头:“此药好厉害,恐怕不是普通媚药。”
      白少情佩服,这颗云南欢喜教的圣品,可是为了封龙才专门找出来用的。吃下肚中,果然春情蓦动,连白少情也几乎经受不住。
      “大哥救我。”白少情哀声一叫,楚楚可怜靠在封龙身上。乌黑的发丝,已经尽数被汗浸湿。
      妖艳之美,惊心动魄。
      你再不来占我便宜,我就要血液逆行而死了。虽极恨男人的好色面目,这刻却不禁有点害怕封龙太过正经不肯趁火打劫,万一无法解开药效,那岂不是弄巧反拙,害了自己?
      幸亏,封龙没有犹豫。
      “别怕,有大哥在。”将白少情抱在臂中,轻功急运,几下起伏,朝房中驰去。
      推门,大而华丽的床,白少情已经躺下。
      白少情伸手,似无意又似有心地拉住封龙的腰带:“大哥……”他的唇本已被自己咬得失了血色,此刻却娇艳得鲜红欲滴。
      封龙一向炯炯有神的眼也开始有点茫然,低头。滚烫的热度,从白少情面颊传到唇上。
      “少情,你浑身发热。”
      白少情不屑,他笑得更炫目,呻吟道:“嗯,全身都很热。大哥,你不要走。”
      “你所中的媚药厉害无比,恐怕除了交媾之外,无药可解。”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封龙却看不出白少情眼中不耐,继续沉声道:“最厉害的媚药,在于用阴阳之气制约中药者。无论男女,都需要至阳至刚之气才可解毒。为兄即使为你找来女子交媾,也无济于事。少情的毒,需与男人交媾,才可解开。”
      白少情越听越气,欢喜教的圣药非同儿戏,他从吞下熬到现在已经不易,封龙居然还在详细解释这些他早就清楚的事情。
      伸手一搂封龙脖子,白少情忍着一肚子气,低声求道:“我都清楚了,既然如此,请大哥借我至阳至刚之气。这是少情所求,大哥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求人家上自己。
      他切齿,若不是为你腰间碧绿剑,我……
      “此事万万不可。”封龙居然摇头:“贤弟冰清玉洁,封龙怎可做这等事?”
      “那大哥是要看我活活被这药害死?”白少情终于忍无可忍,低吼起来。红唇一张,一颗东西还落入口中,咕噜一声滑入喉咙。
      封龙微微一笑:“少情当真命大,这血莲子生于火山洞口,至刚至阳,乃稀世之宝。为兄前几日才重金购得,刚好解了贤弟今日之难。少情,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他的话确实不假,血莲子一下腹,涌起一阵热流,与身上沸腾的欲火连连相击,居然两下抵消,舒服许多。
      白少情原先扭动不休的身子,也渐渐停了下来。
      “血莲子共有两颗。一颗刚刚已经解了贤弟的毒,剩下这一颗,贤弟带在身上。”封龙握住白少情的手,将一颗血红的莲子放在他晶莹润泽的掌中:“少情,大哥我说句不好听的实话。你模样太过标致,江湖人心险恶,好男色者众多,你常年在外游学,又身无武功,难免会遇到坏人。这颗血莲子放在身边,可以防人对你下药。”
      白白浪费一颗千辛万苦弄来的媚药,白少情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半天才别扭道:“多谢大哥。”
      “大哥知道你心里的事。”封龙一拍腰间的碧绿剑,恨声道:“今日之事,大哥一定帮你报仇。你可记得他的长相?”
      大事又坏,白少情心情糟糕无比,脸上神情衬起他刚刚被人下药的事实来还真是相配。
      “不记得。”他怔怔垂头:“那人,蒙了脸,也没有说话。”
      愁云忽至,在俊美的脸上盘旋一阵,飞舞于房檐之下,在明窗边徘徊不去。
      如此人物,谁不见怜?
      封龙凝视片刻,轻道:“少情,在封家少住几天,可好?”
      “不,”白少情的目光还是下垂的:“我已经习惯漂泊了,在这里,会不自在。”
      “留下吧。”封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他的目光,诚挚而充满善意,让人不由觉得,即使将天下最大最重的担子交给这个人,也一点不用担心。封龙叹气:“我知道,你累了。”
      白少情的心,忽然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猛震一下。
      多年的双面生涯,多年的受辱经历,多年的出生入死,多年在荒郊野外孤零零地为自己大大小小的伤口抹药。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还会有如此震动的一天。
      他霍然抬头,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封龙。
      看见的,是另一双比他更清澈的眼睛。不但清澈,而且蕴着坚毅和沉着,体谅和阔达。
      “大哥。”他忽然想掉泪。
      白少情的眼泪从不轻易落下,只在最需要的时候,才会吝啬地留下一滴。他的泪从不浪费,每当滑落一滴,就势必成就一次大事,学会一门新的武功,害死一个他讨厌的人。
      封龙微笑:“少情,你不累么?”他用双掌合起少情白皙的手:“留下,休息好了再上路也不迟。”
      微风,越窗而来。
      白少情默默把这滴眼泪收了回去,虽然他眼中已经有少许湿润,湿气却没有溢出眼眶。
      “谢谢大哥。”
      他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蝙蝠 第八章

      封家莫天涯,虽名为天涯,却只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庄。
      白少情在莫天涯外伏了三天,引诱封龙不成,倒成了莫天涯的贵客。
      “少情,你为何只穿黑衣?封家有自家的丝绸铺子,来,让大哥为你添上几件新衣。我觉得,白色才最配我贤弟。”
      “大哥不要忘记,白色是白家嫡传弟子服色。少情从出生起,便没有穿白衣的资格,也没有跨进白家练武堂的资格。”
      封龙哈哈大笑,豪迈道:“你是我兄弟,难道还要受这等闲气?”他一把抓住少情的手,沉声问:“大哥只问你喜不喜欢,你要穿,立即帮你量身做来。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半句闲话。”
      有人站在身边的感觉,原来这般不同。
      少情清冷的眸子微微一荡。
      很快,警觉。
      莫要忘了,蝙蝠永远是黑的。只能飞在黑暗中,用血色的眼睛窥探世人。
      “大哥,我还是愿穿黑衣。黑色多好,不容易脏。不,应该是即使脏了,也看不出来……”
      莫天涯的池旁,垂柳更胜太湖,比太湖的更绿,比太湖的更美。
      白少情,就站在柳树之旁。
      仍是黑衣,但衣已换了丝绸而制;仍是黑鞋,那穿在脚上舒适无比的感觉,却不愧是封家最老练的女红。
      “我是太累了么?”白少情轻轻问。
      旁边无人,他问的是自己。
      在封家,已经过了三天。那把天下闻名的碧绿剑,一直别在封龙腰间,在白少情眼前晃来晃去。
      那双天下闻名的手,总喜欢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封龙封龙,他为白少情夹菜,陪白少情看戏,和白少情在月下畅谈江湖快事。种种白少情最看不起的虚情假意,由封龙做来,却事事真切,如行云流水,毫不矫情。
      一天,一天,再一天。
      不过三天,他仿佛已经习惯了看见封龙,听他的声音,看他在面前舞剑。这种平常人的感觉,居然泛滥到心口,几乎碰到那层早结了痂的硬伤。
      “太累了……”
      累的是心。心累的人不能休息,越休越累,越休越不想走,越休,便越不想去思考那些血腥而毫无光明而言的前景。
      白少情明白,这三天,他睡得极好。十二岁时白少信无声无息潜入房中做下不齿之事,从此一直缠绕着白少情的恶梦,居然没有再发。
      封家不是不好,只是,碧绿剑,难题。
      “唉……”他叹气。
      身后忽然也发出一声叹息。白少情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原来是封龙。
      “大哥。”
      “少情,你又在叹气。”封龙说:“你这三天,只要一对着这些柳树,就会不断叹气。我已经开始琢磨是否是把这些柳树铲掉。”
      “大哥真爱说笑。”白少情扭头,让柳条在修长嫩指中柔柔穿过,轻轻笑道:“这么好的柳树,不该铲掉。白少情,又算什么?”他人已极为俊美,微笑起来,仿佛全身都泛出淡淡光华。
      封龙看着他,已经痴了三分。
      白少情忽然开口:“大哥,我想离开。”
      “什么?”封龙惊讶:“为什么?你才住了三天?”
      三天,已经够久了。再住下去,我怕我舍不得走。
      “由奢入俭难。”白少情淡淡道:“大哥太过盛情,我不敢继续。”
      沉默的凝视少情片刻,封龙长叹一声,幽幽道:“少情,唉,少情……”他轻道:“你风流倜傥,生性阔达,天下无人可比。你这样的人,本就该锦衣玉食,被人好好疼爱。”
      “哈哈,大哥谬赞。”白少情摇头:“白少情靠双脚行万里路,游学天下,自由自在,要那锦衣玉食做什么?”
      封龙一愣,他盯着白少情的眼中似乎有点不舍:“你真要离开?”
      “嗯。今晚再和大哥畅饮一宵,明日告辞。”
      待我今夜趁醉偷剑,无论成功与否,都算有个了结。
      “又喝酒?”
      白少情亲切地笑着:“大哥,可不要吝惜你莫天涯内的好酒喔。”
      “少情,喝酒伤身。你体质禀弱,还是少喝为好。听大哥的,酒我们就不喝了。”封龙忽然低头,解下腰间碧绿剑,送到白少情眼前:“此剑名为碧绿,大哥送给你。”
      翠绿的剑身,晶莹温润。
      白少情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置信:“碧绿?”
      “你不是江湖中人,不认识此剑也不奇怪。”封龙轻道:“可此剑在江湖中,名声可不小。它虽不算神兵利器,却也锋利。少情将它带在身边,万一遇到江湖是非,搬出碧绿剑,江湖中人看在封家的面子上,一定会竭力帮你。”
      “不不,这剑如此重要,少情万万不敢要。”
      推辞间,宝剑已经轻巧地塞入白少情手中。入手温暖,果然是千年暖玉所制。
      “你拿着,就当……”封龙犹豫片刻,霍然转身,高大的背影似乎有点苍凉。他叹道:“就当大哥陪着你吧。”
      手中的碧绿剑,蓦然沉重起来。

       
      amoonstarPosted: Jan 19 2006, 02:3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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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夜凉如水。
      白少情抚着碧绿剑,一夜无眠。听说此剑由珍贵无比的暖玉所制,应该是随着四季而不断转换适应人温才是,为何此刻抚着,却别样炽热,扰人心绪?
      难道那热的,不是剑,而是人?
      不是人,而是人心?
      他在黑暗中冷冷微笑,人心都是冷的。
      炽热心肠?不信,我偏不信。
      次日艳阳再现,白少情已经孤零零走在官道之上。
      不辞而别,是蝙蝠的行事作风。他已换了原来那身粗布织就的黑衣,穿回那双有点烂的黑鞋。
      黑衣黑鞋虽然已经随他多时,却不舒服。穿过封龙为他准备的丝绸和好鞋后,这些在街边廉价买来的东西如何会让人觉得舒服?白少情默默叹气,不过几日,身体就会记住好东西的滋味。
      那心呢?身体被诱了,心又如何。
      孤独走在烈日之下,手也是空的。碧绿剑不见踪影,它留在莫天涯,那间贵客已经离开的房间里,和白少情一样孤零零。
      不过,很快它的主人就会看见它,把它重新珍惜地放回身边,就象白少情取回属于自己的黑衣黑鞋一样。
      “我不要你送。”白少情将碧绿剑摆在床头前轻声喃喃:“报你三天款待,蝙蝠暂不取此剑。三天后,我抢也好偷也好,一定把碧绿剑弄到手。”
      原打算三天后盗剑,可离开莫天涯才一天,封龙的爽朗笑声,已经不时浮现心头。
      “为何想他?”白少情恼怒:“他是武林盟主,等我偷了剑入了正义教,两人更是死敌。”
      越不去想,心绪越乱。他只想离封龙所在地方越远越好,一路朝北,也不叫车也不买马,心头烦闷,居然连轻功也不想用,在官道上一个劲赶了三天路。
      三天后,才一身风尘地发现,已离莫天涯好远。
      白少情对着南面,苦笑道:“罢了,还你的人情还个够本,我等一月快到了再去偷吧。”
      索性在北方趁着风光明媚好好散心,闲时湖边吹箫林中抚琴。他已有计划要入正义教门下,暂无心思继续偷学武功,这几日便当真象不会武艺的书生一样轻轻松松四处游荡。
      这日,盘缠又缺,便找上一家青楼。
      “找活干?”龟头打量他一眼,尖声道:“小哥哥模样是不错,不过我们这里只要姑娘,你到别处问问吧。”
      “你想错了。”白少情淡淡一笑:“我是书生,游学差了盘缠,想在这里为客人们弹弹琴,赚些脚夫费。”
      “弹琴?”白少情气质过人,隐隐中流露贵气,龟头也不敢太轻忽,考虑一会道:“那你等一会,我帮你问问。”
      青楼之中,倒有一两个识琴的红牌姑娘,一听白少情略试琴艺,哪能不佩服。
      于是,约定让白少情在楼中为客人弹三天琴,挣得的银子青楼白少情各得一半。
      白少情生性风流,藏身青楼,一是不容易被人找到,二也可以常碰见值得结识的风尘奇女,谈话一宵,也觉乐趣无限。
      他白天藏身在二楼帘后弹琴,不见外人。琴声一起,举座惊叹,赏的银子竟可以和当红的姑娘比,不少客人要见弹琴者,都被老板娘因为白少情说好的条件拦住。
      第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刚刚谈了两个曲子,帘外忽然喧哗一片。
      龟头道:“曲公子,实在不是什么小姐,弹琴的是个公子。楼里这么多红牌姑娘,还不由您挑,何必一定要见个大男人?”
      “能弹琴的必是美人。琴声越美则人越美也。”一把趾高气扬的声音夹杂着巴掌着肉的声音,想来是龟头挨了他一个耳光:“本公子今天一定要见识一下。别拦着,再拦看我砸了你这楼子,把你这乌龟王八送到我爹的知府大牢里。”
      帘珠一阵清脆撞击,已有人鲁莽地闯了进来。
      白少情不慌不忙收起古琴:“公子有何贵干?”
      那曲公子一见琴师果然是个男子,不由愣了愣,待看仔细白少情容貌,又露出色迷迷的笑容:“公子好琴技,本公子姓曲名扬,也是爱琴之人。今天一听这琴声,立生仰慕之心,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他边说,边挥手叫下属退出帘外,自己摩拳擦掌地欺身向前。
      白少情冷冷瞅他一眼,薄唇微扬:“曲?不知是曲知府贵亲?”
      “那是我爹。”一提老爹名头,曲扬立即得意洋洋,眼睛转到白少情白皙修长的手处,垂涎道:“好白的手。”
      阴冷光芒从眼中一闪而没,白少情微笑道:“手白有什么用,不过是个小琴师而已,比不上知府大人的公子。”
      “好亲亲儿,”曲扬一见白少情笑靥,心都酥了,扑上前道:“我是知府大人的公子,你就是我的公子。来,先让我尝尝小嘴的味道。”
      白少情冷眼看他扑来,手中早捏了一枚毒针,要他一触之下不死不活瘫睡终身。不料曲扬扑到中途,忽然无声无息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白少情以为他是假装,小心打量。
      低头一看,却赫然发现曲扬满头大汗,神态痛苦之极。仔细审视,他膝盖和手肘上分别嵌了几片碎瓷片,看来是遭了暗算。
      偷袭者武功高强,能在白少情面前出手,曲扬四肢的关节,居然被瓷片震得粉碎。白少情吃了一惊,抬头四顾,察觉不到来人位置,再低头,发现不但四肢,连哑穴上也沾着一点瓷片。想必是偷袭者不想曲扬大声呼救,所以同时点了他的哑穴。
      “你怎么了?曲公子?”想起自己不识武功的身份和暗中的窥探者,白少情心惊片刻,立即装出惊慌模样:“我可动也没有动,曲公子,你躺着,我帮你叫大夫。”
      他退后两步,仍不能察觉偷袭者,不知是已离开,还是武功高强至白少情无法察觉。
      他掀开帘子,装作脚步虚浮地匆匆离开,余光一瞥,竟然看见角落处隐隐躺着数人,似乎是那曲公子带来的下属。
      血腥味隐隐钻入鼻尖,白少情凛然。
      难道是曲扬惹了仇家?此人杀了他所有下属,却又只震碎曲扬四肢关节,显然极恨曲扬,要他多受点活罪。我本想好好离了江湖休息几天,怎么偏偏又遇到这些事?还是及早离开才是。
      他轻轻下楼,龟头迎上来道:“白公子你出来了?曲公子是这里贵客,又是知府大人的公子,我实在拦不住,你别生我的气。迎风姑娘知道你被曲公子缠上了,正替您担心呢……”唠唠叨叨,居然并不知道楼上已经发生惊天大事。
      白少情轻道:“曲公子正生气,你不要让任何人上楼。我去买些东西,哄他高兴。”
      “哎呀那好,曲公子是贵客,白公子又是清白人,我正担心会起事端呢。如今白公子看得开,我就放心了……”
      他笑着说了一气,白少情早扬长而去。
      知府公子出事,城中顷刻便会大乱。白少情虽不怕他们,也不想惹麻烦,一路出了城门,找个郊外安静人家借宿。
      他貌美神清,一看便令人心生好感,要借宿当然不难。
      当晚睡在农家硬实的木板床上,不由回想今天的事。
      偷袭者是谁?他本以为是曲扬的仇家,定下神后却越想越不对劲。曲扬这种纨绔子弟上不得场面,怎会得罪此等绝世高手?那人下手的时机也太凑巧,而且思虑周到,点了曲扬哑穴,让白少情可以安然离开。
      会是谁?
      封龙的脸,忽然从脑中掠过。白少情赫然一惊,从床上猛地翻起,摇头道:“不会不会,他为何跟着我?又为何不作声?他忙得很,为何会到这里来?他是我大哥,可以光明正大教训曲扬,又怎么会偷偷摸摸?”
      他连问了几个为何,连连摇头,心中却隐隐担心,又隐隐高兴。
      白少情楞了半晌,猛然躺回床上,悻悻道:“我为何高兴,他若跟着我,说不定早已看穿我的身份,想着把我抓起来开武林大会。”想起这一段日子都不曾施展武功,又无端欣慰起来。“只要他不知道我会武功,我自然还是他的少情兄弟。要真是他跟着我,这些天也该相信我不会武功。否则,他怎么会出手?”
      翻来覆去想了半夜,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的眸子才缓缓合上。
      第二日留下点银两答谢让自己留宿的农家,白少情的心情却带着点前所未有的兴奋。
      接下来几天,他不断试探是否有人窥探他的行踪,故意找了几个僻静地方招惹有钱子弟。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旦有人对他不利,总会有人暗中出手相助。
      对他无礼者,不是手足折断就是脸上挨了冷箭。只有一次,企图施暴者被一枝竹签直插心窝惨死,似乎那暗藏的高手太过愤怒,居然下手忘了轻重。
      白少情心里微甜,却每次都做出惊惶失措的模样,对着四周空气昂然拜道:“四方神仙作证,这可不关我的事。他们坏事做多了,老天爷罚他们呢。”便扬长而去。
      一路飘荡又过了七天,在青楼弹一天琴所挣的钱却已经快用完了。白少情虽然身有武功,却很清高,不屑偷窃抢劫小道偷抢武功秘笈除外。
      他掂掂轻飘飘的钱袋,买了个馒头,叹道:“没有钱了,今天不住店,到郊外找户人家借宿。”
      出了城外,却发现山花浪漫。
      白少情虽然冷傲,骨子里却有一份极慈柔的温情,见到满山野花开得盈然,居然露了孩子气,在山中晃了好久,等想起借宿时,已经过了村庄,找不到借宿的人家。
      “没有借宿的地方。”本来以他的轻功,施展半个时辰,大约就可以找到村庄。但他知道有人暗中跟踪,怎么肯泄露身份,自言自语浅浅笑道:“就以天为席好了。”
      找块溪旁干净的草地,当真躺下睡了一夜。

      次日在鸟语花香中醒来,忽然觉得有异。起身一看,腰间的钱袋沉甸甸的,身边的草地上放着一个纸包。
      白少情打开,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半只烤鸡,居然都热气腾腾,显是有人怕他吃不到早餐,特意从城中施展轻功买来的。
      白少情心知肚明,却故意狐疑道:“这里怎么会有食物?咦?我的钱袋为何多了许多银子?糟糕糟糕,遇上山里的大仙了。”他心里暗笑,对四周团团拜道:“昨夜少情打搅了大仙修行,请大仙原谅。这些东西,少情不敢收。天下需要帮助的人处境比少情更艰难,大仙若要行善积德,少情帮大仙将这些东西送给更需要他们的人吧。”
      拿起食物银子,一路进了城,居然随手把这些都送给城门的小乞丐。小乞丐一阵欢呼,立即团团聚在一起,将那半只已经变冷的烤鸡瓜分。白少情看他们一人一小块狼吞虎咽,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东西送了人,自己身上的银子却也花尽了。现在不说住宿,连吃饭的银子都没有。白少情路过酒楼,不由想起洛阳谈笑楼的好酒好菜,心内苦笑:这下可开玩笑开过头了。
      轻轻摇头数下,看看酒楼醒木的招牌,忍了口唾液,刚要掉头,忽然听见一声爽朗大笑:“这不是白兄弟么?”
      白少情愕然回头,看见封龙从酒楼里冲了出来,抓着他手高兴道:“兄弟走了也不打声招呼,把我送的东西漏了也不知道。大哥一路追来,总算见到兄弟了。”把碧绿剑往白少情手里一塞,拉着他往酒楼走。
      “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事到这一带,想想你四处游学,说不定可以碰到,就把碧绿剑带在身边。想不到真的碰到了。”封龙让白少情在一桌佳肴前坐下,忙叫小儿加好菜好酒。
      白少情拦道:“菜已经够多了,不必再加。”他顿了顿,又问:“大哥一个人?”
      “嗯。”
      “一个人也点这么多菜?”
      “在莫天涯习惯了,没有一桌子菜就没胃口。”
      白少情微笑道:“大哥一定也习惯了有人陪吃饭。”
      “呃?”封龙奇怪地看着他。
      “不然,大哥怎么会准备两副筷子?”白少情淡淡瞥一眼桌面:“总不能说大哥想着今天可以碰见我,特意准备好了。”
      “呵呵,”封龙毫无窘迫,笑道:“我总想着可以碰到你,所以顿顿都准备好。你看,今天不就准备得对了?”
      白少情不料封龙如此对答,言语畅快而深蕴他情,微微一愕。
      默默吃了几筷,白少情忽道:“这几天,少情在路上遇到不少坏人,差点身遭不测。”
      封龙嗯了几声,却不接腔,指着桌子道:“吃菜吃菜,你饿了,多吃点。”
      “大哥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瘦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饿的。”
      白少情静静瞅他,不知为何忽然管不住自己的怒气,将筷子往桌上一放,冷然道:“少情刚刚说差点身遭不测,大哥为何一点也不紧张?”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
      白少情更气,他历来深沉镇定,今天却似乎和封龙较上劲,冷冷道:“大哥怎么不问欺负我的是什么人?大哥曾说过欺负我的人你一定教训,难道要反悔?”
      啪!封龙的筷子忽然也重重往桌上一放。
      他俊脸一沉,闷了半天,才冷冷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些天,我都跟着你。看你到青楼弹琴,看你天不怕地不怕招惹纨绔子弟,看你孤身一人胆敢睡在荒郊野外,少情,你胆子也太大了。”
      “大哥为何跟踪我?”白少情挺直脖子:“难道武林盟主喜欢偷鸡摸狗?”
      “你不辞而别,不就是不想见我?”封龙悻悻:“我跳出来救你,你会高兴?我本想送回碧绿剑就走,可看看你这到处惹是生非的模样,能放心?”
      白少情微微一震,眼中波光忽泛,忙把头低下。
      “明知我不想见,为何又忽然跑出来假装碰巧请我吃饭?”
      “你……”封龙似乎忍耐不住,凌厉的视线蓦然射向白少情,瞪了半天,才缓缓放软,讷讷道:“你不是没有银子吗?送你的东西又不肯吃。”他浓眉一皱,在桌上猛拍一下:“
      你嫌我这个大哥,那我立即走好了。”他武功过人,一拍之下,桌子立即连同上面的碗碟一起震成粉碎,落到地上,竟全部都是粉末,虽然无声无息,却比轰然巨响更是怕人。
      酒楼中客人识得厉害,都纷纷避开,店里的伙计也绕得远远,缩在门后偷看动静。
      白少情脸无表情,拉住封龙。
      “何事?”
      “大哥不是要把碧绿剑送我吗?”
      原来封龙怒气拍桌神智未失,事先将碧绿剑拿在手上。
      封龙将碧绿剑交给白少情,一言不发,转头要走,却又被白少情拉住。
      “又有何事?”
      “大哥,少情还未吃饱。”
      封龙愣了愣,从怀里掏出钱袋:“拿去,算我们兄弟一场。”
      看他怒容满面,白少情却觉得可爱万分,微笑道:“那若有人再欺负我,可有人来保护?”
      封龙狠狠瞅他一眼,对上白少情笑得温柔的脸,却似乎下不了狠心,顿了一顿,才叹道:“你可真能惹是生非。”摇头不己。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又携了手,叫来好酒好菜,重新吃喝起来。
      第十章

      有封龙陪在身边,衣食住宿都有照应,又不会烦闷孤单,白少情一路自由自在,开朗不少,与封龙笑谈各地景致人物,惊讶地发现,封龙虽是武林中人,却也称得上是风流才子,古今诗词,典故经籍,居然都知道十之八九。
      “大哥,今天去哪?”
      两人悠闲行走,开始是封龙跟着白少情,不知不觉中,却渐渐变成白少情跟着封龙四处观景。
      封龙好赏奇景,他所向往的地方,或是深山大泽,或是绝崖陡峰。
      “附近有一座玉指山,每月初十,山峰中飞溅的泉水刚好反射天上月光,美丽非常。”封龙朝不远处一指。
      白少情转头,这山果然象根手指一样,虽细但长,直直竖起。
      “少情,今天刚好初十,我们吃过晚饭就去。”
      两人吃过晚饭携手而来,到了山脚抬头一看,都是绝壁,哪里有路。
      封龙微笑:“少情,闭上眼睛。”
      白少情心里明白,眼睛闭上,身子忽然一轻,已经被封龙打横抱起。
      “大哥……”
      “别怕。”封龙低头,温热的鼻息喷在白少情脸上:“大哥有轻功,抱你上去容易得很。少情,你可不要睁开眼睛。”接着吐纳运气,纵身而上。
      自己施展轻功,竟然与被人抱着施展轻功感觉截然不同。白少情在封龙怀中腾云驾雾,心中一紧,差点忘记自己也是轻功高手,不知不觉中双手紧紧搂住封龙脖子,只听见心扑通扑通响个不停。
      如在梦中时,封龙的低沉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
      “少情,我们到了。”
      脚下碰到土地,白少情睁眼,一片飞瀑从高处挂下,月光斜照,飞溅的水珠竟如千万朵发光的绽放雪莲般。
      没想到人间居然有这般壮丽别致之景。
      肩头被人轻拍两下,白少情转头。
      “象不象天上的银河?”
      “象。”
      封龙定定看了白少情片刻,忽然扬唇:“少情,你来。”他拉着白少情到了水边,一步一步迈进水中。
      “大哥?”
      “我们走到银河里去。”
      靠近飞瀑之下,封龙搂住白少情,以免他身受瀑布冲击。水声轰鸣,明月当空,眼前水花四溅,身后靠着温暖的胸膛。封龙虽替他挡住飞流击身,却挡不住雷霆之力撞在心头。
      轰天水声中,白少情轻轻叹气两声,居然被封龙听到。
      “为何叹气?”封龙功力深厚,虽是低语,却一字一字穿透耳膜。
      白少情怔了怔:“叹气?”他发亮的眸子望着眼前水花。“因为景致太美,所以叹气。”
      封龙似乎觉得在水中站得太久,护着白少情回到岸边,坐在凉石上。
      “真是只为了这个?”封龙问:“没有其他?”
      白少情微笑不语。
      封龙的目光,忽然有点凝固。他总是深邃精明的眼瞳,瞬间有点迷幻的涣散,在望向白少情的片刻,多了点跳动的光芒。
      沉稳的手,仿佛冲破层层障碍般缓缓而来,轻轻按在白少情看似瘦削的肩膀上。
      白少情居然也有点痴了,就象他的肩膀第一次被人这样轻轻碰着,就象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看着。朦胧间,竟有一种把自己交付出去的冲动。
      他交付自己的次数实在不少,唯独这次,却异样紧张。
      月光下的封龙英俊异常,那小麦色的皮肤和极有性格的浓眉,没有一处不是天公仔细雕琢。
      喉咙渐渐干渴,白少情蠕动嘴唇,他忽然不想再等。
      “大哥……”
      幽幽一声呼喊,似乎石块扔在平静地湖面,扰碎上面美得炫目的月影。封龙蓦然一震,似乎醒悟过来,脸上又是惊惶又是羞愧,但各种神色一闪即逝,随即微笑道:“少情,你衣裳都湿了,天虽然热,这样还是会着凉。”双手还是按在白少情肩上,暗中运功为他把衣裳烘干。
      一阵暖意传来,白少情定定望着封龙:他虽喜欢我,却不敢开口。对了,他想着我高风亮节为人清白,怎知道我早就肮脏不堪?
      一夜赏景,两人之间多了一些说不出口的心思。天渐渐亮了,封龙看白少情一眼,轻道:“少情,你把眼睛闭上。”言辞中,居然少了昨天的光明正大。
      白少情心里暗笑,偏偏睁着眼睛:“大哥,我虽不会武,却一直向往武林中人可以飞来飞去。你抱着我施展轻功,我不会害怕。”
      “你喜欢轻功?”封龙问:“我教你。”
      “现在学太迟了,可惜。”白少情叹道:“只要有人肯带我尝尝轻功的滋味就好。”
      封龙眼中连连闪烁,低头嘿嘿笑了半天:“那我天天抱你爬山。”
      “那好,昨夜看了玉指山,今夜我们去哪?”
      封龙蹙眉,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从不让人进去,景色别有一番风味。”
      “哪里?”
      “莫问,跟着我就是了。”
      双手一伸,抱着白少情下山。

      入了城,封龙立即牵马,似乎要去之处离此处不近。
      “少情,你骑马不快,还是和我一骑好。”
      封龙显然极想把白少情带到那个神秘地方。
      于是,两人同骑一路奔驰,一身风尘。
      封龙忽然勒马,指着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道:“就是那里,山脚下。”
      入了山脚树林,一声高喝传来:“谁敢擅入此地?”
      林中数十守卫纷纷从各处潜出,将两人团团围住,人人眼有神光,显然都身手不凡。不知何派禁地,居然守卫如此森严。
      封龙悠然道:“是我。”
      “原来是盟主。”众人纷纷行礼,看见封龙身边一俊美男子,都疑惑地多看几眼。
      “这里一切安好?”
      “回禀盟主,外有七十二铁卫把守,内有三位前辈,一切安好。”
      封龙徐徐点头,嘉许道:“你们都辛苦了。这里是武林禁地,万万不能大意。这位是我义弟,是白家三公子少情,虽然不识武功,却侠义阔达,为人忠厚。”
      白少情听封龙为他大戴高帽,抿唇一笑。
      “我们不入重地,不过是去蝶泉看看。”封龙身为武林盟主,众人当然不阻拦,纷纷让路。
      封龙回头一笑,带着白少情朝前而去。

      山林很大,右拐多时,出现一条羊肠小道,封龙领着白少情拾阶而上,不到三十步,又有岔口。朝岔口走了多时,似乎又是一片小林。
      封龙回头:“累了?很快就到。”他顿了顿,忽然笑道:“不然……大哥抱你。”
      白少情失笑:“还没累。”身子却不知不觉靠了过去。
      身子一轻,已被封龙抱了起来。
      才走了几步,封龙停下。
      “就是这里。”
      原来这么近。
      白少情下地,抬头一看,原来是这小树林中间一片空地,方圆不过三丈,草地上开着紫、白、黄、红的小花。
      “大哥如此辛苦,就是要我来看这一地的小花?”
      “你看见草地中央的泉眼没有?”
      白少情再看。草地中果然有个泉眼,小小的,水也不大,潺潺涌出,浇灌周围的草地。
      “既然叫蝶泉,一定和蝴蝶有关系了?”
      封龙点头:“傍晚,这里就是蝴蝶之国。”当时残阳仍在,他话音刚落,空中传来异动。
      隐隐声响在林中飘扬而来。
      白少情眉毛一动:“一定是蝴蝶来了。”
      不一会,风声骤起。
      一只常见的花斑蝶,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在泉眼旁徘徊。一会,又一只白色蝴蝶出现。
      白少情忽惊讶地喊道:“印度紫罗兰!”他细长的手指一伸,指着刚从林里窜出的一只蝴蝶。
      蝴蝶大约有手掌般大小,远看就象一朵正盛开的紫罗兰,是极为少见的品种。
      惊喜中,风声更盛,嗡嗡声轰鸣入耳,眼前一花,成千上万的蝴蝶,居然同时从林中飞出,一起聚到泉眼附近。
      壮丽之极,炫美之极。
      白少情眼中炯炯有神,看着满天蝶舞。封龙站在他身边,微笑不语。
      过了片刻,似乎约定好一般,蝴蝶忽然轰然而散,朝四面八方飞走。一盏茶的功夫,走得一只不剩。
      “好美……”许久,白少情才幽幽叹了一句。他转头看着封龙,轻轻吐出两字:“多谢。”
      封龙紧紧抓住他的手一握,又很快放开。
      “不过是看看蝴蝶,有什么好多谢?”
      “此处看来是武林禁地,大哥为了少情看看蝴蝶,居然冒着风险带我进来。”
      “我是武林盟主,带兄弟进来,有何风险。”封龙笑道:“少情,你不要多疑。”
      “落人口实就不好。”
      两人一道走近那泉眼,仔细观察。白少情叹道:“这样神奇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这里近百年来都是武林禁地,除了极为重要的人,怎能知道这里?”封龙淡淡道:“但它被封为武林禁地,却不是因为这个蝶泉。”
      白少情轻轻点头,却没有开口发问。
      封龙道:“这座山里,藏了武林中最大的宝藏。听说里面除了财宝外,还有两颗可以增加一个甲子功力的惊天动地丸。为了这些东西,武林中人一直没有停止寻找它。八十年前,宝藏入口被人发现。”
      “就在这里?”
      “就在此山中。”
      白少情选块干净的草地坐下:“大喜事?”
      封龙苦笑着摇头:“宝藏入口被人发现,引起江湖一阵血雨腥风。当时的武林盟主为了武林安危,请来十三名绝世高手看守此地。从此,这里成为禁地。”
      “武林的事真多。”
      “可是宝藏到底也没有人可以进去。”
      “为何?”

      第十一章
      “可是宝藏到底也没有人可以进去。”
      “为何?”
      封龙道:“只因为这个宝藏的设计,实在是太巧妙了。”
      “巧妙到知道入口,也无法进去?”
      “进入很容易,拉动铜环就行。”
      白少情眨眨眼睛,忽然微笑起来:“让大哥叹气的,恐怕就是那些看似简单的铜环吧?”
      “不错。”封龙点头:“正确的入口机关只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铜环却有十三个。这位设计机关的绝情大师当年在武林赫赫有名,他设计的机关,只要开启不当,地宫就会沉下,永远不让任何人进入。”
      “那可真绝情。难为武林中人,这么多年来眼巴巴看着巨大的宝藏在身边,却要苦忍着不碰。”白少情的微笑,瞬间变得更动人:“难道不能碰一碰运气?”
      “无运气可碰,铜环上图案各异,哪一个都可能是对的那个。”封龙苦笑:“为了不让鲁莽之人误将机关引动,我们还不得不把入口看守起来。”
      天色已渐渐变暗,白少情似乎觉得稍凉,略略朝封龙靠来。
      封龙搭一手在白少情肩上,暗中运功,助他驱寒,口里续道:“其实也不是毫无法子可想。绝情大师死前曾留下一本机关谱,其中记载了他曾设计的机关的开启方法,只要弄到那本书,开宝藏简直是易如反掌。”
      “那本书的下落,一定很多人追查。”
      “为了那本书,也已生出不少杀孽。”封龙幽幽叹了一声。
      “最后,是不是落入某人手中?”
      “西山藏平,可我们到最后找到他时,他的尸体已经腐烂了。”
      “机关谱呢?”
      封龙摇头,又道:“拿到机关谱也无用。这里好手如云,谁可以无声无息潜进来开启宝藏?”
      这一点,白少情倒是同意的。
      尤其是把守在入口处那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武功深不可测,白少情一靠近便被识破行踪。
      幸亏当日当机立断,逃之夭夭。
      刚刚封龙驰马带自己入林时,差点以为行常已露,要被抓过来让那三个老头认人呢。
      白少情忽然叹了一声。
      “大哥,你当真把碧绿剑送我?”
      “当然。”
      白少情被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看,心顿时又扑通扑通猛跳起来。白少情轻轻瞅他一眼,似乎打算做某事,点头喃喃道:“那好……”
      “好点了?”
      “嗯?”
      “你不是冷吗?”
      时正盛夏,怎么会冷?白少情一直暗中感觉封龙传过来的热力,绵长而无起伏,显然一直心机坦荡,不曾有任何隐瞒。
      想起自己对封龙处处欺骗,不由有点不安。
      两人深夜出林,找了河边一片绿地过夜。
      清晨醒来时,只剩封龙一人,白少情的包袱和碧绿剑,和白少情的人一道,已经不在了。
      封龙也不诧异,视线一转,落在身边草地一封信上。
      打开,里面是白少情工整的字迹少情打搅大哥多时,此刻该独自游学去了。昨天所言机关谱,少情曾有奇遇得窥其秒。弟非武林中人,一直不知此中干系,听大哥一提,才知道事关重大。今特凭记忆绘出所窥者,但是否可用,还请大哥斟酌。
      下面密密麻麻,居然是默写出来的机关设置,宝藏中的十三个铜环也赫然在列,每个铜环拉开后的机关变化重重,都在其中。
      封龙仔细看了半天,默记在心,忽然轻轻一笑。他向来气宇轩昂,此刻这一笑,却露出一点慑人魂魄的冷酷无情来。
      原想着要耗上更长时间,不料他却轻易投降了。
      “这只小蝙蝠儿……”轻轻说了一句,语气中却又带了点不自觉的暧昧亲昵。
      白少情留书离开,一路上心却很乱。
      默出机关谱其实不甚理智,日后封龙假若仔细追问来龙去脉,还要费一番心思周旋。但一月之期已满,碧绿剑又不得不送上正义教,一想到这,愧疚之心顿起。
      他一生负人着实不少,但从不负娘亲。没想到今天,不忍负之人又多了一个封龙。
      当初得到机关谱的时候欣喜万分,想到宝藏中可以增进功力的惊天动地丸,更是一夜也不肯等,飞赴而来。
      不料有了机关谱却闯不过守护宝藏的高手,差点把性命丢在林中,当时真是恨透了武林盟主这道命令。
      反正机关谱在自己手中有等于没有,不如卖个人情给封龙,算抵偿这把碧绿剑。
      反反复复将这些在心头过滤,白少情甩甩头忘记那月光下的银河,还有飞舞空中壮观无比的蝶群。
      一物换一物而已,碧绿剑换个宝藏吧。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到了金陵。
      一月期满的当天,白少情携着碧绿剑,昂头跨入庄园。
      依旧鸟语花香,如世外桃源。
      这次,向冷红一早就等候在客厅中。
      桌上,居然还放着一壶新沏的龙井。
      “向副教主似乎算定我会携剑而来?”
      向冷红笑得象个乡下的大财主,这个大财主似乎今日正要接第五任的姨太太。
      “你在我门前已经徘徊了三天,手里一直拿着碧绿剑。”向冷红呵呵笑道:“如果我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也太没有脸了。蝙蝠公子,恭喜拜师成功。”他伸手。
      白少情冷漠地扬唇,垂头看看手中温暖的碧绿剑,眼中似有不舍:“不是由我亲自交给教主?”
      “由我代交,验过真伪,你就是我正义教中人了。”
      碧绿剑,被向冷红粗糙的手握住一头。白少情咬牙,一根一根,松开白皙的手指。
      向冷红拿剑,仔细审视:“果然是碧绿剑,封家莫天涯,从此不足惧也。”他转头,指尖一弹,帘后转出一个身形中等的男人。面无表情,垂手等着吩咐。
      “司马家最小的儿子刚刚师成满艺,你将此剑送到江南分坛,要左坛主把他在江南道上截住,用这把剑杀了。”向冷红看似随意地将碧绿剑交给下属:“尸体送回司马家。”
      “慢!”白少情微微一震,蹙眉道:“向副教主,这是为何?”
      “江湖四大家,以封家和司马家近年后辈杰出者众多。”向冷红道:“我们当然要做点功夫。”
      “如此说来,正义教是要陷害武林盟主了?”坐下悠然啜了一小口龙井,果然满口余香。
      “听说封龙与白少情是结拜兄弟,”向冷红脸上泛起一丝不解其意的笑意:“白三公子不会不忍心吧?”
      白少情不做声,只微微扬唇,转头诈作欣赏墙上书画。
      白少情看着拿剑的人影闪没在帘后,他心中有异,面上却微笑不断,拱手道:“剑已经交了,明日此时,少情再来拜见师父。”
      不待向冷红答话,转身迈出客厅。
      出了庄园,立即一路急奔。
      他轻功卓越,左扑右拐,转到一处山林,在其中穿插片刻,不时停步蹙眉,似在分辨追踪方向,过了片刻,知道所追之人就在前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紫红丸子。
      “前面的兄弟请留步。”
      林中果然有人,正垂头赶路,听见身后喊声,全身戒备地转头。
      “何事?”看见是在分坛见过的白少情,戒备神色稍减。
      白少情微微一扫,他背后一个长形包裹,显然是将碧绿剑包在里面以免惹人注意。
      “向副教主还有事吩咐,”白少情悠然向前,摊开手掌露出紫红丸子,笑道:“兄弟身携贵重之物,一路风险甚大,这一颗东西,是向副教主给你防身的……”
      掌心白皙温润,托着紫红丸子着实好看。
      那人低头去看,鼻尖忽然闻到一阵幽香,刚露诧色,已经软倒在地。
      白少情冷冷看他倒下,轻笑道:“不要随便闻别人的东西,向副教主难道没教过你?”他眼中流露一丝孩童诡计得逞时的顽皮笑意,很快收敛,蹲下翻看那人身后包裹。
      解开时,却只看见一把普通的长刀。
      心中凶兆立生,白少情脸色一变,猛然弹跳起来,疾退。
      但已经迟了,身后风声已起,腰侧微微一麻,双膝顿软。
      白少情扑通一声,倒在林中。那双晶莹的大眼睛,却还睁得大大。
      向冷红笑吟吟的脸,出现在头顶。
      “这叫螳螂在前,黄雀在后。”向冷红道:“你不舍得那碧绿剑,徘徊三日才送上,我怎会毫无戒心?”
      “向副教主叫个平庸之辈送碧绿剑,原来是有心算计。”
      “平庸之辈?他可是我手下十大金刚之一。你下在碧绿剑上的药,可当真歹毒。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白少情倒不畏惧,清冷的眸子淡淡一瞄:“这药是南山派殷若水最近制出来的,谁知道叫什么名字?我一路而来,怕有人偷剑,抹了点在剑上,掉了便于追踪,窃贼也会中点小毒,原本就无可厚非。”
      “狡辩无用,你自己和教主解释吧。”
      指风又起。
      白少情被向冷红一指点中穴道,幽幽闭上眼睛。
      第十二章
      胸前酥麻,是穴道被解的感觉。
      白少情徐徐睁眼。
      会遇到什么?白少情很冷静,正义教并没有善男信女,何况向冷红说了要将他交由教主处置。
      为什么要事先在碧绿剑下药,为什么暗中夺剑,任他莲舌乱翻,恐怕也逃不了居心叵测四字。
      优美的薄唇抿了抿,想起曾经得罪过正义教的人没有多少个死得痛快。正义教,似乎还设有专门折磨人的刑堂,堂主赫阳,听说心狠手辣,对凌辱人犯有天生的癖好。
      “醒了?”
      温柔的声音贯穿耳膜,白少情蓦然震动,睫毛微颤,瞬间惊喜交加,叫了声:“大哥?”刚要伸手与封龙相握,却敏感的察觉一丝异常,视线立即下垂。
      封龙腰间,碧绿剑静静悬于其上。
      目光一接触那汪暖绿,白少情重重一挫,顿时僵直。
      他总是晶莹散发着精明睿智的眼睛,顷刻紧紧闭上,象不忍迫自己去看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但那入目的绿,已经象毒药一样侵了进来,刺痛他的眼睛,从眼中延脉络而下,缓缓侵蚀他的心脏。
      俊美的脸,抽动着,扭曲。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掌心,被刺出的鲜血一滴一滴,滴淌下来。
      封龙站在床前:“你很惊讶?”他的语气平和,除了多了一种白少情从不曾听到的决断和威严,还象往日那般醇厚。
      白少情没有回答。
      他已没有任何力气回答。从看见碧绿剑的刹那起,他仿佛已被一剑刺中胸膛,最后一丝的力气都泄走了。
      他的全身,都在不知不觉地颤抖,就象迷失在雪地的路人一样,不断战抖着,不过是为了骨骼摩擦挤出一点热量。但当战抖停止时,也就等于到了生命尽头。
      “我当初知道封家族长历代都是正义教主时,也很惊讶。”封龙徐徐道:“但很快,我发现,原来同时当正义教教主和武林盟主,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他低头,静静凝望着白少情。
      “少情,你为什么要从向冷红手中夺碧绿剑?”他忽然轻轻叹气。
      仿佛被烙铁碰了一下,白少情霍然抬头。乌黑的眼睛,赫然睁得极大,就象要活活撑裂眼眶似的。
      看着白少情愤怒的目光,封龙笑了:“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什么?白少情心中狂叫起来: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为什么夺那碧绿剑,纵有一千个理由,也没有一个理由是为了你!
      他紧紧拽住身侧的床单,牢牢盯着封龙。
      眼中的怒涛翻过一阵又一阵,他才缓缓低头。
      “封大教主,你好厉害。”才说第一句话,他清亮的声音,竟已嘶哑。
      “少情,你该叫我大哥。”封龙微笑:“纵使你不肯再认我这个大哥,也应该叫我一声师父。莫非……你已放弃横天逆日功?”
      白少情咬牙,他猛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
      再睁开眼时,脸上居然已经一派平静。
      “师父早知我是蝙蝠。”
      “当然。”
      “师父早知机关谱在我处?”
      “西山藏家的轻功独步武林,那行踪诡异的蝙蝠所用的轻功,刚好与西山藏家的轻功大同小异。”封龙轻道:“既然能得到西山藏平的武功秘籍,想必机关谱也在蝙蝠手中。否则,我事务繁忙,怎会为了区区蝙蝠专程到白家一趟?”
      白少情苍白的脸依然苍白,此刻,却已经不再僵硬。
      他忽然笑起来:“师父要机关谱,何必费这么多功夫?直接开口,徒儿怎能不立即亲手奉上?”
      “万一你不给呢?”封龙偏头,深邃的眼睛盯着白少情,幽幽道:“你这样的人万一倔强起来,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何况……我实在有点喜欢你叫我大哥。”
      “多谢师父垂青。”白少情口齿流利地感谢,已经从床上下来。“拜师仪式还未完成……”他如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走到窗前,拿起一个小杯,倒了半杯热茶。
      走到封龙身前,居然毫无扭捏,从容镇定地跪了下去。
      茶杯高举过头:“这杯拜师茶,请师父喝下。”
      封龙居高临下,微笑不语。
      “师父为何不喝?难道师父反悔,又不想收少情了?”白少情抬头,清冷的眸子往上一挑:“还是师父担心杯中有毒?”
      封龙微微扬眉,伸手。
      指尖碰到茶杯瞬间,手腕一翻,暗运功力。白少情已经有所动作,奋力一跳,掌中亮光一现,不知什么时候藏在掌中的小刀已经刺到封龙身前。
      封龙疾退,护体功运满全身,出掌。
      “嗯!”一声闷哼,白少情被掌风抛到床上。他扭动两下,猛然翻身坐起,恶狠狠地瞪着封龙,唇边已带着一丝血红。
      那把形状怪异的小刀,正被封龙悠闲把玩。
      “山东胡家刀?此刀专破护体神功,是内力深厚者的克星,一直被山东湖家视为家传珍宝严密收藏,居然也被你弄了来。”
      白少情冷冷道:“可惜,不是你的克星。”
      “你内力修为再强一点,那就难说了。”封龙走前几步,在床边停住。“少情,你做事向来考虑周全,今日为何不顾后果?”他叹气。
      叹气中,指风疾射,连点白少情胸前六处大穴。
      白少情仰面倒在床上,眼睛却还睁得老大。他脸上的悲愤和凄伧,封龙从来没有见过。记得武林名宿张如林一家七十二口被正义教逐一屠戮,当张如林临死前发现一直期待的救星武林盟主与正义教教主就是同一人时,他惊讶愤怒的表情,也不如白少情此刻。
      修长的指,挑起白少情略显单薄的下巴。轻微的颤栗,从嫩滑的肌肤传递到指尖。
      “你的不甘和抵抗,犹如第一次被人触碰。”封龙道:“我却知道,你已不是第一次。”他眯起眼问:“我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碰过你?”
      白少情反问:“你可知道,我会多少门派的武功?”
      “三十四家。”
      “那么,”白少情冷漠地扬唇:“便不止三十四人。”

 

      蝙蝠 第十三章

      “你的不甘和抵抗,犹如第一次被人触碰。”封龙道:“我却知道,你已不是第一次。”他眯起眼问:“我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碰过你?”
      白少情反问:“你可知道,我会多少门派的武功?”
      “三十四家。”
      “那么,”白少情冷漠地扬唇:“便不止三十四人。”
      封龙的脸,瞬间绷紧,缓缓地,唇角又扬起。
      “三十四……”封龙坐下床头,低头审视:“原来已经有三十四,看来他们都已尝过你的滋味,也都已到了地府。”
      白少情眼中森冷: “你若碰我,也会和他们一样下场。”
      “你杀得了我?”
      “迟早而已。”
      封龙似笑非笑,他叱咤风云的手,轻轻抚过少情的脸。
      “这般神仙似的人儿,怎可以有肮脏的身体?”封龙柔声低语,在少情耳内吹了一口热情:“我会让你回复初生时的干净。”
      少情听出不妙,发亮的眼睛转到封龙英俊的脸上。
      封龙站起来,手一挥,重新点了少情几处大穴。
      刚刚暗中运功缓开的一点点血脉畅通,又被封个死死。少情不由狠狠瞪了封龙一眼。
      “乖乖呆在床上。”封龙道:“封家的点穴功夫,勉强解开只会让你后悔。”
      看着封龙的背影消失,少情哪里会听他的话,立即勉强运功。热流转到胸前被封的穴道处,运了两个小周天,却无法冲开穴道。
      反而,一种轻微的麻痹感从穴道处升起,缓缓转为入心的酸痒。
      渐渐地,竟然象蚂蚁在身上咬一样的难受。
      汗珠,从少情额上无声渗出。
      “料到你会勉强冲开穴道。”倔强的下巴,被轻轻挑起。不知何时,封龙已经回来:“凭你那些微内力,也想破我的点穴?”一丝讥讽在眼里闪烁。
      少情乌黑的眼眸,冷冷望向一旁。
      人在屋檐下,不做无用的口舌之争。
      “少情,可听过花容月貌露?”封龙手中,持着一个玛瑙瓶子。雕工细致,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珍贵无比。
      少情蓦然一震:“苗疆的花容月貌露?”
      “花容月貌露是苗疆圣药。美貌女子更视之为性命,万一容貌被伤,只要有这花容月貌露敷在上面,肌肤表面就会被慢慢侵蚀,随后长出新肤,如初生婴儿一般嫩滑。”封龙淡淡道:“当然,花容月貌露撒在肌肤上腐蚀旧有伤痕时,多少也会有点不舒服。要美嘛,少不了吃点苦头。”
      其实敷那花容月貌露,又何止是一点点苦头?
      寒气,延脊而上。
      “你……”少情抿唇,警惕地问:“你想怎样?”
      “原来……你胆子也并不很大。”封龙大手一伸,将毫无抵抗力的少情翻身。“嗤”一声,黑衣下摆被轻易撕了下来。分开白皙的大腿,粉红的菊洞暴露出来。
      受辱的神情在脸上浮现,少情咬牙。
      “好新鲜的颜色。”封龙抚着嫩滑的腿:“让众人猥玩太过可惜。少情,你怎可这般不爱惜自己?”
      下一刻,瓶塞被拔出的声音响起。冰凉的瓶口,被坚定而缓缓地插入体内。
      花容月貌露,在狭长的通道内淌泻而入,一遇肌肤,即融出丝丝血水,竟是要将一层肌肤完完全全融去。
      “呜……”紧咬的牙猛然用力,鲜血从唇上滴下。被药物侵蚀的剧痛,从最敏感的地方如龙卷风般蔓延全身。若不是穴道被封,少情恐怕已疼得在床上翻滚。
      “别把自己咬伤了。”封龙凝视着他。厚实的掌,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轻轻一弹,又点中后颈大穴。
      牙关无力地松开,这下,连咬牙的权利都不再有。
      少情的眼光,射出不掩藏的怨恨。
      封龙微笑:“此刻若说这是为你好,你一定不服气。”微笑不变,轻轻抬起少情的臀,侵蚀肌肤的液体,进入到身体更深处。
      掌下的身体,颤得更加厉害。但那黑色的眼瞳,却还射出不肯屈服的光芒。
      “少情,从今日开始,你就如初生婴儿般,干干净净。”双手撑在少情头顶两侧,封龙居高临下缓缓靠近,眼中神光迥然:“从今日始,你只属于我。从头到脚,一发一丝,都属于我。”
      热唇覆盖上来,掠走肺部所剩不多的空气,也掠走少情开始模糊的神智。
      “花容月貌露虽珍贵,我却不会吝啬。既然敢夸口三十四人碰过你,我就用它帮你洗三十四次。”
      黑暗中,封龙的声音,如从地狱边缘传来。
      一字一句,都慑人魂魄。

      封龙果然说到做到。
      少情次日悠然醒来时,被迫着喝了汤药,又看见封龙持着玛瑙瓶子走了进来。
      “你不会真有三十四瓶花容月貌露吧?”少情冷冷问。
      “不止三十四瓶。”
      身下痛楚从醒来后还未停止,少情明白这是被腐蚀后的肌肤正在渐渐重生。想起真要连续三十四天受这样的酷刑,心中微微一颤,他从来不是死硬不懂变通之人,眼珠缓缓一转,目视封龙:“师父当真忍心这样对待少情?”
      “呵呵,现在你肯认我这个师父了?”
      “昨日不是已经跪着送上拜师茶?”少情抿唇,白皙的脸覆上一层看不见的光晕:“师父名动江湖,无人能敌,怎会怕区区一把胡家刀?少情不过是想看看师父有多厉害。”
      “哦?”封龙眯起眼:“那师父厉害吗?”
      “当然厉害。”
      封龙似乎很高兴,呵呵笑了起来。他浑厚的笑声,让少情蓦然想起相伴江湖的那几日。
      瀑下银河,漫天飞蝶。
      一种不能形容的酸楚从心底泛滥,望着封龙的眼神也有点不自觉的异样。昂头看着这气宇轩昂的男人,少情猛然警惕。
      “师父,那瓶花容月貌露……”用最可以蛊惑人心的腔调,懒洋洋地问:“可否省回?三十四次,浪费光阴。”
      “光阴?”
      少情暧昧地微笑:“师父难道不想仔细看看少情的身子?”他虽不能动弹,但眼神间透出来的娇媚,却连武林第一美人也要自叹不如。
      “很想。”封龙幽幽叹气,语气忽然一变:“但为了我心爱的徒儿,这三十四次,一次也不能少。”
      少情的微笑,立即僵在脸上。
      掀开被子露出下面赤裸的下身,白皙的大腿又被迫分开。昨日融化的血水已被清理干净,花容月貌露的独特香味,从菊花入口隐隐透出来。封龙伸指微微探入,粉红的嫩肉还未长好,一碰,就被指甲戳出血来。
      少情疼得一震,狠狠咬牙:“将来你落到我手中,一定也要受这三十四次活罪。”
      “为何不是以一报十?”封龙毫不在意,淡淡反问。细长瓶颈,插入细长狭道,同时往上稍抬,让药液全数流入体内。
      “呜……”
      仍带血的新肌碰上这极为霸道的液体,顿时又是一片血肉模糊。
      苍白的脸扭曲,看不出一点原有的俊美轮廓。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渗出,滚落在丝绸枕巾上。
      细长的项颈紧紧贴着枕头,绝望地粗重喘息。
      第十四章

      花容月貌露的折磨,使白少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瘦了一圈。颀长的身子,比平日更加单薄。这些日来,粒米未沾而只进点味道不佳的汤药,即使没有受伤,也早饿得手脚发软。
      每日不停的痛楚,却一天比一天加剧。
      “呜……”连日来的遭遇,再倔强的人也会意志涣散。咬着唇想拔去插在下身的玛瑙瓶,颤抖的手却被另一只充满力量的大手轻轻握住。
      “徒劳无功的事,你不是从来不做吗?”
      被眩晕的痛楚逼得半闭的星眸闪过恨意,瞬间又被无助淹没。颤抖的不止是修长白皙的手,还有无力再与折磨对抗的身躯。
      出道几年,会这么狠心对自己折磨的人还是第一次碰到。
      崆峒派的李维天,明地里是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暗地里却变态得叫人齿寒。但白少情只花了两天,就从他处学会了崆峒九拳。第三天,李维天死在白少情的拳下。
      “你一定觉得我太狠心,”优雅的微笑浮现在唇边,封龙解开少情的穴道,把一旦得到自由就开始挣扎的人儿禁锢在怀里:“看见你这模样的人,一定都不忍心继续下去。”
      悠然地,抚摸细腻的大腿肌肤。
      白少情知道他要干什么,激烈地挣扎起来。
      他顽固的挣扎,在封龙看来却不值一晒。
      翘臀被坚定地抬起,药液如前几日般,再度涌到身体深处。虽已不是第一次领教这种滋味,嘶哑的悲鸣还是从牙关逸了出来。
      丝一般的黑发,沾在被汗水湿透的脸上。
      “杀了我吧。”
      封龙轻笑,挑起他的下巴:“我若要杀你,何必浪费花容月貌露?”
      白少情咬牙:“你不杀我,我终有一天会杀你。”
      “哦?”封龙神情如常,声音却显得有点低沉:“原来你如此恨我。”他凝视少情,忽然问:“你恨我,难道只为这花容月貌露?”
      一股比药液侵蚀更锥心的痛楚从心窝处绷裂出来。
      白少情几乎要在这天崩地裂的双重蹂躏下失去神智。他皱眉,不安地扭动,封龙的手轻轻按着他,看似毫不在意,却将他禁锢得不能动弹。可浑身冰冷之际,唯一的热量,却是从那手掌传递过来的。
      温暖得,就如当日握着碧绿剑的感觉。
      为何只有他的手,会如斯温暖?
      白少情恨极,却沙哑地大叫起来:“大哥,大哥,你为何如此待我?”他绝望疯狂,反抓住封龙的手。朝天仰望的眼睛,却没有望向封龙。
      他望着天,窗外烈日晴天,为何独我一人冰冷至此?
      不断颤抖的身躯忽然被人抱紧,紧到仿佛要把空气从肺中全部挤出。
      “少情,你要我怎么待你?”封龙沉声问道:“你对谁不是任意迎送?你对谁不是弃若敝屣?”
      “我不任意迎送,怎能得到武功秘笈?我不弃若敝屣,难道要我一生都被他们压在身下欺凌?”白少情神色凄厉,睁大眼睛:“你是堂堂封家公子,人人都奉承你仰慕你。你可知我小时,他们如何欺负我和娘?”
      封龙厚实的胸膛,仿佛有点僵硬。
      “不知悔改。”过了片刻,才冷冷说出四字。封龙道:“任你受再多的苦,也不是这般荒唐行事的借口。”
      虽然俊脸疼得扭曲,白少情还是哈哈大笑起来:“荒唐?我能比封大教主你更荒唐?我不过是想挣扎求存,你身为武林盟主,却当江湖第一邪教的教主。这世界真是什么都颠倒过来,黑白不分。”
      封龙脸色渐沉,白少情却豁了出去般越笑越畅快,就如他心中的酸楚悲愤,越来越浓。他边笑边咳,举手擦擦唇边的鲜血,似乎已将下身的剧痛完全忘记。
      封龙骤然出手,点中白少情穴道,变调的狂笑遏然而止。
      “你累了。”
      堕入黑暗前,听见封龙淡淡的三个字。
      白少情安逸地闭上眼睛。
      不错,我累。
      太累了。

      再醒来的时候,感觉明显异样。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的痛楚似乎已经遁去,一直持续的迷迷糊糊,全身无力的状况,似乎也有所好转。
      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白少情陡然一震,视线转向房门。
      封龙出现在门前,手中却没有拿着那可恐的玛瑙瓶。白少情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又立即眯起眼睛,冷冷问道:“封大教主是否又想出什么新鲜法子折腾我?”
      “你说呢?”
      “本来,以你的本性,一个招数连用三十四次也太腻味了。”
      “我的本性?”封龙踱步进来,坐在床边:“我本想告诉你,看在我唯一徒儿身体不济的份上,那剩下的二十二次暂且记在名上。”
      白少情做出恍然样子:“哦,原来师父待徒儿这样体贴。也对,花容月貌露用在我身上,本就十分可惜。”
      “若你再让别人碰你,不但要受罚,还要把这些暂且记下的次数全部领回去。”封龙低声警告。
      白少情此刻怎会逞强,立即低头垂眉:“是,徒儿知道。”
      封龙觉得有点好笑:“这下又立即变成好徒儿了?你怎知我要开始教你武功?”
      “徒儿现在身上内力全无,师父又停止对徒儿用花容月貌露。”白少情扬唇微笑:“从这两点,徒儿妄自猜测出来。”
      封龙慑人的视线盯着白少情,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你那些内功乱七八糟,要废容易,要废而不伤根基,却耗我不少心思。”两指搭在少情脉搏处静心听了半晌。“这几天喝的汤药都显出工夫了,你现在内力虽然一丝也无,血脉都畅通更胜从前。”
      “多谢师父。”
      封龙冷笑:“昨日有人说,终有一天要杀我。”
      “我若能杀师父,说明青出于蓝。”白少情也冷笑:“后继有人,师父应该高兴才是。”
      两人目光骤然对撞,火花四溅。
      “才好一点就无法无天。”封龙点头,向前一抓,把白少情从丝被堆簇中扯起来,邪笑道:“我这师父,可是要收学资的。”
      白少情脸上的微笑,忽然充满媚惑:“徒儿对能教自己东西的师父,一向是百依百顺的。”
      啪!狠狠一巴掌,打得白少情歪在一边。
      封龙脸色阴沉:“少情,不要太过分。”
      “师父,少情哪里过分了?百依百顺,难道不好?”白少情从床上慢慢坐起,左脸已经肿了起来。血丝蜿蜒而下,滴淌在洁白的丝被上。
      “再提及你和那些男人的事,我立即把剩下的二十二瓶花容月貌露都用在你身上。”凌厉的视线在白少情脸上黢巡片刻,封龙缓缓收敛怒色,恢复常态。把白少情再度扯到身边,摸着滑腻的下巴:“百依百顺,听来不错。嗯,我不喜欢你叫我师父,少情,叫一声大哥来听听。”
      怀里的身躯蓦然一僵,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陡然不见。
      封龙却笑得更有魅力:“不肯?”
      “不是,”白少情抿唇,恨恨看着封龙,隔了许久,才扭头低低喊了一声:“大哥……”
      “为何不看着我?”拧着下巴迫他把脸对着自己,封龙道:“你以前喊大哥时,眼睛都看着我。”
      拳,在身侧攥紧。
      白少情咬牙,仿佛想把自己的牙全部咬碎般用力。
      “再叫一声。”
      “大哥。”虽然下巴被挑起,脸对着封龙的方向。视线却总不自觉地逃避开去,垂得低低。
      “再叫。”
      “大哥。”
      “再叫。”
      就如绷紧的弦猛然断开,白少情无法容忍地将视线霍然转回封龙脸上,直视封龙双眼。
      “我恨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又轻又慢。
      封龙苦笑:“所以你发誓要杀我?”
      白少情沉默。
      沉默,有时就等于默认。
      “无妨,”封龙忽然幽幽叹气,将白少情拥入怀中:“对所有一切都弃若敝屣的蝙蝠儿,这世上你最恨的人是我。那你便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吧。”
      因为恨,永远比爱更刻骨铭心。
      第十五章

      横天逆日功,至阳至刚,是武林第一奇功。它的奇,在于武林中人,没有几个曾经领教过。
      越少出现的东西,便越神秘,也越珍贵。
      白衣如雪。
      颀长瘦弱的身形加上俊朗的眉目,总能吸引人的视线。
      “果然繁杂。”细细阅读书卷上的秘笈,白少情蹙眉。
      旁边横过一手,轻轻一挑,书卷已经落入另一人掌中。
      白少情转头:“师父,少情还没有背熟。”
      “你叫我什么?”警告的低沉语调。
      白少情冷着脸,淡淡改口:“大哥。”
      轻笑,从封龙口中逸出。他拿着书卷,扫过一眼:“横天逆日功,从不留在纸上。你看的只是基本入门的东西,最主要的,还在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子。
      白少情深不可测的眸子总是晶莹动人,微微朝封龙处一扫,竟露出笑意:“怪不得许多地方看不懂,请师父讲解。”他居然站起来,规规矩矩躬身。
      这一刻,俨然是名好学的恭敬弟子。
      封龙端坐在椅上受他一拜,却转移话题:“宝藏,我已经取出了。”
      “恭喜师父。”脸上波澜不惊,心窝都隐隐犯疼:“不,恭喜大哥。”
      白少情抬眼偷偷瞅封龙一眼。当日是为了什么,会将机关谱辛辛苦苦默出来,不作声地留在封龙身旁?
      “除了大量金银珠宝,”封龙道:“那两颗惊天动地丸,也已经到手。”
      “恭喜大哥。”
      静静盯着白衣如雪的少情,封龙忽然叹气:“少情,你穿白衣真好看。”
      “少情还是比较喜欢黑衣。”白少情淡淡回答:“蝙蝠,不都是黑色的吗?”
      “你讨厌白色?”
      “天下何人配穿白衣?”
      “那你呢?”封龙问。
      白少情毫不犹豫地冷笑:“我当然干净不到哪里去?少情的行事,大哥难道还不知道?”他的视线转向自己那身白衣,骤然眯起眼睛,仿佛被这纯洁的颜色刺了一下。
      封龙忽然哼了一声。
      “罗文龙,今早已经被我处死。”
      原以为白少情至少会震动一下,不料他根本不以为然,微笑着转身,重新坐回位置:“他不是大哥的得力手下吗?”
      “他是。”电光火石间,以鬼魅般的速度站在白少情面前,封龙一把抓住纤细的手腕。
      腕间传来快断裂的痛楚,白少情闷哼一声。
      “不过让他为你送一次书,你就忍不住了?”
      “他知道惊天动地丸的下落,我当然对他百依百顺。”白少情忍着手腕处锥心之痛,对封龙挑衅地强笑:“如果大哥肯把惊天动地丸分我一颗,我也对你百依百顺。”
      封龙的脸色越发糟糕。仿如暴风来临前一刻的沉默笼罩屋中,封龙的愤怒,却没有在白少情的预料下刮起旋风。
      相反,他冷静下来。
      把毫无反抗力的白少情从座位上扯得站起来和自己对视,封龙深深望着他,炯炯有神的眼中藏着莫名的光芒。
      热的唇,缓缓靠近。贴在另一边苍白的唇上,渡过一道真气。
      横天逆日功,至阳至刚。
      暖流,从咽处而下,通过心窝,延续百脉。
      “你有没有让他碰你?”封龙一吻过后,沉声问。
      白少情极想撒谎。他这一生撒谎不计其数,从来没有一次因为对方的眼睛而说不出谎话。何况,让封龙发火,是白少情从现在开始渐渐拥有的一种全新乐趣。
      但……
      “没有。”他还是说了实话。
      封龙微笑:“我信你。”
      “信我?”白少情愕然,随即唇边逸出冰冷的自嘲:“对啊,就如当日我之信你。”他牢牢看着封龙,忽然恨声道:“莫以为你能把我当成你封大教主一人的玩具。你嫌我残花败柳,却又偏要我干净。我告诉你,白少情虽不是绝代风华,却也有很多男人抢着要。”
      他料着封龙会大怒,封龙却笑得更优雅。
      “少情,你的行为前后矛盾。若想学我武功,就应好好奉承我,乖乖当我弟子。若想激怒我,就不应听我吩咐不情不愿唤我为大哥。”封龙将白少情按会椅子,居高临下,悠然发问:“你到底是想离开,还是想学横天逆日功,还是想偷惊天动地丸?”
      “我想杀你。”白少情抬头仰视,仿佛笃定封龙不会对他出手:“离开是想苦练武功杀你,学横天逆日功也是想杀你,偷惊天动地丸增加功力还是想杀你。”他停了停,忽然斯文地轻笑,眼里跳动着孩子般的顽皮。“我忽然发现,留在这里当你徒弟,又能偷袭,又能气你。”
      封龙仰天豪爽地大笑。笑声尽处,低头看着白少情,沉声道:“你记住一点,再敢勾引我的手下,便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勾引人与你何干?”白少情眼神倔强:“立即传我真正的横天逆日心法,想我如何侍侯你都可以。若不是为了我的身子,你怎会费这许多心神?”他一伸手,居然把前面衣襟扯下一半,露出光滑细腻的胸膛。
      “我要你易如反掌。”封龙目光扫到那白皙肌肤,立即转到白少情脸上:“少情,单单要你的身子,何必费我这许多心神?”
      被深邃的目光望得心神颤动,白少情启齿:“那你要什么?”
      “你不明白?”封龙反问,他闭目片刻,睁开眼睛道:“你可以恨我,却一定要爱自己。”
      恨,可以让你不离开;爱,却可以让你生存。
      如听到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白少情蓦然大笑:“爱自己?我为什么要爱自己?我有何值得爱惜之处?我爱自己,对你又有何好处?”
      “因为,”封龙静静看他,目光中满是怜惜和心疼:“只有等你懂得爱自己,才会知道如何爱我。”
      “荒谬!”白少情脸色一变,咬牙道:“你休想再骗我。我……我今生都不会信你。”
      闭上眼睛,他已忘记那短短数日的温馨。
      人心如铁,只有恨,才比爱与幸福更长久。
      唯有恨,可以无坚不摧。
      他是一只姓白的蝙蝠,没有迎风的翅膀,却妄想飞于九天。
      九天蝙蝠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本就不该有爱的火光。
      也不应有银河、彩蝶、和那温暖的―――碧绿剑。
      “我恨你。”白少情冷冷道。
      “我知。”
      “我要学横天逆日功。”
      “我知。”
      “我学横天逆日功,是为了杀你。”
      封龙苦笑:“我知。”
      “那你为何不快点杀了我,免留后患?”
      “告诉你原因也没用。”封龙笑得苦涩,却又不失挥洒风流:“我说什么,你今生都不会信。”
      对爱恨入骨髓的蝙蝠儿,恕我用恨这颗毒药,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第十六章
      雕梁画栋,纱窗轻笼。
      邪教的总坛,原来并不永远阴气沉沉。
      白少情在柳树下,负手站了两个时辰。
      他安静的时候,眉目间总带点若隐若现的忧虑,又似思绪飘浮在九霄之外。风掠过他的袖摆,会给人随时乘风而去的感觉。
      眉如远山,眸似点漆。
      不间断的蝉鸣,蓦然声息全无。
      乌黑亮泽的发,忽然被人握在手中。
      不回头,也知道那是谁。自从封龙连连斩杀教中得力下属后,正义教总坛里还有谁敢这样无声无息碰他?
      “大哥。”也许是开口已成习惯,如今用这个称呼,再没有初时的尴尬和无奈。
      默默把玩手中触感比丝绸更好的黑发,封龙沉声问:“昨日的书已经背好了?”
      “都背好了。”白少情转身:“大哥要考察功课?”
      “你是不是又要开始追问,我何时教你横天逆日功的真正心法?”
      深不可测的瞳中,泛出一点不在乎,白少情又转过身,把目光定在柳丝上,悠然道:“你迟早要教的,我何必焦急?”
      “你怎知道?”封龙含笑,与他并肩而立:“不怕我故意用横天逆日功逼你留在这里,拖延时间?”
      白少情不答反问:“这些柳树的根基有点不对劲,象新移过来似的。”
      “不错。”封龙淡然:“你喜欢柳树,我知道。”
      “你的心思,我也知道。”白少情转头,对上封龙深邃目光:“你想要我。”
      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从封龙唇边逸出。
      “你想要我,便要让我心服口服。既然肯花心思将江南老柳移到这里,又怎会食言不教我横天逆日功?要得到东西,少不了先给人一点好处。”白少情轻道:“我要从别人手里学点东西,也总要付出代价。”
      “少情,我说过,不许你再提前事。”
      “你又要对我用花容月貌露?”白少情皱眉:“我才好一天,你当真对我这般忍心?”前日碰到那位洛阳分坛坛主真是无用,一招就被封龙震碎心脉。封龙蕴怒的目光下,白少情免不了又受一次皮肉之痛。
      “你忍心把自己随意交给那些人,我当然忍心帮你洗干净。”
      白少情咬牙:“只要有机会,我自然会按自己的心意办事。”他脸上的神情,却象与情人嬉戏般顽皮。
      谁见到这么一双清澈动人的眼睛,都不忍心伤害。
      封龙悠然一笑,指风疾起,已点中他身前六处大穴,微微一拉,白少情无力地靠进封龙胸膛。
      “大哥,你真要再来一次?”白少情看着封龙的眼神,就如看着自己的情人。
      水波粼粼,情意绵绵。
      封龙却不心动。他横抱着白少情,朝屋里走去,边走边问:“把自己交给那些人,真是你的心意?”
      白少情别过头。他侧脸的轮廓,总让人想起青铜的雕像,那无法言传的坚毅和隐藏在背后的故事,触动人心。
      被封龙轻轻放在床上,白少情蓦然睁开眼睛:“我知道,你存心要折磨我。因为你已经喜欢我了,哈哈,堂堂封大教主,居然会喜欢一个人尽可夫的男人。”他拼命笑了两声,狠狠盯着封龙。
      封龙浅笑,摇头叹气:“你既然对这花容月貌露怕得要死,为何又偏偏要不断诱惑对你无用的男人。难道他们身上,居然有比横天逆日功更好的秘笈?”他一边叹气,手中一翻,熟悉的玛瑙瓶赫然出现在掌心。
      瓶子血红的颜色仿佛刺到眼睛,白少情猛然转头。
      “我说过,你敢勾引人,这剩下的惩罚,一次也不会少。”封龙轻轻道:“不过你正在练功,伤重了也不好。我不会连续施药,每次都等你好了一天再继续。”
      “大哥……”白少情仰躺在床上,静静看封龙持瓶走进:“你是否怕我逃跑,故意让我带伤在身?”
      “少情,你到底在想什么?”封龙皱眉,手却一点也没有停下,坐在床边,已经好整以暇地帮白少情褪下衣物:“你是否怕我不知道你的本事,定要将我的下属全数蛊惑?”
      冰凉的瓶颈,消失在肉色的入口。纵然早有准备咬住牙关,还是忍不住哼了出来。别说数十次,就算从出生起每天受一次这般折磨,也是不可能适应的。
      白少情身躯猛烈震动,额头的汗水,染湿乌黑的发。
      “大哥……”他忽然轻声哀求:“我好疼。”仿佛若能动弹,他早已伸手拉住封龙的衣袖。
      封龙默默看他,眼中闪烁未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哥,你抱抱我。”白少情颤着已经没有血色的薄唇,凄声道:“难道你真的这样狠心?”
      封龙眼波震荡。他缓缓靠过来,一抬手,解了白少情身上穴道,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少情,少情,”他贴着白少情冰冷的脸:“你这任性妄为的蝙蝠儿,可会对一人有终生不变的真心?”
      白少情不答,他只是闭上眼睛,忍受着花容月貌露的折磨。
      他不答,封龙也知道答案。
      九天蝙蝠,飞不上九天,心,却在九天之外。他喜欢江南柳慕莲,欣赏峨嵋张青衣,爱过河北容家荣未达。当他喜欢他们的时候,会为他们弹琴、吟诗、画画……
      当一宵过后,这丝单薄的爱就如不能看见朝霞的露珠,化得无影无踪。
      他总走得无拘无束,了无牵挂。
      白少情,多情其实最无情。
      封龙抓住怀里的人,问:“假如我一直是你那傻傻笨笨的封大哥,你可会永远陪着我?”
      怀里人无言,他那傲然的本性,却已经无声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果然如此。”封龙语气转冷:“即使武林盟主盛意拳拳,你也不过是一夜施舍后淡然离开。”
      “哼,为什么人人都以为可以留住我?我才不要什么照顾保护,独自一人有什么不好?”白少情疼得发颤,嘴角的曲线却倔强非常:“欺负我的人就杀,想要的东西就骗就抢,谁能奈我何?”
      他似乎有点忍受不住,停下说话深深喘气,缓和片刻,又睁眼道:“大哥,你和他们不同,你……”
      封龙心里微跳:“我什么?”情不自禁把耳朵贴近。
      细微的笑声忽起,封龙脑中危兆顿生,却已经迟了。
      平日无力的纤细手指,此刻充满力度地挑向封龙。距离如此之短,变化如此之快,封龙怀中抱着白少情,更是措不及手。
      电光火石间,胸前一麻。一击得手,白少情更不敢稍有怠慢,腰身一弹飞跳起来,指动如电连点封龙全身穴道。
      霎时间,情势扭转。
      大事已定,白少情对封龙微微一笑,皱眉拔出下身的玛瑙瓶。
      血水混合着药液,从下身淌泻出来。他痛得浑身一颤,却又望着不能动弹的封龙笑了起来:“这个瓶子,我要留着。”把玛瑙瓶子放入怀中,穿戴整齐。
      身一转,又照开始的手法急点封龙全身穴道。
      “你功夫了得,当然要小心一点。”
      封龙轻轻叹气:“我早该料到,洛阳分坛的周全,点穴功夫是教中一绝。”
      “别的男人身上虽没有横天逆日功这样难得的秘笈,其他旁门左道的东西还是有的。”白少情悠然微笑:“就说这门点穴术,居然连封大教主你的穴道也可以点住,岂不有趣?”
      “少情天资不浅,一天功夫,居然就能融会贯通,运用得当。”封龙脸上一丝波澜也没有:“但你竟忽然有这般浑厚的内力,是用了解体神功?”
      “凭我的本事,还未到解体的地步。不过勉强用一用,暂时找回点内力罢了。”白少情眼睛闪亮:“你不用吓唬我。我也知道解体神功极伤元气。待我撑过今日,再慢慢调理即可。”
      “你要逃?那横天逆日功,你不学了?”
      白少情缓缓靠近,居高临下望着封龙,忽然发作,反手正手打了他几十个耳光。
      巴掌着肉声在屋中响个不停,白少情一口气打得封龙嘴边全是鲜血,冷笑道:“封大教主可有不满?”
      “我满意得很。”封龙虽然满口鲜血,却还是笑得风采迷人:“蝙蝠公子没对我用那花容月貌露,已经手下留情。”
      啪!又是狠狠一掌。
      “手下留情?我为何对你手下留情?”白少情忽然蛊惑地微笑:“横天逆日法学来要很长时间,纵使你现在送我,我也没空学。不过,那两颗惊天动地丸,倒有点意思。”他走到封龙平日用的柜前东翻西翻,找出一堆小药瓶。上面都没有标贴,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白少情转身走回封龙面前,嘿嘿笑道:“你把惊天动地丸送我,我便手下留情。否则,这些乱七八糟的药,我都给你塞到下面去。”
      “好狠啊。”封龙皱眉,又似在调侃。
      “以十报一,不是师父的教诲吗?”
      封龙却仿佛想起一事,提醒道:“你不是咬牙切齿要杀我吗?如此时机,为何不用?”
      “简简单单一死,就可以算数?”白少情挑起封龙下巴,甜甜笑道:“我吃了你好大的亏啊,怎么会就这样一刀了结?不过……你把惊天动地丸送给我,我便暂且饶了你。”
      封龙沉吟片刻:“好。”
      “东西在哪?”
      “房中抽屉里,桃红色的小盒。”
      白少情嗤鼻:“你道我是三岁小孩,你会把这东西放在这里?”
      “这药丸,本来就是打算给你吃的。”封龙连眼中都是笑意:“否则以你的内力修为,何时才可以练到横天逆日功的第一重?”
      白少情一怔,狠狠瞅了封龙一眼,自去开了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桃红盒子。他精通三教九流各种机关,也不怕内有玄虚,小心翼翼打开,看见里面两颗黄金色的药丸。
      一丸六十载功力,怎不惊天动地?
      “这是真品?”
      封龙淡然道:“你什么旁门左道都懂,这药丸是不是真的,难道自己看不出来?”
      白少情小心看了,唇边逸出一点笑意,把药丸贴身藏好,转身得意地看着封龙。
      清澈明亮的眼中,又浮现狡童似的光芒。
      “药丸到手了,我该走了。”白少情虽然浑身也疼得很,却笑吟吟道:“天快黑,我怕迷路。”
      封龙静静扫他一眼,叹道:“总坛的地图,自然在我身上。”
      修长的手指,毫不顾忌地探入衣襟中。白少情含笑,竟还故意摩挲结实的胸膛。
      “是这个?”掏出地图在封龙面前一扬:“大哥不会随时在身上带一副假地图吧?”白少情迅速看了地图一遍,将逃跑路线铭记在心,目光一转,又落在封龙处。
      “你不是要走吗?”封龙僵直坐在床边,笑容轻松:“要走快走,否则等我冲开穴道,那就晚了。”
      “那也是,我的解体大法,也撑不了多久。”白少情点头:“不过走之前,总要解决后患。”
      封龙似乎毫不意外:“哦,你要食言杀我?”
      “哪会让你死得这么便宜?但封大教主对我的恩德,不能不趁这个机会报答一下。”白少情低声在封龙耳边笑了笑,又探手入封龙衣襟,掏出另一个玛瑙瓶:“封大教主的花容玉貌露可真不少,这一瓶,想必是准备在心血来潮时用在我身上的吧?”
      “你若不听话,便多用一瓶。”
      “这瓶,还是留给教主自己用好了。”白少情拔开瓶塞,花容月貌露的淡淡幽香飘了出来:“你那里想必没有人敢碰,我看是不用洗了。你逼我叫你大哥,我就帮你洗嘴好了。”说罢,冷冷一笑,竟捏开封龙牙关,将整瓶花容月貌露倒了进去。
      药液如口,随咽而下,腐得整条食道都是血泡。封龙浑身一震,浓眉已经深深皱起,但他一向深沉,俊脸虽然绷得紧紧,却不发一言,只是定定看着白少情。
      那目光中的深沉,竟让白少情心中一震。
      收敛了得意笑容,白少情重重哼了一声:“我说了不杀你,也不能让你这可恨之人活得太自在。”
      暗中运力,一掌拍在任脉之上。
      封龙终于闷哼一声,倒在床上。
      “你废我武功?”
      “不废你武功,难道留着你这天下第一的身手来对付我?”白少情眼珠转动:“其实我也不怕你,有了两颗惊天动地丸,你的内力再强也强不过我。不过看你受苦,我心里畅快得很。”
      封龙猛然开口,吐出一口鲜血。花容月貌露的幽香弥漫在房中。
      封龙苦笑道:“我苦头也吃过了,武功也废了,你为何不杀我?”
      “我偏不杀你。等我武功天下第一时,再回来慢慢折磨你。”白少情默默凝视封龙片刻,取过封龙腰间的碧绿剑,朝封龙晃晃,傲然转身。
      脚步声越去越远,颀长背影消失在门外。
      房中,只余动弹不得的封龙。这间属于禁地的房间,没有他的命令,自然没有人敢擅自进来。
      日落西山,群鸟归巢。
      躺在床上的封龙,终于缓缓坐了起来。抓起洁白的丝被在嘴角处擦了擦,低沉的笑声在房中响起。
      “你怕我什么,竟连武林第一奇功也不学急着逃跑。”笑两笑,血水又涌了上来,吐了一地。封龙的声音,因为花容月貌露的侵蚀,几乎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十分欢畅:“你虽然对我狠心得很,却也说了要回来。不错,不错……”

      白少情此刻,却在竭尽全力在解体大法反噬前逃到安全的地方。惊天动地丸、地图、碧绿剑尽在他手,封龙此刻不再是天下第一高手,只落得任他报复的悲惨下场,按理来说,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
      只有找到僻静之处,吃下惊天动地丸,自然可以抵挡解体大法的反噬,以一百二十年的功力和三十四门派的绝技,江湖有谁可以再欺他?白家中,连白莫然也拿他无可奈何。
      娘,再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
      你看,我飞起来了,九天之上,谁也不能再把我压下。
      风声呼呼在耳边掠过,黑幕已降,又是展翼之时。
      真正的微笑,绝美的浮现在唇边。美好的梦想在向他招手。
      白少情却不知,横天逆日功之所以称为武林第一奇功,自然有它的道理。
      至阳至刚,浑然无杂,生生不息。
      即使一掌震碎琵琶骨,也废不去横天逆日功。
      何况那一掌,确实有手下留情。
      第十七章
      白少情逃得潇洒自在。山脚一处破庙里,停下来静心运功。
      金黄色的药丸,被晶莹得仿佛透明的手托着。
      “有人终其一生勤练武功,却不如这区区一颗惊天动地丸。”白少情凝视掌中的药丸,自言自语道:“冰肌公主制这两颗东西,恐怕居心不良。”
      体内心脉隐隐有膨胀之感,解体大法的后果就快显现出来。白少情将惊天动地丸朝半空一抛,昂头张口。
      药丸入口,滑入咽道,立即融化,如上等的丝绸般轻轻下移。顿时,身体每个地方都舒服无比。方才隐隐的心脉不适感立即消失。
      知道机不可失,白少情立即盘膝打坐。
      六十年功力,弹指间便可拥有。
      丹田处缓缓升起一股冰凉之气,冰而不僵,浑厚无比。默默将这新来的内力融入自身,白少情良久张目,深深呼气。
      动人的微笑,为他俊美的脸添上一层令人惊叹的光彩。
      他踌躇满志地站起,眺望远方:“我终于也等来今日。”欢畅从他炯炯发光的眼中透出来,似乎曾经重重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的苦难与屈辱已经被抛到脑后。
      瞬间,一阵锥心的痛楚却从丹田升起,如骤然发动攻击的毒蛇,疼得白少情面容一阵扭曲。
      他大惊:“怎么回事?”
      痛楚刹那而至,转眼消失。
      再凝神运气,却又并无异样。
      白少情仔细想了片刻,还是想不出原因。
      “或许这惊天动地丸本就如此。”他沉吟着,淡淡道:“六十年功力,不吃点苦头怎能到手?”心里稍微平静,思绪却开始飞向巍峨冷漠的白家山庄。
      “封龙武功被废,即使不被人夺位也要头疼一阵。须趁他自顾无暇,先把娘接出来。”定了行程,白少情转身捡起包袱。
      黑衣、黑鞋、黑色的包袱。
      从今日起,不许他人再碰我一根头发。
      想到可以将娘接到身边好好侍侯,白少情提气急行。他已在扬州一处依山傍水处,悄悄购置了一套宅院。两个小巧懂事的丫头,还有一个身体不错的杂工。
      在娘身边,和娘说说话,闲时弹琴画画,偶尔游学四方。在娘大寿的时候,摆一桌酒,学学二十四孝,也来个彩衣娱亲。他所希望的,不过如此。
      但没有一身本领,这一切不过是奢望。
      没有保护下会受到多少欺凌,白少情实在太明白。
      今时,已不同往日。
      林木从身侧倒飞而过,归心似箭。
      远远看见那熟悉的巍峨外墙,纵使一直对白家山庄深恶痛绝,白少情还是露出一丝笑容。
      完美的轮廓,在笑容的衬托下显出一点英气和不自觉的俊秀。
      惊天动地丸似乎还没有完全被吸收,总在不知不觉中窜出来攻击一下。就象体内藏了一个诡异莫测的敌人,不知何时会刺他一剑。白少情受了几次丹田忽然传来的剧痛,也渐渐知道问题并不简单。
      所有一切,还是等娘安顿下来再说。
      悄悄潜入白家山庄,景观依旧。仆人们在各处来来回回,打扫庭院,给各位主子送膳食。
      矮小的屋子,依然没有人气般孤零零在角落里。
      推开木门,听着咿咿呀呀的声音,亲切感油然而生。那道孤单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白少情轻轻走到妇人背后,半跪下来,深情地仰望。
      “娘。”
      “少情?”妇人有点诧异,没有焦距的眼睛睁着。
      她朝半空伸手,白少情连忙小心地握住。
      “少情,为何忽然回来?”妇人叹气:“让夫人和你父亲知道,恐怕又要惹事。”
      白少情的眼睛闪亮:“娘,我来带你走。”
      “走?”妇人摇头:“不行,我们走不了。堂堂白家,怎会让我这个瞎子出去给他们丢脸?少情,你忘记上次的事了?”
      “娘,我不怕他们。”白少情微笑:“少情的武功,已经天下无敌。他们不追就罢,要是硬追,管叫他们竖着来横着去。”
      “天下无敌?”
      “对,孩儿现在已经谁也不怕了。”
      “少情,你不要哄娘。”妇人似乎想起往事,颤声道:“让他们知道你又想带我走,一定会折磨你。娘老了,只有你离开这里就好。去,游学去吧,再不要回来。”
      “娘,我们不会再失败。你跟我走,好不好?”
      “走?”
      “嗯。西湖之畔,有丝竹凉风,小童热茶。”白少情握着妇人的手,露出向往神色。
      一夜无声。
      次日,孤零零的矮屋中,那道永远不变的孤单背影,已经不见。
      仆人惊惶的脚步,破坏了厅中正享用早餐的众人的心情。
      “老爷,老爷,那个……那个人不见了!”
      “什么?到哪去了?”
      白少信忙问:“是不是少情回来过?”
      “三少爷没有回来。那人昨天还好好的,送饭时还在。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是不是出去走走了?”
      “废话,她是瞎子,能走到哪去?这么多年,你见她走出过那屋子?”
      白少礼双目往下一垂,又挑起,冷冷道:“恐怕是被少情带着逃了吧?哼,少情这次倒本事,居然带走了人,一点声息都没有。”
      白少信对着管家瞪眼:“都干什么吃的?一个书生,一个瞎子,居然看不住?”
      “逃不远。”白莫然淡淡出声:“来人啊,派人延着山庄附近搜。若真是少情,那他胆子也太大了,从小任性妄为,他忘了上次的教训?”
      白少信急忙抹嘴,站起来道:“我去找他。”
      “坐下。”宋香漓冷冷发言。
      “娘……”
      宋香漓淡淡扫他一眼。白少信无奈,只好坐下。
      “管家,你带着家丁去搜,另外,在附近村落都贴上告示,”宋香漓夹了一片冬笋,优雅地放在口里:“就说白家山庄出了盗贼,还挟持了一个瞎眼的白家亲戚。抓到这个盗贼,众人必须严惩不怠,白家重重有赏。”
      白少信皱眉:“娘,那个说什么也是我们弟弟,万一被那些粗鲁的村民当成贼打伤了……”
      “你怎么知道是少情?”宋香漓横他一眼:“我倒觉得是贼。再说,就算是少情,偷偷摸摸回家里带人又算什么?他还把父母看在眼里吗?”
      白莫然叹气:“好了好了,我想也不会是少情。管家,就照夫人说的办。抓到那人,狠狠惩处。”
      “是,老爷。”
      “若失手打死了,尸体也可以拿来领赏。”宋香漓加了一句。
      “是,夫人。”管家心内也有点不安,躬身道:“告示上,是不是要加夫人这话?”
      “加吧。”
      “是,明白了。”

       
      amoonstarPosted: Jan 19 2006, 04:0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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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白家山庄内紧外松,又到处张扬要抓盗贼。哪里知道蝙蝠已一飞而去,悠然归家。
      扬州湖畔,两棵青绿垂柳深处,才是白少情梦想中的家园。
      “娘,你又出来了?”黑色的衣裳,如今已不是粗布织就,他骗得武功秘笈无数,又怎会没一点家财?白少情穿着丝绸黑衣,从屋中出来。
      妇人也已换了一身绸缎,穿在身上,淡淡散出一点和少情同样的气质。若不是那张平凡的脸,怕也是个气质非凡的一代佳人。
      “少情,这是柳树?”
      “是,柳树真美,娘当年一直说想在门前种柳。”
      细瘦的手指轻轻抚摸柳条,妇人微笑,又露出不安:“白家有消息?”
      想到白家众人,白少情冷笑,语气却依然温柔:“没有。”或者是怕家丑外扬,白家只说出了盗贼。
      好一群良心狗肺的东西。
      “娘,我们进屋去吧。”看看烈日当空,生怕娘在日头下晒到,少情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丫头小翠迎了过来:“少爷,让我来。”
      “不用了。”白少情摇头,又问:“饭做好了么?”
      “快了。就是夫人喜欢吃的莲藕汤,要再熬一会才够火候。”
      “嗯,你去忙吧。扫扫院子,娘平日在柳树下坐的那块石头,找个垫子遮住,不要晒热了。”淡淡的吩咐,倒真象个少爷的模样。
      “是。我这就去。”伶俐的丫头对少爷又崇拜又仰慕地看一眼,做事去了。
      夏虫低鸣,凉风送爽。
      木门是少情亲自选的料子,再不会一推就咿咿呀呀地响。
      谁知道他为这平常的生活,吃了多少苦头。
      “娘,湖里新摘的莲藕,您多尝点。”
      “娘吃不了这么多。”妇人幸福地微笑:“少情,什么时候帮娘找个媳妇?”
      少情脸色微变,在没有视力的母亲面前,唯一轻松的就是不用隐瞒自己的表情。媳妇,娘可知道我已经误了多少武林闺秀,也再没有为人夫的资格?
      “少情啊,娘心里,有两个心愿。第一,是希望你早日找个贴心人。第二……”
      “第二?第二是什么?”少情追问。即使要大内的珍宝,我也可以弄来。
      妇人叹气:“第二,便是求老天不要让任何人找到我们。谁都好,我已经不想再回想旧事了。”
      她还不知道,就在家门不足两里处,新埋了五具武林人氏的尸体。以白少情的本事,找不来的不用管,找到上门的,自然一掌了事。又有多少人,不怕惊天动地丸六十年的功力?
      但白少情,还是受伤了。都怪和那误打误撞而开始怀疑他的陈文对掌时,内力忽然反噬,白少情虽然杀了陈文,也在措不及手下受了陈文一刀。
      两寸的刀口,现在还留在胸前,层层白纱包裹。所以,这两天都不敢让娘触碰自己胸前,万一被娘知道,如何解释?
      “少情,你也喝点汤。”妇人缓缓道:“你这孩子聪明伶俐,为何偏偏要从小吃苦?都是娘没有本事。”
      “娘,不要这样说。”白少情握住妇人的手:“没有娘,少情早就不活了。”
      “胡说。”
      白少情凝视妇人。他说的是真话,生命如此痛苦,好几次被人压在身下折磨时,他真的几乎想自尽。
      “是,是,少情胡说,娘不要生气。”
      微笑刚逸出唇角,又骤然消失。秀气的眉紧紧皱起,白少情双手按在桌上,被蓦然冲击的内力搅得血脉沸腾。
      剧痛,在五脏六腑蔓延。
      “怎么了?”仿佛感觉到异常,妇人的脸转向少情这边。
      “没什么,汤好烫。”咬着唇吐出平静的回答,白少情的手却开始微微颤抖。
      反噬越来越严重,这查不出原因,来无影去无踪的隐患,令白少情不安。惊天动地丸,究竟要如何才可以全部吸收到自身,而不会反噬?
      谁会知道其中原因?
      封龙总是悠然自得的微笑,浮现在眼前。白少情立即甩头,将他抛在脑后。
      才不要想他,若有一天要找他,也是回去找他算帐。要狠狠折磨他,狠狠打他,欺负他。
      想了无数个狠狠,牙又不知不觉咬住下唇。
      “少情?”
      “嗯?”白少情猛然抬头。
      妇人已摸索着站了起来:“我该歇息一下了。”
      “对,娘还是午睡一会,等太阳不猛了,再到湖畔坐坐。”
      送了母亲回房,少情转回自己房中。房间光洁雅致,虽不是大富大贵,却比白家那间潮湿房子好多了。
      他坐在床边,不知不觉伸手到枕下,抽出碧绿剑。入手温暖,真是舒服。碧绿的光泽,欲透而不全透,看得人打从心窝里喜欢。他摩挲着碧绿剑,靠在床边。
      “你可知道,你的主人,武功已经被我废了。”象在对着剑说话,又象自言自语:“他现在一定恨我入骨。”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倔强,语气也渐渐变硬。
      “他当然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他?”连少情也没有发觉,自己的脸上居然隐隐笼罩着一层忧郁沮丧:“我恨死他了,这一生中,最恨最恨的便是他。他们打我骂我害我欺负我,我都没有那么恨。可我……可我……”他忽然露出后悔的神色,怔了半天,又叹道:“我不该废他的武功。他没了武功,可怜虫似的,我武功越来越强,再欺负他又有什么意思?”
      他叹了好几声,居然隐隐浮出一个念头,要将剩下的惊天动地丸送给封龙。
      “对啊,既可以要挟他提点条件,同时控制武林同盟和正义教,又可以恢复他的武功,以后报仇更加痛快。”他眼中一亮,站起来绕了个圈,忽然脸色一变,把手中的碧绿剑象会咬死人的毒蛇一样扔到床上。
      啪一声,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脸色发沉道:“白少情,你发疯了?居然想这么多借口要为他恢复功力。他是世上最可恨的人,我恨不得他变成路边的乞丐被所有人瞧不起,被所有人欺负。愿他尝过我所有的苦,把我吃过的苦头都吃过一遍!”他怒气冲冲大吼一遍,又坐了下来。
      半日,才平复下来。
      “我定是太悠闲了,居然胡思乱想。”白少情失笑:“看来要找点事情做。现在开始,一个一个清算坏人吧。第一个,便是那恶毒的白夫人。哼,敢逼我管你叫娘,我要你求着叫我爹。”顽童般的坏笑,在脸上浮现。
      他把扔到床上的碧绿剑又抓回手中,摩挲着叹道:“你是他的佩剑,我早该毁了你的。偏偏……偏偏总舍不得。你也是名满天下的宝剑,砍那个女人的头,一定很不愿意。”

      夜幕已垂,小翠点燃蜡烛送到饭厅。
      桌上四菜一汤,极普通的菜式,却也香气扑鼻。
      “娘,吃一点这个。好吃吗?”
      “嗯,好吃。”
      “娘,我有点事情,恐怕要离开娘几天。”
      碧绿剑,已经收在包裹里。
      “少情,你要离开?”
      “只是几天。”杀了宋香漓便回来。娘,那个女人害得您好惨。
      “那……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目光转到屋外,白少情猛然一震。
      黑幕之下,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站在庭院中。
      “少情?”妇人奇怪:“怎么了?”
      “没事。”淡淡说着,全身都开始颤栗,乌黑的眼睛,牢牢盯着一步一步靠近的人影。
      人影渐渐靠近,脚步稳重,神光内敛。那张熟悉的脸,呈现在烛光下。
      白少情脸色苍白,缓缓站了起来。
      “少情,有人?”瞎子的感觉,一向是很准的。
      “是。”
      “是谁?”妇人有点担心:“白家的人吗?”
      封龙开口:“老太太,我不是白家的人。我是少情的朋友。”他的声音低沉华丽,总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妇人顿时安心:“啊,原来是少情的朋友。你是要和少情一道去办事?”
      封龙深邃的眼睛盯着少情,露出微笑:“不错。”
      “娘,我现在就要上路了。”少情轻轻拍拍妇人的肩膀,对封龙使个眼神:“包袱在我房中,和我一道去拿。”
      “好。”
      “娘,我过几天就回来。”
      妇人点头:“嗯,天气热,不要急着赶路,小心中暑。”
      “是,少情知道了。”
      朝封龙微微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饭厅。
      真气绕体,鼓得袖子震荡,却都没有动手,只是安静地朝房间走去。
      “你武功仍在?”
      “你以为可以废了我?”
      “出了院子再动手?”
      “难为你如此孝顺,我就全你这个心愿。”封龙轻叹:“我的掌风若是伤了你娘,你一定会和我拼命。”
      “不过不想你的血弄脏我的地方。”
      取了包袱,朝院门走去。星空灿烂,两人明明准备一战,却走得极近,仿佛谁也没有打算突袭。白少情不想突袭,封龙功力虽然不弱,但毕竟曾受他一掌,而且,自己已经服下惊天动地丸。
      默默走在凉风丝丝的郊外,居然有点不可思议的和谐。
      白少情停下。
      “就这里吧。”他叹气:“我真不想杀你。”
      封龙调侃:“你杀得了我?”
      “可是不杀你,我又总是心神不宁。”白少情扬头,冷冷道:“一掌了结算便宜你。你欠我的债,下世再还也未尝不可。”
      话音刚落,浑身鼓荡的真气已经凝聚在掌心。白少情大吼一声,身形急变,一招峨嵋派的风雨同舟,拍向封龙胸前。
      封龙不躲反迎,微微一笑,举掌相接。两掌都凝聚强大内力,相触时发出好大一声。白少情一试就知对方功力深厚。他从来没有和封龙真正较量武功,骤然一尝,顿时发现自己太过低估封龙。
      不料凭惊天动地丸六十年功力,也只和他斗个平手。
      但此刻要退已经迟了,白少情暗运内力,势要赢这一掌。丹田之气缓缓升到腹中,剧痛却突如其来,犹如被人用刀重重戳了内脏一下。
      难道这个时候反噬?白少情心里一惊,内息立即紊乱。横天逆日功无处不入,立即排山倒海涌了过来。
      “嗯……”受不住这般内力煎熬,白少情闷哼一声,撤掌后退。肺腑处血气沸腾,他横空跌出三米,重重倒在地上。
      刚要撑着站起来,猛然张口哇一下吐了满地鲜血。顿时,黑衣上尽处湿漉,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男人的靴子,出现在眼下。
      白少情抬头,狠狠看着封龙:“你要杀就杀,若不是我忽然被内力反噬,你道自己可以胜我?”
      “好烈的性子,不知要让你吃多少次苦头,才可以听你求饶似的叫我大哥?”手一扬,已经点了少情几处大穴。封龙弯腰,把他横抱起来,忽然语气亲昵:“少情,你可知道为何功力反噬?”
      早料到其中有蹊跷,看见封龙成竹在胸的表情,白少情更怒:“哼,还不是你的诡计?”那惊天动地丸,也不知被他动了什么手脚。可恨自己见识也算渊博,竟被他骗了。
      “惊天动地丸,我什么手脚也没有动。只是,那冰肌公主所走的武功,是至寒至阴一路。”封龙探手入白少情衣襟,掏出一物,戏谑道:“你将这个放在身上,又去吃至寒至阴的惊天动地丸,怎能不出岔子?内息的事,最是一点疏忽也不能有。”
      白少情定神一看,封龙拿着的分明是当日送他的血莲子。猛然想起,封龙说过血莲子至阳至刚,所以可以克制一切春药。
      “你若把它扔掉,今日我便要苦战方可胜你。”封龙露出坏坏笑容:“幸亏你仍想着我,不忍把我送你的东西扔了,还随身携带。你混杂了血莲子影响的惊天动地丸的功力,不阴不阳,不寒不热,只会害苦自己。再碰上我至阳至刚的横天逆日功,怎能不败?”
      封龙轻笑入耳,白少情咬牙切齿:“你……你这个卑鄙小人。”暗恨自己为何不早早将血莲子扔掉。
      今日一败,居然是为了这区区一颗血莲子。
      封龙凝视白少情的俊脸,缓缓收敛笑容,沉声道:“小蝙蝠儿,你对我也够狠心了。这番落到我手里,还是快点想着怎么哄我高兴的好。”一弹指,点了白少情睡穴。转身朝黑暗之处奔去。
      第二十章
      天色渐明。
      软软的床垫,躺进去一定很舒服。
      白少情陷在软软床垫中,此屋一定有什么玄妙,才可以在盛夏时仍让人触碰丝被而不觉得炎热。
      他已经醒了,眼睛却是闭着的。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已经醒了,而且脑筋在不断地转。
      要醒而装睡,其实也是一种不容易学会的本事。你要眼珠不转,睫毛不颤,呼吸不可紊乱,身体不能僵硬。
      身边还有一具温暖的身体,结实的手臂缠绕着少情。
      除了封龙,还有何人?
      白少情闭着眼睛,他的鼻子很尖,可以从气味中分辨不同的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他身边匆匆而过的男女都不少,这种本事,也不知是天生,还是慢慢养成的。
      但,只有封龙的味道,最奇特。
      他的气味就象他的人,霸道,不可一世,偏偏又温柔到不可思议,令人安心到咬牙切齿。
      你恨,恨不得杀他,要下手时,却又觉得一刀杀了他太过便宜。
      你怕,怕得胆战心惊,他偏偏可以这样毫无忌惮地搂着你睡觉,一口一声小蝙蝠儿。
      他此刻睡得沉静香甜,下一秒醒来,却又不知会想出些什么法子折腾得你死去活来。
      白少情拼命想着,满脑子都是身边这个可恶又可恨的人,但偏偏想不定对这个人,到底是逃得越远越好,还是跟在他身边斗个你死我活好。
      贴身纠缠,本来是他的强项。
      “你还没有装够?”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懒洋洋地,说不出的磁性:“我可曾说过,最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假装。”
      白少情叹气。他睁眼,转头,对上封龙乌黑深邃的瞳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你醒的时候。”
      两人相依在床上的处境忽然让白少情不舒服,他别过头:“我要起来。”刚撑起手臂,又颓然倒下去。
      封龙玩味地瞅着他艰难地挣扎又爬不起来:“昨天吞了血莲子,你今天若可以爬起来,我就叫你师父。”
      白少情瞪眼。
      他确实无力,不是累,而是四肢找不到力气,一丝也没有。
      封龙邪气地笑,俯身咬住少情的唇:“没有三天功夫,你休想爬出这床。”
      “三天?”白少情蹙眉:“那我何时可以回去见娘?”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见你娘。”
      白少情冷漠地瞅他,又放松脸部的僵硬线条,唇角微微扬起:“全听大哥吩咐。”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阳奉阴违,你最在行。”封龙举掌,在空中一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帘子掀开,一人娉婷走进。
      “教主。”声音清脆,伶俐地行礼。
      白少情诧异:“小翠?”
      小翠还是小翠的模样,但抬头一笑,一身却散出叫人心寒的诡异。看着一向信任的小丫头忽然如此,白少情浑身发冷。
      他叹:“你是正义教的人?”
      “我是,但小翠不是。”小翠嘻嘻笑着,袖子一举遮住脸,再放下袖时,已经换了另一副模样。眉清,眼却如桃花般娇媚动人。她笑道:“我叫水云儿,乃是教主身边两大侍女之一。”
      封龙抚摸少情后颈,低沉笑道:“她姐姐水月儿,心灵手巧,服侍你娘,定比小翠更让你娘称心如意。”
      湖畔那天真的侍女,已经被人取代,失明的主人犹未发觉。
      “我和姐姐是孪生姐妹,从小侍侯教主。孪生通心,老夫人那边情况是否安好,水云儿随时可以告诉蝙蝠公子。”
      白少情冷笑:“我若有异动,你是否也可以立即和你姐姐心灵相通,叫她立下杀手?”
      水云儿倒不畏白少情眼中剑芒,掩嘴笑道:“有教主在,蝙蝠公子怎会有异动?”
      封龙哈哈大笑:“亏你这小东西伶俐,有我在,小蝙蝠儿怎会不乖?”他本来一臂曲起撑着头,侧躺在床上。此刻挑起少情下巴,俯身轻吻。
      白少情全身无力,连摇头也是勉勉强强,只能眼睁睁任他轻薄。
      水云儿唇角一翘,识趣地没入帘后。
      “我已经认命,你为何还要用娘要挟我。”
      “我哪有,小翠乡村野丫头,哪里比得上水月儿的侍侯?”封龙在唇边咬得不够,转到一边,忽然狠狠咬住少情耳廓:“再说,你真的认命?”
      “哼,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彼此彼此。”
      热吻接踵而来,如同封龙内力源源不断。白少情被他缠得好几次喘不过气来。
      “过了三天,我会开始亲自教你横天逆日功。你要好好用功,不要辜负大哥我一番心血。”
      “大哥肯教就好。”等我学成,再做打算。
      “这三天,我会慢慢调理你的身子根基。”封龙唇边带笑:“也会好好认识认识我的小蝙蝠儿。你身体每一寸,我都会看得仔仔细细……”
      黑色的丝衣,在如火视线下,缓缓除下。
      肌肤,一寸一寸,裸露出来。
      第二十一章

      三天,有时候给人的感觉象过了三年。
      在白少情印象中,这三天却比三十年还长。
      他见过西谯美男子风轻扬的微笑,听过五湖第一的花魁杨落歌的呻吟,识过天山赫无涯的残虐,尝过飘花宫主的香吻。
      那三十四门的绝招秘笈,至少有三十本,是从床上骗来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世间一切,即使没有见识过世间一切,那么,至少见识过床上的一切。
      可在这三天,白少情忽然发现,自己见识实在浅薄。
      原来,世间有比风轻扬更蛊惑人心的微笑,有比赫无涯更可怕的残虐,有比飘花宫主更令人心神荡漾的深吻。
      而胜过杨落歌的呻吟,竟是从他自己的唇中逸出来的。
      当他听见自己发出的呻吟时,白少情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动情。这个时候的自己,想必比平日要美上一千倍,一万倍。
      “少情,你真美。”连封龙也这样赞叹:“比我想象中的更美。”
      星眸半睁,少情可怜又乖巧地仰躺在封龙臂间。
      他可怜,是因为动弹不得;乖巧,也是因为动弹不得。似乎他每次遇到这封大教主,都只会落得一个任人施为的下场。
      “我已经帮你打通了任脉。你如何答谢我?”
      白少情苦笑。
      他心里苦笑个不停,脸上却透出淡红的色泽,媚眼如丝。
      唇边,是醉生梦死的呻吟,如同最饥渴的人求着一滴可以救命的水。
      封龙没有用春药。他不需要用药,只用几下独门手法,已经让白少情求生不得。说到邪门歪道,封龙真不愧是江湖第一邪教教主。
      封龙的声音,低沉温和,象吹过纱窗的清风:“我要的谢礼其实不大,只要你把这个随身带着就好。”一个小巧精致的铃铛,出现在白少情眼前。
      白少情扫了一眼,心寒。
      铃铛不可怕,可怕的是封龙嘴边诡异的笑意。
      粗糙的手,再次抚慰少情赤裸的下身。正徘徊在边缘的身体,因为迎来祈求的抚摸而颤抖不已。
      “你想我碰你?”封龙低笑:“那你求我吧。”
      “嗯……嗯……”白少情呻吟,一下比一下急促,却没有开口求他。
      “两天了,你难道真能忍住三天?”
      “呜……呜呜……”
      封龙摇头,懒洋洋的神色,精光却从眼中一闪而过。他笑:“不管你求不求,先把大哥送你的东西带上吧。”握住挺直的昂扬。
      美丽的分身一点弯曲也没有,喜人的色泽,就如少情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无可挑剔。顶端,透明的液体缓缓渗出。
      封龙用手指轻轻触碰最上面一点,怀里赤裸的身躯立即一阵颤栗。
      “好敏感。”磁性的笑声在屋中荡漾。
      下一秒,笑声被痛楚和喘息划破。
      “啊!呜呜……”少情绷紧身体,头全力后仰。
      细长优美的颈项,令人垂涎欲滴。
      比发还细的铜丝,穿刺过分身的顶端,将铃铛悬挂起来。颤抖的身躯,使铃铛随着震动,居然发出一串悦耳的铃声。
      铃铃铃铃……
      封龙的浅笑,虽然温柔俊美,却有着比魔鬼更可怕的魔力:“疼吗?不怕,大哥在这。”
      俯身,印上小蝙蝠儿的唇。
      出奇的,这强吻却甜蜜得叫人甘愿沉溺。白少情不甘,为什么被他吻着,竟真会觉得痛楚稍减?
      两天了,他象海中的孤船,随着封龙情绪翻来覆去。一下子说不出的柔情蜜意,一下子说不出的可怕折磨。
      封龙一掌不知何时抵在背上,热流缓缓蔓延。少情知道,他是在帮自己打通督脉。
      可以打通任督二脉,本来就是练武人的愿望。只有这样,才能晋升高手行列,才能更进一层楼。
      天资所限,许多人花费一生,都无法完成这一步。
      而处于这一阶段的人,都无比艰辛,无比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可是自己,却赤裸裸地躺在封龙怀里,被他一边肆意轻薄玩弄,一边运送功力。
      封龙轻笑,他一手抵在少情背上运功,一手却悠然抚摸着挺立的分身,轻轻一弹,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怀里的身躯,立即由于刺激和羞辱激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小蝙蝠儿一定恨死他了。
      可,封龙又何尝没有为小蝙蝠儿的倔强吃惊。他用了至少七种秘术,这七种秘术其中的任何一种都曾经单独用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熬过这么长的时间。
      “小蝙蝠儿,你好硬气。”白少情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封龙,不明白这是讥讽还是赞扬。封龙叹气:“你可知道,越硬气的人越容易夭折?”若不是一直暗中用横天逆日功为少情护住心脉,少情连头四种秘术也过不了。
      要知道,服了惊天动地丸和血莲子的白少情本来就元气大伤。
      温暖的手握着少情灼热的器官,掌中的热度却渐渐上升。感觉到不妥的少情不自主地喘息,水汪汪的眼里盛满浓浓的胆战心惊。
      这次又是什么折磨?
      封龙阴沉地凝视着他,那消瘦的下巴曲线依然倔强,含着湿气的眸子却象再也经不起一丝刺激地楚楚可怜,截然不同的两种个性矛盾地糅合在同一张脸上,居然令人哭笑不得地和谐。
      “白家居然会出你这么一个三少爷,”封龙啧啧摇头,英挺的眉皱起。他改变心意,暗中运功而发烫的手掌逐渐恢复常温,轻轻抚摸少情的身躯,笑道:“没日没夜闹了两天,就算你不累,我也累了。”
      他将有点迷惑的少情平放在丝被之中,低头审视:“多漂亮,每一处都有封家印记了。”
      因为这一句,少情的目光又开始凌厉。
      “休息吧,明天第三天,要水云儿帮你按摩一下疏通经络。”封龙随意说了一句,倒头躺在少情身旁。
      手一扯,又将少情拉入怀中,沉沉睡去。
      第二十二章
      手在自己身上移动,暗蕴力道,舒缓筋骨。
      白少情伏在床上,缓缓睁开星眸。
      不用回头,也知道不是封龙。这手太嫩,太小,更没有封龙的轻狂和火热。若不是封龙,便应是水云儿。
      他没有猜错。水云儿的叹息,从头顶传来。
      “黄昏近也,庭院凝微霭。清宵静也,钟漏沉虚籁。一个愁人有谁瞅睬?”
      轻歌低吟。
      少情扬唇,想不到那诡异的小丫头,居然也有这般愁怀。轻声续道:“己自难消难受,哪堪墙外,有推将这轮明月来?”
      身上游弋的手,立即停了下来。
      “你醒了?”
      “封龙何在?”
      “教主出去了。”水云儿又开始帮他按摩,从瘦削的肩,揉到结实的背。
      一点火花,在星眸里微微跳跃。少情略一思索,忽然问道:“水云儿,你为谁愁?”要是为了封龙而愁,那便大有作为。
      女人,常为情人做傻事。如果这情人看重另一人,更是这女人最容易激动的时候。
      水云儿不答反问:“蝙蝠公子,你可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痕?”
      “多少?”
      “不多不少,刚好六十六道。”水云儿冷冷道:“正义教中,六十六是无穷之意。你若敢对教主起异心,定会受尽无穷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语气冷漠,小手却温柔亲昵,在少情裸背上轻轻揉搓。
      少情暗叹,不料封龙身边,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丫头。她那守在娘身边的姐姐水月儿,想必也不简单。
      如此说来,要救娘岂不难上加难?
      水云儿细心帮少情按遍全身,看着少情赤裸身躯竟无丝毫窘迫,瞅见少情下身的铃铛,还轻轻屈指弹了一下,笑道:“蝙蝠公子好福气,我从未见过教主这般器重人的。”
      少情俊脸微红,心有又羞又气,暗道:我不可让一个小丫头看输了去。朝水云儿淡淡一笑。
      他一笑,如万树梨花忽开,美得不可言语,全身赤裸,到处是情欲伤痕,偏偏圣洁如仙子下凡,不可亵渎。
      水云儿看了不禁一呆,冷冷道:“尽管笑,你越美,教主越不会腻味。”
      一针见血,刺去少情脸上清风般的微笑。
      “那么,怎么可以让教主腻味?”少情虚心求教。
      水云儿道:“他说什么,你做什么。真心实意服他就好。”
      “百依百顺?”
      “千依百顺,敬他佩他爱戴他。”
      “如此就可?”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出三月,教主便会腻味。”
      少情又笑起来:“你可曾听过骡子的故事?骡子脾气倔强,主人叫它东它偏西,主人叫它西它偏东,换了无数主人,终于有一个主人可以指挥它。”
      “为何?”
      “主人要东时,便指骡子往西,骡子与主人作对偏偏往东,正好中了主人的诡计。主人要往西时,依此计便可。”
      水云儿皱眉:“那即如何?”
      “那即说,我不是那头骡子。”少情唇边带笑,讥道:“水云儿小丫头,你为封大教主骗过多少人服服帖帖?”
      一记指风,猛然戳在肩上。
      没想到水云儿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丫头,内力居然强横无比,白少情疼得闷哼一声。
      “我可不是私下欺负你,教主说了,你醒来再敢口舌顶撞,就要我对你稍加教训。”芊芊玉指挑起少情的下巴,银铃般笑道:“先告诉你,正义教刑堂堂主赫阳,是我记名弟子。”

      第二十二章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
      封龙悠然掀开门帘。
      有点疲倦,但视线一落到少情处,笑意便逸了出来。
      “开罪了水云儿?”
      少情已经换上纯黑的丝衣,衬得肤白赛雪。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斜靠着长椅,仿佛要凭椅背,才可以支撑身体。
      “她说她是赫阳的师父。”少情苦笑:“原来是真的。”
      晶莹的肌肤,覆盖了密密一层细汗。
      水云儿没有用什么特殊刑罚,她教训白少情,不过使了武林中最简单最简单,连衙门里的人都会的一种普通手法分筋错骨手。
      但最简单的惩罚,到了水云儿手里,却变成最难以忍受的惩罚。白少情第一次知道,原来分筋错骨手也能让人如此痛苦。
      他的筋骨没有断,却比断了还疼;他以为痛楚会渐渐消失,或者断一会续一会,却发现痛楚如浪潮扑面,浪头一个高过一个。
      最叫人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一点要晕倒的迹象都没有,仿佛这种痛苦余生俱来,并不会伤害身体,只是单纯的痛苦罢了。
      整整一个白天,水云儿已经给他灌了十三碗参汤,换了七套干净衣服。而十三碗参汤已经全部化为冷汗流出体内,七套衣服也全部湿透。
      封龙抱起少情。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越来越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软得仿佛没有骨头似的。
      “整了你一天?”封龙淡笑,将少情平放在床上,解了水云儿的分筋错骨手。
      少情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痛楚一去,眼前景象忽然模糊,身体似乎这个时候才支撑不住,要用沉入黑暗的方法来回复元气。
      才要沉沉昏去,下巴一紧,几乎捏碎骨头的力道又把清醒叫了回来。
      少情睁眼,望着离眼极近的魅惑笑颜。
      “一天不见,可想我?”
      若不是体内空荡荡无一丝多余的力气,少情真想冷笑。如今,只是冷冷看封龙一眼,便闭上眼睛。
      体力透支过度,谁也不会这个时候自寻麻烦。
      热气袭来,唇在脸上各处亲吻,咬住耳廓,咬住唇瓣,咬住尖尖下巴上的肌肤细细吮吸。
      “今天是你娘的生辰,为何不告诉我?”
      少情有点惊讶,星眸重睁,扫封龙一眼。
      封龙笑:“给你一件礼物。”
      送到眼前的,是一个血淋淋的包袱。
      微微蹙眉,立即有了答案:“宋香漓?”
      “喜欢么?”鲜少有人将人头当礼物,也鲜少有人拿着人头诚心诚意地问这三个字。
      “仇人应该亲手杀。”少情懒懒地侧过头,把脸贴在枕头上。
      今天是娘的生辰。
      娘的生辰总是孤零零的,少情这些年都会在这天偷偷潜回白家,伏在屋顶默默陪娘过这一夜。
      如今陪着娘的,恐怕是水云儿的姐姐吧?
      扬州,西湖畔,柳树人家。
      “可想去见你娘?”
      “想,”希望在眼里闪了闪,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少情轻笑:“你要什么答谢?”
      “你想用什么答谢?”封龙忽然沉下脸。
      少情精明的闭嘴,敛了微笑,冷冷盯着封龙。
      看见倔强的曲线又出现在小蝙蝠儿的脸上,封龙反而缓缓扬唇:“让你去。”轻轻吻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嘴对嘴喂少情吞下。
      “这颗大补丹,可以让你暂时回复力气。”封龙把少情抱起来,让他贴在自己胸前:“你是蝙蝠儿,轻功应该不错。全力施展轻功,可以赶在月上梢尖前见你娘一面。”
      被抽空的力气,一丝一丝回来了,少情诧异。封龙手上,总有许多古怪莫测的东西。
      封龙淡淡一笑,松开他,象放开鸟儿脚上的锁链。
      “去吧,记得回来。”
      少情跳下床,运功,丹田不可思议地升起内力,一扬手,隔着数尺的垂幔被气流拂动。
      “大哥,我去了。”激动的时候,居然能行云流水喊出一声大哥。
      声音落地,人已经远去。
      封龙站在房内,对着他远去的方向微笑不语。
      以白少情的个性,一放出去,就是绝不会回来的。他若回来,便表示他已经想好对付封龙的方法,找到了可以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的武器。他至少会趁片刻自由之机解决看守娘的水月儿,把娘深深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次日晓风初拂,白少情就回来了。
      时间,恰恰和封龙预计的一点不差。
      他还没有想到对付封龙的方法,也没有找到厉害的武器,没有解决让人头疼的水月儿,更没有把娘带到安全的地方。
      实际上,他一入家门,刚刚隔着窗台看了房中睡得正香的娘一眼,就倒下了。
      倒下的速度,比吃下大补丹回复力气的速度要快得多,快得连轻轻喊一声娘的时间都没有。
      白少情无声倒在廊外,一把悦耳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教主真厉害,居然算得一分不差。”
      水月儿。
      那一刻,白少情恨得几乎要昂头大吼。
      如今,他更加浑身无力地躺在竹架上,被人抬回封龙之处。
      封龙看见他眼中的恨意。
      “你不满?”
      “为何三番四次玩弄我?”
      “你恨宋香漓,我送她的头给你;你想念娘,我让你见她一面。”封龙问:“我对你不够好?”
      白少情咬牙。
      “难道你不恨宋香漓?”
      “难道你没有见到你娘?”
      “那你为何还要不满?”
      白少情不答,牙越咬越紧。
      封龙叹气:“我这样,不过是想你知道,你永远也逃不过我的手心。不用逃,不许逃,不可逃……”
      他挑起白少情倔强的下巴,轻轻吻下。
      热唇看似轻描淡写的蹂躏下,无力的喘气更加破碎,感到少情开始颤栗的瞬间,封龙屈指轻弹,击中少情神谷穴。
      看着小蝙蝠儿闭眼沉沉睡去,唇角逸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柔。水云儿从门外走进来。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昨日服下大补丹,再全力施展功力催发药性,少情的元气睡后就可全复。”封龙笑道:“若有千年寒冰床的辅助,应该可以很快练到横天逆日功第一重。”
      “教主用心良苦,真让水云儿感慨。”
      “用心良苦?”深深凝视动人的睡颜,封龙苦笑:“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我只求莫有一天落到他手上。”
      蝙蝠 第二十四章

      大补丹的效果非常明显,星眸再睁开时,血色已经重回苍白的俊脸。少情缓缓一扫屋内,视线定在仿佛永远低沉微笑的封龙脸上。
      “力气又回来了?”
      封龙轻声道:“力气不回来,你怎么练功?别忘了,我说过会在第四天开始教你横天逆日功。”
      少情轻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是算数的。”
      下床。
      脚踏实地而不虚浮的感觉有点怪异,少情冷冷瞥自己身上的黑衣一眼,在封龙暧昧的目光下将衣襟拉上。
      丝绸一般的白皙肌肤,被黑衣包裹起来。封龙惋惜地叹气。
      “跟我来。”
      一前一后出了房门,转过几处临水亭。在华丽的阁楼后拐弯,迎面便是气势巍峨的陡峰。
      封龙打开机关,石门发出沉重的声音。
      “进去吧。”
      带着白少情入内,通道两旁摆满各种诡异古怪的东西,有发黄的武学秘笈,有缺了一边的骷髅,有被雷劈开的一段焦木,有发出阴寒光芒的兵刃,有血斑淋淋的袈裟,有装满金银珠宝半开着的旧木箱,有北京天桥边随处可见的一串干掉的糖葫芦,有江南某个不知名女子的绣花鞋,居然还有一个年月久远的破摇篮。
      这些完全不应该摆在一起的东西,杂乱无章地出现在这里,散发一股阴森的味道,让人心惊肉跳。
      “这是正义教禁地,历代教主和护法,都会挑选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留在这里。”
      白少情看一眼那串干了的糖葫芦,忽然不胜唏嘘:“不知封大教主放了什么东西在此?”
      封龙忽然止步,少情一时不察,几乎撞到他背上。
      “我还没有想好放什么东西。”封龙转身,看着少情,忽然缓缓笑起来:“被你一提醒,居然想到了。”
      他俯身抓住少情的脚,轻轻一脱。黑布鞋已经到了手上。看手中的黑鞋片刻,将黑鞋轻轻放下,把它与那串干透的糖葫芦摆在一起。
      白少情喃喃道:“我倒不知正义教的布鞋如此珍贵。”
      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扇石门,进去后,才发现里面除了一块可以当床睡的大玉外,什么也没有。
      “练横天逆日功,必须在这上面打坐。”
      白少情走近,寒气逼人,立即打了个寒战。
      他转头:“千年寒冰床?”
      “不错,寒气入心,迫你竭尽全力拼死激发内力。”封龙问:“你怕?”
      白少情摇头,他摸摸冰床,触碰而已,指尖传来的彻骨寒冷让身体微微一颤。他叹气:“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从前练功,也是在这上面打坐?”
      “不错,”封龙道:“全身赤裸,刚刚开始练时三个时辰休息一次,一年后可以持续打坐三天。”
      白少情点头,他沉吟片刻,拉开衣襟。
      白皙的肌肤,泛着光泽袒露出来。封龙默默看他徐徐将衣裳全部脱下,眼中又是欣赏,又是赞叹。
      精致的铃铛还屈辱地挂在下面,配合着两腿间优美的形状,惹得封龙一阵心跳。
      封龙教导:“默运横天逆日心法。不顾其他,只护心脉,身如寒冰,心似熔炉。”
      温热的肌肤和彻骨的寒冰紧紧贴上,不需数息,白少情已经全身僵硬,牙齿咯咯打颤。气运丹田,死死护住心脉。万一寒气入侵,则不死也元气大伤,势必无望成为武林一流高手。正义教不愧邪教,连练武的方法也邪气过人。
      不成功,便成仁。
      闭目凝神,每一秒都漫长得不可忍耐。而白少情赤裸着,竟忍了下来。
      封龙一直负手站在一边。白少情浑身冷得发硬,封龙的手心却全是汗水。
      小蝙蝠儿正在生死关头徘徊,一有不测,必须立即出手相救,以横天逆日功疾拍三焦,传肺经、脾经、心经。
      他一直暗运全功,监视少情一举一动,精神身体都处于最高戒备,丝毫不敢松懈,怎可能不满手汗水?
      “少情,已经一个时辰,可要休息?”
      少情闭目,晶莹肌肤散出一丝一丝寒气,犹如冰雕玉像。
      “少情,已经两个时辰,可要休息?”
      星眸仍未张开,寒气更沉。


      蝙蝠 第二十五章

      流溢光华的眸子再睁开时,白少情已经躺在舒服的床上。
      清风抚过,窗外艳阳高照。
      “我打坐了多久?”
      封龙叹气:“你难道真以为人人都可以第一次就在上面坐上三个时辰?”若不是一直待机出手,他怎能在顷刻间救下这只不知死活的蝙蝠?
      封龙问:“你护不住了,为何不下来?”
      “不到最后,怎么知道护不住?”
      封龙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他,忽然伸手,给了他一耳光。
      啪!白皙纤细的肌肤印上五天红痕。
      白少情昂头,瞪着封龙。
      “不知死活。”重重说了四字,两人目光如闪电一样对撞,火花四溅,封龙低头,咬住他的唇:“你真不知死活。”
      男性的成熟气息,直迫入喉内。
      白少情晕眩。
      “少情,为何不知死活?逞强练功,只会走火入魔。”
      “不过想早日练功。”
      回到扬州湖畔,弹琴,画画,吟诗,陪着娘,不再见你,不再心烦意乱。
      “武功为何如此重要?”
      白少情别过脸,抿唇。他清冷如水的眼中,射出复杂的光芒。
      封龙叹气。

      一连数日,继续在千年寒冰上练功。
      要横天逆日,先不畏寒冰。
      封龙竟似悠闲得很,天天站在一旁,默默看少情练功。少情睡时,他便搂着他;少情练功时,他便看着他;少情吃饭时,他偶尔会夹一筷子好菜,送到少情嘴边。
      足足一月,少情的横天逆日功已经练到第一重。
      “你可知道,横天逆日功一月就可以练成者,数百年来只有两个。”
      “希望另一个不是你。”
      封龙扬唇,狡黠的笑意逸出:“正是我。”
      少情冷冷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何如此对我?”
      “何解?”
      “你暗中用九重横天逆日功助我事半功倍,为何?”
      封龙别有深意地望少情一眼,摘下一截垂柳,抛到湖中。
      “你不懂?”
      “不懂。”
      “你是我兄弟。”
      “结拜的。”
      “你是我徒儿。”
      “被骗的。”
      “我说过不会让你被人欺负。”封龙沉声道:“化你一身武功,自然还你一流身手。”
      少情站在柳树下,抿唇盯着湖心飘浮的那截垂柳片刻,吐出一句:“居心叵测。”
      封龙脸色微变,忍住怒气,猛然转身回房,却又停住脚步。
      “明天,你可以出总坛。”
      “不练功?”
      “横天逆日功与众不同,练到一重,需休息一段日子。”封龙道:“你出去散心也好。”
      “去哪?”
      “你是教主徒弟,自然要为师父分担事务。”封龙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牌和一张人皮面具:“代我视察各处分坛,有异常立即回报。以蝙蝠公子身份出现时,戴上面具。还有,不许惹是生非。”
      少情怀疑地盯着金牌面具,半天才接了过来。
      “你放我走?”
      “反正你会回来。”
      “若我不回来?”
      封龙浅笑,眼中森冷之意忽闪:“天涯海角,我会抓你回来。”
      少情也笑:“如此麻烦,何必放我出去,干脆找个笼子关着就好。”
      封龙问:“你见过用笼子养起来的蝙蝠?”
      少情不语。曾想用笼子将他关起的人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壮,只是力量不足,反把性命送到少情手中。
      这封龙,明明有能力做到,偏偏不关;明明肯放,偏偏放得不彻底。
      “除了你娘那,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封龙悠悠道:“胆敢靠近你娘,水月儿会立下毒手。”
      “懂了。”
      “你不识分坛之人,水云儿陪你一道。”
      “是。”
      “少情,”封龙深深看他,忽然长叹一声,将他抱住,低声道:“我的蝙蝠儿应该自由自在的,对不对?”
      亲昵,温柔使人心软。
      少情猛然咬牙,吞下一个“对”字。
      他冷笑:“少情无论人在何方,都被封大教主玩弄于股掌之内,何来自由自在?”
      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残阳如血。
      第二十六章
      文人常以文字害人。例如,忽闻河东狮子吼,柱杖落水心茫然。这句诗就已经害了不少武林中人。
      听到狮子吼,又何止柱杖落水这般简单?雷鸣的狮子吼,至少曾让十七个武林高手重伤,十二个白道高手内力全废。
      成名十九年,雷鸣的敌人当然不止区区二十九个,只是,除了这二十九个,其余的大多数都已经被狮子吼吼掉了性命。没有了性命的人,就算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是雷鸣的想法。
      所以,历年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狮子吼下,他倒真的没有算过。
      已经是盛夏时节。
      晌午,天被火红的太阳完全占据,热气太强,没有一片云敢出现在天上。
      田里的小黄狗吐着舌头在树荫下喘气,连树上的蝉也热得不敢作声。
      这个时候,雷鸣通常都会打着饱嗝躺到富丽堂皇的后院中。家丁会从地下冰窖里取出几块大冰,分别放在屋子的角落,让凉气散开。丫头们会静静跪在旁边,一人帮他槌腿,一人帮他打扇。
      新买回来的如夫人,自然也在身边,将浸过冰水的葡萄小心翼翼剥皮,微笑着送到雷鸣的嘴边。
      雷鸣最喜欢享受这一刻的安静,如果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搅,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也有特殊的时候。
      例如,今日。
      今日,天气还是很热,冰块还是被取出来放在角落取凉,后院里还是比外面清爽舒适,葡萄还是浸过冰水,冰凉清甜令人垂涎。
      雷鸣,却没有躺在他最喜欢的贵妃床上。
      屋中的丫头们不在,新买回来的如夫人也不在。
      有人躺在他的贵妃床上。死板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雷鸣却知道那定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因为有那么一双眼睛的人,绝对不会长得难看。
      晶莹,清冷,偏偏又闪烁着骄傲的眼睛。
      “想不到小小的地方,居然也有冰窖。”白少情悠闲地躺在贵妃床上,一手侧撑着头:“雷坛主,你挺会享福。”
      “下属不敢。”雷鸣站着,冷汗直冒。他的狮子吼名震武林,这时声音却比蚊子还小。
      “你怕什么?”人皮面具看不出表情,白少情的声音确实愉悦的:“我在夸你。我本来还怕来了会热,没想到你招待得不错。”
      慵懒的声调,轻轻弹动听者的耳膜。
      雷鸣擦汗,笑道:“这是下属应份的。”
      他悄悄抬眼,望望这突如其来代表教主的蝙蝠公子,又偷偷看看一旁的水云儿。教主身边两大侍女,本来就是正义教左右护法。
      若雷鸣不知道蝙蝠到底在教中地位如何,此刻也该了然于心。
      因为,水护法竟站在白少情身后,帮他打扇。
      “蝙蝠公子,江西分坛的记事册子,下属已经全部命人备好。公子可以随时查看。”
      白少情懒洋洋地坐起来,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查看?”
      “公子不是来查看分坛事务的?”
      淡淡一眼,朝雷鸣扫去。
      “雷坛主,你在教我办事?”
      “不敢,不敢。”
      白少情蹙眉:“下去吧。”
      “是。”
      雷鸣离开,临走还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白少情从贵妃床上下来,一把扯下人皮面具。俊美的轮廓,比在总坛时丰润了些。
      “还扇?”他回头,冷笑着看水云儿:“我可不敢劳动水大护法。”
      “你这人真是,帮你打扇,你还生气。”水云儿摇头,帮自己扇起风来。
      “我哪敢生气?你可是封龙派来监视我的。稍有异动,不必封龙动手,你就可以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云儿眼波四下一转,笑道:“原来是记仇。”
      白少情用指尖挑起一块放在角落的薄冰,让凉意丝丝透入肌肤。他出来已经半月,正义教势力雄大,各处分坛人才鼎盛,教规森严。
      没有想到顶着教主徒弟这帽子,居然能让众人噤若寒蝉,所到之处人人小心逢迎,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有一处不明。”白少情忽道。
      “说。”
      “你身为教中护法,身份崇高,为何偏偏在他人面前对我如此奉承?”白少情问:“端茶倒水,就如丫头一样。”
      水云儿抿唇笑了笑,轻声问:“你不懂?”
      白少情脸色沉下去:“是他要你这样?”
      “除了他,还有谁可以命我这样?”水云儿道:“你为何不想想,他这样到底为了什么?”
      白少情抿唇沉吟,眼中光华四溢,又转为深邃,淡淡道:“叵测居心,不想也罢。”
      转身,推开虚合的房门。院子的池塘被太阳照得白花花的,一阵刺眼。
      “晌午一过就舒服多了。”白少情伸懒腰道:“青楼歌舞处处不同,不知道山西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此夜,雷鸣作陪,白少情畅游青楼。
      锦衣美食、软语红莺,天下最好的,只要开口,都会有人恭敬送至面前。
      坐在莺燕成群的脂粉中听山西第一名妓弹唱,白少情心不在焉,斜眼看着窗外楼下的空地。
      “布置青楼的是名高手,可惜,那少了两棵柳树。”修长的手指一指那块空地。
      刻意喝下几杯美人送上的好酒,不觉有些醉意。
      “公子,奴家刚才唱的曲子可还满意?”
      “来,再喝一口。”
      “春儿不依啊,春儿也要象姐姐一样和公子共饮一杯……”
      白少情来者不拒,左拥右抱。他是雷大老板的贵客,自然人人奉承。
      “雷鸣,”白少情直呼这在武林中叱咤十数年的高手姓名:“来,喝酒!”
      “是,公子喝得痛快就好。”教主的徒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白少情昂头,又灌一杯。
      摇晃着脚步被雷鸣小心翼翼地扶出青楼时,却看见空地上已经多了两棵柳树。
      土色新鲜,显然是刚刚才匆忙栽种的。
      “办事果然不错。”他拍拍雷鸣的肩膀。
      雷鸣谄笑,小声道:“这是下属的本分。”正义教保密为先,在有人的地方自然说话要小声点。
      回到下榻处,挥退雷鸣,转身关门,白少情犹带醉意,却轻轻叹了一声。
      无尽忧愁,仿佛以这声叹息为破口,缓缓淌泻出来。
      他料错了。
      他以为此行会有阴谋,怎知一路行来风平浪静,正义教上下对他奉若神明,命令无一不遵,水云儿更是百般配合,显示他在教中的超然地位。
      他以为入青楼会招封龙忌讳,水云儿即使不阻止也会暗地里使坏,谁知大醉已经几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他的不是。
      到现在,自己倒真成了一个专横跋扈,不务正业,以封龙名头到处作恶的纨绔子弟。
      白少情教训过无数纨绔子弟,却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当纨绔子弟的一天。
      他尝遍了人间美食,享遍了人间种种最极致的享受。除了不能看望娘外,封龙似乎给了他一切好东西。
      半月,正义教蝙蝠公子声名鹊起。
      白少情没有查看教务,他利用封龙所给的一切,肆无忌惮地做一些他早就想做的事。
      他以蝙蝠公子的名头闯入山东万人庄,抢了庄里珍藏了百年的夜夜碧心丹;他蒙着面具带领正义教中高手直入白家山庄,捣毁宋香漓的灵堂,点了白莫然和两个儿子的穴道,当着他们的面用火把点燃灵堂的幔子。
      他看着熊熊大火,吞噬了自己成长的地方。
      离开前,白少情贴在白莫然的耳边:“你从来不当我是儿子,我也从来不当你是父亲。不过从今之后,只有我可以代表白家。宋香漓为她两个儿子守住的东西,如今都是我的。”
      白莫然的眼中,闪过最恶毒的愤恨和极端的绝望。
      白少情冷冷回望他最后一眼,走了出去。身后,是熊熊火焰,以及和自己有血缘之亲的父亲兄弟。
      他杀了想杀的人,烧了想烧的地方,抢了想抢的东西,然后找最美的地方散心,带着如花似月其实厉害无比的水云儿到处吃喝玩乐,处处众星捧月的排场,处处至高无上的尊崇。
      却,并没有不亦乐乎。
      今夜,喝过山西的花酒,醉意涌上来,竟酸酸涩涩,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恣意放纵后,居然只余满腹空虚。
      白少情叹气。
      他已有醉意,又不想入睡。在房中徘徊,最后取出古琴。
      双手平稳地托着古琴细瞧,唇才微微向上扬起,仿佛看到老朋友。
      焚香,放琴,平心静气冥目片刻,指尖方轻轻一挑。
      悠远的音,从琴弦的颤动中跳了出来,绕上屋梁。幽怨空虚,缓缓充满屋子,在白少情孤寂的身影旁轻轻掠过。
      窗外,箫声忽起,如投石入湖,激起层层涟漪,低沉似情人低语,缠绵至如歌如泣。
      白少情抬起清澈的眸子,右手轻按琴弦,琴声顿停。
      箫声也立即停了下来。片刻间,万籁俱静。
      有人推门。
      “是你?”
      封龙持箫,站在门外,依然玉树临风,俊雅不凡。他笑道:“当然是我。”
      白少情冷眼看他。
      封龙走近:“出来十五天,你做了不少事情。”
      “对。”
      “杀了不少人?”
      “对。”
      “可惜。”
      “可惜?”白少情偏头:“封大教主居然怜惜人命?真是武林奇闻。”
      封龙微笑:“你杀的人,十个有九个定然欺负过你。一刀杀了岂不便宜?”
      白少情默然。
      封龙又问:“你烧了白家山庄?”
      “不错。”
      “那白莫然……”
      “和他的两个儿子都被我活活烧死了。”白少情语气刻薄,冷笑道:“你徒弟心狠手辣,对亲人都不留情,日后对付起你来,自然也不会客气。”
      封龙缓缓迫身过来,将少情按在椅上,居高临下,凝视不语。
      沉重的压迫从深邃的眼中而来,白少情被封龙这样一看,顿时涌起无处遁形的感觉。
      “白家山庄被烧了,不是很好吗?”封龙笑道:“你若是要烧它,一定有该烧的理由。你好不容易把它烧了,心里一定很高兴。你这么高兴,一定很想和人分享。”他的笑容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安心可信,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连说三个“一定”,白少情刹那居然热泪盈眶。
      封龙轻道:“你可以把想说的话,都告诉我。”
      清冷的眸中出现粼粼水波,白少情脸上的哀伤令他的俊美更惊心动魄。他抬眼颤颤地盯了封龙片刻。
      封龙大手一搂,将他搂在胸前,仿佛白少情是一只需要照顾的雏鸟般。风声呼呼,他带着少情跃上屋顶,在明月下享受拂面的清风。
      白少情此刻似乎卸下防备和伪装,安分地躺在封龙大腿上,仰望天空那轮明月。
      他怔怔看着天空,仿佛想把无尽苍穹看穿。封龙低头,指尖在少情发端处轻轻抚摸。许久,少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烧了白家山庄。”
      “对,你烧了。”
      “我杀了白莫然,白少信,白少礼。”
      “对,你杀了。”
      “我还毁了宋香漓的灵堂,将她的骨灰撒到大路,让千人踩万人踏。”
      “不错。”封龙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恐怕只有你才会夸我做得好,这些事,即使是娘也不会说我做得好。”少情苦笑,很快,他的表情变得激动,隐藏在深处的陈年往事似乎要在瞬间破闸而出。他咬牙:“可我不后悔,就算有错,我也绝不后悔。我曾发过誓,终有一日要将白家山庄一把火烧了。”
      封龙还是轻轻的点头:“你不用后悔,再说,你也没有做错。”他的语气虽轻,里面却有霸主般的肯定,就象世间万事,只要他说是对的,那便是对的,再不容置疑。
      “宋香漓很狠,她恨不得杀了我,却没有动手。从小到大,她总是用看不见的方法折磨我。”
      白少情轻轻道:“白莫然说我小时候身体极差,所以不能学白家武艺。其实,我是被宋香漓命在冰天雪地里罚跪,才落了病根。”
      封龙的手,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少情的肩膀。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少情。
      “他们都欺负我,用尽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我的衣服有时会忽然变成破布,我的鞋子有时会忽然在底下出现一个大洞。白莫然看我的眼光,就象看见一只不得不容忍的脏老鼠。我的存在破坏了他在武林中如传说般动听的爱情,毁了他头上痴情公子的光环。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儿子。”
      封龙叹气:“虎毒不食儿,有的人却是连老虎也不如。”
      “白少信和白少礼,哼,都是道貌岸然禽兽心肠,他们……他们……”白少情蓦然闭上眼睛,紧紧咬牙。
      那通彻心肺的第一夜,就在白家山庄。满眼鲜血淋漓,满耳淫笑。白少信心满意足离开后,偷偷潜入房来的,是白少礼。
      就着亲兄弟的贯穿和体液,白少情承受了一生中最难承受的苦难,那一天,才是黑色笼罩世界的开始。
      从那天开始,洁白的身躯不再干净。当他意识到身体也可以当作本钱时,连心灵也开始染黑。
      攥紧的拳头被人轻轻握住。封龙的唇边,带着往日的微笑。
      “不要怕,白家山庄已经不在。”封龙欣然道:“你是白家唯一后人。白少情,已经代表武林白家。”
      “我是蝙蝠,不是白少情。”
      “你是我的蝙蝠,是江湖的白少情。”
      “荒谬。”
      “不荒谬。”对着脆弱的绝美表情,封龙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下,甜蜜清香,如梦中般醉人。“我答应过,你再不会受人欺凌。你是白家三少爷,是正义教蝙蝠公子,是武林盟主之弟,是正义教主之徒。正道人人敬佩你,邪道个个惧怕你。我要天下人都宠着你,捧着你,让你富有四海,随心所欲。”
      “富有四海,随心所欲?”白少情怔怔看着封龙。
      封龙温柔地看着他:“但你真真正正的,只是我的蝙蝠儿。”
      白少情与他对望,痴痴道:“封龙,为何如此?”
      “因为,”封龙叹气:“你受的苦楚,实在太多了。”
      白少情眼中的水波,忽然急剧颤动起来,仿佛风浪在即。他的唇轻轻抿着,惹得人只想吻开那道无奈的苦涩。他的脸,被月光印出一圈光晕,美得不可方物。
      天渐渐灰蒙,周围的景物开始隐隐约约露出点轮廓。
      一切安静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白少情动了。
      他前一刻还深情地,带着曾被伤害的脆弱,忘乎所有地凝视着封龙,下一刻,却象半空中俯身冲下的枭鹰一样用最凌厉的气势动了起来。
      一直乖乖垂在封龙背后的手,忽然灵巧地跳动,一眨眼的功夫,即点封龙背上九处大穴。
      这九指耗尽了白少情储蓄已久的所有功力,选了最无懈可击的时机,用了最完美无缺的战术。
      白少情看着僵硬的封龙,缓缓笑了起来:“是不是很惊讶?”
      封龙看他片刻,叹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你一定以为我已被你驯得服服帖帖,一定以为虚情假意可以让我感动得无以名状,一定以为可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也连说三个“一定”,一句比一句更愤怒。
      封龙苦笑:“我只是以为,当你什么都得到的时候,会象我一样,觉得空虚;也会象我一样,想找个人说说话。”
      白少情一愣,他乌黑的眸子瞪了封龙片刻,森冷道:“我为何要和你说话?比起宋香漓白莫然,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你害我骗我凌辱我玩弄我胁迫我……世上没有比你更可恨的人。”他咬牙切齿,从封龙腰间抽出碧绿剑横在封龙颈边:“我知道你有秘门心法可以与水云儿姐妹保持联系。你快要那死丫头送我娘来和我会合,否则,我先刺瞎你的眼睛。”
      “你威胁我?”封龙缓缓道:“你忘性真大,这么快就忘了我给你的教训。”
      白少情冷笑:“看来我不该刺瞎你的眼睛,应该先割了你的舌头。哦,横天逆日功废不了,但不知横天逆日功是否可以让断了的经络重生?让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慢慢一点一点切下你的舌头。”
      “你忍心这样对我?”封龙还是叹气。
      “为何不忍心?”
      白少情挥剑。碧绿剑还没有挥动,手臂却忽然麻了。就象被蚂蚁在关节处轻轻咬了一口,手一松,碧绿剑掉了下来,在碰到地面前,被一手沉稳的手接住。
      手臂的麻痹,片刻蔓延到全身。不敢置信地软软倒下时,白少情对上封龙戏谑的眼睛。
      “小蝙蝠儿,我怎可能被同一套点穴法制服两次?”封龙贴着他的耳朵轻咬。
      全身,泛起犹如掉入冰窟的寒气。
      白少情被放回房中。
      次日,烈日中天时,封龙入房,解开白少情身上的穴道。
      “你为何不折磨我?”白少情坐在床边,板着脸问。
      “嗯?”
      “我偷袭你,又被你擒住,你为何不狠狠折磨我?”白少情冷冷道:“睚眦必报,乃正义教作风。”
      “我何必折磨你?”封龙笑,伸手抚摸少情俊脸:“我发现,对小蝙蝠儿越好,小蝙蝠儿越受不了呢。我偏偏疼你呵你,你又奈何?”
      白少情冰冷的面具被打碎了一层,恶狠狠盯着封龙的笑脸,好不容易才忍下火气,冷冷道:“多谢大哥。”
      “你还知道我是大哥。”封龙笑得亲切非常,忽道:“少情,可还记得我们一起四处游玩那几天?”
      少情默然。
      怎会忘记?他假装不会武功,封龙抱着他腾云驾雾,去看飞瀑下的银河。
      封龙道:“我们一路回总坛,途中可以顺道游玩。这次,只有我和你。”
      “水云儿呢?”
      “她有事要做,不和我们一道。”
      看着封龙的微笑,白少情忽然有点害怕。因为在他心底,居然也隐隐盼望着这一次的游玩。
      因为害怕,所以更加愤怒。他无法装出恬静的笑容,眼中透出不掩饰的恨意和倔强,瞅着封龙。
      半晌,他不解道:“封大教主,天下还有什么宝藏是你解不开,而我又是知道如何解开的呢?”
      “有一样。”封龙盯着他,浅笑。
      烈日当空,扬州此刻,柳条一定青翠动人。
      两人从山西出发,一路悠然游玩。封龙虽没有带下属,行程的食宿却早有人提前办理,吃的不用说是当地最好的特色菜肴,住的也是当地最舒适的院落。
      白少情一边暗自警惕不要中了封龙的圈套,一边跟着封龙,与他斗嘴畅谈各地风物,偶尔让封龙指点一下武功招式,进步神速。
      渐渐地,当日那个敦厚温柔的大哥形象又仿佛与封龙重叠起来。少情几度惊心,不断提醒自己小心,偏偏又忍不住回忆当日种种。
      “独立窗前,形影孤单。”封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在想念你娘?”
      “为何不让我见娘?”
      “为何一定要见她?”
      白少情转身,淡然的眸中藏着疑惑:“你若想我对你服帖,最好用怀柔政策。让我见娘,我自然会懂得怎么做。”
      “在你心中,天下只有一人你娘。”封龙问:“少情,若有一天你娘不在了,那你如何?”
      “娘不在了?”白少情脸色苍白,仿佛触到极不想面对的问题,猛然抓住窗边栏杆:“娘怎么会不在?娘不可能不在的。”
      “她毕竟会老,老人总会死得比年轻人早一点。”
      “娘不会死。她如果死了,我一定杀了你。”白少情蓦然转身,紧张地瞪着封龙:“难道你为了报复,竟然……竟然……”他心中害怕,嘴唇颤动,居然说不出后面的猜测。
      封龙摇头:“我怎会如此?”
      白少情松了口气,神色稍缓:“娘不会死,你不要胡说。”
      “她如果死了,你还可以活吗?”
      “我?”白少情猛然抬头。
      “你还可以继续活下去?”封龙拽住他的手臂,轻声问:“生命如此痛苦,你为谁而活?”
      茫然的眼睛看着封龙,渐渐又有了焦距。白少情启齿:“我的事,与你无关。”
      封龙凝视着他,忽然狠狠把他扯到胸前,低头狠吻。
      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凶狠的掠夺似的亲吻在下巴,脸,唇,耳,颈后留下一处又一处痕迹。
      “小蝙蝠儿,不要永远把心思停留在娘身上。她不是陪伴你一生的人,也不应是你生命的支撑。”
      “她是。”
      细碎的呻吟从唇边逸出,白少情咬着细白牙齿承受封龙的掠夺。
      “她不是,我才是。”宣告着深吻怀里动弹不得的蝙蝠儿,封龙的声音无比凝重:“我才是伴着你的人,只有我才是。”
      他不要蝙蝠儿有朝一日失去生活的信心。少情必须学会娘不是生命中的一切,他迟早要面对失去。早一点学会这点,比事实到来时才仓惶面对好得多。
      而且,少情的娘,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
      强逼着剥下少情的衣裳,漂亮的身躯和下体刻着封家印记的铃铛露了出来。封龙邪笑着搂住少情,让他挣扎不休,最后不甘不愿地在怀里沉沉睡去。
      这只桀骜不驯的蝙蝠,睡着时却莫名乖巧。合上的睫毛又长又黑,偶尔颤动着,仿佛将要醒来。
      封龙低头,轻吻不断。
      “你真真正正的,只会是我的小蝙蝠儿。”
      温柔低语,少情注定无缘听见。封龙唇边那丝动人的微笑,他也不曾看见。
      第二十七章
      美酒,佳肴。
      有诗下美酒,有歌品佳肴。
      文人幽客,谈笑风生。
      洛阳谈笑楼。
      中午时分,两名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现在谈笑楼前。
      一人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不怒自威;一人玉树临风,穿着质地上乘的黑衣,眼睛冷冷一瞅,直叫人暗地里心动不已。
      此二人一出现的门前,满堂的客人,十个竟有九个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
      谁家这般福气,有子若此?
      谈笑楼的李掌柜,拖着胖胖的身子,从柜台后小跑出来。
      “哎呀,竟然是大公子。”对神色淡淡的封龙连连鞠躬,李掌柜猛然转身吆喝伙计:“小牧,快把楼上的厢房备好!东家来了!”
      客人耸动。
      原来这就是封家大公子。那岂不就是江湖上的剑神,现任的武林盟主?不知旁边那位年轻男子……
      “我不想坐厢房。”冷冰冰的话,从优美的唇里一字一字跳了出来。
      无人之处,难免要被封龙恣意轻薄。
      封龙微笑:“那你要坐哪?”
      “就这。”
      “老李,我们就坐大堂。”封龙发话:“把谈笑楼的好酒拿出来。”
      “是!小牧,不要备厢房了,快去地窖里拿酒!”
      封龙和白少情坐下。
      酒菜很快送上。白少情端起酒壶,为封龙和自己倒了一杯。
      “少情,可记得……”
      “记得又如何?”白少情冷笑:“我当然记得。你特意绕道洛阳,接下来是否还要带我上玉指山,带我去再看一次漫天蝴蝶?”
      封龙默默看他一眼,仰头喝了一杯美酒,再倒一杯。
      白少情道:“我只不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你要把从前的诡计再用一次。”他举起手中的杯,也昂头把里面的酒倒得一滴不剩。
      两人默默喝酒,你一杯我一杯,一壶酒很快喝完。封龙还未开口,李掌柜已经亲自送了一壶上来。
      “我还记得……”酒到中途,白少情偏头,清澈的眼睛瞅着封龙,忽然诡异地微笑:“上次在这里碰到那姓宋的,你就在隔壁厢房。”
      封龙沉声道:“少情,嚣张太甚,对你没有好处。”
      白少情几杯下肚,俊脸已经飞红一半:“等我嚣张之时,一把火烧了你这谈笑楼。”
      封龙深深瞅他一眼,又微微叹了一声,默默喝下杯中的酒。
      桌面安静下来,两人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喝着杯里的酒。
      在大堂里吃饭,只要你够安静,耳朵够好,就可以听到不少东西。白少情不但安静,而且在封龙的调教下,武功也进步不少。他的耳力,当然比一般人灵敏。
      坐在窗台边上的两位客人正在饮酒。
      “最近武林有什么新鲜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武林的事都和血脱不了关系。最近一次,居然轮到武林的百年大族。”
      “你说的是那位当年乃武林第一美人,后来为丈夫毁了容的白夫人?”
      穿蓝衫的男人摇头:“孙大哥消息也太不灵了,何止白夫人?白家全家都没了,白家山庄一夜成了火海,白家老爷和两位公子都被人杀了。唉,百年大族,居然就这样没了。”
      不远处的背影一动不动。
      白少情静静听着,唇边逸出一道动人的微笑。他的眼睛轻轻转动,被封龙看见片刻浮现的感伤和悲哀。
      “除了白家,还有一件新鲜事。”蓝衫人似乎消息灵通:“华山方掌门,孙大哥认识吧?”
      “华山掌门?嘿嘿,不怕你笑话,你孙大哥虽然不常出门,但这些大门派的掌门元老,还是认识的。那方掌门,曾和大哥我见过两面,武功不错,人品也值得称道。”
      “对对,孙大哥武功厉害,各大掌门自然是佩服的。”恭维两句,蓝衫人话锋一转:“不知方掌门的女儿,孙大哥可见过?”
      “这个……嘿,一个小姑娘而已。”
      “这件新鲜事,就出在方掌门的掌上明珠身上。听说这方姑娘年轻貌美,和华山大弟子周若文从小青梅竹马,方大掌门私下里一早打算定了这门亲事。”
      “可那周若文,听说……不是已经让那只行踪不定的蝙蝠杀了吗?”
      “就是啊。周若文一死,方姑娘悲痛欲绝。方掌门眼看女儿一天天大了,总不能为了个死去的弟子不嫁,就作主把她许配给崆峒派的年名。”
      “不错啊,年名也是江湖后俊,他老爹年从生武功虽然不高,名声却相当不错。”
      蓝衫人叹了一声:“谁料那方姑娘痴情得很,居然坚决不嫁。方掌门爱女心切,逼得急了,方姑娘居然拿起刀子,把自己的脸划花了。”
      孙大哥讶道:“那方姑娘也太鲁莽了,哎呀,年轻女孩花了脸蛋,以后可怎么嫁人?”
      两人正摇头叹气,身后忽然传来一把动听低沉的声音。
      “两位大哥……”
      转头,眼睛都不禁亮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年轻人相貌俊美,一身超然世外的气质。
      白少情对两人一拱手,两人连忙站起来,双双拱手回礼。
      “两位大哥,小弟冒昧请问。”白少情道:“方才所说的方姑娘,是否华山方霓虹?”
      蓝衫人点头:“不错,正是方霓虹姑娘。唉,真是痴情儿女。”
      白少情沉吟:“多谢。”转身回到自己那桌。
      封龙看他坐下,帮他倒了一杯酒,送到他唇边:“今天不宜多喝,这是最后一杯。”
      白少情本想大醉,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硬问李掌柜要酒,只好将最后一杯喝下。
      “来,出去逛逛。”
      吃饱喝足,封龙站起,拉着少情出门。
      洛阳繁华,大街上小贩极多,豆腐脑、糖葫芦、锅贴、小笼包子随处可见。
      人多似乎触动了封龙难得的家常闲情,不断掏钱买这些平日不入眼的普通玩意。
      少情却别扭得很。
      封龙为他买了豆腐脑,他冷冷看了豆腐脑摊子一眼,转头就走。
      封龙为他买的小笼包子,他看也不看,连着笼子一道送给蹲在路边的乞丐。
      封龙挑了一副字画,递给他看,他随手一放,放到卖猪肉的猪血桶里。封龙不也在意,两边赔钱,白花花的银子砸得无人敢有怨言。
      长长一条十里墟走下来,封龙买的无数东西,都被少情随手送人。
      两人一个买一个送,偏偏又都长得俊美不凡,居然也成了洛阳街头一个奇观。
      “你什么都不要?”封龙最后还是含笑递了一根糖葫芦过来。
      白少情嗤笑:“这种东西,也想胡弄我?”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便给什么?”白少情转着眼睛:“那我便要花容月貌露。”
      封龙把糖葫芦递给身边经过的小孩,望着小孩欢快的背影叹气:“你总算说了。我还当你不会求我。”
      “你给是不给?”
      “不给。”
      白少情咬牙:“花容月貌露你多得很。”
      “可对某人来说希罕得很。”封龙悠然浅笑。
      “我跟你换。”
      “换?”封龙玩味地瞧着他:“用什么?”
      白少情毫不避讳地直
       
      amoonstarPosted: Jan 19 2006, 04:0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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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白家山庄内紧外松,又到处张扬要抓盗贼。哪里知道蝙蝠已一飞而去,悠然归家。
      扬州湖畔,两棵青绿垂柳深处,才是白少情梦想中的家园。
      “娘,你又出来了?”黑色的衣裳,如今已不是粗布织就,他骗得武功秘笈无数,又怎会没一点家财?白少情穿着丝绸黑衣,从屋中出来。
      妇人也已换了一身绸缎,穿在身上,淡淡散出一点和少情同样的气质。若不是那张平凡的脸,怕也是个气质非凡的一代佳人。
      “少情,这是柳树?”
      “是,柳树真美,娘当年一直说想在门前种柳。”
      细瘦的手指轻轻抚摸柳条,妇人微笑,又露出不安:“白家有消息?”
      想到白家众人,白少情冷笑,语气却依然温柔:“没有。”或者是怕家丑外扬,白家只说出了盗贼。
      好一群良心狗肺的东西。
      “娘,我们进屋去吧。”看看烈日当空,生怕娘在日头下晒到,少情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丫头小翠迎了过来:“少爷,让我来。”
      “不用了。”白少情摇头,又问:“饭做好了么?”
      “快了。就是夫人喜欢吃的莲藕汤,要再熬一会才够火候。”
      “嗯,你去忙吧。扫扫院子,娘平日在柳树下坐的那块石头,找个垫子遮住,不要晒热了。”淡淡的吩咐,倒真象个少爷的模样。
      “是。我这就去。”伶俐的丫头对少爷又崇拜又仰慕地看一眼,做事去了。
      夏虫低鸣,凉风送爽。
      木门是少情亲自选的料子,再不会一推就咿咿呀呀地响。
      谁知道他为这平常的生活,吃了多少苦头。
      “娘,湖里新摘的莲藕,您多尝点。”
      “娘吃不了这么多。”妇人幸福地微笑:“少情,什么时候帮娘找个媳妇?”
      少情脸色微变,在没有视力的母亲面前,唯一轻松的就是不用隐瞒自己的表情。媳妇,娘可知道我已经误了多少武林闺秀,也再没有为人夫的资格?
      “少情啊,娘心里,有两个心愿。第一,是希望你早日找个贴心人。第二……”
      “第二?第二是什么?”少情追问。即使要大内的珍宝,我也可以弄来。
      妇人叹气:“第二,便是求老天不要让任何人找到我们。谁都好,我已经不想再回想旧事了。”
      她还不知道,就在家门不足两里处,新埋了五具武林人氏的尸体。以白少情的本事,找不来的不用管,找到上门的,自然一掌了事。又有多少人,不怕惊天动地丸六十年的功力?
      但白少情,还是受伤了。都怪和那误打误撞而开始怀疑他的陈文对掌时,内力忽然反噬,白少情虽然杀了陈文,也在措不及手下受了陈文一刀。
      两寸的刀口,现在还留在胸前,层层白纱包裹。所以,这两天都不敢让娘触碰自己胸前,万一被娘知道,如何解释?
      “少情,你也喝点汤。”妇人缓缓道:“你这孩子聪明伶俐,为何偏偏要从小吃苦?都是娘没有本事。”
      “娘,不要这样说。”白少情握住妇人的手:“没有娘,少情早就不活了。”
      “胡说。”
      白少情凝视妇人。他说的是真话,生命如此痛苦,好几次被人压在身下折磨时,他真的几乎想自尽。
      “是,是,少情胡说,娘不要生气。”
      微笑刚逸出唇角,又骤然消失。秀气的眉紧紧皱起,白少情双手按在桌上,被蓦然冲击的内力搅得血脉沸腾。
      剧痛,在五脏六腑蔓延。
      “怎么了?”仿佛感觉到异常,妇人的脸转向少情这边。
      “没什么,汤好烫。”咬着唇吐出平静的回答,白少情的手却开始微微颤抖。
      反噬越来越严重,这查不出原因,来无影去无踪的隐患,令白少情不安。惊天动地丸,究竟要如何才可以全部吸收到自身,而不会反噬?
      谁会知道其中原因?
      封龙总是悠然自得的微笑,浮现在眼前。白少情立即甩头,将他抛在脑后。
      才不要想他,若有一天要找他,也是回去找他算帐。要狠狠折磨他,狠狠打他,欺负他。
      想了无数个狠狠,牙又不知不觉咬住下唇。
      “少情?”
      “嗯?”白少情猛然抬头。
      妇人已摸索着站了起来:“我该歇息一下了。”
      “对,娘还是午睡一会,等太阳不猛了,再到湖畔坐坐。”
      送了母亲回房,少情转回自己房中。房间光洁雅致,虽不是大富大贵,却比白家那间潮湿房子好多了。
      他坐在床边,不知不觉伸手到枕下,抽出碧绿剑。入手温暖,真是舒服。碧绿的光泽,欲透而不全透,看得人打从心窝里喜欢。他摩挲着碧绿剑,靠在床边。
      “你可知道,你的主人,武功已经被我废了。”象在对着剑说话,又象自言自语:“他现在一定恨我入骨。”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倔强,语气也渐渐变硬。
      “他当然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他?”连少情也没有发觉,自己的脸上居然隐隐笼罩着一层忧郁沮丧:“我恨死他了,这一生中,最恨最恨的便是他。他们打我骂我害我欺负我,我都没有那么恨。可我……可我……”他忽然露出后悔的神色,怔了半天,又叹道:“我不该废他的武功。他没了武功,可怜虫似的,我武功越来越强,再欺负他又有什么意思?”
      他叹了好几声,居然隐隐浮出一个念头,要将剩下的惊天动地丸送给封龙。
      “对啊,既可以要挟他提点条件,同时控制武林同盟和正义教,又可以恢复他的武功,以后报仇更加痛快。”他眼中一亮,站起来绕了个圈,忽然脸色一变,把手中的碧绿剑象会咬死人的毒蛇一样扔到床上。
      啪一声,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脸色发沉道:“白少情,你发疯了?居然想这么多借口要为他恢复功力。他是世上最可恨的人,我恨不得他变成路边的乞丐被所有人瞧不起,被所有人欺负。愿他尝过我所有的苦,把我吃过的苦头都吃过一遍!”他怒气冲冲大吼一遍,又坐了下来。
      半日,才平复下来。
      “我定是太悠闲了,居然胡思乱想。”白少情失笑:“看来要找点事情做。现在开始,一个一个清算坏人吧。第一个,便是那恶毒的白夫人。哼,敢逼我管你叫娘,我要你求着叫我爹。”顽童般的坏笑,在脸上浮现。
      他把扔到床上的碧绿剑又抓回手中,摩挲着叹道:“你是他的佩剑,我早该毁了你的。偏偏……偏偏总舍不得。你也是名满天下的宝剑,砍那个女人的头,一定很不愿意。”

      夜幕已垂,小翠点燃蜡烛送到饭厅。
      桌上四菜一汤,极普通的菜式,却也香气扑鼻。
      “娘,吃一点这个。好吃吗?”
      “嗯,好吃。”
      “娘,我有点事情,恐怕要离开娘几天。”
      碧绿剑,已经收在包裹里。
      “少情,你要离开?”
      “只是几天。”杀了宋香漓便回来。娘,那个女人害得您好惨。
      “那……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目光转到屋外,白少情猛然一震。
      黑幕之下,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站在庭院中。
      “少情?”妇人奇怪:“怎么了?”
      “没事。”淡淡说着,全身都开始颤栗,乌黑的眼睛,牢牢盯着一步一步靠近的人影。
      人影渐渐靠近,脚步稳重,神光内敛。那张熟悉的脸,呈现在烛光下。
      白少情脸色苍白,缓缓站了起来。
      “少情,有人?”瞎子的感觉,一向是很准的。
      “是。”
      “是谁?”妇人有点担心:“白家的人吗?”
      封龙开口:“老太太,我不是白家的人。我是少情的朋友。”他的声音低沉华丽,总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妇人顿时安心:“啊,原来是少情的朋友。你是要和少情一道去办事?”
      封龙深邃的眼睛盯着少情,露出微笑:“不错。”
      “娘,我现在就要上路了。”少情轻轻拍拍妇人的肩膀,对封龙使个眼神:“包袱在我房中,和我一道去拿。”
      “好。”
      “娘,我过几天就回来。”
      妇人点头:“嗯,天气热,不要急着赶路,小心中暑。”
      “是,少情知道了。”
      朝封龙微微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饭厅。
      真气绕体,鼓得袖子震荡,却都没有动手,只是安静地朝房间走去。
      “你武功仍在?”
      “你以为可以废了我?”
      “出了院子再动手?”
      “难为你如此孝顺,我就全你这个心愿。”封龙轻叹:“我的掌风若是伤了你娘,你一定会和我拼命。”
      “不过不想你的血弄脏我的地方。”
      取了包袱,朝院门走去。星空灿烂,两人明明准备一战,却走得极近,仿佛谁也没有打算突袭。白少情不想突袭,封龙功力虽然不弱,但毕竟曾受他一掌,而且,自己已经服下惊天动地丸。
      默默走在凉风丝丝的郊外,居然有点不可思议的和谐。
      白少情停下。
      “就这里吧。”他叹气:“我真不想杀你。”
      封龙调侃:“你杀得了我?”
      “可是不杀你,我又总是心神不宁。”白少情扬头,冷冷道:“一掌了结算便宜你。你欠我的债,下世再还也未尝不可。”
      话音刚落,浑身鼓荡的真气已经凝聚在掌心。白少情大吼一声,身形急变,一招峨嵋派的风雨同舟,拍向封龙胸前。
      封龙不躲反迎,微微一笑,举掌相接。两掌都凝聚强大内力,相触时发出好大一声。白少情一试就知对方功力深厚。他从来没有和封龙真正较量武功,骤然一尝,顿时发现自己太过低估封龙。
      不料凭惊天动地丸六十年功力,也只和他斗个平手。
      但此刻要退已经迟了,白少情暗运内力,势要赢这一掌。丹田之气缓缓升到腹中,剧痛却突如其来,犹如被人用刀重重戳了内脏一下。
      难道这个时候反噬?白少情心里一惊,内息立即紊乱。横天逆日功无处不入,立即排山倒海涌了过来。
      “嗯……”受不住这般内力煎熬,白少情闷哼一声,撤掌后退。肺腑处血气沸腾,他横空跌出三米,重重倒在地上。
      刚要撑着站起来,猛然张口哇一下吐了满地鲜血。顿时,黑衣上尽处湿漉,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男人的靴子,出现在眼下。
      白少情抬头,狠狠看着封龙:“你要杀就杀,若不是我忽然被内力反噬,你道自己可以胜我?”
      “好烈的性子,不知要让你吃多少次苦头,才可以听你求饶似的叫我大哥?”手一扬,已经点了少情几处大穴。封龙弯腰,把他横抱起来,忽然语气亲昵:“少情,你可知道为何功力反噬?”
      早料到其中有蹊跷,看见封龙成竹在胸的表情,白少情更怒:“哼,还不是你的诡计?”那惊天动地丸,也不知被他动了什么手脚。可恨自己见识也算渊博,竟被他骗了。
      “惊天动地丸,我什么手脚也没有动。只是,那冰肌公主所走的武功,是至寒至阴一路。”封龙探手入白少情衣襟,掏出一物,戏谑道:“你将这个放在身上,又去吃至寒至阴的惊天动地丸,怎能不出岔子?内息的事,最是一点疏忽也不能有。”
      白少情定神一看,封龙拿着的分明是当日送他的血莲子。猛然想起,封龙说过血莲子至阳至刚,所以可以克制一切春药。
      “你若把它扔掉,今日我便要苦战方可胜你。”封龙露出坏坏笑容:“幸亏你仍想着我,不忍把我送你的东西扔了,还随身携带。你混杂了血莲子影响的惊天动地丸的功力,不阴不阳,不寒不热,只会害苦自己。再碰上我至阳至刚的横天逆日功,怎能不败?”
      封龙轻笑入耳,白少情咬牙切齿:“你……你这个卑鄙小人。”暗恨自己为何不早早将血莲子扔掉。
      今日一败,居然是为了这区区一颗血莲子。
      封龙凝视白少情的俊脸,缓缓收敛笑容,沉声道:“小蝙蝠儿,你对我也够狠心了。这番落到我手里,还是快点想着怎么哄我高兴的好。”一弹指,点了白少情睡穴。转身朝黑暗之处奔去。
      第二十章
      天色渐明。
      软软的床垫,躺进去一定很舒服。
      白少情陷在软软床垫中,此屋一定有什么玄妙,才可以在盛夏时仍让人触碰丝被而不觉得炎热。
      他已经醒了,眼睛却是闭着的。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已经醒了,而且脑筋在不断地转。
      要醒而装睡,其实也是一种不容易学会的本事。你要眼珠不转,睫毛不颤,呼吸不可紊乱,身体不能僵硬。
      身边还有一具温暖的身体,结实的手臂缠绕着少情。
      除了封龙,还有何人?
      白少情闭着眼睛,他的鼻子很尖,可以从气味中分辨不同的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他身边匆匆而过的男女都不少,这种本事,也不知是天生,还是慢慢养成的。
      但,只有封龙的味道,最奇特。
      他的气味就象他的人,霸道,不可一世,偏偏又温柔到不可思议,令人安心到咬牙切齿。
      你恨,恨不得杀他,要下手时,却又觉得一刀杀了他太过便宜。
      你怕,怕得胆战心惊,他偏偏可以这样毫无忌惮地搂着你睡觉,一口一声小蝙蝠儿。
      他此刻睡得沉静香甜,下一秒醒来,却又不知会想出些什么法子折腾得你死去活来。
      白少情拼命想着,满脑子都是身边这个可恶又可恨的人,但偏偏想不定对这个人,到底是逃得越远越好,还是跟在他身边斗个你死我活好。
      贴身纠缠,本来是他的强项。
      “你还没有装够?”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懒洋洋地,说不出的磁性:“我可曾说过,最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假装。”
      白少情叹气。他睁眼,转头,对上封龙乌黑深邃的瞳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你醒的时候。”
      两人相依在床上的处境忽然让白少情不舒服,他别过头:“我要起来。”刚撑起手臂,又颓然倒下去。
      封龙玩味地瞅着他艰难地挣扎又爬不起来:“昨天吞了血莲子,你今天若可以爬起来,我就叫你师父。”
      白少情瞪眼。
      他确实无力,不是累,而是四肢找不到力气,一丝也没有。
      封龙邪气地笑,俯身咬住少情的唇:“没有三天功夫,你休想爬出这床。”
      “三天?”白少情蹙眉:“那我何时可以回去见娘?”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见你娘。”
      白少情冷漠地瞅他,又放松脸部的僵硬线条,唇角微微扬起:“全听大哥吩咐。”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阳奉阴违,你最在行。”封龙举掌,在空中一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帘子掀开,一人娉婷走进。
      “教主。”声音清脆,伶俐地行礼。
      白少情诧异:“小翠?”
      小翠还是小翠的模样,但抬头一笑,一身却散出叫人心寒的诡异。看着一向信任的小丫头忽然如此,白少情浑身发冷。
      他叹:“你是正义教的人?”
      “我是,但小翠不是。”小翠嘻嘻笑着,袖子一举遮住脸,再放下袖时,已经换了另一副模样。眉清,眼却如桃花般娇媚动人。她笑道:“我叫水云儿,乃是教主身边两大侍女之一。”
      封龙抚摸少情后颈,低沉笑道:“她姐姐水月儿,心灵手巧,服侍你娘,定比小翠更让你娘称心如意。”
      湖畔那天真的侍女,已经被人取代,失明的主人犹未发觉。
      “我和姐姐是孪生姐妹,从小侍侯教主。孪生通心,老夫人那边情况是否安好,水云儿随时可以告诉蝙蝠公子。”
      白少情冷笑:“我若有异动,你是否也可以立即和你姐姐心灵相通,叫她立下杀手?”
      水云儿倒不畏白少情眼中剑芒,掩嘴笑道:“有教主在,蝙蝠公子怎会有异动?”
      封龙哈哈大笑:“亏你这小东西伶俐,有我在,小蝙蝠儿怎会不乖?”他本来一臂曲起撑着头,侧躺在床上。此刻挑起少情下巴,俯身轻吻。
      白少情全身无力,连摇头也是勉勉强强,只能眼睁睁任他轻薄。
      水云儿唇角一翘,识趣地没入帘后。
      “我已经认命,你为何还要用娘要挟我。”
      “我哪有,小翠乡村野丫头,哪里比得上水月儿的侍侯?”封龙在唇边咬得不够,转到一边,忽然狠狠咬住少情耳廓:“再说,你真的认命?”
      “哼,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彼此彼此。”
      热吻接踵而来,如同封龙内力源源不断。白少情被他缠得好几次喘不过气来。
      “过了三天,我会开始亲自教你横天逆日功。你要好好用功,不要辜负大哥我一番心血。”
      “大哥肯教就好。”等我学成,再做打算。
      “这三天,我会慢慢调理你的身子根基。”封龙唇边带笑:“也会好好认识认识我的小蝙蝠儿。你身体每一寸,我都会看得仔仔细细……”
      黑色的丝衣,在如火视线下,缓缓除下。
      肌肤,一寸一寸,裸露出来。
      第二十一章

      三天,有时候给人的感觉象过了三年。
      在白少情印象中,这三天却比三十年还长。
      他见过西谯美男子风轻扬的微笑,听过五湖第一的花魁杨落歌的呻吟,识过天山赫无涯的残虐,尝过飘花宫主的香吻。
      那三十四门的绝招秘笈,至少有三十本,是从床上骗来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世间一切,即使没有见识过世间一切,那么,至少见识过床上的一切。
      可在这三天,白少情忽然发现,自己见识实在浅薄。
      原来,世间有比风轻扬更蛊惑人心的微笑,有比赫无涯更可怕的残虐,有比飘花宫主更令人心神荡漾的深吻。
      而胜过杨落歌的呻吟,竟是从他自己的唇中逸出来的。
      当他听见自己发出的呻吟时,白少情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动情。这个时候的自己,想必比平日要美上一千倍,一万倍。
      “少情,你真美。”连封龙也这样赞叹:“比我想象中的更美。”
      星眸半睁,少情可怜又乖巧地仰躺在封龙臂间。
      他可怜,是因为动弹不得;乖巧,也是因为动弹不得。似乎他每次遇到这封大教主,都只会落得一个任人施为的下场。
      “我已经帮你打通了任脉。你如何答谢我?”
      白少情苦笑。
      他心里苦笑个不停,脸上却透出淡红的色泽,媚眼如丝。
      唇边,是醉生梦死的呻吟,如同最饥渴的人求着一滴可以救命的水。
      封龙没有用春药。他不需要用药,只用几下独门手法,已经让白少情求生不得。说到邪门歪道,封龙真不愧是江湖第一邪教教主。
      封龙的声音,低沉温和,象吹过纱窗的清风:“我要的谢礼其实不大,只要你把这个随身带着就好。”一个小巧精致的铃铛,出现在白少情眼前。
      白少情扫了一眼,心寒。
      铃铛不可怕,可怕的是封龙嘴边诡异的笑意。
      粗糙的手,再次抚慰少情赤裸的下身。正徘徊在边缘的身体,因为迎来祈求的抚摸而颤抖不已。
      “你想我碰你?”封龙低笑:“那你求我吧。”
      “嗯……嗯……”白少情呻吟,一下比一下急促,却没有开口求他。
      “两天了,你难道真能忍住三天?”
      “呜……呜呜……”
      封龙摇头,懒洋洋的神色,精光却从眼中一闪而过。他笑:“不管你求不求,先把大哥送你的东西带上吧。”握住挺直的昂扬。
      美丽的分身一点弯曲也没有,喜人的色泽,就如少情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无可挑剔。顶端,透明的液体缓缓渗出。
      封龙用手指轻轻触碰最上面一点,怀里赤裸的身躯立即一阵颤栗。
      “好敏感。”磁性的笑声在屋中荡漾。
      下一秒,笑声被痛楚和喘息划破。
      “啊!呜呜……”少情绷紧身体,头全力后仰。
      细长优美的颈项,令人垂涎欲滴。
      比发还细的铜丝,穿刺过分身的顶端,将铃铛悬挂起来。颤抖的身躯,使铃铛随着震动,居然发出一串悦耳的铃声。
      铃铃铃铃……
      封龙的浅笑,虽然温柔俊美,却有着比魔鬼更可怕的魔力:“疼吗?不怕,大哥在这。”
      俯身,印上小蝙蝠儿的唇。
      出奇的,这强吻却甜蜜得叫人甘愿沉溺。白少情不甘,为什么被他吻着,竟真会觉得痛楚稍减?
      两天了,他象海中的孤船,随着封龙情绪翻来覆去。一下子说不出的柔情蜜意,一下子说不出的可怕折磨。
      封龙一掌不知何时抵在背上,热流缓缓蔓延。少情知道,他是在帮自己打通督脉。
      可以打通任督二脉,本来就是练武人的愿望。只有这样,才能晋升高手行列,才能更进一层楼。
      天资所限,许多人花费一生,都无法完成这一步。
      而处于这一阶段的人,都无比艰辛,无比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可是自己,却赤裸裸地躺在封龙怀里,被他一边肆意轻薄玩弄,一边运送功力。
      封龙轻笑,他一手抵在少情背上运功,一手却悠然抚摸着挺立的分身,轻轻一弹,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怀里的身躯,立即由于刺激和羞辱激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小蝙蝠儿一定恨死他了。
      可,封龙又何尝没有为小蝙蝠儿的倔强吃惊。他用了至少七种秘术,这七种秘术其中的任何一种都曾经单独用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熬过这么长的时间。
      “小蝙蝠儿,你好硬气。”白少情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封龙,不明白这是讥讽还是赞扬。封龙叹气:“你可知道,越硬气的人越容易夭折?”若不是一直暗中用横天逆日功为少情护住心脉,少情连头四种秘术也过不了。
      要知道,服了惊天动地丸和血莲子的白少情本来就元气大伤。
      温暖的手握着少情灼热的器官,掌中的热度却渐渐上升。感觉到不妥的少情不自主地喘息,水汪汪的眼里盛满浓浓的胆战心惊。
      这次又是什么折磨?
      封龙阴沉地凝视着他,那消瘦的下巴曲线依然倔强,含着湿气的眸子却象再也经不起一丝刺激地楚楚可怜,截然不同的两种个性矛盾地糅合在同一张脸上,居然令人哭笑不得地和谐。
      “白家居然会出你这么一个三少爷,”封龙啧啧摇头,英挺的眉皱起。他改变心意,暗中运功而发烫的手掌逐渐恢复常温,轻轻抚摸少情的身躯,笑道:“没日没夜闹了两天,就算你不累,我也累了。”
      他将有点迷惑的少情平放在丝被之中,低头审视:“多漂亮,每一处都有封家印记了。”
      因为这一句,少情的目光又开始凌厉。
      “休息吧,明天第三天,要水云儿帮你按摩一下疏通经络。”封龙随意说了一句,倒头躺在少情身旁。
      手一扯,又将少情拉入怀中,沉沉睡去。
      第二十二章
      手在自己身上移动,暗蕴力道,舒缓筋骨。
      白少情伏在床上,缓缓睁开星眸。
      不用回头,也知道不是封龙。这手太嫩,太小,更没有封龙的轻狂和火热。若不是封龙,便应是水云儿。
      他没有猜错。水云儿的叹息,从头顶传来。
      “黄昏近也,庭院凝微霭。清宵静也,钟漏沉虚籁。一个愁人有谁瞅睬?”
      轻歌低吟。
      少情扬唇,想不到那诡异的小丫头,居然也有这般愁怀。轻声续道:“己自难消难受,哪堪墙外,有推将这轮明月来?”
      身上游弋的手,立即停了下来。
      “你醒了?”
      “封龙何在?”
      “教主出去了。”水云儿又开始帮他按摩,从瘦削的肩,揉到结实的背。
      一点火花,在星眸里微微跳跃。少情略一思索,忽然问道:“水云儿,你为谁愁?”要是为了封龙而愁,那便大有作为。
      女人,常为情人做傻事。如果这情人看重另一人,更是这女人最容易激动的时候。
      水云儿不答反问:“蝙蝠公子,你可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痕?”
      “多少?”
      “不多不少,刚好六十六道。”水云儿冷冷道:“正义教中,六十六是无穷之意。你若敢对教主起异心,定会受尽无穷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语气冷漠,小手却温柔亲昵,在少情裸背上轻轻揉搓。
      少情暗叹,不料封龙身边,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丫头。她那守在娘身边的姐姐水月儿,想必也不简单。
      如此说来,要救娘岂不难上加难?
      水云儿细心帮少情按遍全身,看着少情赤裸身躯竟无丝毫窘迫,瞅见少情下身的铃铛,还轻轻屈指弹了一下,笑道:“蝙蝠公子好福气,我从未见过教主这般器重人的。”
      少情俊脸微红,心有又羞又气,暗道:我不可让一个小丫头看输了去。朝水云儿淡淡一笑。
      他一笑,如万树梨花忽开,美得不可言语,全身赤裸,到处是情欲伤痕,偏偏圣洁如仙子下凡,不可亵渎。
      水云儿看了不禁一呆,冷冷道:“尽管笑,你越美,教主越不会腻味。”
      一针见血,刺去少情脸上清风般的微笑。
      “那么,怎么可以让教主腻味?”少情虚心求教。
      水云儿道:“他说什么,你做什么。真心实意服他就好。”
      “百依百顺?”
      “千依百顺,敬他佩他爱戴他。”
      “如此就可?”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出三月,教主便会腻味。”
      少情又笑起来:“你可曾听过骡子的故事?骡子脾气倔强,主人叫它东它偏西,主人叫它西它偏东,换了无数主人,终于有一个主人可以指挥它。”
      “为何?”
      “主人要东时,便指骡子往西,骡子与主人作对偏偏往东,正好中了主人的诡计。主人要往西时,依此计便可。”
      水云儿皱眉:“那即如何?”
      “那即说,我不是那头骡子。”少情唇边带笑,讥道:“水云儿小丫头,你为封大教主骗过多少人服服帖帖?”
      一记指风,猛然戳在肩上。
      没想到水云儿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丫头,内力居然强横无比,白少情疼得闷哼一声。
      “我可不是私下欺负你,教主说了,你醒来再敢口舌顶撞,就要我对你稍加教训。”芊芊玉指挑起少情的下巴,银铃般笑道:“先告诉你,正义教刑堂堂主赫阳,是我记名弟子。”

      第二十二章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
      封龙悠然掀开门帘。
      有点疲倦,但视线一落到少情处,笑意便逸了出来。
      “开罪了水云儿?”
      少情已经换上纯黑的丝衣,衬得肤白赛雪。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斜靠着长椅,仿佛要凭椅背,才可以支撑身体。
      “她说她是赫阳的师父。”少情苦笑:“原来是真的。”
      晶莹的肌肤,覆盖了密密一层细汗。
      水云儿没有用什么特殊刑罚,她教训白少情,不过使了武林中最简单最简单,连衙门里的人都会的一种普通手法分筋错骨手。
      但最简单的惩罚,到了水云儿手里,却变成最难以忍受的惩罚。白少情第一次知道,原来分筋错骨手也能让人如此痛苦。
      他的筋骨没有断,却比断了还疼;他以为痛楚会渐渐消失,或者断一会续一会,却发现痛楚如浪潮扑面,浪头一个高过一个。
      最叫人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一点要晕倒的迹象都没有,仿佛这种痛苦余生俱来,并不会伤害身体,只是单纯的痛苦罢了。
      整整一个白天,水云儿已经给他灌了十三碗参汤,换了七套干净衣服。而十三碗参汤已经全部化为冷汗流出体内,七套衣服也全部湿透。
      封龙抱起少情。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越来越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软得仿佛没有骨头似的。
      “整了你一天?”封龙淡笑,将少情平放在床上,解了水云儿的分筋错骨手。
      少情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痛楚一去,眼前景象忽然模糊,身体似乎这个时候才支撑不住,要用沉入黑暗的方法来回复元气。
      才要沉沉昏去,下巴一紧,几乎捏碎骨头的力道又把清醒叫了回来。
      少情睁眼,望着离眼极近的魅惑笑颜。
      “一天不见,可想我?”
      若不是体内空荡荡无一丝多余的力气,少情真想冷笑。如今,只是冷冷看封龙一眼,便闭上眼睛。
      体力透支过度,谁也不会这个时候自寻麻烦。
      热气袭来,唇在脸上各处亲吻,咬住耳廓,咬住唇瓣,咬住尖尖下巴上的肌肤细细吮吸。
      “今天是你娘的生辰,为何不告诉我?”
      少情有点惊讶,星眸重睁,扫封龙一眼。
      封龙笑:“给你一件礼物。”
      送到眼前的,是一个血淋淋的包袱。
      微微蹙眉,立即有了答案:“宋香漓?”
      “喜欢么?”鲜少有人将人头当礼物,也鲜少有人拿着人头诚心诚意地问这三个字。
      “仇人应该亲手杀。”少情懒懒地侧过头,把脸贴在枕头上。
      今天是娘的生辰。
      娘的生辰总是孤零零的,少情这些年都会在这天偷偷潜回白家,伏在屋顶默默陪娘过这一夜。
      如今陪着娘的,恐怕是水云儿的姐姐吧?
      扬州,西湖畔,柳树人家。
      “可想去见你娘?”
      “想,”希望在眼里闪了闪,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少情轻笑:“你要什么答谢?”
      “你想用什么答谢?”封龙忽然沉下脸。
      少情精明的闭嘴,敛了微笑,冷冷盯着封龙。
      看见倔强的曲线又出现在小蝙蝠儿的脸上,封龙反而缓缓扬唇:“让你去。”轻轻吻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嘴对嘴喂少情吞下。
      “这颗大补丹,可以让你暂时回复力气。”封龙把少情抱起来,让他贴在自己胸前:“你是蝙蝠儿,轻功应该不错。全力施展轻功,可以赶在月上梢尖前见你娘一面。”
      被抽空的力气,一丝一丝回来了,少情诧异。封龙手上,总有许多古怪莫测的东西。
      封龙淡淡一笑,松开他,象放开鸟儿脚上的锁链。
      “去吧,记得回来。”
      少情跳下床,运功,丹田不可思议地升起内力,一扬手,隔着数尺的垂幔被气流拂动。
      “大哥,我去了。”激动的时候,居然能行云流水喊出一声大哥。
      声音落地,人已经远去。
      封龙站在房内,对着他远去的方向微笑不语。
      以白少情的个性,一放出去,就是绝不会回来的。他若回来,便表示他已经想好对付封龙的方法,找到了可以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的武器。他至少会趁片刻自由之机解决看守娘的水月儿,把娘深深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次日晓风初拂,白少情就回来了。
      时间,恰恰和封龙预计的一点不差。
      他还没有想到对付封龙的方法,也没有找到厉害的武器,没有解决让人头疼的水月儿,更没有把娘带到安全的地方。
      实际上,他一入家门,刚刚隔着窗台看了房中睡得正香的娘一眼,就倒下了。
      倒下的速度,比吃下大补丹回复力气的速度要快得多,快得连轻轻喊一声娘的时间都没有。
      白少情无声倒在廊外,一把悦耳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教主真厉害,居然算得一分不差。”
      水月儿。
      那一刻,白少情恨得几乎要昂头大吼。
      如今,他更加浑身无力地躺在竹架上,被人抬回封龙之处。
      封龙看见他眼中的恨意。
      “你不满?”
      “为何三番四次玩弄我?”
      “你恨宋香漓,我送她的头给你;你想念娘,我让你见她一面。”封龙问:“我对你不够好?”
      白少情咬牙。
      “难道你不恨宋香漓?”
      “难道你没有见到你娘?”
      “那你为何还要不满?”
      白少情不答,牙越咬越紧。
      封龙叹气:“我这样,不过是想你知道,你永远也逃不过我的手心。不用逃,不许逃,不可逃……”
      他挑起白少情倔强的下巴,轻轻吻下。
      热唇看似轻描淡写的蹂躏下,无力的喘气更加破碎,感到少情开始颤栗的瞬间,封龙屈指轻弹,击中少情神谷穴。
      看着小蝙蝠儿闭眼沉沉睡去,唇角逸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柔。水云儿从门外走进来。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昨日服下大补丹,再全力施展功力催发药性,少情的元气睡后就可全复。”封龙笑道:“若有千年寒冰床的辅助,应该可以很快练到横天逆日功第一重。”
      “教主用心良苦,真让水云儿感慨。”
      “用心良苦?”深深凝视动人的睡颜,封龙苦笑:“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我只求莫有一天落到他手上。”
      蝙蝠 第二十四章

      大补丹的效果非常明显,星眸再睁开时,血色已经重回苍白的俊脸。少情缓缓一扫屋内,视线定在仿佛永远低沉微笑的封龙脸上。
      “力气又回来了?”
      封龙轻声道:“力气不回来,你怎么练功?别忘了,我说过会在第四天开始教你横天逆日功。”
      少情轻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是算数的。”
      下床。
      脚踏实地而不虚浮的感觉有点怪异,少情冷冷瞥自己身上的黑衣一眼,在封龙暧昧的目光下将衣襟拉上。
      丝绸一般的白皙肌肤,被黑衣包裹起来。封龙惋惜地叹气。
      “跟我来。”
      一前一后出了房门,转过几处临水亭。在华丽的阁楼后拐弯,迎面便是气势巍峨的陡峰。
      封龙打开机关,石门发出沉重的声音。
      “进去吧。”
      带着白少情入内,通道两旁摆满各种诡异古怪的东西,有发黄的武学秘笈,有缺了一边的骷髅,有被雷劈开的一段焦木,有发出阴寒光芒的兵刃,有血斑淋淋的袈裟,有装满金银珠宝半开着的旧木箱,有北京天桥边随处可见的一串干掉的糖葫芦,有江南某个不知名女子的绣花鞋,居然还有一个年月久远的破摇篮。
      这些完全不应该摆在一起的东西,杂乱无章地出现在这里,散发一股阴森的味道,让人心惊肉跳。
      “这是正义教禁地,历代教主和护法,都会挑选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留在这里。”
      白少情看一眼那串干了的糖葫芦,忽然不胜唏嘘:“不知封大教主放了什么东西在此?”
      封龙忽然止步,少情一时不察,几乎撞到他背上。
      “我还没有想好放什么东西。”封龙转身,看着少情,忽然缓缓笑起来:“被你一提醒,居然想到了。”
      他俯身抓住少情的脚,轻轻一脱。黑布鞋已经到了手上。看手中的黑鞋片刻,将黑鞋轻轻放下,把它与那串干透的糖葫芦摆在一起。
      白少情喃喃道:“我倒不知正义教的布鞋如此珍贵。”
      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扇石门,进去后,才发现里面除了一块可以当床睡的大玉外,什么也没有。
      “练横天逆日功,必须在这上面打坐。”
      白少情走近,寒气逼人,立即打了个寒战。
      他转头:“千年寒冰床?”
      “不错,寒气入心,迫你竭尽全力拼死激发内力。”封龙问:“你怕?”
      白少情摇头,他摸摸冰床,触碰而已,指尖传来的彻骨寒冷让身体微微一颤。他叹气:“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从前练功,也是在这上面打坐?”
      “不错,”封龙道:“全身赤裸,刚刚开始练时三个时辰休息一次,一年后可以持续打坐三天。”
      白少情点头,他沉吟片刻,拉开衣襟。
      白皙的肌肤,泛着光泽袒露出来。封龙默默看他徐徐将衣裳全部脱下,眼中又是欣赏,又是赞叹。
      精致的铃铛还屈辱地挂在下面,配合着两腿间优美的形状,惹得封龙一阵心跳。
      封龙教导:“默运横天逆日心法。不顾其他,只护心脉,身如寒冰,心似熔炉。”
      温热的肌肤和彻骨的寒冰紧紧贴上,不需数息,白少情已经全身僵硬,牙齿咯咯打颤。气运丹田,死死护住心脉。万一寒气入侵,则不死也元气大伤,势必无望成为武林一流高手。正义教不愧邪教,连练武的方法也邪气过人。
      不成功,便成仁。
      闭目凝神,每一秒都漫长得不可忍耐。而白少情赤裸着,竟忍了下来。
      封龙一直负手站在一边。白少情浑身冷得发硬,封龙的手心却全是汗水。
      小蝙蝠儿正在生死关头徘徊,一有不测,必须立即出手相救,以横天逆日功疾拍三焦,传肺经、脾经、心经。
      他一直暗运全功,监视少情一举一动,精神身体都处于最高戒备,丝毫不敢松懈,怎可能不满手汗水?
      “少情,已经一个时辰,可要休息?”
      少情闭目,晶莹肌肤散出一丝一丝寒气,犹如冰雕玉像。
      “少情,已经两个时辰,可要休息?”
      星眸仍未张开,寒气更沉。


      蝙蝠 第二十五章

      流溢光华的眸子再睁开时,白少情已经躺在舒服的床上。
      清风抚过,窗外艳阳高照。
      “我打坐了多久?”
      封龙叹气:“你难道真以为人人都可以第一次就在上面坐上三个时辰?”若不是一直待机出手,他怎能在顷刻间救下这只不知死活的蝙蝠?
      封龙问:“你护不住了,为何不下来?”
      “不到最后,怎么知道护不住?”
      封龙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他,忽然伸手,给了他一耳光。
      啪!白皙纤细的肌肤印上五天红痕。
      白少情昂头,瞪着封龙。
      “不知死活。”重重说了四字,两人目光如闪电一样对撞,火花四溅,封龙低头,咬住他的唇:“你真不知死活。”
      男性的成熟气息,直迫入喉内。
      白少情晕眩。
      “少情,为何不知死活?逞强练功,只会走火入魔。”
      “不过想早日练功。”
      回到扬州湖畔,弹琴,画画,吟诗,陪着娘,不再见你,不再心烦意乱。
      “武功为何如此重要?”
      白少情别过脸,抿唇。他清冷如水的眼中,射出复杂的光芒。
      封龙叹气。

      一连数日,继续在千年寒冰上练功。
      要横天逆日,先不畏寒冰。
      封龙竟似悠闲得很,天天站在一旁,默默看少情练功。少情睡时,他便搂着他;少情练功时,他便看着他;少情吃饭时,他偶尔会夹一筷子好菜,送到少情嘴边。
      足足一月,少情的横天逆日功已经练到第一重。
      “你可知道,横天逆日功一月就可以练成者,数百年来只有两个。”
      “希望另一个不是你。”
      封龙扬唇,狡黠的笑意逸出:“正是我。”
      少情冷冷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何如此对我?”
      “何解?”
      “你暗中用九重横天逆日功助我事半功倍,为何?”
      封龙别有深意地望少情一眼,摘下一截垂柳,抛到湖中。
      “你不懂?”
      “不懂。”
      “你是我兄弟。”
      “结拜的。”
      “你是我徒儿。”
      “被骗的。”
      “我说过不会让你被人欺负。”封龙沉声道:“化你一身武功,自然还你一流身手。”
      少情站在柳树下,抿唇盯着湖心飘浮的那截垂柳片刻,吐出一句:“居心叵测。”
      封龙脸色微变,忍住怒气,猛然转身回房,却又停住脚步。
      “明天,你可以出总坛。”
      “不练功?”
      “横天逆日功与众不同,练到一重,需休息一段日子。”封龙道:“你出去散心也好。”
      “去哪?”
      “你是教主徒弟,自然要为师父分担事务。”封龙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牌和一张人皮面具:“代我视察各处分坛,有异常立即回报。以蝙蝠公子身份出现时,戴上面具。还有,不许惹是生非。”
      少情怀疑地盯着金牌面具,半天才接了过来。
      “你放我走?”
      “反正你会回来。”
      “若我不回来?”
      封龙浅笑,眼中森冷之意忽闪:“天涯海角,我会抓你回来。”
      少情也笑:“如此麻烦,何必放我出去,干脆找个笼子关着就好。”
      封龙问:“你见过用笼子养起来的蝙蝠?”
      少情不语。曾想用笼子将他关起的人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壮,只是力量不足,反把性命送到少情手中。
      这封龙,明明有能力做到,偏偏不关;明明肯放,偏偏放得不彻底。
      “除了你娘那,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封龙悠悠道:“胆敢靠近你娘,水月儿会立下毒手。”
      “懂了。”
      “你不识分坛之人,水云儿陪你一道。”
      “是。”
      “少情,”封龙深深看他,忽然长叹一声,将他抱住,低声道:“我的蝙蝠儿应该自由自在的,对不对?”
      亲昵,温柔使人心软。
      少情猛然咬牙,吞下一个“对”字。
      他冷笑:“少情无论人在何方,都被封大教主玩弄于股掌之内,何来自由自在?”
      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残阳如血。
      第二十六章
      文人常以文字害人。例如,忽闻河东狮子吼,柱杖落水心茫然。这句诗就已经害了不少武林中人。
      听到狮子吼,又何止柱杖落水这般简单?雷鸣的狮子吼,至少曾让十七个武林高手重伤,十二个白道高手内力全废。
      成名十九年,雷鸣的敌人当然不止区区二十九个,只是,除了这二十九个,其余的大多数都已经被狮子吼吼掉了性命。没有了性命的人,就算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是雷鸣的想法。
      所以,历年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狮子吼下,他倒真的没有算过。
      已经是盛夏时节。
      晌午,天被火红的太阳完全占据,热气太强,没有一片云敢出现在天上。
      田里的小黄狗吐着舌头在树荫下喘气,连树上的蝉也热得不敢作声。
      这个时候,雷鸣通常都会打着饱嗝躺到富丽堂皇的后院中。家丁会从地下冰窖里取出几块大冰,分别放在屋子的角落,让凉气散开。丫头们会静静跪在旁边,一人帮他槌腿,一人帮他打扇。
      新买回来的如夫人,自然也在身边,将浸过冰水的葡萄小心翼翼剥皮,微笑着送到雷鸣的嘴边。
      雷鸣最喜欢享受这一刻的安静,如果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搅,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也有特殊的时候。
      例如,今日。
      今日,天气还是很热,冰块还是被取出来放在角落取凉,后院里还是比外面清爽舒适,葡萄还是浸过冰水,冰凉清甜令人垂涎。
      雷鸣,却没有躺在他最喜欢的贵妃床上。
      屋中的丫头们不在,新买回来的如夫人也不在。
      有人躺在他的贵妃床上。死板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雷鸣却知道那定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因为有那么一双眼睛的人,绝对不会长得难看。
      晶莹,清冷,偏偏又闪烁着骄傲的眼睛。
      “想不到小小的地方,居然也有冰窖。”白少情悠闲地躺在贵妃床上,一手侧撑着头:“雷坛主,你挺会享福。”
      “下属不敢。”雷鸣站着,冷汗直冒。他的狮子吼名震武林,这时声音却比蚊子还小。
      “你怕什么?”人皮面具看不出表情,白少情的声音确实愉悦的:“我在夸你。我本来还怕来了会热,没想到你招待得不错。”
      慵懒的声调,轻轻弹动听者的耳膜。
      雷鸣擦汗,笑道:“这是下属应份的。”
      他悄悄抬眼,望望这突如其来代表教主的蝙蝠公子,又偷偷看看一旁的水云儿。教主身边两大侍女,本来就是正义教左右护法。
      若雷鸣不知道蝙蝠到底在教中地位如何,此刻也该了然于心。
      因为,水护法竟站在白少情身后,帮他打扇。
      “蝙蝠公子,江西分坛的记事册子,下属已经全部命人备好。公子可以随时查看。”
      白少情懒洋洋地坐起来,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查看?”
      “公子不是来查看分坛事务的?”
      淡淡一眼,朝雷鸣扫去。
      “雷坛主,你在教我办事?”
      “不敢,不敢。”
      白少情蹙眉:“下去吧。”
      “是。”
      雷鸣离开,临走还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白少情从贵妃床上下来,一把扯下人皮面具。俊美的轮廓,比在总坛时丰润了些。
      “还扇?”他回头,冷笑着看水云儿:“我可不敢劳动水大护法。”
      “你这人真是,帮你打扇,你还生气。”水云儿摇头,帮自己扇起风来。
      “我哪敢生气?你可是封龙派来监视我的。稍有异动,不必封龙动手,你就可以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云儿眼波四下一转,笑道:“原来是记仇。”
      白少情用指尖挑起一块放在角落的薄冰,让凉意丝丝透入肌肤。他出来已经半月,正义教势力雄大,各处分坛人才鼎盛,教规森严。
      没有想到顶着教主徒弟这帽子,居然能让众人噤若寒蝉,所到之处人人小心逢迎,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有一处不明。”白少情忽道。
      “说。”
      “你身为教中护法,身份崇高,为何偏偏在他人面前对我如此奉承?”白少情问:“端茶倒水,就如丫头一样。”
      水云儿抿唇笑了笑,轻声问:“你不懂?”
      白少情脸色沉下去:“是他要你这样?”
      “除了他,还有谁可以命我这样?”水云儿道:“你为何不想想,他这样到底为了什么?”
      白少情抿唇沉吟,眼中光华四溢,又转为深邃,淡淡道:“叵测居心,不想也罢。”
      转身,推开虚合的房门。院子的池塘被太阳照得白花花的,一阵刺眼。
      “晌午一过就舒服多了。”白少情伸懒腰道:“青楼歌舞处处不同,不知道山西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此夜,雷鸣作陪,白少情畅游青楼。
      锦衣美食、软语红莺,天下最好的,只要开口,都会有人恭敬送至面前。
      坐在莺燕成群的脂粉中听山西第一名妓弹唱,白少情心不在焉,斜眼看着窗外楼下的空地。
      “布置青楼的是名高手,可惜,那少了两棵柳树。”修长的手指一指那块空地。
      刻意喝下几杯美人送上的好酒,不觉有些醉意。
      “公子,奴家刚才唱的曲子可还满意?”
      “来,再喝一口。”
      “春儿不依啊,春儿也要象姐姐一样和公子共饮一杯……”
      白少情来者不拒,左拥右抱。他是雷大老板的贵客,自然人人奉承。
      “雷鸣,”白少情直呼这在武林中叱咤十数年的高手姓名:“来,喝酒!”
      “是,公子喝得痛快就好。”教主的徒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白少情昂头,又灌一杯。
      摇晃着脚步被雷鸣小心翼翼地扶出青楼时,却看见空地上已经多了两棵柳树。
      土色新鲜,显然是刚刚才匆忙栽种的。
      “办事果然不错。”他拍拍雷鸣的肩膀。
      雷鸣谄笑,小声道:“这是下属的本分。”正义教保密为先,在有人的地方自然说话要小声点。
      回到下榻处,挥退雷鸣,转身关门,白少情犹带醉意,却轻轻叹了一声。
      无尽忧愁,仿佛以这声叹息为破口,缓缓淌泻出来。
      他料错了。
      他以为此行会有阴谋,怎知一路行来风平浪静,正义教上下对他奉若神明,命令无一不遵,水云儿更是百般配合,显示他在教中的超然地位。
      他以为入青楼会招封龙忌讳,水云儿即使不阻止也会暗地里使坏,谁知大醉已经几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他的不是。
      到现在,自己倒真成了一个专横跋扈,不务正业,以封龙名头到处作恶的纨绔子弟。
      白少情教训过无数纨绔子弟,却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当纨绔子弟的一天。
      他尝遍了人间美食,享遍了人间种种最极致的享受。除了不能看望娘外,封龙似乎给了他一切好东西。
      半月,正义教蝙蝠公子声名鹊起。
      白少情没有查看教务,他利用封龙所给的一切,肆无忌惮地做一些他早就想做的事。
      他以蝙蝠公子的名头闯入山东万人庄,抢了庄里珍藏了百年的夜夜碧心丹;他蒙着面具带领正义教中高手直入白家山庄,捣毁宋香漓的灵堂,点了白莫然和两个儿子的穴道,当着他们的面用火把点燃灵堂的幔子。
      他看着熊熊大火,吞噬了自己成长的地方。
      离开前,白少情贴在白莫然的耳边:“你从来不当我是儿子,我也从来不当你是父亲。不过从今之后,只有我可以代表白家。宋香漓为她两个儿子守住的东西,如今都是我的。”
      白莫然的眼中,闪过最恶毒的愤恨和极端的绝望。
      白少情冷冷回望他最后一眼,走了出去。身后,是熊熊火焰,以及和自己有血缘之亲的父亲兄弟。
      他杀了想杀的人,烧了想烧的地方,抢了想抢的东西,然后找最美的地方散心,带着如花似月其实厉害无比的水云儿到处吃喝玩乐,处处众星捧月的排场,处处至高无上的尊崇。
      却,并没有不亦乐乎。
      今夜,喝过山西的花酒,醉意涌上来,竟酸酸涩涩,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恣意放纵后,居然只余满腹空虚。
      白少情叹气。
      他已有醉意,又不想入睡。在房中徘徊,最后取出古琴。
      双手平稳地托着古琴细瞧,唇才微微向上扬起,仿佛看到老朋友。
      焚香,放琴,平心静气冥目片刻,指尖方轻轻一挑。
      悠远的音,从琴弦的颤动中跳了出来,绕上屋梁。幽怨空虚,缓缓充满屋子,在白少情孤寂的身影旁轻轻掠过。
      窗外,箫声忽起,如投石入湖,激起层层涟漪,低沉似情人低语,缠绵至如歌如泣。
      白少情抬起清澈的眸子,右手轻按琴弦,琴声顿停。
      箫声也立即停了下来。片刻间,万籁俱静。
      有人推门。
      “是你?”
      封龙持箫,站在门外,依然玉树临风,俊雅不凡。他笑道:“当然是我。”
      白少情冷眼看他。
      封龙走近:“出来十五天,你做了不少事情。”
      “对。”
      “杀了不少人?”
      “对。”
      “可惜。”
      “可惜?”白少情偏头:“封大教主居然怜惜人命?真是武林奇闻。”
      封龙微笑:“你杀的人,十个有九个定然欺负过你。一刀杀了岂不便宜?”
      白少情默然。
      封龙又问:“你烧了白家山庄?”
      “不错。”
      “那白莫然……”
      “和他的两个儿子都被我活活烧死了。”白少情语气刻薄,冷笑道:“你徒弟心狠手辣,对亲人都不留情,日后对付起你来,自然也不会客气。”
      封龙缓缓迫身过来,将少情按在椅上,居高临下,凝视不语。
      沉重的压迫从深邃的眼中而来,白少情被封龙这样一看,顿时涌起无处遁形的感觉。
      “白家山庄被烧了,不是很好吗?”封龙笑道:“你若是要烧它,一定有该烧的理由。你好不容易把它烧了,心里一定很高兴。你这么高兴,一定很想和人分享。”他的笑容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安心可信,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连说三个“一定”,白少情刹那居然热泪盈眶。
      封龙轻道:“你可以把想说的话,都告诉我。”
      清冷的眸中出现粼粼水波,白少情脸上的哀伤令他的俊美更惊心动魄。他抬眼颤颤地盯了封龙片刻。
      封龙大手一搂,将他搂在胸前,仿佛白少情是一只需要照顾的雏鸟般。风声呼呼,他带着少情跃上屋顶,在明月下享受拂面的清风。
      白少情此刻似乎卸下防备和伪装,安分地躺在封龙大腿上,仰望天空那轮明月。
      他怔怔看着天空,仿佛想把无尽苍穹看穿。封龙低头,指尖在少情发端处轻轻抚摸。许久,少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烧了白家山庄。”
      “对,你烧了。”
      “我杀了白莫然,白少信,白少礼。”
      “对,你杀了。”
      “我还毁了宋香漓的灵堂,将她的骨灰撒到大路,让千人踩万人踏。”
      “不错。”封龙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恐怕只有你才会夸我做得好,这些事,即使是娘也不会说我做得好。”少情苦笑,很快,他的表情变得激动,隐藏在深处的陈年往事似乎要在瞬间破闸而出。他咬牙:“可我不后悔,就算有错,我也绝不后悔。我曾发过誓,终有一日要将白家山庄一把火烧了。”
      封龙还是轻轻的点头:“你不用后悔,再说,你也没有做错。”他的语气虽轻,里面却有霸主般的肯定,就象世间万事,只要他说是对的,那便是对的,再不容置疑。
      “宋香漓很狠,她恨不得杀了我,却没有动手。从小到大,她总是用看不见的方法折磨我。”
      白少情轻轻道:“白莫然说我小时候身体极差,所以不能学白家武艺。其实,我是被宋香漓命在冰天雪地里罚跪,才落了病根。”
      封龙的手,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少情的肩膀。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少情。
      “他们都欺负我,用尽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我的衣服有时会忽然变成破布,我的鞋子有时会忽然在底下出现一个大洞。白莫然看我的眼光,就象看见一只不得不容忍的脏老鼠。我的存在破坏了他在武林中如传说般动听的爱情,毁了他头上痴情公子的光环。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儿子。”
      封龙叹气:“虎毒不食儿,有的人却是连老虎也不如。”
      “白少信和白少礼,哼,都是道貌岸然禽兽心肠,他们……他们……”白少情蓦然闭上眼睛,紧紧咬牙。
      那通彻心肺的第一夜,就在白家山庄。满眼鲜血淋漓,满耳淫笑。白少信心满意足离开后,偷偷潜入房来的,是白少礼。
      就着亲兄弟的贯穿和体液,白少情承受了一生中最难承受的苦难,那一天,才是黑色笼罩世界的开始。
      从那天开始,洁白的身躯不再干净。当他意识到身体也可以当作本钱时,连心灵也开始染黑。
      攥紧的拳头被人轻轻握住。封龙的唇边,带着往日的微笑。
      “不要怕,白家山庄已经不在。”封龙欣然道:“你是白家唯一后人。白少情,已经代表武林白家。”
      “我是蝙蝠,不是白少情。”
      “你是我的蝙蝠,是江湖的白少情。”
      “荒谬。”
      “不荒谬。”对着脆弱的绝美表情,封龙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下,甜蜜清香,如梦中般醉人。“我答应过,你再不会受人欺凌。你是白家三少爷,是正义教蝙蝠公子,是武林盟主之弟,是正义教主之徒。正道人人敬佩你,邪道个个惧怕你。我要天下人都宠着你,捧着你,让你富有四海,随心所欲。”
      “富有四海,随心所欲?”白少情怔怔看着封龙。
      封龙温柔地看着他:“但你真真正正的,只是我的蝙蝠儿。”
      白少情与他对望,痴痴道:“封龙,为何如此?”
      “因为,”封龙叹气:“你受的苦楚,实在太多了。”
      白少情眼中的水波,忽然急剧颤动起来,仿佛风浪在即。他的唇轻轻抿着,惹得人只想吻开那道无奈的苦涩。他的脸,被月光印出一圈光晕,美得不可方物。
      天渐渐灰蒙,周围的景物开始隐隐约约露出点轮廓。
      一切安静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白少情动了。
      他前一刻还深情地,带着曾被伤害的脆弱,忘乎所有地凝视着封龙,下一刻,却象半空中俯身冲下的枭鹰一样用最凌厉的气势动了起来。
      一直乖乖垂在封龙背后的手,忽然灵巧地跳动,一眨眼的功夫,即点封龙背上九处大穴。
      这九指耗尽了白少情储蓄已久的所有功力,选了最无懈可击的时机,用了最完美无缺的战术。
      白少情看着僵硬的封龙,缓缓笑了起来:“是不是很惊讶?”
      封龙看他片刻,叹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你一定以为我已被你驯得服服帖帖,一定以为虚情假意可以让我感动得无以名状,一定以为可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也连说三个“一定”,一句比一句更愤怒。
      封龙苦笑:“我只是以为,当你什么都得到的时候,会象我一样,觉得空虚;也会象我一样,想找个人说说话。”
      白少情一愣,他乌黑的眸子瞪了封龙片刻,森冷道:“我为何要和你说话?比起宋香漓白莫然,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你害我骗我凌辱我玩弄我胁迫我……世上没有比你更可恨的人。”他咬牙切齿,从封龙腰间抽出碧绿剑横在封龙颈边:“我知道你有秘门心法可以与水云儿姐妹保持联系。你快要那死丫头送我娘来和我会合,否则,我先刺瞎你的眼睛。”
      “你威胁我?”封龙缓缓道:“你忘性真大,这么快就忘了我给你的教训。”
      白少情冷笑:“看来我不该刺瞎你的眼睛,应该先割了你的舌头。哦,横天逆日功废不了,但不知横天逆日功是否可以让断了的经络重生?让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慢慢一点一点切下你的舌头。”
      “你忍心这样对我?”封龙还是叹气。
      “为何不忍心?”
      白少情挥剑。碧绿剑还没有挥动,手臂却忽然麻了。就象被蚂蚁在关节处轻轻咬了一口,手一松,碧绿剑掉了下来,在碰到地面前,被一手沉稳的手接住。
      手臂的麻痹,片刻蔓延到全身。不敢置信地软软倒下时,白少情对上封龙戏谑的眼睛。
      “小蝙蝠儿,我怎可能被同一套点穴法制服两次?”封龙贴着他的耳朵轻咬。
      全身,泛起犹如掉入冰窟的寒气。
      白少情被放回房中。
      次日,烈日中天时,封龙入房,解开白少情身上的穴道。
      “你为何不折磨我?”白少情坐在床边,板着脸问。
      “嗯?”
      “我偷袭你,又被你擒住,你为何不狠狠折磨我?”白少情冷冷道:“睚眦必报,乃正义教作风。”
      “我何必折磨你?”封龙笑,伸手抚摸少情俊脸:“我发现,对小蝙蝠儿越好,小蝙蝠儿越受不了呢。我偏偏疼你呵你,你又奈何?”
      白少情冰冷的面具被打碎了一层,恶狠狠盯着封龙的笑脸,好不容易才忍下火气,冷冷道:“多谢大哥。”
      “你还知道我是大哥。”封龙笑得亲切非常,忽道:“少情,可还记得我们一起四处游玩那几天?”
      少情默然。
      怎会忘记?他假装不会武功,封龙抱着他腾云驾雾,去看飞瀑下的银河。
      封龙道:“我们一路回总坛,途中可以顺道游玩。这次,只有我和你。”
      “水云儿呢?”
      “她有事要做,不和我们一道。”
      看着封龙的微笑,白少情忽然有点害怕。因为在他心底,居然也隐隐盼望着这一次的游玩。
      因为害怕,所以更加愤怒。他无法装出恬静的笑容,眼中透出不掩饰的恨意和倔强,瞅着封龙。
      半晌,他不解道:“封大教主,天下还有什么宝藏是你解不开,而我又是知道如何解开的呢?”
      “有一样。”封龙盯着他,浅笑。
      烈日当空,扬州此刻,柳条一定青翠动人。
      两人从山西出发,一路悠然游玩。封龙虽没有带下属,行程的食宿却早有人提前办理,吃的不用说是当地最好的特色菜肴,住的也是当地最舒适的院落。
      白少情一边暗自警惕不要中了封龙的圈套,一边跟着封龙,与他斗嘴畅谈各地风物,偶尔让封龙指点一下武功招式,进步神速。
      渐渐地,当日那个敦厚温柔的大哥形象又仿佛与封龙重叠起来。少情几度惊心,不断提醒自己小心,偏偏又忍不住回忆当日种种。
      “独立窗前,形影孤单。”封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在想念你娘?”
      “为何不让我见娘?”
      “为何一定要见她?”
      白少情转身,淡然的眸中藏着疑惑:“你若想我对你服帖,最好用怀柔政策。让我见娘,我自然会懂得怎么做。”
      “在你心中,天下只有一人你娘。”封龙问:“少情,若有一天你娘不在了,那你如何?”
      “娘不在了?”白少情脸色苍白,仿佛触到极不想面对的问题,猛然抓住窗边栏杆:“娘怎么会不在?娘不可能不在的。”
      “她毕竟会老,老人总会死得比年轻人早一点。”
      “娘不会死。她如果死了,我一定杀了你。”白少情蓦然转身,紧张地瞪着封龙:“难道你为了报复,竟然……竟然……”他心中害怕,嘴唇颤动,居然说不出后面的猜测。
      封龙摇头:“我怎会如此?”
      白少情松了口气,神色稍缓:“娘不会死,你不要胡说。”
      “她如果死了,你还可以活吗?”
      “我?”白少情猛然抬头。
      “你还可以继续活下去?”封龙拽住他的手臂,轻声问:“生命如此痛苦,你为谁而活?”
      茫然的眼睛看着封龙,渐渐又有了焦距。白少情启齿:“我的事,与你无关。”
      封龙凝视着他,忽然狠狠把他扯到胸前,低头狠吻。
      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凶狠的掠夺似的亲吻在下巴,脸,唇,耳,颈后留下一处又一处痕迹。
      “小蝙蝠儿,不要永远把心思停留在娘身上。她不是陪伴你一生的人,也不应是你生命的支撑。”
      “她是。”
      细碎的呻吟从唇边逸出,白少情咬着细白牙齿承受封龙的掠夺。
      “她不是,我才是。”宣告着深吻怀里动弹不得的蝙蝠儿,封龙的声音无比凝重:“我才是伴着你的人,只有我才是。”
      他不要蝙蝠儿有朝一日失去生活的信心。少情必须学会娘不是生命中的一切,他迟早要面对失去。早一点学会这点,比事实到来时才仓惶面对好得多。
      而且,少情的娘,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
      强逼着剥下少情的衣裳,漂亮的身躯和下体刻着封家印记的铃铛露了出来。封龙邪笑着搂住少情,让他挣扎不休,最后不甘不愿地在怀里沉沉睡去。
      这只桀骜不驯的蝙蝠,睡着时却莫名乖巧。合上的睫毛又长又黑,偶尔颤动着,仿佛将要醒来。
      封龙低头,轻吻不断。
      “你真真正正的,只会是我的小蝙蝠儿。”
      温柔低语,少情注定无缘听见。封龙唇边那丝动人的微笑,他也不曾看见。
      第二十七章
      美酒,佳肴。
      有诗下美酒,有歌品佳肴。
      文人幽客,谈笑风生。
      洛阳谈笑楼。
      中午时分,两名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现在谈笑楼前。
      一人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不怒自威;一人玉树临风,穿着质地上乘的黑衣,眼睛冷冷一瞅,直叫人暗地里心动不已。
      此二人一出现的门前,满堂的客人,十个竟有九个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
      谁家这般福气,有子若此?
      谈笑楼的李掌柜,拖着胖胖的身子,从柜台后小跑出来。
      “哎呀,竟然是大公子。”对神色淡淡的封龙连连鞠躬,李掌柜猛然转身吆喝伙计:“小牧,快把楼上的厢房备好!东家来了!”
      客人耸动。
      原来这就是封家大公子。那岂不就是江湖上的剑神,现任的武林盟主?不知旁边那位年轻男子……
      “我不想坐厢房。”冷冰冰的话,从优美的唇里一字一字跳了出来。
      无人之处,难免要被封龙恣意轻薄。
      封龙微笑:“那你要坐哪?”
      “就这。”
      “老李,我们就坐大堂。”封龙发话:“把谈笑楼的好酒拿出来。”
      “是!小牧,不要备厢房了,快去地窖里拿酒!”
      封龙和白少情坐下。
      酒菜很快送上。白少情端起酒壶,为封龙和自己倒了一杯。
      “少情,可记得……”
      “记得又如何?”白少情冷笑:“我当然记得。你特意绕道洛阳,接下来是否还要带我上玉指山,带我去再看一次漫天蝴蝶?”
      封龙默默看他一眼,仰头喝了一杯美酒,再倒一杯。
      白少情道:“我只不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你要把从前的诡计再用一次。”他举起手中的杯,也昂头把里面的酒倒得一滴不剩。
      两人默默喝酒,你一杯我一杯,一壶酒很快喝完。封龙还未开口,李掌柜已经亲自送了一壶上来。
      “我还记得……”酒到中途,白少情偏头,清澈的眼睛瞅着封龙,忽然诡异地微笑:“上次在这里碰到那姓宋的,你就在隔壁厢房。”
      封龙沉声道:“少情,嚣张太甚,对你没有好处。”
      白少情几杯下肚,俊脸已经飞红一半:“等我嚣张之时,一把火烧了你这谈笑楼。”
      封龙深深瞅他一眼,又微微叹了一声,默默喝下杯中的酒。
      桌面安静下来,两人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喝着杯里的酒。
      在大堂里吃饭,只要你够安静,耳朵够好,就可以听到不少东西。白少情不但安静,而且在封龙的调教下,武功也进步不少。他的耳力,当然比一般人灵敏。
      坐在窗台边上的两位客人正在饮酒。
      “最近武林有什么新鲜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武林的事都和血脱不了关系。最近一次,居然轮到武林的百年大族。”
      “你说的是那位当年乃武林第一美人,后来为丈夫毁了容的白夫人?”
      穿蓝衫的男人摇头:“孙大哥消息也太不灵了,何止白夫人?白家全家都没了,白家山庄一夜成了火海,白家老爷和两位公子都被人杀了。唉,百年大族,居然就这样没了。”
      不远处的背影一动不动。
      白少情静静听着,唇边逸出一道动人的微笑。他的眼睛轻轻转动,被封龙看见片刻浮现的感伤和悲哀。
      “除了白家,还有一件新鲜事。”蓝衫人似乎消息灵通:“华山方掌门,孙大哥认识吧?”
      “华山掌门?嘿嘿,不怕你笑话,你孙大哥虽然不常出门,但这些大门派的掌门元老,还是认识的。那方掌门,曾和大哥我见过两面,武功不错,人品也值得称道。”
      “对对,孙大哥武功厉害,各大掌门自然是佩服的。”恭维两句,蓝衫人话锋一转:“不知方掌门的女儿,孙大哥可见过?”
      “这个……嘿,一个小姑娘而已。”
      “这件新鲜事,就出在方掌门的掌上明珠身上。听说这方姑娘年轻貌美,和华山大弟子周若文从小青梅竹马,方大掌门私下里一早打算定了这门亲事。”
      “可那周若文,听说……不是已经让那只行踪不定的蝙蝠杀了吗?”
      “就是啊。周若文一死,方姑娘悲痛欲绝。方掌门眼看女儿一天天大了,总不能为了个死去的弟子不嫁,就作主把她许配给崆峒派的年名。”
      “不错啊,年名也是江湖后俊,他老爹年从生武功虽然不高,名声却相当不错。”
      蓝衫人叹了一声:“谁料那方姑娘痴情得很,居然坚决不嫁。方掌门爱女心切,逼得急了,方姑娘居然拿起刀子,把自己的脸划花了。”
      孙大哥讶道:“那方姑娘也太鲁莽了,哎呀,年轻女孩花了脸蛋,以后可怎么嫁人?”
      两人正摇头叹气,身后忽然传来一把动听低沉的声音。
      “两位大哥……”
      转头,眼睛都不禁亮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年轻人相貌俊美,一身超然世外的气质。
      白少情对两人一拱手,两人连忙站起来,双双拱手回礼。
      “两位大哥,小弟冒昧请问。”白少情道:“方才所说的方姑娘,是否华山方霓虹?”
      蓝衫人点头:“不错,正是方霓虹姑娘。唉,真是痴情儿女。”
      白少情沉吟:“多谢。”转身回到自己那桌。
      封龙看他坐下,帮他倒了一杯酒,送到他唇边:“今天不宜多喝,这是最后一杯。”
      白少情本想大醉,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硬问李掌柜要酒,只好将最后一杯喝下。
      “来,出去逛逛。”
      吃饱喝足,封龙站起,拉着少情出门。
      洛阳繁华,大街上小贩极多,豆腐脑、糖葫芦、锅贴、小笼包子随处可见。
      人多似乎触动了封龙难得的家常闲情,不断掏钱买这些平日不入眼的普通玩意。
      少情却别扭得很。
      封龙为他买了豆腐脑,他冷冷看了豆腐脑摊子一眼,转头就走。
      封龙为他买的小笼包子,他看也不看,连着笼子一道送给蹲在路边的乞丐。
      封龙挑了一副字画,递给他看,他随手一放,放到卖猪肉的猪血桶里。封龙不也在意,两边赔钱,白花花的银子砸得无人敢有怨言。
      长长一条十里墟走下来,封龙买的无数东西,都被少情随手送人。
      两人一个买一个送,偏偏又都长得俊美不凡,居然也成了洛阳街头一个奇观。
      “你什么都不要?”封龙最后还是含笑递了一根糖葫芦过来。
      白少情嗤笑:“这种东西,也想胡弄我?”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便给什么?”白少情转着眼睛:“那我便要花容月貌露。”
      封龙把糖葫芦递给身边经过的小孩,望着小孩欢快的背影叹气:“你总算说了。我还当你不会求我。”
      “你给是不给?”
      “不给。”
      白少情咬牙:“花容月貌露你多得很。”
      “可对某人来说希罕得很。”封龙悠然浅笑。
      “我跟你换。”
      “换?”封龙玩味地瞧着他:“用什么?”
      白少情毫不避讳地直视他,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向来使人心痒,使人恨不得在众人面前把他按倒。
      那是,颠覆性别的微笑。
      他道:“你不想要我?虽然你一直忍着,但我知道你想的。”
      “你用身体换?”
      “不错。”
      封龙的脸,蓦然沉了下去。他微笑的时候亲切和蔼,他沉下脸的时候却能让婴儿也不敢哭泣。
      可白少情还在笑,笑得更美,笑得更魅,仿佛看见封龙发黑的脸,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我要的东西不多,只是一瓶花容月貌露。”白少情笑道:“你身上,现在一定有一瓶。我可以闻到它的清香。”他颤动鼻头,在空气中细细探索。
      封龙终于答复。
      他的答复就是出手。
      噗噗噗,点了白少情三处大穴,在他倒下之前,将他接在怀里。几下腾跃,离开大街,跳上屋顶,朝城外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白少情躺在封龙怀里,居然还在笑。
      “你不用点我的穴道,你要如何,我自然会听你的话。”白少情道:“我听话的时候,任何人都不用点我的穴道。”
      封龙低头。
      他在施展绝世轻功,气息却如同站在平地一样,无丝毫紊乱。
      “身体只是交换的本钱?”
      “身体可以做本钱,是难得的机会。多少人能有我这般本钱?”
      身侧景物急速倒退。
      封龙抱着他腾云驾雾,挥洒自由。
      “轻视自己,出卖自己,难道不会难过?”
      “难过?”少情不在意地眨眼,露出甜甜微笑:“我发现,我越轻视自己出卖自己,便有人越不舒服。哈哈,普天下,居然有这样报仇的法子。”
      封龙似乎忍无可忍,怀里的少情,被他狠狠扔在脚下。
      “嗯……”被点住穴道的少情皱眉。在草地中勉强抬起头来,忽然露出讶色。
      周围景物,似曾相识。
      封龙凌空几指,解开他的穴道。
      水声轰鸣,白少情站起来,转身。
      白色的瀑布,挂在山间。水花四溅,下有碧潭,周围几块磨得没有棱角的大石。
      玉指峰。
      飞瀑,银河,月下那未完成的一吻,在脑中总徘徊盘旋的记忆,从未象此刻般排山倒海通通迎面扑来。
      对着轰鸣瀑布,白少情呆住。
      他呆呆站着,看着飞流直下。封龙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轰鸣水声中,他居然轻轻唱起曲子来。
      “你看薄衬香绵,似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怜今日酒炉边,携展等闲……”他内力深厚,虽是轻声唱来,却字字透过水声,在耳中回响。
      白少情呆看瀑布,忽然听见封龙所唱,心中隐隐泛痛。
      千军万马,仿佛在胸膛里厮杀起来,数不尽血迹斑斑。
      他紧紧攥拳,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恨和悲愤冲击着要找寻出口,本想掉头一走了之,又忽然改变主意,走到封龙身边,默默坐下。
      缓缓的,竟伴着封龙唱了起来。
      “你看锁翠勾红,花叶犹自工;不见双跌莹,一只留孤凤;空流落,恨何穷,倾国倾城,幻影成何用?莫对残丝忆旧踪,须信繁华逐晓风。”
      玉指峰上,低沉歌声荡漾,唱得凄美。
      一瞬间,天地万物仿佛已被这凄怅的歌声震慑而停止声息。
      天上地下,只剩这歌。
      “我娘本是倾国倾城貌。”
      “我猜到。”封龙道:“平凡人,怎能生出你这般男儿?”
      “娘生在山中,虽天生不能视物,却美如天仙。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度过终身,可她偏偏救了白莫然。”
      “你娘若不是美人,白莫然家有宋香漓,情痴之名天下俱知,又怎会把持不住自己?”
      “白莫然甜言蜜语骗了我娘。将我们接到白家山庄后,开始还对我们不错。但有一天……”白少情紧盯着瀑布,目光凄厉:“有一天我回到屋中,发现娘的样子完全变了。她……她再也不美了。”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封龙叹气:“人皮面具。”
      “当时我不足两岁,他们都说娘本来就是那个模样。整个白家,都知道宋香漓下了毒手,却没有一人出来说话。连娘也说,她本来就是这个模样。我虽小,却也知道,娘的脸被那个女人毁了。她被人毁了容貌,当然不能忍受娘这样的脸出现在白莫然身边。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指甲,已经嵌入掌中。他流的血,却远远比不上多年来暗淌的酸楚。所以,他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看他白皙的掌中那一滴一滴往下落去的鲜血。
      鲜血,滴在潭边,转眼被潭水吞噬,失了殷红本色。
      “自那天后,白莫然再没有来看过娘。”他怔怔道:“叹红颜断送,一似青冢荒凉,紫玉消沉。”
      肩上,被封龙温暖的掌心蓦然覆盖。
      白少情缓缓偏头,眸中已经满是水气。
      “娘脸上的,其实是人皮面具。”白少情道:“她不愿我知,我便当不知。”
      “我看得出来。”封龙叹气。第一眼看见那妇人,他已经知道她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娘其实……极爱白莫然。”
      “我知。”
      “可这么多年,娘一个字也没有对我提过。”
      “爱到深处,便是彻骨痛心。不提也罢。”
      “若知我亲手杀了白莫然,娘一定会伤心。”
      封龙挑起白少情的下巴,一字一顿道:“少情,你没有错。从头到尾,根本没有错。”
      白少情深深看着他,清冷的眸中如今似已沸腾,散发一圈又一圈茫然无措的光华。
      “我错了,大错特错。你道我不知?”他苦笑:“可我已无去路。可怜可恨可耻可诛,我竟一条也逃不过。皇天后土,无一条我白少情可走的路。”
      封龙静静看着白少情。
      他从来没有这样望过少情,用这样包容和深爱的目光拥抱少情。只因为,他从不曾见过如此绝望的人,也不曾见过如此绝美的脸。
      一刹那,仿佛一切已经停止。
      他们忘了瀑布,忘了水声,忘了正义教和江湖,忘了宝藏和惊天动地丸,忘了温暖的碧绿剑,忘了彼此的伤害和背叛。
      原来世上,真有忘乎所有的刹那。
      这一刹那,已是永恒。
      “若知道白莫然死了,娘恐怕再也活不了多久。”
      “不错。”
      “我亲手杀了白莫然,等于亲手送了我娘的命。”
      “也许。”
      “可我……我实在恨他,恨得心肺俱伤,不得不杀。”
      “少情,”封龙说:“哭吧。”
      少情扑入他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哭到天昏地暗,喉咙沙哑,哭到封龙衣襟尽湿。
      抬起头来,天色已晚。
      月儿挂在空中,散发淡淡光华。
      “可惜今天不是二十,不能见银河。”
      封龙从怀中掏出烟花一颗。
      点燃,封家信号呼啸冲天,在半空中爆出好一串夺目火花。
      “看那里。”封龙朝远处一指。
      少情眺望,只见隐隐火光,在远处升起,似乎什么地方着火,越烧越旺。
      “谈笑楼?”
      “不错。”
      “为何烧它?”
      “为你。”封龙浅笑:“谈笑楼那间厢房,不再存在。”
      “封公子好大手笔。”白少情道:“倘若你是一国之君,烽火台旧事必定重演。”
      封龙不答,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他手中。
      白少情一看,竟是装着花容月貌露的玛瑙瓶子。他心中微颤,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怎么?你又要给我用这玩意?”
      “拿去给你的旧情人。”
      把瓶子小心放入怀中,白少情忽然正色:“封龙,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封龙垂眼,看着脚下的石头沉吟。他叹道:“我要你纵使被我骗过害过伤过,也还会深深爱我。”
      “妄想。”白少情冷笑。
      “终有一天你会知情为何物。”
      “那么,请问师父,情为何物?”
      “情,就是恨不彻底、痛不彻底,就是离不开、抛不掉、舍不得,就是咬牙切齿,伤透五脏六腑;某天豁然发现,已不离不弃,无怨无悔。”封龙轻道:“少情,我已为你种下情根,你逃不了。”
      白少情蓦然后退一步,沉声道:“那我便自己把它从心里拔掉。”
      封龙淡淡一笑,摇头不语。
      “废话少说,我先告假,到华山一趟。”白少情道:“以你的本事,该不会怕我一去不返。”
      “去吧。”
      白少情转身,如放飞的雄鹰,呼啸而去。
      第二十八章
      玉指峰下,白少情提气急行。
      他似脱了囚牢的飞鹰,展翅高飞,拼尽全力。
      玉指峰、远远化为灰烬的谈笑楼,还有屹立在高崖上凝视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
      六月,华山。
      古朴中见威严的建筑,在夜色中沉睡。偶尔经过的护卫弟子,总绕过这间闺房,远远送上无声惋惜。
      这是方霓虹的闺房。
      夜已深,她却还不曾入睡。独坐镜前,怔怔看着自己的脸。
      标致的脸蛋,如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新结痂的伤口和白皙的肉色对比,更显惊心动魄的可怕。
      多难看的伤痕,纵使是最难看的女人,发现自己脸上多了一道这样的伤痕,一定会伤心欲绝。可这一刀,却是自己划的。
      看着镜中的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心惊。
      她曾发誓要等一个人一辈子,她曾以为自己为了这个人肯付出任何代价,包括生命和容貌。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会永无悔意。划下这一刀时,她也曾为自己的忠诚和专一感动。
      但此刻,坐在镜前,她害怕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坚强。
      方霓虹叹息。
      她已一刀划破自己的爱情和未来。
      她想起白少情,想起父亲和前来提亲的男人。当时,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一刀下去?
      她希望自己会坚贞不渝,现在却已开始隐隐后悔。
      容貌,对少女来说,有时候比生命更重要,也通常比刹那的感动更重要。夜已深,她仍不能入睡。这一刀决定了她的命运,此刻她却开始怀疑正确与否。
      或者,白少情会和他父亲一样是个情痴,自己有宋香漓般的福气。这是她心中隐隐约约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竟不知,白家山庄同她羡慕的对象一样,已经化为灰烬。
      低沉的叹息在屋中流连,就如寂寞无处不在。
      风声忽然掺和进来。
      夏夜,哪有这么大的风?
      “谁?”方霓虹回头,视线转到一处,人已经痴了。
      玉树临风站在门前的,竟是他。
      心忽然悬到高处。
      “你……”失声叫出一字,猛然顿住,方霓虹红唇颤动,惶恐地捂住脸孔,伏在梳妆台上。
      白少情的声音,仍如当日般低沉温柔:“方姑娘。”
      “别过来!”只听他三个字,心已经碎了。方霓虹慌张道:“你别过来,我……我难看得很……”
      “傻姑娘。”轻轻地,态度却不容置疑地坚决,白少情挑起她的下巴。对上那带着疤痕的脸,白少情露出最温柔最动人的微笑。
      他笑:“哪里难看了?”
      “我……”想遮,却被白少情拦住。
      摔不开白少情的手,方霓虹咬牙:“你来干什么?我已经难看死了,你居然又来了?”
      “好端端的脸,为什么要划一刀?”白少情摇头:“难道你知道我手里有花容月貌露,故意要我来见你?”
      “花容月貌露?”
      白少情从怀里掏出玛瑙瓶:“有花容月貌露,自然就有花容月貌。”轻描淡写,递过玛瑙瓶。
      “这有什么用?”
      “你用这个覆在伤口上就知道了。”白少情顿一顿:“会很疼,你要忍着,不要去碰。等疼过了,肌肤会慢慢长好。你会比以前更漂亮。”
      方霓虹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少情:“真的?”她纤细的手握住玛瑙瓶。
      “当然是真的。”
      一阵让人炫目的惊喜掠过心头,她纵能一时狠心毁了自己,又怎能狠心一世不后悔。
      “方姑娘。”
      “到现在,你还叫我方姑娘?”
      白少情笑,这次是苦笑。他看着这个痴痴望着自己的女孩,不由伸手抚摸她的发端。
      “霓虹,我求你一事。”
      “你说。”方霓虹咬牙:“我为了你,什么都肯做。”
      白少情叹气:“若有看得上的男人,嫁给他。”
      方霓虹一愣,玛瑙瓶几乎掉下。她瞪大眼睛问:“为什么?难道因为……”
      白少情摇头:“不是……”
      “因为你是个好姑娘。”
      “因为我实在喜欢你。”
      “因为你已经错了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错下去。”
      “因为你终有一天会有自己的丈夫孩子。”
      “因为……我不能娶你。”
      方霓虹握拳:“为什么?”
      这个理由,白少情顺手拈来:“因为白家山庄被毁了,白家已经家破人亡。我要报仇,不会顾念儿女私情。”
      “我可以等。”
      “你等,会让我痛心。”白少情脸色转冷:“我痛心,就会分心。”
      “但……”
      “我分心,就会失败。”白少情凝视她,轻轻说:“失败,就是死亡。”
      方霓虹颤动。她当然不想白少情死,她有点感动,不料自己在白少情心中,居然这么重要。
      她记起武林中千百年来流传的爱情传说,此刻没有一件比他们拥有的更加凄美动人。
      所以,她壮烈的点头。
      “好,我答应。”她想起古往今来为爱人而忍辱负重的美人。
      “多谢。”
      白少情站起,深深凝望,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三天之后,才用花容月貌露。若有人问起花容月貌露的来处,就说是一个云游的高人给的。”白少情说:“记住,一定要三天后才用。”
      “嗯。”她甚至没有问为何,已经答应。
      夜色深沉,白少情在方霓虹沉沉睡后,悄悄离开。
      方霓虹的生命已经改写,她会回复美貌,也会找到自己的丈夫和人生。她很年轻,年轻就有希望,就有改变。她总会发现真正值得爱的人,并且爱上他。
      她有一段永远藏在心里回味的初恋,那朦胧的不完美的爱情,将使她的生命完美。
      白少情很累,全身的血液似乎因为急速的赶路而凝滞。他从玉指峰全力赶到华山,途中居然没有休息。但他自信已经甩掉所有正义教的暗哨,赢得宝贵的三天。
      封龙会估计他三天后才到达华山。
      而他,可以好好利用这三天空白。
      “娘,我回来了。”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白少情再度提气急行。
      这次的方向,是扬州,那处湖畔人家。

       
      amoonstarPosted: Jan 19 2006, 10:4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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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封家莫天涯。
      依照是晴空万里。
      大厅中,丝竹乱耳。
      “只怕无情种,何愁有断缘,别离生死同磨炼。打破情关开真面,前因后果随缘现……”
      舞有天魔之姿,歌有裂石之音,唱尽人生百态。
      封龙悠然坐在椅中,听身后躬身的下属禀报急讯。
      “烧了?”轻轻的问,眼睛还是盯着台上,手缓缓打着拍子。
      “是,烧得一点不剩。”
      封龙眼中流露笑意:“白家也烧,扬州住处也烧,他难道放火放上瘾了?水月儿又如何?”
      “他出其不意,制住风护法,把风护法点了穴道扔到门外。点着大火后带着那女人离开了。”
      “水月儿武功不弱,居然被他制住?”
      他不过轻轻扬眉,下属已经一身冷汗。
      “风护法原是敌得过的,但主人下令不可伤害他及那女人,所以风护法下手就留情了点。不料他居然拿出了九方神龙……”
      封龙咦了一声,浓眉皱起。一挥手,歌乐立止,台上所有人停下动作,齐齐行礼,利索地退了下去。
      厅中尽走空,只余两人。
      “他哪里弄的九方神龙?”
      “这个……”下属的头越垂越低:“属下不知。”
      封龙站起来,缓缓踱到台前,凝神片刻,又失笑:“这个人,竟是什么东西都能弄到。”微笑片刻,转头问:“水云儿此刻如何?”
      “被四方神龙伤到,无药可止疼,虽无大碍,但疼痛难忍,恐怕要熬上一两天。不但风护法,似乎连水护法,也有点不适。”
      封龙点头道:“她们姐妹同心,也难怪。我知道了,他本来偷偷弄了九方神龙来对付水云儿的,这下误打误撞,竟被他用来救母亲了。呵呵,好一个小蝙蝠。”
      他笑了片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又轻声叹息。
      下属不知这高深莫测的主子心里想些什么,小心翼翼低头等着吩咐。
      “查到他的行踪没有?”
      “各处都布置好了。但他是潜藏踪迹的高手,只怕要过一段日子……”
      封龙摇头:“要找他也不难。他娘隐疾在身,没有水月儿在旁用药压制,很快就会发病。他娘一发病,他定会找这几味药。”封龙提笔,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递给下属。“吩咐各处注意药铺,有人买这方子上的药,小心跟着就行。记住,他轻功厉害,找靠得住的人去办,不要又让他没了影子。”
      “是。”下属接过药方,轻手轻脚退下。
      偌大客厅,剩下封龙一人。
      他负手站着,环目四望。
      窗外,可以看见翠绿垂柳和池塘。少情当日最喜欢那个地方,总站在柳树下发呆。孤单纤细的背影,让人恨不得把他搂到怀里,狠狠压着,把那柳条似的腰肢压断才好。
      “小蝙蝠儿,你的翅膀那么薄,为何总要飞到远处?”
      他叹着,手中扇子缓缓击掌。低沉醇厚的歌声,回荡在厅中
      “卷帘不语,谁识愁千缕。生怕韶光无定主,暗里乱催春去……”
      哒哒马蹄。
      山花烂漫处,寂静山谷,有一辆低垂着帘子的小车缓缓驶来。
      盛夏时节,赶车的汉子居然穿着长袖长衫,还戴着一对黑色的粗布手套,远远一看,就象被人把全身都紧紧包裹起来似的。他头上戴着一顶宽边草帽,将脸蛋遮去整整大半,只可以看见一点点下巴。
      可仅仅露出这么一点白皙的下巴,已可以窥出此人藏在黑衣草帽下的优美轮廓。
      越往里走,人迹越罕见。汉子一路小心翼翼赶着马车,车到山前,终于也不得不停下,转头道:“娘,没有路了,我们下车吧。”
      声音醇厚动听,竟是一副好嗓子。
      “好。”一把妇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勉强支撑的疲倦,从帘子里透出来。
      少情跳下车,掀开帘子。一手拿过沉重的包袱,在胸前扎紧,一边将头上的大草帽和手套取下来。
      此处往里走,是深山老林,不必再遮三遮四。
      “娘,我背你。”
      在搀扶下了车的妇人忽然摆手:“等一下。”她没有焦距的眼睛,在空中惘然转动,话中多了一点惊喜交加:“少情,这是哪里?”
      白少情俊美的轮廓,在笑容下更显动人。
      他忍住笑意:“娘,你猜。”
      妇人在原地伸手摸索,蓦然蹲下,摸摸脚下的石头,喃喃道:“真奇怪,这里的气味,居然和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一样。”太过激动,她空洞的眼中,居然隐隐闪动光芒。
      少情扶起她:“娘,我不知道这里是否你小时候住的地方。但这里有满山的山花,进到深处,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个小山坡,山坡上有许多许多的九里香。那都和娘小时候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山花?小溪?九里香?”妇人激动地抓住少情的手:“九里香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九里香熟悉的气味飞到鼻尖。往昔时光,仿佛骤然回来。
      当日山花烂漫,她记得每一丛花的位置,知道站在哪里伸手,可以摸到一簇绽放的山花。
      当日爹娘仍在,他们没有说自己是人见人爱的美人,却说自己会有一日在这山中得到一个值得深爱的男人。
      当日情窦未开,她躺在舒适的小竹床上,闻着九里香的气味,无忧无虑。
      爹娘死后,这青山绿水没有欺她眼盲,花仍香,果子仍四季长有。
      若当日不曾结识白莫然,能终老这里多好。
      “是这里。”妇人怔怔道:“少情,就是这里。好孩子,亏你怎么找到的。娘这个瞎子,连自己从小住的地方都不知道叫什么。”
      “娘,这里荒山野岭,哪有什么名字?我也是偶然碰到。”淡淡一句,隐去白莫然死前绝望和憎恨的眼神。他不想母亲知道,自己怎样从亲身父亲处逼问出这个地方。
      摸索着九里香的枝叶,妇人轻轻叹气。
      她在九里香下盘膝而坐,向空中招手:“孩子,过来。”
      少情靠了过去,坐在旁边。
      山林中的清风,徐徐而过,清爽宜人。
      在清风中,妇人举手,把脸上的人皮面具脱了下来。
      一张斑斑驳驳、狰狞无比的脸。人皮面具后的真面目,少情纵使已猜测过不下千遍,此刻也吃了一惊。一惊之后,喉咙蓦然哽咽。
      “娘……”他仍记得当年的娘,美如云中仙子。
      “少情,不要哭。”妇人很平静:“当年你还小,蓦然发现我面目全非,大哭大闹。自那次后,你再也没有提起此事。我想,也许你毕竟还是知道了。”
      她伸手,摘下一片九里香叶,轻轻道:“不要瞒娘,你恨不恨父亲?”
      少情沉声道:“恨。”
      “那……白家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少情愣了一下,这个消息娘怎会知道?难道在赶路时自己偶尔单独外出购置物品,被娘从旁人口中听到什么?
      他咬牙,冷冷道:“白家还有我。只要我在,白家就在。”
      妇人不语,狰狞的脸对着少情。发白的瞳子,让少情赫然感觉沉重的压力。
      “那……”妇人似乎有话要问,又停了下来。她要问的这个问题一定重要非常,以至于紧紧握着少情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少情脆弱的心,听见琴弦即将绷断的声音。他带雾的眼睛有点惊恐,盯着妇人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娘,你想问什么?”
      终于,妇人缓缓冷静。她摇头,自言自语:“不问了。我只怕问出来,会发现一个接一个可怕的真相。就如我当年点头答应他离开这里,遇到一个又一个不会结束的恶梦。”
      少情另一只手,垂在腰间,触碰地上的黄土。此刻,他的手指已经深深插入泥中,泥中的石粒嵌入指甲,挤出鲜血,渗入黄土之中。
      他忽然站起来,又忽然跪下,扑在妇人怀里,仰头问:“娘,若我很坏很坏,你会不会离开我?”
      妇人笑道:“我的少情怎会很坏很坏。”
      “若我真是罪孽深重,万劫不复呢?”
      “我的孩子单纯善良,上天怎忍让他万劫不复?”妇人温柔爱怜地抚摸少情的脸:“但娘不能一辈子陪着你。”
      听出话中的不祥,少情瞪大眼睛:“娘。”
      “娘的身子不行了。娘自己知道。”
      “不,娘要一辈子陪着我。”少情紧紧搂着妇人,似要搂住他今生唯一可以倚靠的东西:“没有娘,那我怎么办?”
      “你外公外婆常说,各人有各人的缘份。你自然有自己的缘份。”
      “我不信,外公外婆的话若是真的,娘为何如此不幸?”
      妇人怔住,少情忙道:“娘,是我不好,你不要伤心。”
      妇人缓缓扬唇,漾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少情,你可知道,当年娘就是在这九里香下,救了你父亲?”
      狰狞的脸,居然泛出不可思议的温柔和甜蜜。
      “娘,白莫然狠心毒辣,他该死一千遍一万遍。”
      “但我想起他,总记得那一天我在九里香旁踢到一个人。我吓了一跳,弯腰摸索,竟摸到一个陌生人。他身上的衣裳一定很美,摸起来柔软光滑,接着,我摸到他的脸……”妇人回忆着,象已经回到过去那一瞬间:“后来,我听到他的声音,他气若游丝,叫了一声姑娘。我从来没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他叫了我一声,我就知道,我一定要救活他,一定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我知道,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缘份。这些年,我不恨他,只怨他为什么总对你不好。我想走得远远,再也不见他。这样,我便可以日日回忆他好的地方,不会有朝一日,只剩下一脑的恨。”
      少情看着妇人。他心寒,不料遭受白莫然如此对待后,她的记忆,却仍留着这一个最好的片断。
      他忽然想起封龙,若今生今世,在脑中盘旋的都是玉指峰上瀑布银河,那可怎么办?一阵心惊胆跳。
      “娘,告诉少情,在娘心中,情为何物?”
      妇人沉思。
      良久,她缓缓站起来,用手攀住一根九里香的枝叶,怅然道:“情,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
      “美景良辰夜,无可奈何天。”妇人叹气:“不得不动情,不得不留情,纵使恨到极点,也不由自主,方为无可……奈何。”
      两人怔了半天,妇人转身笑起来:“少情,我们就在这住下吧。你好好陪娘,过这段最后的日子。青山绿水中,无人会万劫不复。”
      第二十九章
      两人怔了半天,妇人转身笑起来:“少情,我们就在这住下吧。你好好陪娘,过这段最后的日子。青山绿水中,无人会万劫不复。”
      少情点头:“听娘的,少情会一直陪着娘。”
      他笑得温柔,眼睛却已经湿润。
      人间,总有白头。谁不是撒手一去,空留孤坟一座?
      他探过脉息,纵有良药,娘也撑不过许久。心口痛不可言,狂奔的激流在胸膛处找不到出口。
      他知道自己已注定失去她。
      青山绿水,将长埋-他命中最可贵的一切。
      绝代风流已尽,薄命不须重恨。
      “娘,天色晚了,进棚子里去吧。”
      “再坐一坐。”妇人侧耳倾听,微风抚动她额前的发:“听,少情,这是风掠过花丛的声音。”
      情字怎消磨,一点嵌牢方寸。
      “娘,今天有只兔子撞到不远处的树墩上。哈哈,守株待兔的事竟是真的……”
      闲趁,残月晓风谁问。
      “娘,您找什么?”
      “梳子。”
      “梳子在这。娘,让我帮您梳头。”
      “不是。娘今晚,想好好帮我的孩子梳一次头发。”
      “娘?”
      摇曳烛光。
      梳子,在干瘦的手里握着,缓缓延着光滑亮泽的长发而下。
      “少情,母子的缘份是老天爷赐的,”妇人轻声道:“有缘遇的一天,也有缘尽的一天。”
      风前荡漾影难留,叹前路谁投……
      三月后,母亲终于倒了。
      病来,如山倒。何况早有多年疾患暗藏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少情用尽从各处搜刮来的珍贵药材,倾尽了心血医治,妇人的气息,却越来越虚弱。
      “少情……”气若游丝的妇人,发出仿佛是最后的一丝声音。
      “娘。”
      妇人微微动动手指,少情连忙双手握上去。他不敢握得太紧,一触之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比娘的手还冰,急着缩回手搓了搓,才小心地握上去。
      “娘,您有什么吩咐?”少情轻声问:“想喝水?想吃东西?我刚刚熬了点稀饭……”
      妇人闭着眼睛,缓缓摇头。少情收了声音,看着她。若她可以看见东西,一定可以发现,那双黑眼睛就如快失母的小鹿一般湿润颤动。
      日出,朝霞印红山边,景色优美。
      他坐在妇人床边,轻轻握着妇人快没有生气的手。两只手都是冰凉的,象血液已经停止流动。但最后一丝力气仍在,轻轻地握着,坚持不肯松开。
      妇人闭着眼睛,静静躺着。
      山花在风中舞动彩姿,招来蝴蝶飞舞。
      树梢发出沙沙声音,如在低鸣歌唱。
      红日从东边缓缓移到中央,照耀万方,又缓缓地到了西边。
      时间在悄悄溜走,从两人相握的手中,指缝中,从妇人紧闭的眼睑上,从少情无声的悲切中,不声不响溜走。
      渐渐,日已落。风开始呼呼穿梭林中,仿佛在庆幸走了一个不可对抗的敌人。
      最后一丝生命,仍痛苦地眷念着身边的人,不忍离开。
      油枯灯尽。
      是什么,让妇人苦苦撑下一天?
      连少情也不忍心。
      “娘,您还有什么愿望?”他对妇人附耳轻问。
      妇人颤动一下,挣扎着睁开眼睛。白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也依稀闪着光芒。
      “娘,闭上眼睛,”少情哽咽:“去吧。”
      妇人熬得太辛苦,他已不忍再继续。向天借寿,来世要还。他愿母亲在下世幸福长寿,不要再象今生。
      至于他,已无牵挂。
      寂静的棚子里黑暗一片,连蜡烛都没有点燃。
      即将结成冰的心湖,忽然微微荡漾。仿佛心有灵犀般,他猛然抬头,望向门外。
      一个高大的人影,静静站在门口。
      夜色朦胧,看不清脸。但少情已经知道是谁。
      他的肩膀很宽,可以扛起所有重担;他的手很稳,可以解决所有难题;他还有无人可比的脑袋,比谁都弯的肠子,以及一颗温度不定的心。
      “不要进来。”
      少情沉声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封龙已经走了进来。
      他进入的地方,总是立即笼上一层属于王者傲视天下的霸气,连这平凡的草棚也不例外。
      “走开。”少情瞪着封龙。他握着妇人的手,妇人就躺在身边,所以,他只能用蓄势待发的危险眼神瞪着封龙。
      他的眼神,虽不狂暴,但冷冽。被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用如此冷冽的眼神瞪着,其他人早已结成冰块。可惜,他瞪的,偏偏是封龙。
      封龙缓缓走到床前,不理会少情的抵挡,沉稳地将那双相握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大掌中。
      他静静凝视着妇人,仿佛妇人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
      他对着妇人,沉声说了三句话。少情一向知道他的言词可以蛊惑人心,但以这次感受最深。
      他说:“白夫人,少情曾带我去见过你。他这人孤僻自傲,我想必是他唯一带到你面前的朋友。”
      他又说:“不过,象我这样的朋友,一个已经够了。”
      少情震了一震,愤怒的眸子,开始变幻荡漾。
      最后,他微笑:“你安心吧。”
      封龙说得并不动情,但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晰无比,仿佛要妇人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他的话,就如同凿子,将字一个一个刻在石头上,永无变更的余地。
      三句话一过,一丝浅不可见的笑容浮现在妇人面上。
      握了少情整整一天的枯瘦的手,终于松开,无力地垂下。
      最后一丝生命,已被抽走。
      最难勘破的生死之关,妇人已经过了。
      漫回首,梦中缘,只一点故情留。
      少情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身子一软,伏在妇人身上,紧咬着唇,不泄一点哭声。封龙站在身旁,伸手缓缓抚摸他的发。
      身体剧烈的颤抖终于停止后,少情站了起来。他没有余力关心封龙,只是让本能支配着,抱起母亲的尸体,踯躅走出草棚。
      月色下,九里香迎风摆动。
      他在母亲最爱的地方,安葬他最爱的人。
      他的横天逆日功已经大有长进,挖一个墓穴并不难。他小心翼翼把母亲放在墓中,摘一丛山花覆盖在母亲面上身上,痴痴看了母亲最后一眼,用手把泥拂入墓中。
      眼看着母亲被黄土渐渐掩盖,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晶莹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不断堆高的黄土中,与墓中人长留此地。
      悠扬箫声不知从何处飘起,越过清风梢尖,盘旋在林中各处,象温柔安抚的手。
      少情回头,泪光中看见封龙。
      他靠在树下,持箫而吹。山风吹动他的袖摆,衬出绝世潇洒。
      夜凉如水。
      远远一瞥,这英俊的脸有着自己深深熟悉的气息。肺部窒闷,少情深深吸气,让清凉夜风吹入喉中。
      情为何物?
      是恨不彻底、痛不彻底。
      是离不开、抛不掉、舍不得。
      是咬牙切齿,伤透五脏六腑。
      是豁然回头,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情为何物?
      是无可奈何。
      不得不动情,不得不留情,纵使恨到极点,也不由自主无可奈何。
      风带起翩翩衣袖,少情静静蹙立。母亲已经远去,他含泪的眼中,天地只剩眼前一人。
      很想安静地追悼亡母,但封龙即使不言不语,远远一站,已经把他从追思哀恸的汪洋大海中迫出水面,逼他赤裸裸地面对不想思索的心结。
      少情知道,封龙必定早查到他的行踪。
      为什么借我三月美好,为什么来得恰到好处,让我不知该惧该喜,该惊该怒?
      优美的唇,在不知不觉中抿紧,轻颤。
      悲伤、钦佩、屈辱、动心,似一盘烹调得不能再差劲的菜,各种截然不同的调料胡乱混在一起,灼伤少情的感知,让他分不清方向。
      交织在眼前的,有暗红玛瑙瓶子,有白家山庄的灰烬,有正义教总坛中的青青垂柳,有密室过道里被封龙留下的一只布鞋。
      眼里有点发痒,他眨一眨眼睛,泪水沿着脸庞滑下,眸子中倒映出的封龙更俊拔两分。封龙悠然站着,他仅仅站着,少情已经觉得地面震荡,觉得心脏霍霍急跳。
      心怎能不霍霍急跳?封龙就在眼前,少情既惊心,又安心,冥冥中,竟还有点动心。他想靠近封龙,想抱住封龙,想听他沉声呢喃,想感受他臂弯强大力量,想知道他的心思,想明白他的欲望。
      少情,我已为你种下情根……
      封龙当日的话如闪电一样劈头闪入脑中,少情手足冰冷。
      情根已种,我竟拔不掉。
      我竟喜欢上他,我竟已经动情。
      盯着封龙的眼眸,蓦然露出惊惧,又渐渐转趋温柔,晶莹变幻如采自深山举世罕见的黑宝石。他忆起飞瀑,忆起银河,忆起蝶舞,忆起封龙带笑递给自己的那串糖葫芦。
      但温柔转眼消去,双唇骤然咬紧。
      不服,我不服!
      心内卷起滔天大浪,要扑到封龙怀中的渴望,与骄傲自尊对抗起来。
      我爱你,但我不服。
      封龙封龙,今夜我悲伤至此,多想靠近你,受你温柔爱抚。
      终于,一丝坚毅的光芒闪过漆黑眼眸。
      少情走上去。
      箫声停止。封龙转头,眼中睿智深邃,静静看着少情。
      “你赢了。”少情凝望他。
      风中,两人面对面站着。
      同样桀骜不逊,同样伤痕累累。
      封龙叹气:“少情,情为何物?”
      洁白纤细的手,缓缓伸来,穿越空气中看不见的重重阻隔,触及封龙衣襟。
      少情道:“明日再答。”
      封龙的衣襟,被灵巧的手指解开。一寸一寸,裸露出结实强壮的胸膛。
      风,在两人诡异煽情的气息中舞动。
      “不是屈服……”
      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在月色下泛着光泽。
      “不是交易……”
      小麦色的肌肤,和白玉般仿佛透明的肌肤贴合在一起,显出叫人心跳也停止的艳丽炫目。
      “这一晚,我心甘情愿。”
      被贯穿的瞬间,少情蹙眉低鸣。洁白贝齿在下唇咬出一道血痕,散乱的黑发在空中舞动。
      封龙的强大和魄力少情早已料到,但他的狂热和渴望却令人吃惊。
      纤细腰肢簌簌颤栗于淫威之下,白皙的项颈深深后仰,绷得几乎要断掉一般。粗重的喘息,传递在彼此亲吻之间。
      “啊呜……嗯……”娇媚的呻吟,从少情嘴中毫不掩饰地逸出,让封龙的冲刺更狠几分。
      爱你,我竟真的爱你。在被你充满的时候,和其他男人的感觉竟截然不同。狂喜澎湃而至,要将我活活淹死在欣悦中。
      狭窄的甬道被扩张到极点,花蕾盛放,妖艳动人。
      带汗的发丝沾在额边,带出别样风情。一点殷红,象胭脂遇水般越化越开,伴着猛烈的抽插节奏,渐渐从脸颊蔓延全身,令每一处肌肤都渗出浅红的激情。
      少情扭动着臀部,不能用言语描述的淫糜气息充满全身。断断续续的呻吟,叫人口干舌燥,尽情享受欢乐的痴迷脸庞,象在爱与恨中,已不再迷惘。
      “大哥,嗯……大哥。”
      娇痴的呼唤从红艳的唇中淌泻出来。张得大大的腿象两条灵活的蛇盘上进攻者强壮的腰,折服在举世无双的强悍中。
      封龙咬住挺立在胸膛的茱萸。
      “小蝙蝠儿,我的小蝙蝠儿……蝙蝠儿……”
      湿润温暖的舌尖细细摩挲那一个敏感的突起,腰身又忽然重重一挺,让身下男子几乎带着哭腔大叫出来。
      似乎没有尽头的深入和孜孜不倦的探索在身体各处以几近疯狂的程度展开。
      这人颠倒众生,不费吹灰之力。那人横天逆日,不可一世。
      “不许再离开,我的小蝙蝠儿……”
      不不,我不要被人锁着关着,我不要被留在一个地方。
      扭动的纤腰不断渴望着更深入的侵占,思绪和身体一样在激流中震荡。
      “呜呜……大哥……呜嗯……”
      真甜美,真快乐,真叫人安心、感动、不敢相信。但我不服气,绝对不服气。
      不能被你控于掌中。
      我是蝙蝠,是九天外的蝙蝠。
      身体温度没有止境的上升,就如激情没有尽头。臀部最大幅度的扭动,似在逃避猛烈的贯穿,又似在迎合野性的律动。纤纤玉指痉挛地弯曲起来,无助抽动,在封龙肩头背上划下无数伤痕。
      湿漉漉的花蕾和欲望,被粗糙的大手摩挲得颤动连连。
      黑夜、月色。
      山花摇曳,山风穿梭,淌下的汗,含在眼眶中的泪,恒久的充实和率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不可思议的梦境出现在眼前。
      时间仿佛已经停止。
      但,只是仿佛而已。

      天,最终还是要亮的。
      天亮时,红日东升,山鸟轻快鸣叫。
      封龙在林中缓缓睁眼。
      他全身赤裸,坐起来时,眉头紧皱。
      眉头紧皱是有原因的,他嘴角逸着一条吓人的血丝,脸色也难看得很。
      至于难看的脸色,当然也有原因。少情昨夜蓦然出手那一刀,就是他脸色难看的原因。他现在仔细回想,才知道少情在靠近自己时已偷偷在体内放了迷药。不但如此,少情也已经得到横天逆日功的克星。
      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破横天逆日功的三尺刀。
      趁丧母之悲,交欢之际,绝对不能想象到他会用计之时,先在体内藏药,后出刀伤人,确实高明。
      药是难得的东海迷魂,刀是专克横天逆日的三尺刀。
      难怪可以让封龙上当。
      “三尺刀……他什么时候弄到三尺刀?”封龙缓缓拣回衣裳,犹在沉吟:“难道他竟能躲开我的眼线?”
      其中必有蹊跷。
      他抚摸后腰那刀不浅但也不够狠心的刀痕。刀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三尺刀上所带的寒气,正好克制横天逆日功。这样一来,势必影响修为,有一段时间要静心养伤。
      他一生纵横武林,从来没有试过重伤,此刻内力忽受损,实在不是滋味。
      “他不愿杀我,又怕我抓他。既然动了手,必定留有后招,让我分身无暇。”眼中精光忽闪,封龙脸色一变,沉声道:“若我是他,应把我受伤的消息告诉我最可怕的敌人。但他会告诉谁?他又怎知道谁是我最可怕的敌人?”
      他站在原地,闭目沉思,赫然睁开眼睛:“向冷红?若不是他,谁能隐瞒三尺刀的事情?”他冷笑两声,眼睛炯炯有神扫视四方,脑子却在急速运转起来。
      猛一转头,看见地上入土三分的七个大字――你赢了,我也没输。
      一个精致的金色铃铛,开口已经被人用内力掐断,带着一点血迹,孤零零躺在“输”字边上,正是封龙亲手戴在少情身上的。
      封龙弯腰将铃铛捡起。
      铃铃……
      铃铛晃动,清脆的声音在林中传开。
      他仰头,含笑呼吸着早上的新鲜空气,忽然皱眉,抚着胸口咳嗽两声。
      一滴鲜血,从唇角逸出,落在黄土中。
      你赢了,我也没输。
      我的蝙蝠儿,你又展开双翼,要飞到何方?

      蝙蝠 第三十章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山中的九里香,已经谢了。不知母亲的坟头,是否已经覆上秋草,装点哀思。
      窗外的行人匆匆赶着回家的路。
      马和骡子劳累了一天,和人一样都带上疲倦的神色,栽着东西缓缓挪动脚步,偶尔和赶路的主人闹点畜生脾气,挨上一两下不轻不重的鞭子,又都老实了。
      窗子很简单,是最普通的木框子,上面的雕刻是后面巷子里的霍老三做的。霍老三做了一辈子木匠,刻花还是这般不上不下的功夫,难怪到现在也没有娶上老婆。
      窗台上很干净,什么杂物也没有,不象别家挂着一串串红火的辣椒或是金黄的玉米。只有一盆花放在上面。
      秋天到了,那花不但没花,连叶子也开始有点发黄。
      “白大夫,又在看你的九里香?”帘子一掀,从门外溜进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眼睛乌溜溜乱转,一看就知道不安定的个性。鼻子挺直,显出几分倔强来。一进门,就对着窗前的男子叫唤:“都秋天了,它哪里还香得起来?嘿嘿,我可给你带了真正香的东西来。”他把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在男子面前晃了晃。
      年轻男子长着一张平凡的脸,却有一双极不平凡的眼睛,象一块有磁力的黑宝石,深邃不可知道底细,在稍不注意的时候,会忽然光彩四溢,慑动人心。他似乎很喜欢黑色,穿着简单的黑衣,足上着一双黑鞋,屋子里的摆设,也多为黑色。一屋子黑色,倒将窗台上那盆被主人精心照顾的开始有点秋色的九里香衬托得喜庆奕奕。
      瞧见青年手里的东西,男子摇头:“阿东,又偷人家的狗了?”
      “嘿嘿,秋天到了,当然要进补。你是大夫,一定有点好药材,借我一点炖在狗肉里可行?”阿东挤眉道:“等我炖好了,送你一碗。我弄狗肉可是这十八里乡有名的。”
      “不用给我了,都送给隔壁花花的娘吧,花花娘一闻你的狗肉就乐得不可开支,准有一天会为了狗肉把花花嫁给你。”沉稳的嗓音里带上一丝淡淡的调侃,让人心里发痒。男子轻轻笑了两声,仿佛想起要保持行医者的严肃,又将刚刚泛起的一点笑容隐藏了去。
      阿东挠挠头:“还是白大夫最清楚我的心事,唉,我真不明白,花花怎么就不象她娘一样喜欢吃狗肉呢?”他看看这到了十八里乡已经两年的白大夫。
      认识这个不爱说话的人已经两年,极少见他开怀大笑,仿佛总有解不开的心事藏在角落里。读书人就是这样,老喜欢忧愁,最糟糕的是,偏偏花花最喜欢这些忧愁感慨。
      幸亏,白大夫看起来并没有对花花有什么意思。
      “白大夫,问你个事,”把打昏的狗往地上一放,阿东蹭上来:“你上次在院子里嘀咕的那些好听的话,可以教我吗?”
      “好听的话?”
      “就是你教花花的那些话啊,什么你看薄衬香绵,似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他从不读书,记性却很好,将躲在墙外偷听到的词儿全记了下来:“花花学了回去,天天在家里唠叨要接着学。白大夫,求你教了我,让我教花花去。”
      白少情失笑:“你想学?”
      “当然。”
      他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蓦然转到窗台上的花处,不知想起什么,怔了片刻。
      “白大夫?”
      他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笑容一敛,视线移往窗外,对着街上渐渐稀疏的路人,幽幽唱道:“你看薄衬香绵,似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怜今日酒炉边,携展等闲。你看锁翠勾红,花叶犹自工;不见双跌莹,一只留孤凤;空流落,恨何穷,倾国倾城,幻影成何用?莫对残丝忆旧踪,须信繁华逐晓风。”音色沉稳,唱腔圆正,一股清清幽幽的寂寞孤单,从歌声中隐隐透出,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轻轻卷走。
      连阿东这从不听曲子的人,也目瞪口呆,安静无声。
      白少情唱了一点,很快停下。阿东刚想跳起来鼓掌,厚重的粗布帘子忽然又被人风一样掀起。
      “怎么不唱了?”花花身上穿着娘刚刚打过补丁的花棉衣进来,看见白少情,露出牙齿笑道:“白大夫,你上次正教到我这呢,快教我下面的。”
      阿东一见花花,脸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立即去了一半,换上年轻人特有的兴奋,摆手道:“教不得,教不得。”
      花花一瞪眼:“为什么?”
      阿东立即闭嘴,嘿嘿傻笑起来:“瞧,我又弄了东西孝敬大娘。”被打昏的狗动弹一下,阿东连忙抓起放在门边的棒子,瞧准狗头力道恰好的敲一下。
      狗悲鸣一声,又昏了过去。
      “啧啧,你这手打晕狗的功夫,只怕丐帮的人都比不上了。”白少情轻轻道。
      “真的?”阿东眼睛发亮,一谈到江湖,他比谁都兴奋,说书先生口里的江湖,有剑,有宝藏,有花不完的银票,还有各种各样的美人。当然,美人他不要,他要花花就行了。阿东摩拳擦掌道:“白大夫,等我赚够银子,就去少林寺拜师学艺。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回来请你吃狗肉。”他用眼瞟瞟花花。
      “哼,少林寺是收和尚的。”花花嗤鼻:“你去当和尚,瞧你爷爷不打断你的腿。”
      “我……我……”阿东脖子涨红起来。
      他挺挺胸膛,刚要反驳,却被人打断了。
      “喂!有人吗?是不是有大夫啊!”声若洪钟,好一副大嗓门。
      白少情蹙眉,今天的客人未免太多了。
      帘子又被掀开。
      大嗓子吆喝着进来的人,却长得十分矮,一双萝卜腿,活象只穿上衣服的胖兔子:“有大夫吗?喂喂,你是不是大夫?”指着白少情。
      阿东看他模样滑稽,偏偏又喜欢装腔作势,咳嗽两声道:“大夫在这里。”
      “你这小子是大夫?”那人眼睛怀疑地打量。
      “当然。”阿东老气横生:“本人祖传秘方,专治天生矮小,吃了东大夫的草药,把你平地拔高三寸。”
      花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你小子拿大爷开心!”那人眼睛圆瞪,朝后一跳,刷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剑来。
      剑光青森,竟然寒气逼人。
      这人身材矮小,用的剑也短得离谱,藏在后腰,阿东他们都没有瞧见。此刻只见剑光一晃,都吓了一跳。
      花花哎呀一声,忙后退一步,畏惧地看着他手里的剑。
      “小子,敢取笑爷爷。立即过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只垛掉你一只手。”
      阿东盯着他手里的剑,惊讶万分,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喃喃道:“这土拔鼠一样的人物也可以闯荡江湖,我当然也可以到江湖上去。”一边啧啧点头。
      那人大怒,从额头红到脖子,仿佛成了一只烤熟的兔子,大吼一声,举剑就向阿东扑过来。
      白少情知道阿东说话莽撞,心里也不以为然,想着让这小子受点教训也好。
      那人霍霍挽个剑花,朝阿东刺去,却听见“锵”清脆一声,那把极锋利的短剑,竟在半空中猛然断成两截,掉到地上。
      那人蓦然受袭,仿佛同时被人点中穴道般骤然停下。脸上的怒气顷刻不翼而飞,反而隐隐透出不安来。
      空中无声无息折断宝剑,何人功力如何高强?
      白少情脸色骤然凝重。
      如此武功,江湖中并不多。难道竟是他?这两年刻意躲在十八里乡,人皮面具不离身,两耳不闻窗外事,竟还是被他找到?
      心里翻起惊天骇浪之间,忽然听见一把温柔的声音。
      “徐福,叫你请医生,你竟又动手惹事。”声音从门外传来,虽然音调不高,但字字清晰,只是微微一句,已挟隐隐威严,叫人不敢轻视。
      语调虽威严,却非那把熟悉的声音。
      白少情诧道:此人内力好深厚,竟比得上封龙。
      花花和阿东心里都道:原来这个大嗓门叫徐福,不知道外面那人是谁,居然能让这大嗓门如此听话。
      哐当一声,徐福手里剩下的半截剑也掉在地上,低头簌簌发抖:“是小人该死。”
      外面的人轻轻哼了一声:“算了,快干正事去。”
      “是,是。”徐福如蒙大赦,立即朝阿东急道:“你自称是医生,就快跟我走一趟。来来来,等你救命呢。”用手拉住阿东往外走。
      他们交谈之时,白少情已悄悄朝窗外一看。院门之外,停着几辆华丽马车,拉车的马都是良种,匹匹神骏非凡,二十多个随从垂手站在一旁。他们身上衣裳做工都很精细,却已经染上不少灰尘,显然已经赶了一天的路,这时停下休息,竟都站得肃穆庄严一丝不苟,显然家规甚严。
      中间一辆蓝色幔子的马车最为华贵,前面低头拿着鞭子的赶车老人一脸沧桑,可偶尔抬头,眼中神光迥现。
      白少情奇道:穷乡僻壤,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一伙人?那老人武功修为都不弱,居然甘愿为人赶车,不知马车里坐的是何人?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还是不要惹事为妙。
      “喂喂,你等一下,别扯别扯。”阿东一边大叫一边挣扎,他没有习武,怎么躲得过徐福一抓,一会就被已经被扯到门外。
      白少情转过头,走过去拦道:“这位大哥放手。你弄错了,我才是大夫,阿东刚才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他奶奶的,吃饱了撑着和爷爷我开玩笑。”徐福似乎对门外的人心有顾忌,骂骂咧咧放开阿东,抬头看着白少情:“你是医生,那你跟我走好了。”
      白少情问:“不知何人生病,又有何病征?”
      徐福嚷道:“呸,谁说我们有人病了?是我们大少奶奶的狗儿病了,现在连叫都叫不出了,你快给我们看看去。”
      “狗?”阿东怪叫一声,嘿嘿冷笑,朝花花做个鬼脸。
      花花白阿东一眼,脆生生道:“这位徐大爷,白大夫是帮人看病的,看狗儿应该去找村口张老头,他专帮庄稼人看牛和骡子。你啊,找错大夫咯!”
      徐福跺脚道:“找过了,那死老头子说他不会看狗,你爷爷我……”
      “那我更不会看狗。”白少情淡淡道:“你找个不会看的人去看,说不定我开错方子,将那狗害死了呢。”
      “死不得,死不得。那可是我们大少奶奶的心肝宝贝。”徐福连连跺脚,拽住白少情袖子就往外扯:“反正你能医也要医,不能医也要医,万一把它弄死了,你爷爷我就一刀子剁了你。”
      白少情横天逆日功已经练到第四重,要甩开这大嗓门只要轻轻屈指一弹即可。但他隐居多时,不想招人注意,微微一笑,随他出了院子。
      阿东朝花花使个眼色,两人伶俐地跟在后面,远远躲在柱子后。
      徐福将白少情拉到中间那最华贵的蓝色马车前,规规矩矩道:“司马公子,这位就是这十八里乡唯一的大夫,我请他帮大少奶奶的狗看病,可好?”马车里的人物似乎很了不得,徐福的大嗓门,到马车前立即收敛成小嗓门。
      白少情暗惊:武林中姓司马的人不多,难道是多情林中的司马一族?
      “嗯。”马车里轻轻传来一声。
      徐福立即转身,将白少情往另外一个马车拉去。
      在一辆黄色幔子的马车前停下,徐福道:“主人,这位大夫是来帮大少奶奶看狗的。”嗓子不自觉又放大了。
      这徐福对那司马公子竟比对上自己主人还敬畏三分。
      马车里传来一把低沉的男声:“好,你带他出见大少奶奶吧。若能医治,花多少钱都可以,唉,我只求她不要再哭,我头都要昏了。”
      白少情道:这男子声音低沉中隐隐有贵气,又象有无限忧愁,不知遇到什么心烦事,和司马家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徐福应一声“是”,又拉着白少情往另一匹马车走去。
      白少情只能苦笑,没想到为了一只狗被人如此挥来挥去。若江湖中人知道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蝙蝠,不知有多少人会笑得打跌.
      蝙蝠 第三十一章
      他们最后在一辆紫色幔子的马车前停下。
      一股淡淡幽香传到鼻尖,车中看来坐着女眷。
      徐福嚷道:“大少奶奶,会看狗的医生来了。”他一边嚷,一边将白少情推上前。
      白少情蹙眉,刚想说话,马车里忽然响起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女子的哭声伤心莫名,哭得又急又快。
      马车帘子被人蓦然掀了起来,探出一个女孩稚气的脸来。
      “现在找到有什么用?小花都死了!哼,一点用处也没有。”女孩骂了一句,摔下帘子,回头安慰道:“小姐,你不要哭了,这是小花的命不好……”也跟着嘤嘤泣泣哭了起来。
      徐福被那丫头骂得垂头,嘴里嘀嘀咕咕半天,一脸丧气,回头对白少情道:“喂喂,不用你看狗了,你去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白少情手里。
      哭声从马车里传来,越来越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的是亲人呢。
      白少情好笑又好气,他几年隐居乡村,脾气早不比当年,也不作声,微微一笑,转身回到院子中。
      “赶路啦!”
      赶车人一声吆喝,几辆马车动起来。哒哒哒哒,马儿嘶叫几声,又撒开蹄子轻快地跑起来。女子的哭声,渐渐远去。
      回到屋里,阿东正和花花说笑:“你听见了?那小狗的名字和你一样。”
      花花脸蛋红起来,恼道:“我是小狗,你再不要和我说话好了。”狠狠踢了阿东一脚,转身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花花!花花!”阿东揉揉脚,看着晃动的帘子忙叫。
      白少情叹道:“快追出去吧,唉,你怎么就不懂呢?”
      阿东挠头道:“我怎么会懂?她一会踢我,一会踹我,不然就瞪我翻白眼,见到白大夫你倒是恭恭敬敬伶俐乖巧的。”他也叹了两声,口里还在不解地喃喃,人却已经猛然跳起,冲出屋子追花花去了。
      白少情看看被他们掀得不断晃动的帘子,不禁嘴角微扬。
      今天晚饭不用发愁,阿东的狗肉一定会分自己一碗。轻笑着拿起医书,看了半晌。

      “白大夫,”花花似乎已经被阿东哄好了,又掀开帘子,站在门边道:“娘说了,今晚请您过我们那吃饭。上次娘生病时的药钱还欠着您呢。”
      阿东也把头探进来,嘻嘻笑道:“对啊,今晚还有我的拿手好菜。狗肉滚三滚,神仙都站不稳。”
      花花瞪他一眼:“还不快去弄?”
      “去咯!”阿东应一声,蹦蹦跳跳去了。
      花花放下帘子,也忙着去自家地里摘今晚吃的菜。
      白少情揉揉眼睛,将书放下,走到窗边看看天色,淡红的晚霞已经看不见了。
      乌黑的眼睛闪着莫名的光芒,仿佛里面的能量被激发出来,化成七彩霓虹在眸中盘旋。
      “又到秋天。”他喃喃说了一句,探手入衣襟,从贴身处把一件极为珍惜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东西在手中晶莹翠绿,华光流溢,却是一支极品玉箫。
      将玉箫凑到唇边,微微一抿,温柔的箫声淌泻出来,如初醒的美人,慵懒地伸展双腕,腰肢轻抖,玉指梳头,如新长成的凤凰,缓缓展开翅膀,悠然飞升。
      乐声悠扬,飞度秋夜,奏到最高处,却遏然而止。
      空气中似有微兆,白少情停下吹奏,集中耳力倾听,不远处有车轮声隐隐传来,难道今天那队马车又回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果然在院门前停了下来,骏马嘶叫夹杂着人声,白少情刚将玉箫收进怀中,帘子又被掀开。
      “大夫!大夫啊!”徐福一进来就大声嚷嚷。
      白少情问:“又有狗儿病了?”
      “不是,哪有这么多狗?”
      “那是人病了?”
      “呸呸!”徐福摇头:“前面的小客栈破破烂烂,我们大少奶奶不肯住。你这院子倒还干净,借来住一宿,给你算银子。”
      白少情心中不耐,冷笑道:“我可没有开客栈。”
      徐福圆眼一瞪,跳起来道:“你不肯?”
      “地方简陋,招待不起。”
      “你……你……”徐福似乎很少被人拒绝,吹胡子瞪眼似乎要扑上去打白少情一顿,但想起司马公子的警告,只好把火气吞下肚子。竟脸色一变,嘿嘿笑起来:“大夫啊,我们在这里住一晚,银子可比一般客人多啊。”他搓着手凑近白少情,低声道:“咱们大少奶奶今天死了小花,已经够伤心了,你是大夫,医者父母心,也不忍心这个时候让大少奶奶住得不舒服吧?”说到最后,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放在桌上,后退一步,对白少情拱手一躬。
      此人虽然粗鲁暴躁,性情却着实可爱。
      白少情见他满眼央求,生怕辜负主人嘱托,不由微微一笑,眼睛看也不看那白银,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在我这里住一宿吧。可是这里空房不多……”
      “不要紧不要紧,”徐福大喜,竖起三根手指;“只要三间干净的空房就好。一间给主人和大少奶奶,一间给司马公子。”
      “还有一间呢?”
      “你别管,反正有人住就行。”徐福似乎有所忌讳。
      转身要去答复,徐福忽然又加了一句:“大夫,我们大少奶奶最喜欢花草,你这盆花,可否放到她房里去?”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嘿嘿笑道:“就摆一天。”
      白少情脸色沉了沉,冷然道:“你若碰我的花,就休想在这里借宿。”
      徐福不料这乡野大夫黑起脸来也有这般威严,竟有几分司马公子的气度,愕了一愕,嘀咕道:“不借就不借,小气,若不是司马公子吩咐不许惹事,爷爷我一把砸了你的破花。”转身掀了帘子,大声招呼众人:“喂喂,都下车把房间打扫干净了。”
      随从们都动弹起来,但对徐福的指手画脚似乎都不看在眼里,有条不紊做自己的事。
      “你,你把晚饭弄到厨房去,看看附近有什么新鲜菜,叫那些种地的卖点给咱们。轻一点,别把我大少奶奶吵到了,她正伤心呢。”徐福撩起衣袖,指挥得起劲。
      马车上垂帘猛然掀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道:“你小声点,就听见你大嗓门嚷嚷。”正是早上那个小丫头。
      被她一喝,徐福叫声顿时变小。白少情看在眼里暗笑,正是一物克一物,这徐福不怕自己主人,倒怕那司马公子,还怕这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只不知他怕不怕那大少奶奶。
      眼看一群人涌进自己的小院,开始清理打扫,三间空房更仿佛顿时换了主人似的。这群人不象只住一天,简直象要住上一两年,每一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热闹时,花花过来了。
      “白大夫,晚饭做好了。啊,好热闹啊,”她一眼看见那些马车,诧道:“咦,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借宿的。”
      白少情因为这班人恐怕与武林四大家族有关联,不大愿接近,转头:“饭已经好了?”
      “嗯。”
      “那我们去你家吧。”白少情走到门外,扫院子一眼:“这里够乱的。”
      竟抛下自己的小院任人忙上忙下,自管去花花家吃饭了。

      花花老娘是个爽朗人,笑起来能让屋顶发震。今夜有最爱吃的狗肉,花花娘着实夸奖了阿东一番。
      “好小子,手艺不错。”花花娘美美喝上一口热汤,咋舌道:“以后有狗肉,要记得叫上大娘。”
      阿东大声应道:“大娘放心,哪里能把大娘忘记呢?”
      “就知道偷鸡摸狗,没出息。”花花斜眼。
      “嘿嘿,花花,你尝一块。”阿东眉开眼笑,夹一块狗肉到花花碗里。
      花花哼一声,选了一块好的夹给白少情,笑道:“白大夫,你也吃啊。”
      “白大夫,你千万别客气,我们都是自己人。”花花娘也殷勤劝着。
      白少情也不是第一次过来吃饭,点头道:“大娘不要担心,我会喂饱自己的。”
      一顿饭下来,尽管没什么山珍海味,却主客尽欢,吃得畅快无比。
      白少情掂量着那班人应该已经折腾完了,便告辞回家。

      回到院中,马车上的人果然已经都到房里去了。随从们在院子里,客厅里坐着挨着,有的已经闭上眼睛睡了,有几个还规规矩矩垂手站在院门,似乎是准备晚上主人传唤。
      三间客房,两间都点着灯,一间却漆黑一片。
      白少情自行回房,原打算梳洗后就睡觉,却忽然想到:今天问第三间客房给谁,徐福吞吞吐吐,也不知藏了什么玄机,不如今夜去看看。
      人最难克制的,常常是自己的好奇心。
      他吹熄蜡烛,静静坐在房中,等待片刻,便摸索出房门。
      横天逆日功已练至第四层,他现在可以说在武林中罕见敌手,如果不碰到封龙,怕没有多少人可以为难他。
      出了房门,翻身上屋顶,悄悄匍匐而行,轻手轻脚揭开屋上瓦盖,朝下偷窥。
      蝙蝠公子本就以轻功闻名,如今修为大进,动作更加无声无息,若论潜踪匿迹,只怕连封龙也无法轻易发觉。
      到了第一间房上低头看去,只见房中坐着一名女子,正低头轻泣。一名男子站在她身边劝道:“不要哭了,你已经哭了一个下午,还不够?再这么闹下去,你哥哥就要生气了。”听声音,就知他是徐福口中的那个主人。
      “哥哥生气怎么了?你就只怕我哥哥,一点出息也没有。”那女子猛然抬头,嗔道:“封白司马徐,武林四大世家,你徐和青也是徐家的人,怎么偏偏怕我们姓司马的?”
      原来这男子竟是徐家唯一的嫡子。白少情暗中叹气:徐家嫡子怯弱如此,怪不得近年气势骤减。
      徐和青被妻子骂了一句,叹道:“我怕你们司马,那还不好?”
      “你就不能争气点?什么叫你们司马,我司马燕已经嫁到徐家,自然就是徐家的人,难道不该盼望你有出息?”司马燕抹泪道:“在金陵住得好好的,我都说了不要搬家,你偏偏不敢反驳。如今万里迢迢地赶路,把小花给折腾死了,还不许我哭。”
      白少情心中一凛:徐家在金陵是百年大族,那司马燕的大哥指示徐和青搬家,又是为何?难道司马家已经暗中掌控徐家?如此说来,武林中形势又有变化。若封龙知道此事,不知会如何反应。
      他思索片刻,重新将瓦片放回原处,又到了第二间客房顶上。掀开瓦片,悄悄窥探,屋中烛光摇曳,里面的人却已经上床了。
      “呜嗯……”轻声娇喘从齿缝中挤处,搅得一屋春光旖旎非常。
      躺在床上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已经被剥得精光,肌肤有点发黄,但看起来光泽可人,眉毛浓黑,眼睛又大又亮,倒也挺漂亮。
      “叫啊,再叫大点声。”另一个男人坐在床边,衣裳整齐,唇上挂着一丝猫抓老鼠的玩弄,戏谑道:“你和青表哥就在隔壁和你表嫂恩爱呢。你大声一点,说不定他会冲过来救你。”扬着唇,手轻轻摩挲那赤裸男子下体,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一下就让那乖巧的器官雄壮起来,立即在顶端渗出透明液体。
      赤裸男子满脸通红,拼死忍着男人挑逗,咬牙道:“司马繁,你要杀就杀,我徐梦回可杀不可辱。”
      “辱你?”司马繁冷笑一声:“你还不配,绝顶佳色才有这个福分。小小一个徐家旁系,也想夺我妹夫?我司马繁妹妹的夫君,岂是你可以亲近的?”
      徐梦回恨恨道:“哼,旁系?你司马繁不也是司马家的旁系,想当司马家的主子,你还不够斤两。少一口一个妹夫,你利用姻亲控制我表哥。表哥虽为人忠厚老实,但总有一日会识破你的奸计。”
      司马繁嘿嘿笑了两声,屈指一弹。指风一响,徐梦回低唤一声,昏了过去。
      “有你在,徐和青能有什么作为?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如此听话?你真当徐家嫡子是个傻瓜?你和青表哥若是功夫再强一点,那可是个难得的对手。”他走到床边,挑起徐梦回的脸细看,啧啧道:“模样也不怎样标致,怎么徐和青就把你当成宝贝?天天梦回梦回,无法断相思。”他轻笑两声,不知从哪里抽出一个画卷。
      走到桌边,在烛光下小心展开来,细细望了一遍,幽幽叹道:“这才是人间绝色,等我统一武林,定要把这蝙蝠公子找着。嘿嘿,若能当着封龙的面好好疼爱他,那才不枉我司马繁快意一生。”
      那图上画着一人,倚在湖边垂柳干上,双眼微闭,象在静静享受湖边清风,又象在期待亲吻。画者功力精湛,将画中人刻划得几乎破纸欲出,翩翩佳人,如在眼前。
      若不是对画中人有极深情意,绝画不出这样的神韵。
      画像入目,白少情几乎冷笑出来。
      江湖上敢招惹蝙蝠公子的,除了一个封龙,如今竟又多出一个。
      只是,司马繁怎会知道蝙蝠和封龙的关系?
      两年不出江湖,难道封龙正义教教主的身份已经外泄?若真是如此,那武林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蝙蝠 第三十二章
      白少情连看了两间客房,暗忖最后一间是那司马繁的住处,他现在人在徐梦回这里,自然没有看头,便下了屋顶,悄悄回房。
      在房中静坐片刻,脑里还浮着那张司马繁手中的画像。无庸置疑,上面画的人正是自己。轻笑,闭眼,倚在柳树干上,连发丝都描得仔细。
      何时被人暗中画了像却不自知?看那画像,便有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白少情几乎可以断定,那出自封龙之手。
      封龙在欢爱中被他一刀刺伤,白少情仍记得他当时的一声怒吼。他可以提气给白少情致命一掌,却连退两步,怔怔看了白少情一眼,颓然倒下。
      两年了,藏身在十八里乡苦练横天逆日功。
      但少情忘不了封龙那时的目光,那如刀一样铭刻在他心上,就象他忘不了银河飞瀑,还有满天蝶舞。
      “封龙,你画我的像做什么?”嘴里淡淡叹着,唇角却微扬,漂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发亮:“悬赏抓拿我么?还是……”
      若有若无的甜意,在心头缥缈而至。
      他将玉箫凑到嘴边欲吹,想起房外大批外客,又将玉箫放了下来。负手在房间踱了两圈,自言自语道:“我该不该出去探听一下风声?两年窝在这里,竟什么都不知道。你难道如此无用,被人揭穿了身份?”
      停下脚步,在床头取了一个小包袱出来,小心打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露了出来。

      天明,院子一早就有声音传来,似乎是随从们在喂牲口打扫庭院。
      徐福来敲白少情的门。
      “大夫,我们要上路了,你后院里那小片菜地里的瓜果,卖给我们路上吃如何?”徐福又掏出一块碎银子:“多给你算点钱,我们好预备着。唉,这一路鸟不生蛋的,连个好点的饭馆都没有,咱们主子啥时候受过这些苦?”
      白少情微微一笑:“贵主人好像出生大家啊。”
      “当然。金陵徐家,嘿嘿,你一个乡下大夫,没有听过也是应该的。要在别处,这名头报出来……”
      徐福正在唾沫四溅地炫耀,司马繁的声音传了进来:“徐福,这里主人家请出来见见吧。”
      徐福连忙噤声,高声答道:“是!”转头对白少情笑道:“大夫,司马公子请你见一见呢。我给你打个招呼,这位公子可不是一般人,你千万要规矩一点知道吗?不然,他能整得你哑巴吃黄连,苦哇苦哇苦哇。”
      白少情暗笑:你一定吃过他的苦头。点头道:“也好,我出去见见。”
      出了房门,一眼就看见司马繁坐在客厅中。
      昨夜白少情在上方,又忌惮司马繁武功,不敢逗留太久,并没有仔细看清楚他的模样。现在一见,司马繁眉目清秀,鼻子小巧直挺,嘴唇颜色稍淡,倒有点象官宦人家的读书少年。一件天蓝色衣裳,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腰带,插着一把书生用的纸扇。
      “打搅了主人一夜,真不好意思。”司马繁轻轻笑着,转头吩咐:“徐福,记得宿费多给。”
      “是,司马公子,已经给了一锭银子,够他用好半年了。”
      白少情听司马繁言辞彬彬有礼,举止有度,连声音都温柔无比,心道:都说知人口面不知心,若不是昨晚亲自见了,谁能猜到此人可怕?
      不由想起封龙,他也是个大奸若忠的人。
      又暗道:不知他为何要见我,难道昨夜行踪已露?
      他边斟酌,边点头道:“徐大爷已经给足了银子,公子睡得安稳就好。”
      司马繁嘴角微掀,黑漆似的眼睛在客厅中转了转。外面有随从进来禀报:“公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嗯。”司马繁点点头,却没有站起来,目光徐徐移到白少情处,忽然问:“昨夜来的时候,远远听见箫声,可是大夫所奏?”
      白少情知道司马繁定已将吹箫人的位置听清楚了,心知抵赖无用,笑道:“正是在下。一时烦闷,让司马公子笑话了。”
      “好美的箫声,令人一听忘魂啊。”司马繁露齿,仔细瞧了瞧白少情,又道:“要吹出这样的好箫,除了精通音律,还要有天赋灵气。大夫箫声虽然悠扬,却沉而不颤,直入林深处,想必武功修为也不弱。不知为何甘愿隐居在荒山野岭,吃这些苦头?”
      他一言道破,不容回避。
      白少情一愣,刚待思索,耳边风声忽起,一只白皙却快速无比的手抓到脸上。
      司马繁嘿嘿笑道:“大夫脸覆人皮面具,难道是武林中出名的人物?司马繁生平最喜结交奇人好友,不如大家真面目相识一下。”
      他武功造诣与封龙不相上下,白少情微微一晃,只觉脸上一痒,人皮面具已经被司马繁掀了下来。
      司马繁一招得手,停下攻击。
      客厅人声骤静。
      徐福刚刚在外面忙了一阵,刚巧走进客厅回复,一抬头看见白少情没戴人皮面具的脸,顿时“啊”叫了出来。
      白少情站在原地,似乎气愤无比,指着司马繁沉声道:“司马公子,我姓万的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揭我的短?”他一向俊美的脸上,如今斑斑驳驳,肿起一脸大大小小的红斑,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狰狞如鬼,怪不得徐福会惊叫。
      司马繁似乎也意料不到白少情真面目如此可怕,怔了一下,连忙双手奉上人皮面具,解释道:“大夫请息怒。实在是大夫的身形极象在下一位朋友,所以一时冒犯。大夫刚刚闪避的步法,似乎是江城派的绝技,难道竟是当年叱咤武林一时的江城万里红?”
      白少情接回面具戴回脸上,冷冷“哼”了一声,心中暗叫好险。当年封龙一眼看穿母亲脸上的面具,司马繁自然也能看穿。幸亏他早有防备,料到事情不会简单结束,昨夜已经用绿胆蜂的汁在脸上涂了一层,让肌肤自动长出红斑。这些红斑虽然难看,两三天才会消散,确是最天然的让人认不出自己的妙法。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故意使出江城派的武功。白少情做事周全,万里红消失江湖多年,他当年是有名的风流美男子,身形应该与自己相似。听闻此人会采阴补阳之术,能青春常驻,如此一来,就可以解释自己年龄为何不老。
      最好的一点,是万里红的神秘失踪,据说是因为采阴补阳为同门不齿,所以被清理门户,更有传言说他被人毁了容貌,这恰恰与自己脸上的红斑相衬。
      以有心算无心,司马繁果然上当。
      “万前辈当年一剑震南山,威风无比,谁想到如今竟藏身在这?”司马繁叹气。
      白少情盯着窗外,磨牙道:“要不是霍玉田阴谋加害,我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在我酒中下毒,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万前辈的事,江湖上众说纷纭,司马繁也听过一些。”司马繁又大大叹了一口气,拱手道:“司马繁身为武林中人,自然要为正义出一把力。我愿为前辈声讨霍玉田,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白少情大笑道:“哈哈,狂妄小子!霍玉田三年前已经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你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霍玉田就死在白少情手下,否则他如何学会江城绝技?
      司马繁神秘一笑,踱到白少情身边:“霍玉田虽然死了,但前辈的冤情未雪,江城派掌门之位,仍在霍家人手中。前辈难道不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回来?”
      白少情蓦然心惊,暗忖道:这司马繁好大野心,我随便冒充一下万里红,他的脑筋竟立即转到江城掌门上面。万里红一出江湖,江城派势必内乱。
      “你要帮我?”白少情转着眼珠:“有什么条件?”
      司马繁抽出腰间纸扇,悠然扇了两下:“万前辈英雄一世,司马家正是用人之时,只要万前辈肯加入司马,司马繁愿助前辈重返江城派。”
      “加入司马?”
      “不错。”
      白少情故意蹙眉:“你是司马负何人?司马繁,似乎并不是司马嫡系。”
      “原来前辈不信司马繁的实力。”司马繁冷笑数声,转身道:“可叹可叹,大好机会居然就此放过。万里红,你还是在这里隐居吧,江湖快意,已不是你的事儿了。”说罢,昂头走出客厅。
      激将法人人会用,但司马繁字字温柔细腻,却字字似挑拨又似激励,一举一动丝毫不矫揉造作,让白少情也不能不佩服他的人格魅力。
      “留步!”白少情扬眉叫道。
      司马繁停下脚步,轻问:“前辈还有何吩咐?”
      白少情心道:此人厉害,到了江湖上一定会搅个天翻地覆。机会难得,何不跟在他身边好好看热闹,再从中待机而动?
      他思量片刻,沉声问:“你真的可以帮我得回江城派掌门位置?”
      “前辈若不信我,又何必叫住我?”
      “那好,”白少情缓缓点头:“只要你帮我取回江城派掌门的位置,我就为你司马繁效力。”
      司马繁似乎早就料到,转身露出欣慰的笑脸:“前辈有勇有谋,司马繁得臂膀也。”
      “废话少说,我们上路,哈哈,我老万也要重归江湖了。”
      白少情昨天惊见司马繁手中画像,早有离开的打算,所以包袱已经准备好,只要司马家的人一离开就动身。不料现在变了和司马繁一道上路罢了。
      于是,这个关系叵测的诡异队伍中,又多了一名成员。
      张开黑色翅膀,翱翔九天之外。
      我回来了,江湖。

      第三十三章
      马蹄声声,车队缓慢前行,白少情谢绝坐马车,独自选了一匹黑马随车而行。
      不引人察觉地,坠后到徐福身旁,与徐福并肩而行。
      “真看不出,你竟然也是个武林高手。”徐福天生大嘴巴,最耐不住寂寞。无奈司马繁随行的侍卫都极严谨,竟无一人与他搭讪,所以一见白少情靠近,徐福立即精神起来:“万里红?这名字我也听说过,嘿嘿。司马公子似乎很瞧得上你。”

      此人看来一直在徐家侍侯,养出了目空一切的坏习惯。自己武艺不如何了得,说起武林中人来居然高高在上。
      白少情也不和他计较,淡淡道:“这位司马公子杀伐决断,果敢睿智。万某多年不出江湖,竟不知武林中出了这样一位少年英雄?”叹了一声。
      徐福晒道:“不知道的人多着呢。不是我夸口,武林上下,知道司马公子来历的恐怕只有我们徐家和司马家了。”
      “哦?”
      “听着了。”徐福有机会卖弄,立即咳嗽一声,挺起胸膛道:“司马公子姓司马,单名一个繁字,今年二十有一。”
      白少情见他一副滑稽模样,微微一笑,继续听下去。
      “司马公子的父亲名叫司马领,乃是当今司马当家的表弟。父出名门,来不少吧?嘿嘿,可司马公子的母亲,来头更大。”徐福卖个关子。
      白少情稍一沉吟,随口猜测:“难道是武林中有名的美人?”
      “不不不,武林美人算什么?这位姑奶奶,是武林第一大家,封家的二小姐封玉娟,就算现在武林盟主见到她,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姑姑。你说,来头大不大?”
      “封龙的姑姑?”骤听封龙二字,白少情微微一震,幸亏有人皮面具,将他的不自在掩去大半。
      封龙,在十八里乡隐居两年,也已经有两年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从别人的嘴里念出来。如今忽然听见,心窝忍不住浪涛翻滚,分不清的酸辣滋味全冒出来了。
      “可惜啊,那个武林盟主啊……”
      略有走神,竟然漏了徐福后面的话。白少情回过神来,只抓住最后一点隐约的惋惜,忙问:“可惜什么?”
      “刚刚不是说了,那个人称剑神的封龙失踪了。”
      “失踪?”
      “嗯,失踪两年了。”徐福瞥白少情一眼,安慰道:“你隐居多年,这样震动武林的大事不知道也不奇怪。武林盟主封龙在两年前神秘失踪,不但如此,封家的百年老居莫天涯更是被一场离奇大火烧个干净。”

      “啊?”白少情纵使再深沉,此刻也不禁露出诧容。
      拽住缰绳的手微微发抖,漆黑的眼眸蓦然水波震荡。
      封龙,封龙竟然失踪了?他……他难道真地被我一刀……不不,我那一刀极有分寸,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心开始乱了。
      咬住下唇,又转头问:“莫天涯一场大火,到底是谁干的?那封家的仆人们呢?”
      “谁知道是哪个干的?封家仆人一个都不见,大概都烧死了吧。”徐福皱眉,老气横生地叹气:“唉,这两年武林真不安定。武林四大家族,白家首先被灭了满门,也是一场大火毁个干净。不到一年,又轮到封家了。听说这都是正义教搞的鬼,也难怪,四大家族本来就与这些邪教誓不两立。”他神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司马才和徐家结成姻亲,好一同抵抗正义教。”

      白少情心不在焉地点头,陷入沉思。
      白家的大火是他亲手点燃的,内里情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莫天涯为什么会被烧?不可能是正义教,封龙明明就是正义教的教主。
      “封龙,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有消息,武林早就沸腾了。”徐福猜测:“我看他八成已经被人杀了,不然谁敢烧他的莫天涯?封家可是武林领袖啊,这是正义教向武林正道示威来着。”他重重哼了一声。

      白少情淡淡扫他一眼,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就象心湖藏着一样东西,但隔着水,影影绰绰说不出个究竟。
      蹙眉想了半晌,封龙两个字好像铭刻在心头一样,轻轻一碰就若有若无地疼。白少情决定暂时放开封家的事儿,把念头转到司马繁上来,徐徐问:“司马公子少年艺成,即使不是司马嫡系,也应该在武林大有名气,你为何说知道他来历的人不多?”

      徐福一拍后脑:“你看我这人,刚刚说到司马公子就把话岔开了。司马公子的双亲虽然出身武林名家,但都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成婚后,两人离开司马老家,到北漠荒原隐居去了。司马公子就是在北漠出生的,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大少奶奶和少爷的婚事,司马公子也不会出北漠呢。你说,认识他的人能多吗?”

      白少情眼底微微一亮:“那么说,司马公子现在是要带妹妹妹夫回北漠了?”
      “谁知道呢,我反正跟着少爷走就是了。”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变暗,白少情抬头一眼,红日坠到天边,被山坡遮住大半,不多时就会完全没掉踪影。
      徐福说的话在心里一遍一遍过滤,每过滤一遍,浮出的问题就越多。
      他曾亲耳听过司马繁传音入屋,功力深厚无比,竟能与封龙相提并论。是他的武功真的如此强横,还是内有玄虚?
      假如司马繁内力真如此强横,那问题就更多了。这般武功,绝对是从小苦练,吃尽常人不能忍受的苦头而来的。司马繁的父母既然无意江湖,为何还要让儿子受尽煎熬,教出一个武林高手?

      若司马繁只是一个北漠荒原的少年,又何必把妹妹嫁给徐和青,又何必用徐梦回挟制徐和青,又何必逼迫徐和青举家迁移?仅仅从招揽自己这件事,已经可以看出他野心极大,非常人可以想象。


       
      amoonstarPosted: Jan 19 2006, 10:5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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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专挑偏僻路线,每到一个地方,总能遇到一些奇怪的人。司马繁或用惊人武学,或用优雅风度,或用难辞诱惑,将这些人一一收复在自己掌握下。
      白少情冷眼旁观,惊觉这许多人都是三山五岳的邪派人物,司马繁定早布置了眼线,知道他们藏身地点,仔细策划了路线,好逐一收于门下。
      看来只有自己是司马繁此行的“意外收获”。

      陆续走了十三天,进入山西境内,与第一次遇到车队的时候相比,包括白少情在内,车队已经多出八人。
      当夜,住进一个宏伟的大庄院,白少情被安排在西厢一雅致住处。
      司马繁是个不错的主人,佳肴美酒任意享用,送来的用品都极考究,吃穿梳洗都有人侍侯。可白少情到了这里七天,都没有见到主人的影子。
      他也不急,暗忖司马繁此刻定在笼络其他七人。以他万里红的身份,只可以帮助司马繁对付对付江城派,当然比不上胡顺飘那种老怪物值钱。
      这天刚吃过晚饭,白少情兴致忽起,命侍侯的丫头唱首曲子解乏。
      正侧躺在藤椅上打拍子,忽然听见窗外爽朗笑声:“万前辈好雅兴!”一偏头,原来是司马繁来了。
      司马繁从门口进来,笑道:“司马繁事忙,招呼不周,前辈见谅。”
      “多承招待。”白少情从藤椅上站起来,请司马繁坐下。心中暗算,今天刚好第八天,这人筹划周密,竟真能一天料理一个江湖上的高手?稍有定计,开口问道:“司马公子可还记得答应万某的事?江城派……”

      “前辈莫急。”司马繁扬唇浅笑:“司马繁答应过前辈的事一定会兑现。但大事不可草率,容我慢慢斟酌。”
      白少情心道:你今天来找我,不就是为了江城派掌门的位置么?难道是欲擒故纵之计。淡淡道:“既然公子要慢慢斟酌,万某就耐心地等了。不知司马公子今日……”
      “自然是有事请教。”司马繁抬手挥走两个丫头,低声笑道:“有一件事,想求前辈指点。”
      他笑得诡异,白少情暗自警惕。
      “公子请说。万某定知无不言。”
      “如此,司马繁就直说了。” 司马繁沉吟道:“我想请问一个关于阴阳的问题。”
      白少情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万里红以采阴补阳的邪行得罪武林同道,关于如何阴阳调和,如何交融掠取,一定深明其道。没想到司马繁模样斯文,竟对这种歹事有兴趣。

      心中对司马繁的评价又低三分。
      “公子想问的是……采阴术?”
      “非也非也。”瞅见白少情的模样,司马繁轻摇纸扇,缓缓道:“此事复杂无比,待我细细说来。比如,有一个人,他练了一种阳刚气极重的武功,而这种阳刚气最忌讳阴气。所以,这个人只能和男子……”他略去后面两字,含笑不语。

      司马繁其实也算美男子,眼睛亮若星辰,望向白少情的目光温厚柔和。不知为何,白少情却平白生出头皮发麻的感觉,不自在地答道:“若只是男子和男子交合,民间多有例子,此类的春宫图也可重金购得,公子何必烦恼?”

      “若我不仅仅要交合,还要采阳呢?”
      “采阳?”白少情诧异地看着司马繁。
      男人采男人的阳?这真是亘古未闻的奇题,莫说冒充的万里红,即使是真的万里红,恐怕也无法回答。
      司马繁神态自若,毫不觉得自己此问离奇,接着道:“我再举一个例子。假如有人练一门阳刚气极重的武功,他的徒弟若与他交合,阳气是否可以被师父所吸附?”
      “如果在交合时暗中默运采补神功,那师父吸附的就不是阳气,而是徒弟的功力。”白少情据实答了一句,心内蓦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当日和封龙交欢时,若封龙用了采补术,自己岂不是一命呜呼?

      这样一想,竟又让他想起另一件可怕的事来。
      天下只有横天逆日功至阳至刚,司马繁口口声声阳刚气极重,最忌讳阴气,难道他所说的那人,竟然就是封龙?或者这个司马繁,竟然就是封龙的另一个徒弟?
      想到这里,白少情“啊”一声,骤然惊叫出来。
      第三十四章
      天下只有横天逆日功至阳至刚,司马繁口口声声阳刚气极重,最忌讳阴气,难道他所说的那人,竟然就是封龙?或者这个司马繁,竟然就是封龙的另一个徒弟?
      想到这里,白少情“啊”一声,骤然惊叫出来。
      司马繁讶道:“前辈可是想到什么了?”
      白少情连忙收敛惊态,笑道:“没想到司马公子对此道如此精通,竟能想到以阳采阳,实在超乎前人所能想象。万某佩服。”
      司马繁盯着白少情,沉吟片刻,忽然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薄唇紧抿,神色间说不出的冷冽,仿佛白少情身上的某个秘密已经被他看穿。
      他一向斯文有礼,温文尔雅,此刻骤然改变,分外叫人心里一颤。
      白少情被他一盯,只觉得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前辈请看。”司马繁绕着白少情走了一圈,站定在桌前,伸手将桌上的黄铜酒壶拿起,默运功力。
      黄铜酒壶在他掌中渐渐变色,似乎变软了几分,不过片刻,竟完全熔成铜水,从司马繁纤细白皙的指缝间滴淌下去。
      嗤嗤……铜水热度惊人,落到桌上,响起冷热相遇之声。
      白少情坐在桌前冷眼看司马繁卖弄功力,心中蓦然大震。司马繁功力深厚他早已知道,但最让他心悸的,是司马繁此刻用的,竟是横天逆日功。
      真真正正,绝无虚假,应该只有正义教教主会使的横天逆日功。
      司马繁露了一手,朝白少情笑道:“前辈看我这功夫如何?”
      白少情嗓子干涸,只觉得心跳异常地快:“厉害……”心中不断揣测,难道司马繁真是封龙的徒弟?横天逆日功是武林第一奇功,封龙除了自己外竟另有择徒?
      自己拜师之事曲折无比,另有机缘。封龙又是看上司马繁哪一点?
      他细细打量司马繁侧脸,只觉越看越是俊美,心里泛起微酸,又立即扯动肝火来。
      司马繁有点得意,又问:“前辈可知这是什么功夫?”
      白少情动了怒气,心中反而不再害怕,从容扫他一眼,淡淡道:“有点象传说中的横天逆日功,但此功武林中极少人见识,我也不敢肯定。”
      “前辈果然好眼光。”司马繁毫不掩饰点头认了,斟酌一会,问白少情道:“若我与封龙比试,前辈觉得谁会赢?”
      白少情只道自己又被封龙换了个法子作弄,刚想冷冷回道“你们师徒两人同归于尽倒也是武林之福”,却蓦然醒悟到一事,忙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回肚子。
      封龙即使另有徒弟,也绝不可能教出司马繁这样功力深厚的弟子。再者,司马繁提及封龙的语气毫无尊敬,怎是对师父的态度?
      他最后一问,更加居心叵测,让白少情弄不清司马繁葫芦里卖什么药。
      白少情脑筋转了好几圈,才不急不徐答道:“封龙乃武林正道领袖,武艺超绝,司马公子虽天资聪颖,只怕还要历练两年才胜他。”
      “正道领袖?”司马繁另有深意笑了两声。
      白少情察言观色,暗忖司马繁一定早已知道封龙身份。但他若不是封龙徒弟,何以练成横天逆日功?难道正义教中另有蹊跷?
      好奇心顿起。
      司马繁看淌在桌上又从桌延落到地上的铜水渐渐变冷凝固,眼光专注,不知心里正在打算什么。
      白少情随着他的目光移动,心里隐隐知道此人与封龙必存在某种奇妙的关系,也在盘算如何把这些一个一个的谜题解开,正思索着怎样打开缺口,司马繁却蓦然问道:“我已将横天逆日功给前辈看了,前辈还是不信我吗?”
      他问得无头无脑,白少情不免一怔。
      司马繁只道白少情装傻,索性挑白道:“横天逆日功只有武林第一大教正义教的教主会用,前辈应当明白我的身份。”
      他说这话时,白少情脸色连变,差点站起来喝问“你是教主,那封龙如何?”,幸亏勉强忍住。
      “司马繁以正义教主的身份请教,前辈只要略为指点,将是我教恩人。从此那江城派的事,又何劳前辈操心?”
      原来江城派掌门一位,不是司马繁的图谋,反是司马繁牵制万里红的筹码。
      事情发展到这里,白少情纵然再聪明一百倍也猜不出所以然。其中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关键,他心知再拖下去只能让司马繁起疑,索性把心一横,直接道:“司马公子,你口口声声请我指教,又不肯直言相告到底想要什么。如此拖拖拉拉,婆婆妈妈,如何能当大事?”
      “前辈既然一定要司马繁亲口说,那司马繁就直说了。”司马繁把手中纸扇刷地合上,插回后腰,拱手笑道:“司马繁所求,不过是前辈多年前因缘既会得到的一本秘笈错合功。”
      “错合功……”
      “司马繁久研采阳之术,苦苦追寻才知道此秘笈落到前辈手中。但前辈绝迹江湖已多年,不料苍天有眼,竟让我巧逢前辈,真是可喜可贺。”
      白少情这才知道,为何司马繁知道他是万里红,会立即用手段招揽。
      不为江城派掌门,而是为了那本错合功。
      司马繁见白少情无言,只道他心有顾虑,温言道:“前辈不愿让司马繁窥看秘笈也无妨,只求前辈赐教,两个身怀横天逆日功者,一方如何能采集功力而不致对方于死地?”
      一瞬间,白少情眼睛瞪大,脸色蓦然苍白。刹时,忽然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
      司马繁不是封龙弟子,他虽然从小练习横天逆日功,却没有千年寒冰床,也没有封龙的武学天分。他必定暗中传授不少资质上佳的弟子,再趁这些弟子羽翼未丰前采补功力。就因为如此,才能年纪轻轻就拥有足以与封龙对峙的功力。
      想到这里,白少情望向司马繁的眼光多了三分厌恶一分畏惧,一念及不知多少少年弟子被他采补功力活生生弄死,只觉后脖一阵恶寒。
      只是,为何司马繁会有横天逆日功的秘笈呢?
      第三十五章
      司马繁见白少情静静瞅着他,对上那双剔透晶莹的眸子,只觉心头微跳,竟失神片刻,才蓦然惊觉,掩饰着咳嗽一声:“万前辈,那错合功……”
      “错合功此事,公子从何得知?”
      “从何得知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辈可肯指点?”
      白少情看司马繁神色,分明认定自己手中有这秘笈,不由暗暗叫苦。
      说不定真正的万里红确实有这本秘笈。为了区区一本寻常人拿到也无用的错合功而开罪司马繁,必定让司马繁生出疑心。
      铜水已经完全凝固。
      白少情问:“错合功诡异难懂,我当年被众人偷袭,仓惶而逃,早已不知掉在什么地方了。”见司马繁眼神不悦,微笑道:“但秘笈中一些门道,大致还记得。阴阳之术莫测难分,不同性情、不同武功级数的人,要用不同的法子。请司马公子将那人带来,先让万某见上一面如何?”
      司马繁笑道:“等我抓到他,自然带过来让前辈看个清楚。”
      “横天逆日功是贵教独门武功,难道还有其他人学得?”
      “那人是前任教主弟子,前辈可听过蝙蝠此人?”
      猛然从司马繁嘴里听见自己名号,白少情心重重一跳,脸上若无其事道:“怕是什么武林后辈吧。”
      “此人两三年前大闹武林,很掀起一番风雨。”
      “哦?”白少情叹道:“江山代有才人。这蝙蝠想必武功高强。”
      “武功马马虎虎,人却是个绝色。”司马繁深深叹了一口气,惋惜道:“我竟没能亲自见上一面。封龙真是无用,若是我,岂能让他跑了?”
      白少情脊梁一阵恶寒,如正踩在薄冰上,苦笑道:“看来公子极想抓到那只蝙蝠。”
      “小蝙蝠儿……”司马繁抽出腰后纸扇,优雅地扇了两下,对白少情道:“既然前辈已经答应指点,只等我将那只小蝙蝠擒来。”
      白少情一愣:“公子已经知道他的下落?”
      司马繁露出一个古怪笑容:“前辈放心。”对白少情拱手,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白少情心情久未平静,看着地上青砖沉默不语。
      “老万在不?”徐福在门外仰着头扯着大嗓门。他向来喜欢摆架子,知道万里红也算武林高人,居然厚着脸皮叫他老万。白少情也不和他计较。
      白少情走到窗前,问道:“何事?”
      “我们大少爷不舒服,你快来。”
      白少情皱眉道:“为何不请大夫?”
      “你不就是大夫吗?”徐福钻进屋里拉他:“快来快来,跟我去看。我家大少爷是徐家族长,也不算辱没你。”
      白少情暗想:去打听一下也好。
      便不阻止,跟着徐福去了。
      徐和青夫妻住在另一个单独院落,比白少情住的地方更大更华丽。他是司马繁的妹夫,这样的待遇也是应该的。
      入到屋内,迎面看见一个妇人坐在窗前闷闷不乐,正是司马燕。
      徐福道:“大少奶奶,这是那个万里红,我请他给大少爷看病,该比普通大夫好一点。”
      司马燕不作声,冷着脸点点头,手中丝巾不时举到脸上。白少情瞅见她眼角犹带泪光,料想她必定和徐和青吵架来着。
      这对夫妻都受司马繁摆布,日子也难过得很。
      “老万,大少爷在这边。”
      白少情跟着徐福过去,转过走廊进了内室。房内窗帘都放下来,灰蒙蒙的,徐和青斜靠在床边,看样子真是病了。
      徐福声音放轻道:“大少爷,大夫过来了。”
      徐和青咳嗽一声,低声道:“看什么病?我没病。徐福,你请他回去吧。”声音比上次在屋顶上听见的低沉嘶哑,仿佛遇到什么伤心难过的事。
      难道司马繁把那个徐梦回怎么了?
      此刻眼睛逐渐适应室内暗光,徐和青憔悴非常,眼角尽是泪痕。白少情走上前道:“徐公子,我帮你把把脉,有什么事都要保重身体,不然,那些想你念你的人怎么办?”
      “想我念我的人?”徐和青似乎被触了一下,茫然抬头。他虽然不如司马繁英俊,但还有几分儒雅,眼光柔和。
      徐福在一旁道:“对啊,你病倒了,大少奶奶怎么办?她在内厅哭得正厉害。”
      “好,你把脉吧。”徐和青似乎想起什么,对徐福道:“把脉要心静,徐福,你让一让地方。”
      徐福应了一声,乖乖走开。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白少情大叫妙哉。
      他正想弄明白为何司马繁一定要将徐家控制在手,如今徐和青就在面前,岂不正是时机?
      第三十六章
      徐福应了一声,乖乖走开。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白少情大叫妙哉。
      他正想弄明白为何司马繁一定要将徐家控制在手,如今徐和青就在面前,岂不正是时机?
      “徐公子,待我先为你把脉。”白少情走前一步,轻轻按上徐和青右腕。
      他的手劲很轻,并不想让徐和青察觉任何敌意。他知道徐和青被司马繁胁迫着,很有可能在将来某一个时刻他们会成为盟友。
      但手搭上徐和青手腕的瞬间,白少情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徐和青的手,忽然微微一动,反搭上白少情的脉门。
      白少情的武功,已经和两年前的蝙蝠不可同日而语,他的横天逆日功,虽然比封龙和司马繁逊色,却绝不是普通武林人士可以对付的。但此刻,徐和青只是若无其事地,随意地一抓,竟一把抓住了他的脉门。
      高手被人抓住脉门,就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中。
      徐和青抬头:“你一定在想,徐和青的武功,不是很差劲吗?”他笑容宛如暖风。
      白少情发现,徐和青的眼睛凝视人时,深黑黝暗,深不见低。他只能苦笑:“武林四大家族之一的徐家嫡系,怎可能武功差劲?”
      “不,我天资不足,武艺难成。”徐和青却道:“不过这一招蓦然回首,却是我徐家享誉武林百年的绝技。我们虽然用得不多,但从练武的第一天,就必苦练这一招。幸亏,使这招不用太深厚的内力。”
      白少情能说什么,脉门被人抓在手里,任谁也没有说话的兴致。何况他知道,徐和青一定有其他话要说。
      果然,徐和青和颜悦色问:“你就是万里红?”
      “不错。”白少情扯动嘴角。万里红到底有什么值钱的地方?似乎人人都对这个名字感兴趣。
      难道徐和青也想要错合功?
      “你不是万里红。”徐和青道:“因为真正的万里红,五年前已经死了。我亲手埋葬了他。”他的书生气质从唇角逸出,如老师问年幼弟子一样的神态:“司马繁不是简单角色,你为何甘愿冒险,潜入他身边?”
      两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入白少情脑内,轰然撞在一起。
      徐和青和司马繁同流合污,代替司马繁来试探白少情?
      徐和青为了摆脱司马繁,也在暗中寻找盟友?
      推测只有一个是真的,选错了,下场会有天渊之别。
      “确实如此。”白少情眼中闪过冷芒,悠然笑道:“公子身为司马繁妹夫,是否打算把我身份立即揭穿?”不等徐和青回答,淡淡吐出一句:“就算你为司马繁立了这个功劳,我看司马繁也未必会将你梦回表弟还给你。”
      搭在白少情脉门上的三根指头,立即抖了一下。
      白少情知道自己已经选对,含笑不语,只将目光锁在徐和青脸上。
      徐和青脸色黯然,缓缓收回右手,叹道:“不错,司马繁不会还我的。”
      “但你肯如此为他,徐梦回死也甘心了。”
      徐和青霍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白少情,咬着细白的牙齿,低声道:“谁敢害他?不不,司马繁若是敢伤他,我定然会报这个仇。你冒充万里红藏在这里,想必是司马繁的仇家。难为你,竟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你势单力薄,难成大事。我愿帮你。”
      白少情瞅着他,忽然露出玩味的笑脸:“你在这里忍辱负重,难道只为了一个徐梦回?”
      这话象针扎了徐和青一下,徐和青晃一下身子。
      他闷闷皱眉,半天叹出一口长气,仿佛把好几年的闷气都缓缓吐了出来,看着白少情道:“若他不把梦回搅和进来,我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的。”
      白少情不语,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这里面的事,牵扯重大。”徐和青虽然在对白少情说话,眼睛却转到窗外被风吹地沙沙作响地枝叶上,似乎在回想极远的过去。他正要说,忽然又停下来:“你到底是谁?和司马繁有何恩怨?”
      既然赌赢了一次,那就只好继续赌下去。
      白少情,向来是个赌运不错的赌徒。
      他迎向徐和青的目光,将面具脱下,浅浅笑着拱手:“在下白家第三子,白少情。虽然也算四大家族的后人,从前却没有福分见过徐兄。”脸上涂的蜂毒已经消退,仍是貌比潘安,粉雕玉琢。他既然承认自己是白家人,索性对着徐和青转了称呼,把徐公子改口徐兄。
      若论倒霉,他们倒也算是难兄难弟。
      徐和青蓦然见他真面目,也不由呆了一呆,喃喃道:“我听过你的名字,却不知你竟这般模样。”
      白少情无谓地一笑,顺手戴回面具:“现在,可以请徐兄解惑了吧?”
      他此刻内紧外松,看似随意站着,其实全身功力积蓄待发,耳力集中窥探附近动静,连老鼠从窗前花坛中匆匆窜过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件事,本就和武林四大家族有关。近百年的武林隐秘,都藏在里面。”徐和青有点恍惚:“我本来是不知道的。我自幼不喜学武,对家中古籍却极有兴趣。家中有一个老藏书阁,多少年都没有人去的封尘之地,我偏偏爱在那里逗留。梦回……他虽不爱那些老书,却常一起陪我。有一天,我在一堆破破烂烂的废纸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天下的秘密,怎么总和破破烂烂的老东西有关?”
      徐和青道:“因为秘密,总是越老越可怕。”
      白少情自忖片刻,问:“和四大家族有关?”
      “不错。这废纸是徐家一个先辈留下来的,他当年,也是叱咤武林的人物。这个人,生平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从不说谎。这一句要是真的,那世上听过他说话的人想必不多。”
      “不错,他生平寡言,说出来的话却人人信服。”
      “他写了什么?”
      徐和青沉默。
      “他记录了武林四大家族族长在许多年前商议的一个秘密。”徐和青的脸黑沉,象被莫名的沉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虽然背脊挺直,但看在白少情眼里,却觉得他在不停战抖。
      白少情叹气:“正义教,原本就是四大家族创出来的。”
      徐和青蓦然剧震,犀利目光直刺白少情,颤声道:“你怎知道?难道你也……哦,你是白家的人,你恐怕也发觉了……”他找到解释,声音平复下来。
      他猜不到,白少情方才一句话,却是从封龙的话里推测出来。
      封龙曾说过,正义教教主,是封家暗地中一带一带传下来的。若从这里再想下去,那司马繁也是四大家族的人,与正义教扯上关系,也就理所当然了。
      白少情问:“你是徐家族长,为何要看了前人留下的书信才知道因果?你的父母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百年前,四大家族秘密商议,纵观武林局势,得出一个结论。武林中的事,靠道理是不能完全解决的。要使武林永远安稳,无大血腥,必须黑白兼用,以白道教化人心,以黑道铲除无法明里铲除的顽劣。遂结盟组成一个秘密的正义教,希望可以控制黑道力量,让武林中正义长存。而外面,无人知道正义教的幕后支持者就是四大家族。”
      白少情斟酌道:“这个秘密应该只有几位族长知道,渐渐几代下去,有的族长暴毙,没有及时把这个秘密传下去?”
      “不错。”徐和青点头道:“我们徐家和白家,本也是正义教中的重要支撑,后人渐渐错失这个秘密。到最后,知道正义教来历的,就只有封司马两家了。封家和司马繁,一直暗中掌控着这武林第一邪教。”
      白少情笑了。
      徐和青问:“你不信我?”
      白少情道:“不,我信。”
      他若告诉徐和青,他曾忐忑不安步入正义教分坛求学横天逆日功,徐和青的嘴巴一直再也合不上。
      他若告诉徐和青,封龙已将横天逆日功教予他,徐和青的眼珠子一定会掉下来。
      可他并不想徐和青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他也不想看见徐和青的眼珠子掉下来,所以他只能笑。
      不停地冷笑。
      徐和青说:“我知道你很愤怒,一个人太过愤怒的时候,反而会笑个不停。”
      “我一点也不愤怒。”白少情说:“我只是笑,原来武林中最神秘的横天逆日功,竟然有我们的份。”
      徐和青叹道:“我却但愿从来没有我们的份。”
      “真的吗?”白少情轻问。
      徐和青没有回答,他继续说下去:“再慢慢的,封家势力远远压过司马家,不但是白道第一大家,也成为正义教之主。但司马毕竟还是封家盟友,司马家里还有人知道正义教的底细,这人就是司马上一任的族长司马负。”
      “而司马繁,就是封家和司马家联亲的后人。” 白少情不再笑了,他皱起眉头。
      “白兄弟果然聪敏。”徐和青点头:“这司马繁,正是封家族长选择下挑定的另外一位候任教主;至于第一位,自然是封家长子封龙,也就是两年前不知所踪的当今武林盟主。”
      听见封龙的名字,白少情的眉头皱得更厉害。
      司马繁不是企图篡夺教主之位,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可封龙若在,岂能容别人肆意抢他手里的东西。
      他想着,又缓缓冷笑起来。
      徐和青说:“你又笑了。”
      “我确实在笑,”白少情回答:“让司马繁遇上封龙这样的对手,岂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徐和青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徐梦回。他沉声道:“当一件事关系到自己心爱的人生死时,它永远不会成为一件有趣的事。”
      他却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微笑的白少情心中,狠狠痛了一下。

      第三十七章
      徐和青道:“两年前白家遭劫,就是正义教下的手,可见正义教为了避免秘密泄露,决意铲除我们两个和正义教已无瓜葛的家族。”
      他这次却猜错了。
      白家被毁,正是白少情的杰作。没有人比白少情更了解其中因由。宋香漓、白莫然、白少信、白少礼……恶毒的目光,怨恨的诅咒,尸体和活人,一起葬送在熊熊火海,到最后连骨灰都混在一起。
      白少情轻轻瞥他一眼,唇角微翘。
      “我知道这个惊天秘密,其中又牵扯自家先辈,本想假装不知,就让这个秘密随我而去。可白家的例子,让我知道正义教不会放过徐家。”徐和青思索着说:“所以为了徐家上下,我决定……”
      “可你还没有动手,司马繁就到了。他一到,就钳住你的命脉。”
      徐和青黯然,眼中旋即闪过冷芒,咬牙道:“但他这样,更坚定了我铲除邪教的决心。白兄弟,你我是同道中人,更应该携手共商大事。”
      果然大义凛然。
      白少情道:“那我们将真相公布江湖。”
      “不可,这样四大家族就全毁了。”
      “那我们一同刺杀司马繁,若得手,再刺杀封龙。”
      “不可,我们的功夫都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白少情不语。
      徐和青道:“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贪生怕死,爱慕虚名。”
      白少情问:“你想我如何帮你?”
      “这……”徐和青犹豫。
      白少情想了想:“徐兄想做的,不过是两件事。第一,暗中除掉正义教中知道底细的封家和司马家人,先断绝四大家族和邪教的关系,保住四大家族在武林中的名声;第二,救出徐梦回。”
      徐和青心事被白少情猜个正着,点头道:“正是。”
      “你想我去救徐梦回?”
      “此刻救人会让司马繁动疑,我只想……”徐和青踌躇:“想请白兄弟把握机会,看看是否可以探望梦回,知道他的现状,我也好放心。至于我,司马繁是绝不会让我有机会见他的。”
      白少情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窗外徐福又嚷起来:“老万,你看好没有?开了方子我拿给管家去开药。”
      两人坐回原位,徐福大步迈了进来:“大少爷,你瞧着脸色好看点了。”拍拍白少情的肩膀:“老万,你医术不俗啊。”
      白少情站起来:“你家大少爷只是和大少奶奶吵了两句,心里不痛快,劝一下就没事了,不用开药。”
      拱手告辞,也不用徐福送,独自回自家院落。
      进了暂住的小院子,分派过来侍侯的小丫头红儿迎上来:“万老爷回来了?出去疏散筋骨了吧?也好,这么好的天,走动走动多舒服。”捧了刚沏的茶端上来。
      白少情啜了一口,夸道:“你沏茶的功夫倒不错。”
      “那可是今年的雨前,司马公子刚叫人送过来的。好好的天,怎么忽然阴沉起来,象要下大雨似的。”红儿关了门,见风吹得外头树枝摇曳,又过去将各处窗户关起来,眼珠转着瞅瞅四周无人,忽然露出一个不属于小丫头的笑容:“徐和青和公子说了什么好听话?”
      白少情不防她无端冒出这么一句,心中蓦紧,手中茶碗抖了抖,溅出两滴水来,凝神一想,沉声道:“水云儿?”
      水云儿银铃般笑起来,取下人皮面具,俏皮地蹲个万福:“蝙蝠公子好啊,我又侍侯您来了。”
      封龙果然动手了,心中隐隐泛起一阵细而急的暗流,爬得人又酥又痒,说不出高兴还是讨厌。
      白少情沉下脸:“封龙派你来监视我?”
      “这什么话?我可比你来得早,司马繁一在中原出现,教主就叫我来了。司马繁眼光厉害,我不敢在他面前钻来钻去,只能扮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丫头。没想到分派过来侍侯贵客,竟遇到公子了。”水云儿盯着白少情的人皮面具直看:“也亏你想得出光明正大戴面具的理由。”
      “你如何认出我?”白少情自进了这里,无论洗澡睡觉都戴着面具。
      水云儿诧道:“怎么认不出?别说这身形气味,单单声音,我就能把你从人堆里认出来。若不是司马繁没亲眼见过你,你道他会认不出?”
      白少情冷冷道:“我现在只要高喊一声,封龙也救不了你。”他露齿一笑:“你可还记得在总坛如何对待我?”
      “公子别吓唬水云儿?”水云儿嘻嘻笑道:“我被司马繁抓了,不过是个死,他断断不会用我采阳补阳。”
      白少情当然只是吓唬。
      世上最没有效果的事,也许就是用死来吓唬一个不怕死的女人。
      白少情不再吓唬,他低头,再尝一口热茶。
      茶很热,象心一样热。但他的手很稳,稳到连水云儿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在我这干什么?”他抿住下唇瞅着水云儿,目光森然。
      水云儿也反瞅着他,一点也不畏惧,甜笑道:“你想问的可不是这句。”见白少情又把脸别到一边,拍手道:“你开口问我,我就告诉你教主在哪里。”


      第三十八章
      水云儿神态天真。
      如果她不是封龙的贴身丫头,如果她不是正义教的护法,恐怕连白少情都几乎要相信她真的很天真。
      白少情自坐在椅子上端茶慢饮:“我不想问,你也不必告诉我。回去告诉封龙,今非昔比,蝙蝠不是随便派个丫头来就可以看住的。”
      水云儿眸光似水,乌溜溜转着:“公子好无情,可怜我们教主一心惦记着,两年间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找人,唉,怎么偏偏就让司马繁那家伙先找着了?我一见公子,高兴得慌了神,连忙送信告知教主,教主也激动得不知怎么好。他急着要亲自来,却有好多事耽搁着,公子不知道,这两年出的事情可真多。”
      听见封龙的事,白少情还是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听,心头不断敲着小鼓,见水云儿说封龙没有来,松了口气。另一种惆怅,却不知不觉从脊梁底下往上蔓。
      他知道水云儿正在搅花花肠子,葫芦里不知要卖什么药,抱定以静制动的主意,一丝表情也不泄露。
      水云儿说了半天,话锋一转,软声道:“教主生怕他晚到一点,公子便又跑了,命我请公子留下。公子啊,你千万不要贸然离开呀,否则水云儿我罪责难逃。”
      “你凭什么要我留下?”
      水云儿轻诧道:“咦,若不是决意和水云儿一道,公子怎么会喝水云儿端的茶?”
      白少情低头,他手中的茶碗已经半空。
      水云儿的目光,忽然狡诈得令人心寒。
      白少情纹丝不动,打量水云儿一眼,唇角带起一抹冷然笑意,将碗中剩茶通通喝下肚子,轻轻哼了一声。他戴着人皮面具,却掩不了骨子里的风情。

      水云儿吃吃笑起来。
      “你笑什么?”白少情问。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想起了什么?”
      水云儿乌溜溜的眼睛轻快地转着。她吐出两个字:“驴子。”
      她摆动纤腰,坐到白少情对面。
      “公子不问我他怎样吗?”
      白少情与她对视片刻,叹了口气:“他现在如何?”
      “很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他挨了一记三尺刀,伤势至今无法痊愈。”
      白少情闷了半晌,冷冰冰道:“三尺刀,一刀三年,难道是假的?他要敢妄运功力,只怕三年也好不了。”
      “你就这般狠心?”水云儿眼里带着怨意。
      白少情不答,他问:“封龙要你带走我?”
      “他是这么想的。”
      “仅仅只是想?”
      水云儿蹙眉:“教主是这么想,但他不愿意这样做。”
      白少情奇道:“为什么?”
      水云儿叹气:“因为你的脾气比驴子更糟糕。”
      白少情瞅了她半晌,喃喃道:“如果我不是白少情,我一定会大喊一声,司马繁,正义教的水云儿护法在此。”
      水云儿便也学他的样子,喃喃道:“如果你不是教主的命根,我就算还是正义教的水云儿护法,也一定会大喊一声,司马繁,你要采阳补阳的蝙蝠公子在此。哎呀!”
      白少情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冷冽。
      冷冽得象浸在冰海里百年的剑,冷得能叫人的骨头冻出裂缝。
      纵是是水云儿,也忽然在他的目光下打了个寒战。
      水云儿强笑:“公子有何赐教?”
      白少情问:“你在我茶碗里放了什么?”
      “你以为我放了什么?”水云儿仍在强笑。
      白少情沉默。
      半晌,他叹:“也罢,他要我的性命,原本不难。”冷冽的目光,忽然消失了。他回头,看窗外。
      窗外无柳,无明月,无银瀑,无蝶影。
      水云儿在他身后,低声道:“那里面放的东西对你没害处,都是助你练功的药。教主亲自吩咐我给你用的,这药末无色无味,放在茶里压根尝不出。你其实已经喝了几天了。既然已经揭穿,我也不放茶里,你都拿去,喝不喝都随你。”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白少情。
      白少情转过身,看向那小纸包。
      他静静看着它,就象他第一次在山东万人庄,看见那颗名满天下的夜夜碧心丹,就象第一次看见方霓虹,在林中舞那套风华若无声。
      他的眼睛猫儿似的,晶莹中有微光颤动。
      水云儿见过白少情许多次,她却第一次发现,白少情确实很美。
      让白少情动心,竟是一件如此令人满足的事。
      她终于知道,教主费了许多心血,也不过是为了让这个人冷冰冰的心轻轻跳上那么一跳。
      “你怎么不接?”
      白少情仍看着它,不语。他的脸上显出一丝挣扎。
      “你不要,那我可扔掉它了。”
      水云儿不是说笑,她手一扬,小纸包破风而出。
      小纸包直飞向白少情,他侧身,让它从自己身边掠过,斜斜掉在窗沿上。
      水云儿的脾气一向很好。她是赫阳的师父,但即使在她辣手施刑的时候,她还是笑嘻嘻的。但现在,她却无端起了怒火。
      前一刻,她还觉得白少情很美,这一刻,她却觉得这家伙真是可恶透顶。
      她甚至忍不住霍然站起来,咬牙道:“你算什么东西,够得上教主一根头发?我总算明白了,他就算为你死了,你说不定还高兴呢。”她真的很少如此没有风度。
      “你总算明白了。”白少情冷冷道:“他如果为我死了,我一定会很高兴。”
      两人的视线,都象冰一样。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冰一样的视线忽然融化,同时看向远处的大门。
      “奴婢告退。”几乎是瞬间,水云儿恢复了丫头的天真本色,盈盈退出侧门。
      同样几乎是瞬间,掉在窗沿上的小纸包滑进了白少情的袖口。
      “又来打搅前辈。”司马繁的身影,出现在大门。
      白少情拱手道:“司马公子。”暗中观察,司马繁神情特别轻松,似乎遇到高兴事。
      “公子红光满面,似乎喜事临头。”
      “今天得了好消息,前辈猜一猜如何?”
      万里红能和什么好消息挂上钩?白少情略一低头,揣测着问:“是否已经有那蝙蝠的下落?”
      司马繁点头道:“不错,我已经知道蝙蝠在哪。”
      白少情呼吸蓦顿。

      蝙蝠 第三十九章
      司马繁点头道:“不错,我已经知道蝙蝠在哪了。”
      白少情呼吸蓦顿。
      司马繁眼睛盯着白少情的瞳子,时间仿佛沉淀了许久,才有一丝清淡的笑意从唇边散开:“前辈为何不追问蝙蝠的行踪?”
      白少情讶道:“我不追问,难道公子就不打算说吗?” 他老气横秋地咳嗽一声,撩着摆子坐下,直着腰板。
      司马繁干笑:“前辈动气了。”也选了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晃着纸扇道:“司马繁不够恭敬,前辈恕过。”刷地合起扇子,双手夹扇对白少情作了一揖。
      白少情哼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司马繁道:“关于蝙蝠的事,司马繁多方打探,总算知道他的来历。”
      白少情作出思索状:“这个来历,一定很有趣。”
      “很有趣。”司马繁道:“这位蝙蝠公子,竟然就是武林世家之后白家的三少爷白少情。”
      “白少情?” 白少情古怪地笑了笑。
      “前辈也没有想到吧?”
      白少情确实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司马繁和向冷红狼狈为奸,可向冷红知道数年的事,司马繁竟到今天才知道。
      到底是向冷红欺骗了司马繁,还是司马繁正在欺骗万里红?
      “真是武林奇闻。”白少情冷冷道:“武林世家,也自甘堕落。”
      他语带双关,司马繁毫无愧色,点头,沉声叹道:“不错,明明出身名门,居然作出这等辱没祖宗的事来。”
      这两人心中都明白,四大家族的祖宗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正义教何来。
      司马繁骂了两声,又忽然微笑起来:“不过,那白家三少爷的样貌,却真是少有的标致。”
      白少情被他诡异的笑容捣得心里一紧,不由问:“那白少情目前行踪何在?”
      “日前探子回报,白少情在白家山庄出现。”
      白少情皱眉道:“白家山庄,听说已经被夷为平地。”
      “那白少情也许是回去拜祭父亲兄长,不料却被我派去的人撞个正着。”
      “抓来了?”
      司马繁点头道:“不错。”
      白少情立知不妥。果然,司马繁道:“蝙蝠已被我带来了,请前辈指点错合功。”双掌伸出,轻击一下,发出清脆的掌声。
      白少情又笑起来。
      边笑,边暗暗叫苦:此刻去哪里找错合功。
      两个剽悍大汉提了一个半昏的年轻男子进来。那男子低垂着头,黑发散落大半,将脸遮个严实,似乎在路途中受了不少折磨,连气息也甚为虚弱。
      白少情正想这人身形好熟,猛然想起一人,眼睛蓦地掠过厉光。
      司马繁笑吟吟把男子垂下的脸挑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
      “前辈请看。”
      白少情仔细看去,不出所料,果然是见过一面的徐梦回。
      上次藏在屋顶,并没有仔细瞧清楚他的模样,只依稀记住身形。现在近看,才发现徐梦回虽然肤色稍黄,眉目也粗浓,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精致,怪不得徐和青恋恋不忘。
      “蝙蝠在此,请前辈施展神功。”
      “这就是蝙蝠。”
      “应该是。”
      “应该?”
      司马繁笑道:“就算错认了,也不过练练功而已,与前辈无损。”
      白少情瞅着徐梦回半晌,心思急转,末了,才冷笑道:“此人并非蝙蝠。”
      “哦?”司马繁问:“前辈如何知道?”他这么说的时候,身形似乎根本没动,却已经离白少情近了至少两步。
      白少情忽然一震,看司马繁一眼,轻声问:“司马小姐有喜了?”
      司马繁赞道:“前辈真厉害。”
      白少情叹:“徐和青已经死了?”
      “妹夫的急病,前辈今天是亲自去诊过的。”司马繁摇着扇子慢慢道:“我挺器重和青的,可惜他身子不行。不过,幸亏小妹肚中留了骨血,徐家不至于断后。”
      徐和青一死,徐梦回当然也失去价值。
      白少情静静看着司马繁,忽然笑起来:“司马公子,你倒会耍把戏。”
      “比不上你。”
      “何时发现的?”
      “到这宅子后的第三天。”司马繁欣然道:“风情这物,可不是一张面具挡得了的。况且,向副教主暗地里瞅了几眼。他是亲自见过你的人,自然不会认你不出。”他一边说,一边收了扇子,向前一放,似乎要将扇子递到白少情手里。
      白少情早全身凝气,见他动时,却发现后路已经被隐隐封死,朝任何一个方向躲,都只会牵动司马繁更大的杀气。
      无可奈何,只能迎。
      白少情迎的,不过是把纸扇。但这纸扇,却忽然变得比刀更可怕。司马繁的身形移得不快,悠然自在,就如在院子里散步,可他只是散了一步,已经到了白少情跟前,诡异的笑容仿佛瞬间从司马繁的嘴角传到白少情的肌肤上。
      白少情一指,点在纸扇一端。
      “锵”一声,仿佛石头敲在铁器上一样,竟冒出几点火星。
      “好功夫。”司马繁戏谑道:“横天逆日,火气十足。”手腕一动,朝白少情双手扣去。
      白少情识得厉害,仓惶疾退。
      只觉司马繁若有若无地笑了笑,轻飘飘伸手过来。
      白少情再退,退的同时脚踝一伸,身边的椅子凝聚着横天逆日四成功力,朝司马繁飞过去。
      椅子勇不可挡的飞到司马繁门面前,却奇异地停止了向前,反而缓缓地往下落,就象有人抓着它,慢慢把它放回地上。
      司马繁的脸上还是挂着笑。
      退无可退,白少情终于不退了。他叱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剑。
      蝙蝠会的绝技本就不少,剑法当然也不错。
      一出鞘,就刺了二十七剑。没有一剑是留有余地的,这剑法仿佛造来就是为了最后一搏。
      司马繁凝神。
      “这是哪家剑法?”
      “蝙蝠家。”白少情冷冷答。
      “何名?”
      “屠龙。”
      白少情的剑,又已经攻出二十七剑,有三剑,甚至划破了司马繁的衣衫。
      司马繁皱眉,可又笑了起来。
      笑得最得意的时候,司马繁鬼魅一样动了起来。他冲入剑芒最盛处。
      这实在太冒险,连白少情也觉得诧异,但司马繁已经冲了进来,剑光划破他胸前时,白少情却发现,他这一招并不足以刺透对手的胸膛。
      司马繁胸前出血,却已经出手。
      他只用了一招――徐家的蓦然回首。
      白少情手腕猛地一跳,脉门已经到了司马繁掌握之中。
      他苦笑。
      一天之中,竟两次栽在同一招上,他唯有苦笑。
      一阵灼热延着手腕延伸过来,向被烧得发红的铁钳子夹住一样,白少情闷哼一声,全身一软,再使不出一分力气。
      哐当一声,剑掉在地上。
      屋里实在太安静了,所以这一声哐当很响,简直震得人耳膜发疼。
      两个剽悍大汉和徐梦回,已经不知踪影。
      司马繁一手抓着白少情手腕,一手轻薄地搂上腰,就势坐回椅上,轻轻一带,让白少情摔在自己大腿上。
      “屠龙?”司马繁调侃:“剑剑够狠,偏偏都不够绝。”他揭下白少情面具,看见那张俊美的脸,也不禁怔了怔,叹道:“封龙好福气。”径自吻了上去。
      白少情气得浑身发抖。
      院外忽然一片嘈杂,喧闹一阵,又听见仿佛烟花爆竹燃放的声音。天空闪过几道簌簌亮光,不知是哪一家武林同道的烟火信号。
      “封龙安插的探子,已经处理妥当了。”司马繁透过窗子看天上绽放的烟花,转头道:“不过若你开口求我,我还可以让你再等一等?”
      “等谁?”
      司马繁轻笑:“还能有谁?”
      他一边说,一边瞅白少情的脸,啧啧道:“我已给了他机会来救你,怎么他竟不来?可惜,可惜。”手还是扣着白少情脉门。
      “有饵,不一定就会有鱼。”白少情仍在笑。
      只是他笑得实在勉强,以至于薄薄的唇也开始微微颤抖。无论是谁,脉门被熔岩似的高温灼烧着时,笑容都会有点勉强。
      “你这么块香喷喷的饵,换了我,一定会上钩。”司马繁凑到白少情脖子上嗅了嗅,轻佻道:“他不来也不要紧,我先和小蝙蝠儿练练错合……”说到后来两个字,声调却忽然变了。
      司马繁猛然停下话,接着霍然把头抬起来,瞪着白少情:“你的剑叫什么名字?”他一向温柔斯文,此刻声音却嘶哑起来。
      “剑法是屠龙剑法,剑当然是屠龙剑。”白少情却不发抖了,似乎有趣地看着他:“没想到屠龙的刀,也能用来对付豺狼。”
      “你把三尺刀重铸……”司马繁面目渐渐扭曲,竟是前所未有的可怕。
      白少情恍如未觉,续道:“三尺刀的寒性虽然因为重铸而显露缓一些,但寒气入体无声无息,对练横天逆日功的人伤害却更加霸道。司马教主,你难道不知道封龙当日就是伤在我的三尺刀下?铁器是可以熔了重铸的,这道理连普通武夫都懂,你怎么就没有想到?”
      司马繁的嗓子里发出咝咝的声音,死瞅着白少情,终于笑起来:“你想我杀你吗?这激将法未免太可笑了。”他的笑容和先前截然不同,再没有原来潇洒的样子,血红的眼睛象毒蛇一般盯着白少情,恶毒非常。
      他点了白少情穴道,把白少情往地上狠狠一摔。
      “我不杀你,我让你也尝尝这剑的滋味。”他拾起掉在地上的屠龙剑,狞笑:“你不也是练横天逆日功的?”他忽然哇地吐出一小口鲜血,却不擦拭,任血丝挂在嘴边,盯着白少情轻轻道:“我要用这剑,轻轻地、轻轻地在你身上划上七八十下,让你不死不活。”
      白少情被他狠毒的目光刺着,不由打个寒战,弯起嘴角半笑着叹气:“可惜,这样我的横天逆日功也打个折扣,错合功也帮不了你。”
      司马繁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愣住道:“对,我虽受伤,却现成有东西疗伤的。”他望向白少情的眼光,立即换了淫亵意味,闪着一阵阵恐怖的光芒。
      白少情愣住。
      如果手可以动弹,必狠狠打自己二三十个耳光。
      司马繁缓缓靠近,邪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我原不想这般用了你。”
      他的手轻轻勾到白少情的衣襟里。
      “好滑。小蝙蝠儿,你治好了我的伤,我会好好待你。”司马繁问:“你若想和封龙合葬,我会了你这个心愿。”
      白少情的牙齿,终于打起战来。
      他闭起眼睛。
      闭起眼睛的瞬间,封龙可恶的脸从脑里掠过。但司马繁的手已经触到肌肤,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冒了起来,粘稠恶心的感觉从头到脚象爬满鼻涕虫。
      封龙……
      他的喉咙咯咯作响,似被什么堵住了,想吐出一个名字,却又有点不想吐出,这名字和名字的主人一样可恶,卡在喉咙深处,捣得白少情一阵阵心疼。
      “我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碰过你?”
      “你可知道,我会多少门派的武功?”
      “三十四家。”
      “那么,便不止三十四人……”
      白少情忽然想起,自从离开封龙后,没有人再碰过他。
      两年,唯一可以亲密地接触他的肌肤,被他贴身藏在胸前的,是那碧绿玉箫。
      而如今,司马繁的手却伸了过来。
      白少情以为一切已经完了。
      但这个时候,却有声音传来。几乎是轻柔的声音,分辨不清是什么发出,就如微风掠过耳膜,但白少情知道那不是风声。
      司马繁低叫一声。
      白少情身上一轻,司马繁已经闪到一旁。白少情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全身一轻,已经被人打横从地上抱起。
      又是腾云驾雾的感觉,风声呼呼,听见几声惊讶的叱喊,连续两三声惨叫后,又只剩下风声。
      白少情原本想睁开的眼睛,现在却用力闭得更紧了。
      “大哥有轻功,抱你上去容易得很。少情,你可不要睁开眼睛。”依稀又象回到那山峰下,有人把假装不识武功的他拦腰抱起。
      他已经知道来者何人。
      他在此人怀中,说不定正被他带回老巢。
      他的屠龙剑不在手上。
      最糟糕的是,他的穴道还没有解开,一分劲也使不出来。
      终于,风声停了下来。
      一把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为何不睁开眼睛?”
      白少情闭着眼睛,半天反问:“你为何要救我?”
      “救你,我何曾救你了?”他带着笑声否认。
      “我虽恨你,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这次你确实从司马繁那个疯子那里救了我,我大大感激。”白少情还是不肯睁开眼睛,仿佛抱着他的人是人间最最难看恶心的鬼。他细声细气说:“我答应你,杀死你后,会好好安葬你,不会让野狗吃你的尸身。”
      “我确实没有救你。”头顶上的人正俯视着他,笑得越发厉害:“不过这么好的补药,要司马繁吃太可惜。我也挨了三尺刀,身上也有伤,也学过采阳的法子,而且恐怕比司马繁学得更好。所以我想,还是我来采你比较划算。”
      白少情脸色骤变,猛然瞪大眼睛,狠狠盯着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封龙,我决定还是让你进野狗肚子比较好。”
      第四十章
      白少情脸色骤变,猛然瞪大眼睛,狠狠盯着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封龙,我决定还是让你进野狗肚子比较好。”
      他边骂着,乌黑的眼睛牢牢盯着封龙久违的脸庞,只觉眼前的人清瘦了不少,霸气还是有的,便有一点温热的气息悄悄涌到嗓子眼,隐隐徘徊着不肯退去。
      封龙一直得意地笑着,见少情睁开眼睛,稍敛了笑容,仔细打量着他,低声道:“你还这么轻飘飘的。”
      白少情脸上一热,封龙抱着自己的手仿佛把极高的热量传递到身上,顿时尴尬起来,恨恨道:“你放我下来。”他穴道未解,连稍微象征性的挣扎都做不到,乖乖躺在封龙臂弯里又恶狠狠的样子,引得封龙眼里一亮,如被点燃的两簇火星。
      白少情看见封龙的眼神,心里霍然一跳。不料封龙却点头道:“好。”
      他走了两步,找个地方将白少情平平放倒。
      白少情离开了封龙的热度,心里稍安,这才环视周围一眼,似乎身在一个破旧的寺庙里,看来封龙抱着自己一路逃窜到了这里。他躺的地方,正是寺庙的石供台。
      封龙放下白少情,低头端详白少情,眉眼鼻嘴都一一仔细地看着,隔了一会,挑着浓眉问:“这是什么?”伸手在白少情额头上扫了扫,看清楚是一点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污迹,才松开眉头,半晌又道:“小蝙蝠儿,你还是老样子。”
      白少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就象被扔进大熔炉一样,神智似乎在高温中受了蛊惑,被封龙的目光照射得醺醺起来,迷迷糊糊应道:“大哥,你倒瘦了不少。”一开口,自己猛得吓了一跳,朦胧的眼睛立即犀利起来,直直盯着封龙道:“师父,你解了我的穴道吧。”
      封龙眸子里射出几分深邃到极点的温柔,又渐渐消散,剩了一丝戏谑挂在嘴边:“等师父看看好徒儿偷了什么东西藏在身上,再帮你解穴。”手探进白少情的衣襟里。
      白少情感受着封龙探进来的手在身上摸索,心内惊道:他要拿我练功么?看了封龙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窝着满心火头恨起来,死咬着牙想:哼,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本就这么对我。
      一时怨恨中又夹着一股悲凉,仿佛这许多年受的委屈都在这一刻通通争着冒出来。
      眼角处有点发痒,他想定是空中乱飞的稻草碎掉到脸上了,想举手拂去,却发觉穴道还没有解开,一丝力气也挤不出来,心里更是疼得似被许多针刺着一般。
      封龙的手伸了进去,却没有如白少情想象中的乱来,连轻薄一下的举止都没有,不一会,果然掏了一件东西出来。
      “亏你保存得好。”
      玉箫还带着白少情的体温,封龙啧啧看着,把玉箫凑到嘴边,似想吹奏一曲以表高兴,又忽然停下,转头喃喃道:“我怎么忘了帮你解开穴道?”一指下去,帮白少情解开穴道。
      白少情开始既悲又恨,想着又要被封龙羞辱,见封龙规矩,大为愕然,后见封龙戳破他偷了玉箫,未免尴尬起来。
      愕然尴尬中,浑身一松,顿时可以动弹,更是诧异非常。但诧异归诧异,松动了腿脚,立即从供台上一跳而起,他对封龙忌惮非常,首先一掌向封龙右肩挥去,最厉害的招数却藏在右脚那缓缓而来的一挑中,随后一招,却是预备逃跑用的。
      他原不指望这一招能伤到封龙。不料砰一声,掌心却结结实实印上封龙右肩,白少情惊讶非常,抬头看封龙,也是一脸惊讶。那张俊脸上的惊讶直戳了白少情心脏一下,他也不禁怔了怔。封龙这个时候却反应过来了,眉挑得高高,一指向白少情额间按过来,白少情不敢小瞧,猛一个转身,再拍一掌。
      但封龙这一指力度之弱却大出白少情意料,被白少情轻易避过去,忽然一个极清脆的声音传来,原来那掌正好被封龙持箫的手挡着,玉箫应声而断。
      白少情回头去看,地上两截断开的玉箫,又想:对了,封龙伤势未好,刚刚又狂奔消耗内力,自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想到这里,惧怕全去,停下攻击。
      他一停,封龙便也停了下来。
      两人对站着,互相看着,都象在猜测对方的心思。白少情忽起念:他今天刚好势弱,我要报仇,岂不正是时候。可这时候,偏偏又想不出封龙和他有什么定要断出生死的仇来,仿佛隔了两年,记忆都被磨灭了不少,只剩下一些水珠浪花和蝴蝶。
      封龙开口道:“你也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动手好了。”
      白少情象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霍然瞪着他:“你放心,我定会动手,定不会心软。”
      封龙微微笑起来:“可惜,你那屠龙剑不在。”
      白少情傲然道:“没有屠龙剑,也可以杀你。”
      封龙不答话,只是笑着,笑着笑着,轻轻按着胸膛蹙了一下眉。白少情心里一紧。但封龙很快又站直了,眉头舒展开来,仍是淡淡笑着。
      白少情觉得封龙笑得刺眼,不想与他对望,低头避开。一低头,见到地上静静躺着的两截玉箫,更是刺眼。
      “你为何还不动手?”
      “你为何定要我动手?”
      封龙轻声道:“等你杀了我,自然就会知道了。”
      白少情听他说得高深莫测,顿时起了警惕,暗道:难道他又在暗中定下什么诡计?一定是的,我如果动手,就中了他的计了。还是千万不要动手的好,来日方长,我总有机会杀他。
      想定后,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环视四方,查看是否有封龙暗中布置的陷阱,对封龙冷冷道:“我要在你最不想死的时候杀你。”
      封龙哈哈笑道:“我唱的是空城计,小蝙蝠儿不用惊慌。”
      白少情更加不信,瞥了门外一眼:“今天先饶了你,日后再取你性命。”施展身法,朝门外掠去。
      经过封龙身边,封龙猛然出手。白少情早料定他不会轻易放行,朝封龙呼一掌拍去,只要他转身避开,自己就可以趁机出了庙门。哪知封龙不顾躲避,竟双手直抱着白少情,沉声道:“我不让你走。”
      白少情怎知道他会不避,眼见这一掌要拍实了,只能急忙撤掌,一个耽搁,已经被封龙双手抱紧,两人双双滚到地上。
      白少情怒叱:“放手!”
      “不放!”
      “我杀了你!”
      “你杀!”
      封龙使足了劲,只是抱住白少情。白少情这才知道封龙即使不用内力,蛮力也够厉害,情急下一心想挣脱,却完全没有想到用内力对付。
      两人在地上如街井粗汉一般缠斗,让别人看见,万万不敢相信这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蝙蝠公子和正义教教主。
      “啊,总算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都是槐二哥,要不是你领错路,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个连客栈都没有一间的破地方来?”
      争执中,忽然有人声从外面传来。两人顿时停下缠斗,齐齐听外面的动静。
      “有破庙就不错了。江湖儿女,吃点苦头怕什么?”
      “呵,好一个江湖儿女。小莫你有骨气。”
      来的似乎是一班子人,正朝破庙过来。
      封龙从地上站起来:“我不能见武林中人,你快跟我走。”
      白少情也从地上跳起来,压低声音道:“要我跟你走,除非天下红雨。”
      封龙盯着白少情,耳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声道:“我总会来找你的。”他跨前一步,似乎想摸摸白少情的袖口。白少情立即退后一步,摆起招式。封龙叹了一声:“我真走了。”闪入庙后。
      白少情见封龙的身影几个欺负,完全隐没了,觉得魂儿丢了一半似的,浑身不舒服,正考虑是否也要从庙后溜走,已有几道人影从正门印入庙里,看见了白少情,都愕然愣住。半天,其中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嚷道:“小莫你又错了,这个庙是有主人的!”
      白少情站在供台前,拍拍身上的稻草碎,也不作声。
      “有主人?”不一会,又跑过来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年,浓眉大眼,看了白少情一眼,转身敲了开始那少年额头一下:“说你少阅历,这里明明是破庙。人家不是和尚,又不是庙祝,分明也是过路的客人。不懂就不要胡乱嚷嚷,听见没有?”看来他就是那个小莫。
      第四十一章
      白少情看着封龙消失的方向,越想越不是滋味,耳听身后两个少年说话有趣,便整整衣裳,转身道:“在下也是路过,各位想休息就进来吧。”
      他转身露了脸面,众人眼前都似迸出光似的,仿佛面前的古庙都不实在了,虚虚地摇晃。小莫张嘴结舌,半天“啊”一声叫起来,大声说:“我们这回总算遇到高手了。”

      另一少年奇道:“怎么是高手,明明是个大美人。”
      小莫啧啧摇头:“你不知道,武林中有一类人,武功高超,样貌非常,长得就象神仙一样,只在荒郊野岭出现,和什么麒麟之类的作伴,只有福气好的人可以遇到。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已经练到青春永驻,身上最少也有二三百年的功力。”

      那少年信个十足,望着白少情的眼睛瞪得更大。
      小莫咳嗽一声,露出肃容,走到白少情面前深深鞠躬,朗声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白少情遇到这么一个活宝,也觉得好笑,随口答道:“老夫乃东海往生子,每一百年从东海至中原一游,这回已经是第五回了。”
      小莫更加仰慕:“那你的武功一定非常高超。”
      白少情只想笑,刚要回答,另一人跨入庙来,似乎就是他们刚刚说的隗二哥照顾好了马匹随后到了。
      隗二哥迎头一见白少情,愕然愣住,神色奇怪之至。白少情疑心方起,隗二哥已经大叫起来:“白三公子!你是白家三公子!”
      小莫惊道:“他就是白少情?”
      另一少年咦道:“隗二哥,你见过白家三公子吗?”
      “错不了,当年我给白老太爷拜寿,他就在大厅门外磕的头。”
      “白三公子?”小莫连拍自己脑袋,跺脚说:“我怎么这么笨?白三公子是武林第一美男子,我一见面就该想到。该死该死。”
      那少年点头道:“确实该死,还哄我说什么两三百年的功力。”
      白少情莫名其妙,他久不知江湖中事,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出名。难道蝙蝠就是白少情的事已经泄漏?可瞧他们的神态,却又不象碰上十恶不赦的蝙蝠的模样。
      隗二哥大步走到白少情面前,忽然向下一拜。
      白少情忙双手扶道:“大哥请起。”
      武林中人辈分分明,脸面第一要紧,以隗二哥这样的年纪对初见面的后进如此相拜,实在非同寻常。
      隗二哥道:“白公子,你忍辱负重,独潜正义教总坛,化解了一场武林浩劫,智勇双全,铁胆丹心,当得我隗某一拜。”
      白少情吃惊无比,不知道这从何说起。
      隗二哥当即又重重拜下去,又叹气:“可惜了白家一门,竟遭封龙那贼子的毒手。白公子,你为武林牺牲如此,隗某佩服。料不到封家百年大族,居然出了个如此恶毒的逆子,甘与邪教堕落,毁尽封家声名。”

      小莫在旁边大声对那少年说:“晓杰,这会我们可出名了。我们把白公子找到了,这可是武林中的大事。”
      白少情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教隗二哥:“封龙是正义教中人之事,武林中都知道了?”
      “白公子,你不用为封家隐瞒,封龙那厮就是正义教教主,枉我们瞎了眼睛,竟让他当了武林盟主多年。”
      白少情更奇:“此事机密,如何传出武林?”
      小莫凑上来说:“三天前,中原各地无端贴出许多匿名信,指封龙就是正义教教主,白公子知悉后,忍辱负重潜入正义教,百般破坏正义教种种荼毒武林的计划。后来白公子不慎行藏败露,白家惨遭灭门之祸,白公子逃离后找封龙决斗,两人双双失踪。哇,好精彩的武林大事。”

      白少情心里如塞了一团带刺的乱麻,脸上无丝毫得意之色。
      隗二哥暗赞白公子果然有名家风范,又道:“我们本来不信,但三日来,种种实证都贴了出来,不由得我们不信。封龙已经是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有白公子来主持大局,更是大妙。”

      小莫问:“白公子和封龙决斗到底如何?白公子为何失踪了这许多日子?”
      事已之此,白少情不得不胡言道:“我潜入正义教被察,白家尽遭荼毒,和封龙决斗,终不敌他,被他一掌打下山崖。幸亏命大,挂在树上逃了性命,唯恐正义教继续追杀,于是一直在深山养伤,前日才伤势尽去,出山来继续找封龙报仇。”他皱眉道:“我正苦于没有证据可以将封龙的罪行公诸武林,谁这般本领,竟短短三天揭了他的假面具?”

      隗二哥道:“应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见不得宵小当道,拔刀相助。”
      白少情心料:那前辈高人恐怕就是司马繁,一则可毁去封龙名声,平白多了一群帮手,二则又可以让江湖中人人去找蝙蝠,也算一石二鸟之计。
      说不定司马繁也打算学封龙,正义教教主和武林盟主两职兼于一身,自然要先把封龙这块绊脚石清理了。
      想起司马繁,不知他中了屠龙剑后伤势如何,若是已经一命呜呼,那就最妙。
      隗二哥道:“武林中出了这样的大事,少林睿智大师已经发了武林帖,请各方武林好手初七齐聚少室山共同商议。白公子是其中的大英雄,当然要去。和我们一道上路如何?”

      小莫插嘴道:“对,等我们商议好了,齐抓那封龙,为武林除害。”他倒不知封龙方才还站在他现在站的地方。

      第四十二章
      白少情暗道:封龙已成武林公敌,他武功心计无人可及,倒要看看武林中人能想出什么对付他的法子。对隗二哥拱手道:“少情多时没打听江湖上的事,幸亏遇上隗二哥。隗二哥是在江南江北都有字号的人,就请隗二哥一路上多照顾了。”
      隗二哥被他说得飘飘然起来,哈哈笑着:“白公子放心,隗某功夫平平,就是朋友还多,这一路的饮食招待只管包在我身上。”
      小莫兴奋得直拍晓杰的肩:“我们要和白三公子一道啦!”
      隗二哥叫来其他人介绍一番,原来除了他和小莫晓杰外,其他都是杂使仆役,一路跟随来侍侯的。
      江湖儿女中自由来去,随身带这么一班子人的倒不多。
      小莫厌烦道:“说了不用他们跟来,娘也太小心了,我又不是小姑娘。”
      白少情仔细看,仆役中有两个眼神凌厉,武功远高于隗二哥,看来是暗中保护小主人的,不知哪家能请得动这些高手甘当仆役千里跟随。
      隗二哥毕竟年纪大些,见白少情扫视仆役,略猜出个究竟,便道:“小莫是太湖萧当家的独子,他第一次出门,萧夫人特地要我看顾着。唉,儿子出门,当娘的未免都要担惊受怕。”
      太湖萧家向以酒剑风流称颂武林,名头虽然比不上武林四大家族,也是响当当的名门大府,想不到倒养出个如此直爽活泼的儿子来,白少情微微点头:“瞧他的根骨,倒也是个练武的材料。”
      顿时把小莫喜得抓耳挠腮,用肩膀轻轻斜撞了晓杰一下,一脸得意,晓杰恼了,竖起眉毛道:“夸你两句就发疯了?人家白公子说客气话呢,你要真的厉害,怎么连我也打不过。”
      小莫被当场揭了老底,脸红了大半,讪讪着跺脚:“那都是娘,总怕我病,不许我白天晚上的练武。”
      晓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白少情瞧他们两的情景,早明白几分,他历练丰富,早一眼看出这晓杰是女扮男装,也不点破,对隗二哥道:“今夜只能在这庙里过夜了。”他淡淡说了这一句,并没有再交代什么,向里面的内堂走去。
      对他仰慕非常的小莫也赶紧站起来,被晓杰扯住,嗔道:“你是傻子吗?白公子刚刚才说了他伤势刚好,自然需要安静,你跟进去只能吵着人家。”
      小莫嘻嘻笑道:“对对,还是你说得对。”
      白少情听在耳中,也不由暗夸这丫头懂事。
      次日众人上路,隗二哥为人义气,朋友果然不少,江湖人士大多豪爽大方,沿路好酒好菜地备上,知道小莫是太湖萧家的人,自然更客气几分。
      只有白少情再三嘱咐了隗二哥,说他功力未完全恢复,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的行踪,平常戴了坠了黑纱的大笠帽掩住面容,稍微进些酒菜,也不与人说笑,独自进房中休息。
      走了多日,大路上武林人士渐渐多起来,多数都是往少室山去的。人人披甲带刀,聚在一起谈起封龙,都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白少情暗叹封龙这下不妙,本该快意,怎料心境竟一天比一天沉重。他平日不喜喝酒,可越靠近少室山,越喜欢找酒馆。
      小莫自作聪明道:“看眼前这样的阵势,姓封的时日无多,应该浮一大白。”硬要跟着白少情上酒馆,两人包了一个小包厢。
      未喝够三杯,晓杰柳眉倒竖找上门来,揪着小莫耳朵道:“越发出息了,竟瞒着我喝酒?”见白少情愕然看她,方才想起自己正扮着男孩,这种女孩气的动作实在不该做,红着脸放了小莫的耳朵,哈哈干笑着掩饰:“喝酒怎能少了我的份?掌柜的,拿酒来。”自己灌了两杯,竟先倒了。
      “两杯就倒了?不会是中了迷药吧?”小莫见她软倒在桌上,急得围着她软软转。
      白少情觉得好笑:“她是醉了。”
      “哦,醉了。”小莫拍拍胸口,忽然又把脸皱成一团:“糟糕,宿醉会头疼,她明天起来头疼,定会把我骂个半死。”
      白少情见他急出一身冷汗,薄唇抿起微微笑了笑:“先别管明天,把她抱回去再说。”
      “抱?怎么抱?”小莫围着晓杰一圈,伸出双臂把她打横抱起来,脸居然有点发红,向白少情道:“这下更糟,若她明早醒来知道我抱了她,不知要生我多久的气。唉,这样抱着,实在……实在……”他想说实在不好,但又舍不得放下晓杰,只管低头看着她醉梦中的嫣红脸颊。
      白少情心里猛一刺痛,并不言语,自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尽,冷冷道:“你们先回去,我再喝几杯。”
      赶走小莫,独饮无趣,伸手探入怀中,才想起玉箫已经被自己一掌拍断,怔怔发起呆来。
      后日赶到少室山时,各路江湖人马已经大抵到了,众人摩踵擦肩,挤得平日肃静庄严的少林寺活象一个大菜场,负责招待客人的僧侣来回忙个不停。武林人士不受拘束惯了,也有在寺外徒手抓了野兔就在寺门外杀生烤食的,弄得看门的僧人一脸无奈。
      白少情叨小莫太湖萧家的光,被安排了一间小客房。他不想和杂人打交道,独自一人躲在房中打坐,偶尔出去欣赏一下这百年古刹,偏耳中听到的都是要将封龙如何如何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吹牛,心中更厌烦。
      寺中无酒,又没了玉箫,幸亏小莫晓杰那两个小鬼常来,白少情听两人互相斗嘴,倒也有点意思。
      又过两日,到了初七。
      一大早,少林寺就喧闹起来,众人吃了淡而无味的早饭,熙熙攘攘到大殿前聚合,早有僧侣搭起高台,高台上放了五把椅子。
      少林寺的睿智大师德高望中,坐在中央,自然没有人有异议。眼看众人纷纷到座,睿智轻咳一声,向台下打了个揖,徐徐道:“老衲睿智,代少林上下多谢各位施主远道而来。近日武林传言,失踪的前任武林盟主封龙正是正义邪教教主,此事事关重大,若有人乘此兴风作浪,武林从此多祸。少林也是武林一脉,有鉴于此,老衲冒昧发出武林贴,请各位英雄前来商议。”
      提起封龙的名字,台下顿时群情汹涌,纷纷高喝道:“正是!定要把这贼子碎尸万段,才能为我们武林出一口恶气!”
      睿智点头道:“这等大事需要武林上下一心,封龙失踪后,武林盟主之位仍空,今日邀各位武林同道过来,也须商议一下如何选举新盟主。”
      武林盟主这个词显然比封龙更有吸引力,台下骤然安静,不少人心中暗自兴奋。沉默中,有人藏在人群中怪声怪气地尖声道:“索性下个赏格,谁杀了封龙谁就是新的武林盟主,大伙都一起和封龙拼老命!”
      他这一喊,人群顿时嚷嚷起来,许多人附和道:“是该这样。依我看倒不必选,谁杀了封龙我们就奉谁当盟主!”
      “能杀封龙的当然武艺最高啦!”
      “要是无名小卒杀了封龙呢?盟主可向来都是名门里的人当的。”
      “去他奶奶的!封龙还是武林四大家的人呢,龟孙子才信那狗娘养的名门!”又是方才那把怪里怪气的尖嗓门。
      白少情微微扭头,藏在大帽下的双眼炯炯有神射向那怪叫之人。那人长得尖嘴猴腮,手上拿着根黑漆漆的烟竿,他一番言语,博得不少非出身名门的江湖大汉的赞同,正得意洋洋地四处拱手点头。
      隗二哥站在白少情身旁,见他看那人,低声道:“他叫老竿子,最恨武林名门的高高在上,人其实不错,就是嘴巴坏了点。”
      小莫眼睛闪亮,忍不住开口:“若说对付封龙,谁比得上白大哥?这些人只敢在这里瞎叫唤,如果要他们潜伏进正义教找封龙决斗,恐怕早夹着尾巴跑了。”满脸仰慕的看着白少情。
      这时众人已经形成两派,争执起武林名门的事来。
      “老竿子你少放屁,什么龟孙子才信名门?我就信名门,名门出了多少英雄好汉,怎能为了一个封龙就一竿子打死?”
      “封龙是赫赫扬名的封家的人,居然是邪教教主,别的名门说不定也是乱七八糟。”
      “话不能这么说,白家也是武林名门,人家为了对付邪教,全家性命都赔了进去,几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那是何等英勇刚烈?你摸摸自己良心,能做得到?那白家三公子不顾安危潜伏进去,揭了封龙的老底,还约战封龙,那不是名门的作为?”
      此言一出,便有许多原先不置可否的人也点头道:“那是,姓封的错是姓封的不是,不能把其他家也拖下水。”
      “司马家的老爷子我见过,确实是个人物,好汉子。”
      “说到好汉,我看谁也比不过白家三公子,那叫大智大勇,当年他受了多少白眼?白老爷子为让那封龙消除戒心,没少让白三公子吃苦,听说虽然心里极喜欢这个儿子,可当着人处处冷落他,不是大喜庆日子还不许他回家。要是白三公子在,我铁金刚容四第一个选他当盟主!”
      小莫高声喝道:“说得好!”眉飞色舞看着白少情,被白少情冷冷从帽檐下扫了一眼,立即收敛笑容,不敢再作声。
      “容大哥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谁比白三公子更有资格领着我们对付封龙?只是白三公子自从和封龙决斗后再也没有消息,叫我们上哪去找?”
      睿智坐在台上,看众人议论纷纷,吵得没停,咳嗽一声。他功力深厚,暗中运了内劲,虽然咳得极小声,众人却觉得心窝被人轻轻一撞,暗暗诧异:都说睿智大师是少林第一高手,今日见识,果然非同凡响。都住了嘴,目光集中到睿智身上。
      “封白司马徐四家,向来是武林中流砥柱,数百年中,四大名门除魔卫道,为造福武林死了多少门人,涌现了多少英杰……”睿智顿了顿,合掌念了一声佛号,叹道:“可叹封家名声败坏在封龙手中,白家又满门遭屠,白三公子不知下落,四门中已去两门。但司马家、徐家仍有不少精英子弟,老衲已经发贴,邀这两家参加武林大会,共商大事。”
      正说着,睿智目光一滞,望向前方。人群后方似有异动,众人纷纷转身。
      通往大殿的通道上,鱼贯走出两排侍女,面目娇丽,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举止优雅,宛如出身官宦人家,只有腰间佩剑才显出少许江湖气息,身上的衣裳,竟赫然是白色的丧服。
      侍女们共有二十八位,按序走到大殿前,面对上千江湖豪杰的注视毫不动容,训练有素地分开静立。
      正主这才出现。
      通道上现出一个挺拔俊秀的身影来。洁白长衫,面容清秀,斯文儒雅,象个官宦家的读书公子,眉间又带着两分英气,虽闭着薄唇面带戚容,却让人一见就知道他笑的时候会分外使人感觉温暖快乐。
      众人暗赞,这等风采,不知是名门中哪位公子?怎么从不曾见过?
      几位豆蔻年华的巾帼女杰,只觉得砰砰心跳加快起来。

      白少情却是浑身一震,几乎失声惊叫起来,没想到司马繁居然敢公然出现在武林大会中,那司马家和徐家恐怕已经完全落入他的控制了。视线一转,发现自己遗下的屠龙剑就挂在司马繁腰间。
      司马繁来到众人面前,先对睿智大师恭敬地施礼,然后对武林豪杰们拱手,轻道:“司马繁来晚了,请各位恕过。”他存心震慑群雄,音中暗含劲气,偌大的殿前空地里隐隐传来回音,如波浪般,一阵一阵震动耳膜。
      隗二哥低声叹道:“名门就是名门,不声不响竟又出了一个年轻高手。”
      “司马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睿智略停,说出众人心中疑问:“不知施主及各位女施主为何都着素色?莫非……”目视司马繁。
      司马繁默然片刻,似有无限悲愤地长叹一声,沉声咬牙道:“不杀尽正义教贼子,司马繁誓不为人。”眼中隐约闪动泪光,紧紧握着剑柄,“我表兄司马天、妹夫徐和青,都遭了正义教贼子的毒手。可怜我那妹妹肚里的孩儿才刚满三月。”
      全场哗然,连睿智的老脸也微微色变。
      司马天是司马家的现任族长,年少有为,武功智谋都属上乘,徐和青更是徐家独子,如今正义教竟将四大名门仅余的两门最重要的人物给杀了。
      司马繁含泪道:“今日司马繁带着表嫂妹妹同来,让大家看看封龙这贼子的恶行,请大家为司马家和徐家作主。”
      司马繁身后响起整齐一致的脚步声,两顶阴森森的白轿出现在司马繁身后,小轿到了大殿前被轻轻放下,抬轿的人对着轿子微微躬身,无声无息退下。场中人人屏息静待,一把哭得有几分沙哑的年轻声音从左边的轿子传出来:“现在徐家已经没有说得上话的男人,请哥哥代我报和青的仇吧。”
      白少情认得那是司马繁妹妹司马燕的声音。她如今是徐和青的遗孀,又怀着徐和青的骨肉,屹然成为徐家的族长,有她首肯,司马繁控制徐家易如反掌。
      司马繁柔声道:“燕儿别伤心,哥哥拼了命也一定为你杀了封龙。”走到另一乘白轿前,长躬到地,十二分恭敬地轻道:“表嫂,现在睿智大师和武林同道都在,如今多情林是表嫂管着,该怎么办,请表嫂给个话吧。”轿里的自然是司马天的遗孀了。
      那司马夫人似乎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多话,众人伸长脖子等了半晌,桥帘中缓缓伸出一只极美的手来,轻轻做了个手势,一个一直陪伴在轿旁,面目秀美,英气勃勃的七八岁男孩钻进轿子,片刻后又钻了出来,对司马繁道:“娘说凡事依仗表叔。”年纪虽小,神态说话却非常沉稳,众人这才知道他是司马天的儿子。
      白少情蹙眉,如此一来,司马繁身具两大家族的势力,只要挑选适当时机,足可利用在场的所有武林同道把封龙害死,再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自然,正义教教主的位置也是他的。
      晓杰对小莫轻声道:“司马夫人的手又细又嫩,一定年轻貌美,真看不出她有个那么大的儿子。”女人就是女人,这时候还去关心人家的手嫩不嫩。
      司马繁在众人面前确定了自己的分量,唇角逸出一丝不引人注意的笑意,谦逊地看向睿智:“剿杀封龙的事,唯大师马首是瞻。”目中暗蕴精光环视场中一周,又道:“司马繁愿尽绵薄之力,为我武林除此毒瘤,先送上一件礼物,表我衷肠。”举掌在空中轻击,发出一生脆响。
      身后一名身材中等的侍从走上来,双手平捧一个银盘,盘上放着一个檀香木做的方盒,侍从对着众人躬身行了一礼,看看司马繁。司马繁微微点头,另一侍从上前打开方盒,一阵淡淡血腥味道飘了出来。
      大家定睛一看,盒中端端正正方了一个人头,该是用了特殊的防腐方法,面目栩栩如生,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侍从双手托着盘子,让人头在众人眼前绕了一圈,司马繁才徐徐道:“这是正义教副教主向冷红,此人心狠手辣不下于封龙,不少武林同道丧身在他的缠绵掌下,在下偶尔得知他的下落,追查到这贼子的落脚处,费了一番功夫,总算为各位在他手底下吃过亏的朋友讨回一点公道。”
      向冷红是正义教封龙以下第二号人物,纵横武林为恶多年,仗着手下硬工夫和正义教的声势,无人能奈何得了,今日人头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公子拿了出来,顿时全场震动,惊讶钦佩的目光集中到司马繁身上。
      白少情暗叫不秒,若不是完全掌握了向冷红在正义教中的力量,他是万万不会杀向冷红的。短短一柱香时间,司马繁已经显示出手中让人忌惮的资本。
      睿智看向冷红人头一眼,动容道:“邪教猖獗,施主挺身而出,可敬可佩。今日之事,还是请司马施主主持才好。”
      “司马繁不敢,只是……”
      “只是如何?”
      “正义教为祸武林多时,高手众多,教徒又多隐藏在暗处,要全部清剿需要细密布局。现在同道虽多,但商议事情纷乱,难以拿定主意,司马繁斗胆提议,请各位朋友选举出几个有胆略的人出来,组成屠龙小组,制定策略。只要屠龙小组商定的主意,大伙便要遵从,我司马繁第一个甘愿受使唤。”
      白少情勾起薄唇,逸出一丝冷笑。
      果然,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道:“是该有个拿主意的,若一人拿主意,恐怕又是另一个封龙,几个人一起商议便好多了。”
      老竿子举起烟竿在空中挥了挥,用他独特的怪嗓叫道:“睿智大师该算一位。”
      众人轰然道:“那是当然!”
      “这位司马公子也算一位!”
      司马繁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拱手向四方豪杰举了举,负手在后,顾盼生辉,一派脱俗。
      大家你来我往,纷纷提议人选,到最后推了四位出来。
      “少林寺的睿智大师、多情林的司马繁公子、武当的天极道长、华山方牧生方掌门,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之人,众位朋友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老头子有一点。”老竿子又举起烟竿在空中挥挥。
      旁人不耐烦道:“又是你。”
      “明明是你们问有没有异议的。”老竿子不慌不忙点着烟竿,斜着眼珠瞅司马繁:“这位司马公子,可并不德高望众,老竿子今天才知道有这样的人物呢。”
      睿智念了一声佛号:“司马施主虽然年轻,却是多情林司马家和徐家的代表人,何况,谁又能搏杀向冷红于剑下而不受伤?正所谓……”
      老竿子喷了一口烟,点头道:“行行行,我也没说他不配,只是挑挑字眼罢了。”旁人见他鸡蛋里面硬挑骨头,都露出不屑眼神,老竿子似什么也看不到,只管自说自话:“只是还有一件,既然选了屠龙小组,大伙也要立个约定,以后遵照四位的说话行事,若有人怕死违令,或者暗通邪教,又该怎么办?”
      白少情无声无息退到小莫身后,用指尖在小莫掌中写下几个字。
      华山派掌门方牧生沉吟道:“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正义教为恶武林多年,眼线卧底极多,要剿灭邪教,该定些章程才对。”
      老竿子得意洋洋看着司马繁:“司马公子,你是武林新秀,后面有两个名门撑着呢。不如说点章程出来,指教指教老竿子。”
      司马繁没有丝毫不自在,朝老竿子大大方方地一笑,不徐不疾道:“指教倒不敢。至于章程……”略顿了顿,款款细数:“第一,屠龙小组的四位成员是大伙公推出来的,谁有异议,此刻便该说明,将来再不许有人质疑这四人的资质。繁本来不足担此重任,不过既是为武林出力,繁不敢推脱。”
      谁都知道他是为了方才的事反将老竿子一军,见他温文儒雅,毫无怒色,都暗中叫好。
      “第二,各地一旦有封龙的消息,需立即传送上来。第三,屠龙小组商议的事乃是机密,旁人不得私自探听。”群雄听了这个都有点不自在,司马繁徐徐道:“封龙耳目众多,难保我们自己人中没有利令智昏的,若我们的计划传了出去被封龙提早知道了,又如何屠龙?”众人见他说得有理,纷纷点头。
      “哪个狗娘养的敢告密,我一斧头剁了他。”
      “还是保密的好。”
      “司马公子想得周到。”
      “第四,凡是屠龙小组的命令,有延误、不从、通敌者,就是我武林公敌。不如此,难以令我武林上下一心,及早铲除邪教。”
      话音刚落,一把年轻爽朗的声音嗤笑起来:“好大的口气,看来你们不是屠龙,而是要当武林盟主了。司马公子若下了命令要我萧家自尽,我和爹娘是否都要遵照执行?”小莫帅气的脸上挂着阳光般的灿烂笑容,对把目光集中到自身上的众人团团一拱手,朗声道:“太湖萧莫,见过各位前辈。”又转向司马繁,用场中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司马公子,你说的四条章程都有理,可是还差了一条。”

      司马繁不以为然,问:“差了哪一条?”
      “第五,屠龙小组只管封龙和正义教的事,不可以插手各门各派的家务,也不可以使唤我们去干其他和剿灭正义教无关的事。”
      众人轰然道:“那是!小娃娃倒也有些见识。”
      白少情低垂着头,戴着垂黑纱的大笠帽,站在一干人后面,掩住身形。
      小莫笑得更欢,露出洁白的牙齿,朝身边的晓杰眨眨眼,不一会,又昂头道:“哎呀,差了不止一点,还有第五点。”
      “第五点又是什么?”
      “小娃娃,说来听听。”
      “屠龙小组只有四人,万一将来吵起嘴来,两人对上两人,那听谁的主意好呢?依我说,第五点,屠龙小组要选五位说话的出来。”
      江湖豪杰大多爱瞧热闹,见这么个年轻娃娃敢对着多情林的司马繁叫阵,都觉有趣,起哄道:“说得是,已经有四人了,还差一人呢。”
      “我选峨嵋的禅音老太!”
      “我选无双门的掌门。”
      “无双门掌门的无功、无德掌门是双胞兄弟,是两个人,位置可只有一个。”
      “他们是两兄弟,称不离砣的,就当一个人好了!”
      群雄哈哈大笑,殿前闹哄哄一片,司马繁咬牙轻笑,问小莫道:“萧家兄弟既提出章程,心中一定有人选吧?”
      小莫点头:“那是。”
      司马繁问:“是萧门主?”
      小莫作个鬼脸:“不对不对。屠龙小组已经有三个德高望众的武林前辈了,该选一个年轻有活力的才好。”
      司马繁失笑:“萧兄弟说的莫非是自己本人?”
      “不对不对!”小莫忽然换了原先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这个人选,天下景仰,论真正的屠龙,是绝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众人都觉他说得夸张,也有翘首以待等他说出姓名来的,小莫却没再张嘴,打横移过两步,让出身后的位置,一道颀长身影现了出来。
      司马繁微微一震。
      白皙长指往上一点,掀了大笠帽,白少情明眸皓齿,唇角含笑,细腰上系着天蓝带子,并无配剑,只插了一把纸扇,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白家第三子白少情,愿为武林尽这一分力。”他迎风而立,水银似的黑眸在场中轻轻一溜,瞅得人心里发颤,象心弦忽地被人拨了一下,全场俱静。
      晓杰咳嗽一声,老气横生地对着睿智道:“大师,这位白公子就是当年潜入正义教揭穿封龙身份的大英雄,你们要屠龙,总该算上他一份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嘿!果然只有他最够资格。”
      “怎么竟不知道他上山了?”
      “人家白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踪迹哪能让你知道了?”
      “怪道说这白三公子是武林第一美男子,果然名不虚传。”
      司马繁复杂地盯了白少情半晌,勾起笑容,快步走到白少情身前,俯身拜道:“居然是白兄,司马繁仰慕白兄威名多事,今日终得一见,真是痛快。”脸上似喜翻了心,一手携了白少情到睿智大师面前,肃然道:“大师,这第五位人选,非白兄莫属。若不然,司马繁更无面目参加这个屠龙小组。”
      此事更无人异议,都是轰然叫好。老竿子将烟竿往地上青石一阵乱敲,灭了烟火,怪叫道:“人已经选出来了,咱们只管听屠龙大会的主意就好。封龙这厮栽跟头的日子不远了!”
      顿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附和。
      闹了半天,已经近晌午,僧侣们捧上斋菜。众人风卷残云地扫个清光,便七嘴八舌向白少情讨教当年潜入正义教的事。
      白少情早打好腹稿,连极细致的地方也推敲过无数次,不慌不忙把谎话说了一遍,丝丝入扣,竟让人找不到一点纰漏。小莫站在一旁,又是仰慕又是自豪,偶尔插嘴道:“就是这样!那山崖险峻得很,白公子跌下去的时候神志幸而未失,勉强伸手一抓,抓住了崖边斜生的一株老树。唉,你们没有亲眼看过,都不知道那是何等惊险。”其实他又何曾看过。
      “两位都是名门新秀,一人敢和封龙对决,一人能砍下向冷红的人头。”
      白少情微微扫司马繁一眼,恰逢司马繁朝他扬眉,两人目光交撞,一触即闪。
      把事情叙述一遍,答了许多问题,天色渐暗。白少情运功逼出一脸苍白,站起来带着歉意道:“内伤未复,少情该回去打坐了,请恕少情失陪。”拱了拱手。
      大家见他脸色苍白,都道他被封龙伤得严重,不敢再留。
      睿智大师道:“明日一早,屠龙小组开会商议。”
      “明白了。”
      出了大殿,小莫和晓杰从身后赶上来。
      小莫神秘兮兮地道:“我刚刚偷空去了一遭,司马天的儿子说他父亲是半夜在卧室被人袭击的,胸前中了一掌,骨骼尽碎,露出的骨头是焦黑的,只有横天逆日功才如此强横。”
      白少情冷笑:“会横天逆日功的就只有封龙?”
      小莫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了一愣,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白兄,一道走如何?”
      司马繁从后徐徐走来。他悠然而行,虽走得慢,却无声无息超过小莫,不动声色站到白少情身旁,含笑道:“少林寺安排了我的住处,就在白兄住处不远。”
      白少情深深盯他一眼,口中答道:“好。”脚下运功,竟和司马繁斗起脚程来。小莫和晓杰功力不够,勉强跟了一会,筋疲力尽大口喘气,微一松懈再抬头,骇然发现已不见了两人的影子。
      白少情专挑无人的地方去,几个起落,越过少林寺后墙,负手沉声道:“想说什么,就直说。”
      司马繁上下打量他半晌,才悠哉游哉道:“原来你是要我来和你说话的。”
      “我选这个地方,本来是想杀了你的。”
      “哦。”
      “只要你跟来的时候略有点气力不继的样子,我就会出手。”
      司马繁笑:“可是我下盘稳得很,你也一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他用一种湿漉漉的邪气目光扫着白少情,问:“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中了你的屠龙剑,却能恢复得这么快。”
      “一点也不奇怪,”白少情叹道:“恐怕你手下的弟子,已经尽遭你的杀害,被你当作疗伤的补药了。”
      司马繁没有一丝愧疚,反而笑得更畅快了,方才见过他斯文儒雅面貌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张清秀的脸上会出现如此狰狞的笑容。他笑了一会,也叹了口气:“可惜他们都比不上你。”
      白少情蹙眉,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你为何不动手?”
      “你知道的。”
      “不错,你的伤虽然好了许多,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白少情道:“以你的野心,自然不愿冒与我同归于尽的险。”
      “说得对极了。”司马繁轻轻鼓掌,亲切地看着他:“不过见了你,我还是很高兴。”
      “我会处处挟制你。”
      “有你在,封龙便有迹可寻。”
      “你想揭破我?”
      “揭破你,又怎么能保住我自己的秘密?”
      “你知道就好。”白少情道:“彼此心照不宣。”转身看了司马繁一眼,几个起落,纵身而去。
      司马繁远远看他离去,唇角勾起邪笑。
      白少情回到院落,小莫早到了,跳起来喊道:“到哪去了?不会私下比武去了吧?那司马繁的武功厉害吗?”连珠炮似的问题吐出嘴,还想开口,被晓杰从旁扯了扯衣袖,这才发现白少情脸色阴沉。
      眼前一花,白少情的身影已经闪入他独居的内院。
      郁郁不乐地推开房门,刚跨入一只脚,白少情僵住了。
      不是愣住,愣住是有点迷糊的,白少情非常清醒,他从看见的第一秒开始就很清醒。所以,他只是僵住了。
      象石像一样,每一根毛发都是雕出来的,没有呼吸,眼皮也不眨。通常,人只有在遇见毒蛇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反应,而且这种时候,毒蛇都离得很近。
      屋中没有呼吸声,死一般的沉静。
      死一般的沉静中,又传来一把非常好听的笑声。
      “见过司马繁了?”低沉悦耳的笑声,令人听了就不禁要揣摩声音的主人的样貌。大模大样坐在白少情的椅上,喝着白少情茶水的男人,沉稳气质再配上这把嗓音,谁家女儿不为之倾倒?
      白少情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另一条腿跨了进去。
      “你知道司马繁要来?”
      “何止,我还知道他一剑杀了向冷红,一掌取了司马天的性命。”

       
      amoonstarPosted: Jan 19 2006, 10:5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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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 第四十三章
      白少情抬眸,当年赫赫有名、受天下敬仰,今日臭名昭著、武林无人不欲杀之的人,就在面前。
      青衫、蓝巾、碧绿剑封龙。
      怔怔看着他,身子恍惚飘了起来,霎时魂魄飞了,散做流星,化成满天蝶影,落入瀑布下一池柔情。
      本欲拔剑,手却不听使唤地颤抖,他只能怔怔地看。
      看那人的眼,那人的鼻,那人深邃如初的瞳。
      看他一抬手,优雅不失豪气地饮。
      看他唇角微扬,勾去三魂七魄的笑。
      “怎么?”封龙问:“不问我的来意?”
      白少情问:“你来干什么?”
      封龙浅笑:“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三件事。第一,司马繁不好惹,他已经收拾了向冷红,杀了司马天,极有可能获得司马家的全力支持。”
      “这个我已经知道。”
      “第二,屠龙小组里高手众多,你自己千万小心,万一露出横天逆日功……”
      白少情冷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快点说完。”
      “第三件要告诉你的是……”封龙盯着白少情,忽然温柔地笑起来,轻轻道:“我想你。”
      白少情脸色骤变,运气急退,内息竟然空空荡荡。封龙已经无声无息地掠过来,双手一伸,接住倒下的白少情。
      封龙邪魅的脸出现在头顶,轻叹:“我内伤未好,只能使点旁门左道。”
      “你……”
      “不过旁门左道也不容易得逞,幸亏你是我的宝贝徒儿。你的弱点,为师多少知道点。”
      白少情又惊又惧,狠狠瞪着他,刚要张口,被封龙轻轻捂住嘴,柔声道:“我被人抓住,不过是千刀万剐、酷刑加身再处死。你这般样貌,若让屠龙小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抓住了,可怎么是好?”
      想到司马繁就是屠龙小组中的一员,白少情生生打个冷战。
      封龙满意地笑了,松开手:“我们师徒好好谈谈,不是挺好吗?”将白少情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大手摸到襟口,便开始解白少情的上衣。
      白少情心脏剧跳,咬着牙压低声音道:“不是要好好谈谈吗?”
      封龙戏谑地摸着他的脸颊:“你先乖乖叫一声大哥,我们再谈。不然,我就学司马繁,采了我的小蝙蝠儿。”
      白少情瞪大眼睛,倔强地看着封龙,一脸怨恨。
      “再不叫,我就脱了你的衣裳啦。”手钻进衣裳内,暧昧地四处抚摸。
      白少情闭上眼睛,狠狠道:“你……你如此戏弄我,不如将我一剑杀了。”
      封龙却忽然停了手,半晌才道:“你恨我,想办法杀我就是,为什么总拿自己的命发狠?”一声不吭,帮白少情将衣裳一层一层全部扣好,也上了床,和他并肩睡在一起,竟一言不发。
      房间寂静无比。白少情中的不知道是什么迷药,厉害非常,身子发软,竟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不见封龙的表情,心脏不争气地越跳越快,似乎房中各处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勉强稳定心神,注意力集中在耳上,总算听见身旁封龙平稳缓和的呼吸。
      一切象在梦中般恬静,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封龙的呼吸,白少情蓦然惊觉鼻头微酸,一声“大哥……”,情不自禁,轻轻地,从喉头吐了出来。
      肩膀猛然被人搂住。修长的指,挑起线条优美的下巴。
      “我的蝙蝠儿……”澄清的瞳,对上深不见底的眸。
      封龙的吻,轻轻覆上唇,渐进,渐深……

      蝙蝠 第四十四章

      肩膀猛然被人搂住。修长的指,挑起线条优美的下巴。
      “我的蝙蝠儿……”澄清的瞳,对上深不见底的眸。
      封龙的吻,轻轻覆上唇,渐进,渐深……
      白少情手足俱不能动,睁着眼睛,看近在咫尺的脸。过于熟悉的眉目,过于靠近的距离,反有些说不出的迷糊,似在梦里般。
      封龙殷勤地吻着,如对待稀世珍宝,生恐漏过一丝一毫。及至抬起手抚到腰间,白少情忽然勾起唇角,垂着眼轻声叹道:“真是前生的孽债,我一生有仇必报,不料竟遇你这魔星。也罢,你便强做了,我也不怨你。”
      封龙顿时僵住似的,许久没有声响,只凝视着白少情的眼睛。白少情目光澄静,依旧如水般,清而不见底,任他目光若剑,刺不出一丝血意来。不由想起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相见,那时白家还在,这人装病躺在床上,棉被中藏着匕首,也是这般静静和他对望。
      白少情知道惹着了封龙,他此刻心中难过,早顾不上什么忍耐用计,五脏六腑绞得如在火上被铁筷子戳似的,时光一刻比一刻难熬,心中发狠,正打算张嘴再说两句激怒封龙的话,好一了百了,却听见封龙深深叹了口气。
      封龙幽幽长叹,轻道:“真不知道谁是谁的魔星。”面容落寞,盯着白少情,忽地咬牙,压低声音道:“不如索性一掌了结你,再一掌了结我,让别人看见我们衣冠不整的尸身躺在少林寺客房的床上,也别问是谁前生欠了谁的孽债。”
      白少情毫不犹豫接口道:“真要这样也好,死了干净。”
      “少情,少情……”封龙低唤两声,改了面色,竟满足地扬唇,靠得更近了,低笑道:“你瞧我们这般,不象小夫妻拌嘴吗?”
      白少情愕然,脸不争气得猛然涨红。
      “你……你……”要反驳两句,舌头不听使唤,死死打了两个结似的吐不出一句顺畅的话。心中细想,此刻无论说什么气话,果然都象小夫妻拌嘴。这样一急,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正愁封龙会继续胡言乱语,救星忽到,一把清脆的嗓音由远而近越门而入。
      “白公子,白公子,有消息啦!” 晓杰显然跑得极快,一晃眼声音已经到了门外。
      白少情骇然,担心她直闯进来,目视封龙。封龙笑笑,动作快如闪电在白少情鼻尖轻轻一弹指甲。
      白少情立即全身一松,功力尽复,知道他指甲内藏了解药,但如此快速回复,实在匪夷所思,不知是何方邪药。此刻不容多想,猛然从床上跳起,顺势掠到门外,站定在堪堪煞住去步的晓杰面前问:“出了什么事,这样着急?”
      “小莫要我告……”晓杰抬头,忽然尖叫一声:“呀!”别过脸去。
      白少情只道封龙也跟着出来,心叫不好,回头去看,身后空无一人,转眼看见自己的模样,才恍然发现自己衣襟尽开,露出小半白皙胸膛,说不出的情色淫糜,晓杰虽然身着男装,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难怪唬着她。
      当下红了脸,只能勉强装作镇静,笑道:“男人睡觉时喜欢敞开衣服,睡得宽松点,晓杰不知道吗?”腰带也被解开了,松垮跨勾在身上,暗骂封龙一声,将衣裳整理好,才道:“小莫找我有什么事?”
      晓杰偷偷瞥他一眼,见他穿戴整齐了,回过脸答道:“山下有消息传来,说封龙知道我们在少林寺商讨讨伐正义教,心中大怒,纠结余孽打算杀上少林寺,如今大批邪道高手已经在来路上了。事情紧急,屠龙小组各位高手正聚集商讨对策,小莫叫我过来赶紧请白公子过去。”
      白少情暗道:哪里是在路上,人都已躲在少林寺里啦。不知封龙搞什么鬼,他这样精细的人,要纠集高手上少林寺报复怎会走漏消息?对晓杰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他们,我立即就到。”
      看晓杰去了,回身推门,脚步一滞。
      屋中冷冷清清,喝过的茶杯不在桌上,床铺整整齐齐,没一点有客人来过的迹象。
      哪有封龙半点踪影。
      白少情环视一周,似用尽全力却打在空处一般说不出的难受,咬牙道:“你敢再来,我备好穿肠药待你。”
      默然等了片刻,心里越发空荡荡,跺跺脚,转身便走,出了厢房,一路向正殿去。
      白三公子潜伏邪教,力战封龙的事迹已经传遍江湖,又劫后余生,神秘现身屠龙大会,赫然成为屠龙计划的中流砥柱,这会还有谁不认识这位来自武林四大家族的世家公子?
      路上和他打招呼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连一般的少林和尚,仰他不畏艰辛为除恶而家毁,都纷纷合什让路,实在出乎白少情意料的威风。
      走到一半,和匆匆往回走的小莫正巧碰上。
      小莫一见白少情便嚷:“白公子,你可要为我说说话,这次对付来犯的正义教余孽我也要出手。”
      “你那些三脚猫功夫如何御敌?”
      “我可是堂堂萧家后人,”小莫见白少情摇头,急道:“就算不能对付高手,低手总能对付几个吧?难得娘不在身边遇上大战呢。白公子,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到大殿去,我待会便来。唉,晓杰真是的,我只说了一句要参战,她便黑着脸跑开了,也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跑的。”苦着脸东张西望地去了。
      白少情这才知道他匆匆出来是找晓杰的。这对活宝闹别扭司空见惯,白少情抿唇笑笑,摇头自到正殿。
      到了正殿外,只见人头涌涌,众豪杰已到了大半。
      司马繁倜傥站在门内,踌躇满志,俊朗不凡,分外引人注意。见白少情来到,迎了出来,朗声笑道:“贼子不请自来,我们定杀他个落花流水。传言说这次正义教高手尽出,情势危机,但我武林四大世家为武林赴义,虽死何憾。白兄弟,你说是吗?”他边说着,边伸手。
      那是一只白皙而干练的手,修长的指,修饰得圆润而透露着干练的手。
      这手缓缓地、不着意地伸过来,如此优雅,象诗一样带着听不见的节奏,除了白少情,恐怕谁都愿意让这样一只手亲热地牵住自己。
      可偏偏这手,伸向的是白少情。
      白少情浅笑道:“司马兄所言极是。白少情一家已绝,死也只是一人的事,倒省了遗言。只是……若司马兄不幸,偌大的司马家族如何?咳咳,少情说句不该说的话,司马兄有慷慨性命的念头,还宜出战前给家里留下一些吩咐才是。”
      一边说着,一边甩袖避开。
      司马繁挨了一记软钉,脸色一丝不变,仍旧笑道:“白兄弟费心了,表嫂尚在,司马家没有司马繁又如何?今日之事,屠龙小组先在里面小殿密议,我特意领白兄弟进去的,请随我来。”
      一路随着司马繁内进,第一道门内坐着几位门派的掌门教主,内里还有厢房,一连穿了几道厢房,房门俱有面容肃穆的僧人把守,入到后面几道门,已看不见闲人踪迹。佛香缥缈,分外显出佛门的清净庄严来。
      最后再进一道槛子,连把守的僧侣也瞧不见了。少林寺的睿智大师、武当的天极道长、华山方牧生方掌门已端坐在椅上,三人见司马繁与白少情到来,都微微颌首。
      司马繁和白少情在剩余的两张空椅上坐下,屠龙小组的五人算是到齐了。
      睿智大师沉声道:“武林的一场大浩劫即将到来了。正义教余孽正杀向少林,各位有何建议?”
      “短兵相接,生灵涂炭。”方牧生叹道:“邪教高手众多,会是一场血战。但人在江湖,唯大义而行,此战虽险,绝不可避。”
      “贫道也是这个意思,直面强敌,尽可能一战剿灭邪教。纵使付出众多人命,也务必令邪教一蹶不振,不能继续为祸武林。”天极道长也道。
      正义教是武林百年挥之不去的恶梦,许多开罪正义教的武林名家或大小帮派,一夜之间被杀得鸡犬不留,从此在武林中除名,不知曾酿造出多少次武林浩劫。武林正道数次大剿铩羽而归,由此可知,正义教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众人口上大义凛然,却不约而同心寒,门下弟子经此一役,恐怕要死伤过半。
      “面对面较量还不怕什么,我等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敌手共亡。”司马繁忽道:“最担心是正义教百年来在各大门派中不知安插了多少内奸恶徒,这些人若在关键时刻毒害同道,才真是防不胜防。”
      此话也是睿智大师等最担心的,都皱眉点头。正义教中人善于潜藏踪迹,诡异莫测,连武林盟主都可以是正义教主,何况其他门派中人?
      天极道长道:“司马公子既然提到此事,想必有方法对付。”
      几道视线都落在司马繁身上。
      司马繁镇定从容,优雅笑道:“各位武林前辈百密一疏,有一个潜伏正义教多年,最熟悉正义教卑鄙伎俩的人在此,何必问盲于司马繁?”
      白少情暗叫不妙,抬眼一看,果然,数道视线已经转到自己身上。

      被江湖中几位有数的高手一同注意的感觉并不总是愉快的,尤其是他们的注视是因为需要某种答案而你又偏偏给不出答案时。
      天极道长轻咳一声:“白公子……”
      他还没有说完,白少情已经笑起来了。
      他向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他知道怎么使自己笑起来更迷惑人心,现在,他正用使出最迷惑人的一种。
      淡淡的、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的苦涩的微笑。
      就这么一瞬间,天极道长的话已经停在了“白公子”的“子”字上。他一停,小小的厢房顿时寂静。
      在这寂静中,响起了一声轻轻的感叹。
      感叹出自那张薄薄的唇,缓缓的音节从里面淌泻出来,低沉,如静夜的浪花,一朵一朵忧郁地拍打海岸。
      叹后,白少情才沉重地说:“当日与封龙决斗,若不是少情无能,也不致有今日大祸。”
      不但语气沉重,表情沉重,仿佛连他身边的空气都是沉重的,几乎使那纯白的神仙般的衣裳都被压抑了。
      而谁都知道,这样沉重地自责着自己的人,正是牺牲偌大,江湖中唯一曾和正义教教主直面决斗的人。这样的人,是谁也不可以责怪的。
      因此,白少情话音刚落地,几乎厢房中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道:“白公子不必过于自责。”
      “少情若是再小心谨慎一点,也不会被封龙识破被迫提早决战。我要是再潜伏一段日子,能够好好查探邪教在安插在各大门派……”
      “这怎么能怪白公子?”睿智大师唱一声佛号:“公子为了江湖苍生……”尚未说完,忽然停了下来。
      不但睿智大师停了下来,厢房中的人都露出注意的神色。
      脚步声传来,急促,忽轻忽重。
      来人未到房门,睿智大师已向守在门口的弟子吩咐:“让他进来。”
      来人未进房门,天极道长也已从椅子上霍然站了起来。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人的脚步。
      他站起来时,也已施展身形向外掠去,来人朗朗跄跄的身影刚入眼帘,他已经到了来人面前。
      来人的脸天极很熟悉,但他现在的表情却使天极很陌生。天极和他同门三十多年,从没有见过精明干练的师弟这种迷迷糊糊几乎奔跑着却又快睡着的表情。
      “师弟!”天极纵身向前探手。
      一只手却忽然从天极身后伸过来。
      那手伸出的角度实在太过刁钻,天极听见了身后的风声,本能地就势一移,但这么一移,那手也立即向左侧一移,象早就算好天极会动似的。一抓,刚好扣住天极的后颈,再一扯,天极向后连退五六步。
      就在这五六步间,本该被天极接住的同门师弟地极轰然倒在地上。
      “你……”天极愤然回头,怒视司马繁:“你这是干什么?”
      司马繁不疾不徐道:“救你。”
      “救我?”
      “地极道长中了毒。”司马繁道:“可以传给别人的毒。”
      天极转头。
      地极摔在地上。他的武功向来很好,好到不可能摔倒,但他现在躺在地上。
      他不但躺着,而且闭上了眼睛,象在熟睡。
      一个刚刚才朗朗跄跄跑来的人不可能这样睡着。

      天极半跪在地极身旁:“我看不出他中了毒。”他是江湖老手,江湖老手的基本条件,就是对毒药有不错的认识。
      “这是一种很少见的毒药。”
      连江湖老手都看不出痕迹的毒药,当然是很少见的毒药。
      方牧生问:“这是什么毒?”
      司马繁原本一直在微笑,他的脸总是保持着微笑,但又和白少情的微笑截然不同,少一分妩媚,多一分从容。这时候,他的脸却凝重起来:“这毒药的名字,叫淋漓。”
      “淋漓?淋漓尽致的淋漓?”
      “不,淋漓尽致的淋,”司马繁侧颈,看向厢房另一侧:“宋香漓的漓。”
      白少情的脸色,此刻象纸一样苍白。从他看清楚地极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宋香漓,除了白家的夫人外,没有哪个武林名人叫宋香漓。
      而这里除了白少情外,没有谁能和白家扯上关系。
      白少情除了承受众人的目光外,还必须解释。
      白少情比司马繁更凝重:“这毒药确实名为淋漓。是我父亲当年收留的一个流浪医师所制。这流浪医师为了报答父亲的收留之恩,把毒药配方送给了父亲,父亲为了讨……”他顿了顿,续道:“为了讨大娘高兴,嵌了我大娘名字中的一个字,特意将此毒药命名为淋漓。”他又说:“父亲说白家百年来从没有出过用毒的人,也不希望日后被子孙使用,此药只制过一次,验了验药效收起来。父亲严命,不可用在他人身上。”
      睿智大师问:“不知此药毒性如何?”
      白少情极不愿回答什么,却又不得不答:“中了淋漓的人,状似昏睡,没有解药无法醒转,即使强灌饮食肠胃也会因为受不了而自行吐出。所以中毒者若无解药,会活活饿死。”
      睿智和天极,甚至方牧生都不禁大松一口气。连司马繁,也若有若无地一副释然的表情。
      武林中少见的毒药,通常都歹毒无比。
      神山万蚁蚕,中者如遭万蚁噬身,辗转痛呼,恨不得一死了之。
      唐门销魂勾,若用小指头稍触,肌肤就会从小指头上慢慢溃烂起,蔓延到手腕、手臂、身体,中毒者会看着自己腐烂的肉一块块从自己身上掉下,到最后,眼球也会象烂掉的柿子一样掉下来。
      比起这些来,那淋漓虽是少见的奇毒,却还不能算是一种歹毒。

      “既然有毒药的配方,那么一定也有解药的配方吧?”天极他紧锁着眉。师父有十几个弟子,但只有地极和他同时拜师。
      他看着白少情,温和,又有点压抑不住的焦灼,象一把还未出鞘的剑,似乎让人觉得,只要得到的回答令他不满意,他就要放出这把剑来。
      白少情开始并不欣赏这位武当掌门,但此刻,他却对天极有点欣赏起来。白少情很少让自己欣赏的人失望。他点头:“有解药。”
      天极大喜,司马繁却在这个时候皱着眉插话:“地极道长功力深厚,中毒后仍有余力拼命奔跑到此,不知道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天极脸色一沉:“可恨他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既然有解药配方,那一切就好办了。等地极施主醒来,自有分晓。”睿智刚想念一声佛号,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白少情的脸色依然凝重。
      白皙帅气的脸,却很凝重。
      睿智忍不住问:“白施主是否还有话要说?”
      白少情答道:“还有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他抬头,看着地极奔跑而来的方向:“地极道长是从大殿过来的吧。”
      “不错。”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废话,但睿智大师很认真地问:“怎么?”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大殿上聚集了很多武林同道。”
      睿智大师缓缓点头,当他的头点到第二下时,忽然浑身一震,就象脖子被什么卡住似的,带着焦急和询问的目光射向白少情。
      “淋漓最大的特点,”白少情老实地回答:“就在于它可怕的传染性。只要被中毒的人稍微触碰,就会立即昏睡。”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已经飞掠而出。

      大殿上已经安静了。
      与早上时的人声鼎沸相比,就象到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都在沉睡,横着竖着,躺在地上的,斜在椅子上的,挨着石柱的。
      “小心别碰到他们。”
      睿智大师一边念着佛号,一边从内廊走到大殿外,花白的慈眉此刻也紧锁起来:“想不到此毒如此厉害。”
      方牧生也沉着脸点头:“幸亏有解药配方。”
      天极却问:“白公子,隔着衣物就毒性就不会传递过来了吧?师弟还躺在地上,贫道想……”
      “不急。”白少情说:“半个时辰后毒性就会大致散去,不会再传递给其他人。”
      睿智身边看守房门的几个弟子侥幸没有触碰中过毒的人,随他一同出了大殿。
      转出大殿外,才发现尚有其他的侥幸者。纵使侥幸,看着同来的武林同道呼啦啦莫名其妙倒下了一大堆,怕也已被大殿的景象吓坏了。人人手执兵刃围成一团。
      小莫一脸不耐地在噤若寒蝉的人群中跺脚,一抬眼看见他们,惊喜地高叫道:“白公子,你们果然没事!”
      几人一现身,众人脸色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拥而上。
      “大殿里到底是怎么了?”
      “真可怕,张掌门看见身边弟子倒下,只伸手这么一扶,竟就扑通一声倒下了。”
      “是毒药吧?”
      “如此迅速,不象毒药,倒象妖术。”
      小莫站在白少情身边连珠炮似的说:“槐二哥刚刚和我们一起在大殿的,一个道士飞一样从外面冲进来朝里面跑,莽莽撞撞象才睡醒一样,还把槐二哥碰了一下。槐二哥被他一碰,立即身子就象面条一样软下去了。那道士碰了好几个人,那些人都象中了邪一样倒下去,哼都不哼一声。我当时就站在槐二哥身边,看得清清楚楚,正打算伸手扶槐二哥一把,可晓杰忽然扑过来,一把抓着我……”
      耳边一声冷哼。
      “我怎么了?我救了你的小命,怎么得罪你了?”晓杰杏目圆睁。
      小莫连忙陪笑弯腰:“这不正夸你反应快嘛。”
      晓杰又哼一声,这次倒没有再说什么。
      睿智大师将淋漓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见众人都朝白少情瞄去,念佛道:“各位不必担心,白公子握有解药配方,天佑我武林众生。机缘巧合让白公子在少林现身,化解这次大劫。”又宣了一声佛号,让出中间的位置给白少情。
      白少情缓缓移到中间。
      “半个时辰已过,中毒者不会在传染他人了。”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象字符在人的耳膜中跳舞,他的拳却一直握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各位请先将中毒者移到床上,好生安置。”
      中毒者多半还有门人弟子师兄师弟未曾中毒,听了白少情的吩咐,大觉合理,纷纷先回大殿将师兄师弟师父徒弟搬到床上,天极亲自将师弟移到床上,小莫也带着晓杰将槐二哥扶进大殿内的厢房中。
      大家安置好了中毒者,大殿中再无原先那般恐怖景象。睿智领了众人进殿,坐下议事。
      “现在大半武林同道都着了贼子的道,万一封龙忽然出现,我们人力不足,恐怕会糟。”
      “对,事不宜迟快点配制解药,请白公子说配方吧。”
      白少情表情有点奇怪的犹豫,片刻后,点头道:“好。”早有僧侣备好笔墨送上。白少情一挥而就,睿智就在身旁,最先朝那配方看去,道:“老衲原还担心配方中有可遇不可求的药材,不料解药如此简单。嗯,当归、水莲心、五爪桃、冬崇、熟地这几味药寺中都有存货,只是五步蛇涎一时找不出这许多来,要立即派弟子下山大量采购。”
      “俺没有五步蛇涎,现成的五步蛇可有几十条!”一把枭鹰似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说话男子足有八尺,比旁人高出一个头,相貌堂堂,不知怎地声音和外表如此不般配。
      天极欣然道:“天毒掌门愿意帮这个忙,贫道替师弟先行谢过。”
      几乎每个人都有熟人中毒,自然个个热心。僧侣弟子早飞奔而去收集寺中剩下的药材,另有雷洲妙手斋的斋主亲自领着几个没有被毒倒的弟子盛炉掌火,天毒将背上形影不离的一个大麻袋解开,里面蠕动着发出腥味的尽是毒蛇毒虫,人人掩鼻。天毒一把拽出几条肥大的五步蛇来。他一生弄毒,取蛇毒是家常便饭,不一会便将袋中的五步蛇一一取过,对睿智大师道:“早知道就多带点五步蛇来了。今天已经取完,分量不够的话,需明日再取。”
      小莫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诧道:“不是要过好些天才可以再取蛇毒的吗?”
      天毒嘿嘿笑道:“你拜入我门下,我便教你隔日取毒的窍门。”
      晓杰暗中猛扯小莫衣袖,威胁道:“你要学了那些恶心东西,我就再也不理你。”
      小莫当然想也不想就拒绝。

      热火朝天之际,总有悠然自在的人。
      白少情写好解药配方让众人忙活,自己悄悄踱到殿外。
      日西斜,景色正好。
      山下,垂柳绿否?
      他缓缓延着后面的小林走着,虽貌似悠然,却绝不自在。他的心很乱,比任何时候都乱。

      “你来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山风轻掠,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白少情停下脚步。
      “让他们知道你在山上,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他冷哼。
      横天逆日功已练了有些功夫,他相信江湖上没人能无声无响地待在他附近,司马繁不行,封龙?恐怕封龙也没这个本事,他毕竟受了伤。
      白少情集中耳力,所有动静变得清晰,风在树梢间掠过,蚂蚁在地上忙碌。
      刚刚感应到的呼吸声,却再找不到痕迹。
      “你再不出来,别怪我动手。”他的声音更冷,脸色更沉。话音刚落,他已象一支箭一样掠出去,一掌击在对面的树干上――唯一足以藏人的地方。
      树干轰然震动,散下无数绿叶。
      白少情怔住。
      树后空无一人。
      白少情挺直的身躯,却忽然颤栗起来,抖得如刚才被他击中的树干。他的膝盖发软,他的头皮发麻,他的眼帘似乎骤然不肯再听他的使唤。
      一股寒流包围了他,从头到脚,一丝头发也没有放过。仿佛遭遇了极可怕的事,俊美的脸完全因为恐惧而扭曲了。
      倒地前,他拼尽最后一口真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封龙,别对我用淋漓……”未说完,眼前黑影忽现,他已经栽进一个人的怀里。
      这个人的动作很快,他接住白少情,掏药丸,捏开白少情的嘴,扔进药丸,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同样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白少情的膝盖不再软了,头皮不再麻了,他的眼帘重新听从大脑的指挥,而在白少情睁开眼帘的同时,他的手掌已经狠狠按在拥抱着他的人的胸膛上。
      封龙毫无防备地遭了当胸一击,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抬眼时,白少情已站了起来。
      白衣飘飘,如云中神仙。明眸皓齿,睛若点漆。
      封龙靠在树干上,又咳出一口血。
      白少情偷袭成功,却神色落寞:“这一掌我用了五成的功力。”
      封龙微笑道:“你功夫大有进步了。”
      “你要不是受了伤,绝不会避不过这一掌。”
      封龙点头道:“不错,我不是不想避,而是实在避不过。”他又开始笑:“挨这么一掌,可不是好玩的。”唇边的鲜血滴淌下来。
      白少情叹气:“稍微有点江湖道义的人,都不会下手杀一个被偷袭重伤的人。”
      “可我是人人得而株之的封龙,而你……”封龙道:“你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你是横天逆日功的传人,是我的小蝙蝠儿。”
      这“小蝙蝠儿”四字,听在白少情耳中异常戳心,象四根可恶的刺。
      “我要杀你。”白少情一字一顿道:“从拜师那天起,我就告诉过你,我要杀你。不过……”
      封龙截道:“不过我们毕竟师徒一场,你怎么也该给我一个临终前的愿望才对。”
      白少情灿若星辰的眼睛盯了封龙许久,吐出两个字:“你说。”
      他已运起真气。
      他垂下眼角,看了看自己白皙优美的掌。
      只要封龙说出任何花言巧语,只要他说出任何可恨的话,他就要用掌结束封龙的生命。其实,不管封龙说什么,都会是让人可恨的话。白少情恨不得一掌了结他,就象他从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一样。
      机会难得,他要杀了封龙,痛痛快快的。
      受够了被人玩弄于股掌,受够了回忆和思念,受够了丝丝入心入肺的不安和憧憬,受够了梦中的瀑声蝶影。
      不管封龙说什么,白少情的掌都会拍下去,象拍那方才的树干。
      “有话快说。”他的掌已经微微提起,甚至他的脸也因为血气上冲而微微红润。
      封龙的语调很平静,还是那般沉稳,暖暖的,似乎能潜入人的心窝,从心窝深处传来回响,他看着白少情,柔声问:“谁对你用过淋漓?”
      白少情的掌,骤然握成了拳。
      他还未答,封龙又问:“是白少礼?还是白少信?”
      白少情的拳虽然紧紧握着,身躯却开始颤抖,抖得比刚才中毒时更厉害,几乎站不住,要靠一靠身边的树干才能站稳。
      封龙叹气:“我明白了。”他垂下眼角,沉声道:“你动手吧。我不该对你用这种毒,咎由自取,你倒也不用留情。”
      白少情一寸寸提起掌,轻轻地按在封龙的头顶上。
      劲力轻轻一吐,武功再高强的人也会一命呜呼,这恶魔也不例外。
      白少情想起惊天动地丸,想起花容月貌露。当日浑身冷汗在床上辗转时,从不曾看床单的花纹,只记得那是上好的苏杭锦,就象他从不曾好好抚过封龙的发。
      封龙是很爱抚他的发的,戏谑着轻轻地抚弄,犹如挑衅豢养的猫儿,不但如此,还常常一边抚一边取笑:“发色纯黑,轻柔如云,天下只有我的小蝙蝠儿有这样好的头发。”
      今天才发现,封龙的发色也是纯黑的。刚毅英俊的脸,却有一头柔软的黑发。封龙在他掌下轻轻闭着眼睛,又何尝不象一只睡着的猫儿?
      只是封龙并没有睡着,偶尔轻轻咳着,刺眼的红色染了一地青草,一缕血丝勾在唇角,可唇角却逸着若有若无的笑。
      白少情恨道:“你料想我不会杀你?”
      封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料想什么,你又何必管?”他咳着,偏又轻轻唱起曲儿来……
      “你看薄衬香绵,似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怜今日酒炉边,携展等闲……”“你看锁翠勾红,花叶犹自工;不见双跌莹,一只留孤凤”
      玉指峰上,曾歌声荡漾,唱得凄美。
      “空流落,恨何穷,倾国倾城,幻影成何用?”
      “莫对残丝忆旧踪,须信繁华逐晓风。”
      少林寺中,他竟不怕引来仇家。
      “别唱了。”白少情切齿:“你以为我会心软。”
      封龙停了唱,轻问:“你会吗?”
      “不会。”两字掷地有声。
      他一边狠狠地咬牙答着,一边弯腰抱起封龙,右手在封龙胸前穴道疾风般连点六下,发足向山下跑去。
      封龙舒舒服服躺在白少情怀中,听耳边风声呼啸,只觉这风声竟比歌声更动人。
      他知道白少情正恨意滔天。
      他知道白少情随时可以在他脑门上来上轻轻一掌。
      他知道只要开口,便会将白少情狠狠刺激一下。
      可他竟还敢开口,而且说得大大方方:“西北方,初十。”
      他一开口,白少情虽还在飞奔,却还是低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西北方,初十。
      初十,正是那银河飞瀑的日子。
      现在赶去,来得及?

      横天逆日功被称为天下第一奇功,是很有根据的。
      在练横天逆日功之前,白少情从没想过自己在短短两年后能拥有这般高强的武功,虽比不过封龙,但武林中已鲜有对手。
      就象下山时碰到巡山的少林僧侣,他随意一指点去,对方还未看清楚他的脸,已应风而倒。
      春阳派弟子在大路上策马奔驰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只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几块石子,那几名据说是春阳掌门得意门生的春阳派弟子就一起“哎呀”一声,被封住了穴道从马上掉下来。
      白少情当然不会为了炫耀武功而去对付春阳派弟子,他只是为了他们骑的马。白少情喜欢全黑的马,偏偏他们骑的马中,有一匹神骏之极的马匹,正是全身黑亮得讨人喜欢。
      封龙身子很沉,白少情从没想过封龙会这么沉,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抱着一个大男人拼命奔跑的先例。只是他必须拼命跑,谁也不想抱着一个武林中最该死的人到处现眼。即使封龙现在脸上已经被他套了一个人皮面具,但只要盯着他的脸看久一点,熟悉封龙的人还是会认出他是封龙。
      白少情就这样拼命赶路。
      抢来的马很快受不了这样的摧残而跑不动,他只好下马,继续抱着封龙赶路。
      赶路中,他偶尔会低头,恶狠狠地瞪着封龙,仿佛到了目的地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开膛剖腹。整整两天,他连一滴水也没有给身受重伤的封龙喝。
      可封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起码他一直闭着嘴,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白少情并没有找到原因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发疯似的带着封龙赶路。他腾不出一点想这个的时间,他只是发疯似的运着真气,让两旁的景物飞快从耳边掠过。
      他知道,每当和封龙在一起时,只有不断发疯似的做某件事情才能痛快一点。
      若停下来想,哪怕只是想一点点,都会使人痛苦无比。
      幸好,封龙一直很识相地闭着嘴。
      但在初九的晚上,离初十只有一天的晚上,封龙终于不识相了。
      他的嘴唇已经因为干渴而裂开几道绽出血丝的口子,他的声音沙哑,所以,他说得很缓慢:“我一生自负,从不求人。”封龙躺在白少情怀中,低声道:“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白少情还在急奔,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倦,他的真气好几次运转不上来,几乎摔倒,他的鼻子呼呼喘着粗气,可他还在急奔。仿佛除了急奔外,再找不到别的事。
      风声呼呼往耳朵里窜,这时候,他听到封龙低沉的声音。
      “少情,停下来。”
      白少情仍在运功疾驰。
      “少情,今天已经初九,你赶不及了。”
      白少情头也不低,伸指一点,封龙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声呼啸依旧,脚步未停。
      封龙比夜色还浓的沉沉凝视,停在白少情脸上。
      他从不知道,在月光下,他飞翔的小蝙蝠儿竟这般美。

      白少情到达玉指峰时,天色已经微灰。
      浓浓的雾笼罩着山崖尽头,晨曦未现。
      瀑布轰隆。
      他踏上峰顶,轻轻看一眼天色,带着满脸的失望,颓然倒下。
      三天三夜的疾奔,真气已经耗尽。
      封龙随着他一起倒下,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白少情头侧。
      初十已过,银河飞瀑已逝。
      过了这么多个时辰,封龙的哑穴已经自动解开。他躺在地上,轻声道:“不妨,下月也可以再看。”
      白少情没有回应。
      他听不到,他已经累晕过去了。

      蝙蝠 第四十五章
      人生难免做梦。
      梦有两种,美梦,噩梦。
      噩梦人人讨厌,却也不是谁都喜欢美梦,至少白少情不喜欢。
      多美的梦中,他都会很清醒地明白,这不过是梦。
      黄花飞叶,高崖绝壁,孤鸟掠过蓝得发白的天空,哗哗水声衬在他的梦中。
      水声外,还有歌声,悠扬抚远。
      “绝代风流已尽,薄命不须重恨。”
      有人抱膝而坐,似在眼前,实在天涯。
      她唱:“情字怎消磨,一点嵌牢方寸。”
      青丝如瀑,光亮媲锦。
      她还在唱:“闲趁,残月晓风谁问。”
      灵动美眸,轻转起涟漪。
      “风前荡漾影难留,叹前路谁投。”
      “娘,娘!”他泪流满面,痛道:““我已罪孽深重,万劫不复。”
      九里香,九里香开了。
      开在梦中。
      情为何物。
      “情是无可奈何。”娘答。
      “美景良辰夜,无可奈何天。”
      “不得不动情,不得不留情,纵使恨到极点,也不由自主,方为无可……奈何。”
      九里香迎风摆动,香气迫入梦来。
      白少情蓦然睁开眼,翻身坐起。
      他睡了不止一天。

      瀑声入耳,艳阳下,波光粼粼的潭面跳进眼帘。
      瀑边有古树,树筋横垂,枝叶茂盛,新芽在枝头蜷卷着冒出新绿。
      树下摆着一张白玉石的小方桌,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艳阳、飞瀑、古树、美酒,江湖中这般会享受的人,屈指可数。
      白少情站起来。
      一直悠闲地坐在桌旁的背影微动,封龙转过头。
      “你醒了?”
      白少情不语。
      “来,坐下。”封龙说:“我备了酒。”
      白少情走过去,和封龙对坐在小桌旁。
      “我特意选了玛瑙杯,玛瑙杯衬着你手指的肤色,会很好看。”封龙倒酒。
      深红的酒,深红的玛瑙,浑然天成的融合在一起。
      他的手指也很好看,修长,有力,白少情盯着他的手,忽然问:“你的伤好了?”
      封龙放下酒壶。
      “泫然不醉翁临终前酿的最后一瓶独醉江湖,原来竟藏在少林寺里。”他捏起一杯,递给白少情:“想不到我封龙也有忍不住顺手牵羊的时候。”
      白少情没有动。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象定住了一样,包括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地盯着封龙。
      他还是问了同一句话:“你的伤好了?”
      封龙递去的酒杯悬在半空许久,只好放下。
      “三尺刀专破横天逆日功。我伤怎么可能立即变好?”他反问。
      白少情仍盯着他。
      “告诉我,”白少情一字一顿:“我的丹田里,为何提不起一丝劲。”他的语气平淡,听在旁人耳中,却似有无声的嘶哑呼啸混在其中,平白让人心战。
      封龙恍若未闻,淡淡道:“难得的好酒,你竟不喜欢,可惜。”随手将嗜酒人视若性命的美酒倒进泥里,又道:“你既然不喜欢美酒,我送你另一样东西又如何?”伸手入怀,掏出一样东西来。
      如有若无的香气,游丝般钻入鼻尖。
      白少情乌黑的眼瞳,骤然扩大到极致。
      俊美的脸绷紧,似乎里面压抑的一切立即就要绷破爆发,他的手颤抖,身体随即也剧颤起来,当这种无法控制的颤动蔓延到眉尖时,他出手了。
      他的出手很快,至少他认为已经很快。但在封龙眼里,似乎小孩子拿着木剑的速度也比他更快一点。白少情的拳头才伸出去,已经发现自己的手腕到了封龙手中。
      白少情侧身,探手摸腰间暗藏的匕首,他还没有摸到一丝布帛,两个手腕已经全部落到封龙的手中。
      封龙的手掌很大,白少情纤细的手腕并在一起,被他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抓着。
      白少情起脚,封龙闪开。白玉石桌遭了无妄之灾,倒在一边,玛瑙酒和酒壶都掉到地上。深红的美酒撒了一滴,逸入泥中,空气中散发一阵浓郁酒香。
      封龙轻轻摇头:“可惜。”他的目光虽停在地上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壶上,另一只空闲的手却绕了上来,环住白少情的腰,往腹上轻轻一按,白少情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将脊背贴到封龙热烘烘的胸膛上。
      封龙低头,对上白少情带着恨的目光。
      刻骨铭心的恨。
      失望的恨。
      绝望的恨。
      “你很失望?”封龙柔声问。
      白少情咬牙:“你废了我。”
      “我的处境很危险,武林中人知道我受了重伤,必会趁人之危。”封龙叹:“我不习惯被别人趁我的危。”
      “所以你用我疗伤。”白少情的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
      封龙有点不解:“我不该这么做?”
      白少情狠狠咬住下唇,血丝从齿间逸出。
      “我不该?”封龙又问了一次。
      “应该。”白少情眸中的疯狂渐渐消逝,浪涛般翻滚的瞳慢慢被冰冷死寂的冷漠代替。他冷笑起来:“很应该,很应该。”他缓缓地笑,勾起薄薄的优美的唇,说话也流畅了许多:“还是师父英明,徒儿恭喜师父重伤痊愈。”
      “好徒儿,”封龙赞许一声,又问:“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何失望?”
      白少情垂下眼:“徒儿没有失望,徒儿怎会失望?”
      “少情,看,”封龙的唇就在他耳边,仿佛随时张嘴,就可以将小巧的耳垂含入口中。他悄声对白少情道:“你把我送你的花都踏坏了。”
      白少情的眼还是垂着,封龙刚刚小心翼翼掏出怀的白花儿就在脚下,已经成了花泥,看不出原来样目。
      但香气仍在,也许因为被碾碎了,更香得动人心魄。
      九里香,九里香已经开了。
      “这是我特意命人从你娘坟头上摘来的。十二名高手日夜兼程,站站连传,赶在你醒来前送上玉指峰。”
      白少情望着那片幼嫩的被摧残的纯白,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双膝无力支撑身体,他任由自己倒在封龙怀中。
      “我好累,你动手吧。”
      “动手?”封龙问:“动什么手?”
      “随便你。”白少情轻轻闭上眼睛:“你要干什么就干吧,我乏透了。”
      封龙没有动手。
      他比起任何时候更彬彬有礼地问:“我想干什么,你都答应?”
      白少情脸上逸出惨淡的笑容。他闭着眼睛,没有看见封龙唇边缓缓勾起的笑意。
      封龙说:“我瞧你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白少情没有回应,他继续道:“哀莫大于心死,就是你这个样子。”
      他皱起眉:“到底是谁,竟有本事让你伤心成这样?”
      怀中的身躯猛震,他低头,满意地看着白少情睁开乌黑眼眸。
      白少情的眼睛很漂亮,颤动时就如流动的黑色水银,无论里面藏着的是哀怨,仇恨还是绝望,都呈现无法形容的美态,灵动无比。
      “我有话。”白少情认真地看着他。
      “你说。”
      白少情声音平静,虽然他的身子一直在不停的颤:“我曾对自己发誓,如果我能在初十前赶到这里,再和你一同看那夜的银河瀑布,就将从前的种种全部忘记。”
      封龙叹道:“可惜,你没能赶到。”
      白少情惨笑:“有何可惜?这不是很好吗?你的功力已经恢复,江湖还是你的。”
      “没有。”
      “什么?”
      “没有。”封龙苦笑:“我的伤并没有好,反而更重了。”
      白少情鄙夷地看着他:“如果我现在还相信你,那就太傻了。”
      “少情,白少情,白家三公子,你以为自己不傻吗?”封龙低沉的笑声传入耳中:“你是世界上最大、最别扭的傻瓜。”他笑着,指尖微挑,点中白少情三处穴道。
      白少情骤然受袭,毫不在意,只顾着问:“你的伤真的没好?”
      封龙不答,却道:“我要走了。”
      “走?”白少情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顿:“你去哪?”
      “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白少情蹙眉:“你说过的什么话?”
      封龙摇头道:“原来你竟忘了。”他凝视着白少情,竟有点惘然若失,半晌浅笑:“忘了就忘了吧。”
      他将白少情平躺着放在瀑布边的草地上,站起来转身。
      白少情吃了一惊,伸手去抓他,才想起自己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忙叫:“封龙!”
      封龙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白少情狠狠咬牙,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封龙的背影纹丝不动。他低声道:“我从不开口求人,那夜开口求你,你却封了我六处大穴。少情,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求你什么。”
      白少情轻声道:“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封龙沉默了很久,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越发坚毅,白少情竟有点害怕他会不顾而去。
      封龙还是转身了。他不但转身,还半跪下来,弯下腰。
      白少情睁着眼睛,看他熟悉的脸一寸一寸渐渐向自己靠近,可以感觉到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唇上。
      就在两片唇即将触碰的瞬间,一缕指风抚到他的后颈,温柔得就如娘的目光。
      黑暗无声无息袭来,卷着白少情,沉入深深的梦海。

      蝙蝠 第四十六章
      白少情醒来时,天上明月正悬挂中天。
      半夜了,山风清劲。
      飞瀑犹在,多了九里香的香气,隐隐约约,使这玉指峰更似仙境。
      他暗查内息,露出愕然神色,怔了半日,方坐起来盘腿调息,运转两个小周天。睁开眼睛,观察四周。
      白玉小桌仍斜倒在树下,他走过去,扶起来,将酒壶和酒杯拾起来。
      唯有美酒无从拾起。最后一瓶独醉江湖,算是供奉给了已长眠地下的泫然不醉翁。
      峰上流水潺潺,波光闪烁,更透出露骨的寂寞。
      封龙宽阔的背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封龙没有说谎。
      白少情那日不顾后果逞强疾奔玉指峰,以致元气大损,极可能会使白少情从此武功不能再有寸进,不知封龙用了什么魔门秘术,竟先清空白少情损耗殆尽的真气,再让至纯至厚的真气在丹田一丝一丝凝聚。
      怪不得白少情初次醒来时,察觉不到自己任何劲气。他只道封龙借用司马繁的办法,借同是修炼横天逆日功的人采阳补阳疗伤。
      他冤枉了封龙。
      江湖黑白两道第一人,竟被他白少情冤枉。
      白少情呆看飞瀑半晌,才发现一人独自欣赏着飞瀑,无一丝赞叹欢畅在胸,心中郁结难解,禁不住对月长啸。
      山顶空旷,晚风拂面,长啸悠远浑厚,惊动附近山中的鸟兽,林中簌簌一阵响动。
      白少情停下,低叹:“天下之大,没人能看得透他。”胸中空空落落,一股酸酸楚楚滋味,泛上心头。
      他回头,再望月下飞瀑一眼,转身掠下山峰。

      反正无处可去,想起小莫晓杰这一对活宝,本能地朝少林寺方向行去。
      一路上,正义教、封龙还是最大的话题,多了一个屠龙小组,白家三公子的名头也常在客栈酒馆中被提起。武林中人善于夸张。
      “你们可是没有亲眼瞧见啊,那位白三公子一揭头上的大笠帽,露出脸来,所有人都呆掉了。”
      “嘿嘿,”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这一句可别说出去,那时候,我瞧见少林寺的睿智大师也怔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白三公子。我何老大也算闯荡江湖几十年,没想到天下有这么美的男人。”
      “男人以美而论,一定是娘娘腔。”
      “去你娘的!你奶奶的才娘娘腔。”说话的人怒喝一声:“那是美得又威风又让人痒痒,活神仙一样。啧啧、啧啧……”啧啧了半天,愁眉道:“老子肚子里面墨水不多,真不知道该怎么说给你们听。嗨,反正是你们没福,以后亲眼看了就明白了。”
      白少情心中冷哼一声,将头上连着黑纱的笠帽戴得更低一些。
      他不欲听外人谈及自己,越发连客栈也不投。他功力已恢复,似乎更胜往日,不怕遇上野兽宵小,夜间在城外野地或树林中睡,随身携带一壶淡酒,几个馒头,饿了就吃。
      少了无知武林人呱噪,耳根清净许多。

      不多日,已到少室山脚。
      转入山门,远远看去人影绰绰,许多人挤在少林寺外。
      “你娘个秃驴,老子千里迢迢来为武林出一份力,你们倒好,关起门来不让进。”山东大汉一拍腰间的大关刀,瞪圆眼睛:“你看不起老子山东大关刀是不是?”
      不少人和他一样吃了闭门羹,早一肚子气,纷纷嚷嚷:“对呀!开门,不开门爷爷踢门啦!”
      人群中一名妇人从容道:“刘大哥有话好好说,这位小师父也是奉命行事,现在武林同道都为剿灭邪教出力,要是先窝里斗起来,岂不笑掉封龙的大牙?”她眉清目秀,举止温柔,若不是腰间缠了一条五彩软鞭,简直看不出是江湖中人。
      刘大关刀五大三粗,却最怕温柔女人,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脸上一红,嘿嘿道:“柳妹子说得是,老子可不能让藏在暗处的封家龟孙子笑话。啊,小秃驴,你说说,干嘛不开门让我们进去?”
      柳惜弱移向前,对看守在门外的少林僧侣行了个礼,柔声问:“小师父,我们都是接到消息,从远处赶来的。正义教为祸多年,江湖本是一家,除恶人人有责,对不对?”
      她说话有礼,那名少林僧侣合什道:“柳施主说的对。少林对于各位为武林正义远道而来,深感敬佩。但主持有命,现在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入少林。”
      柳惜弱一愣,蹙眉道:“这是为何?”
      僧侣垂眼:“主持有命,小僧不敢违逆。”
      柳惜弱又问了几次,那少林僧人只是摇头不答,众人便又按捺不住了,吵嚷起来。
      “喂,人家柳姑娘好好的和你说,你怎么就不肯透个气?”
      “你看着门口多轻松,难为我们大老远跑过来。”
      “屠龙小组了不起吗?咱们走,爷爷也弄个灭龙会去。”
      “得了,还没找到封龙呢,这边就嫌弃起自己人来了。前些日子,武当峨嵋那些大门派到,少林寺还派人下山接呢。”
      正吵个不停,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张威严的脸冒了出来。
      武当掌门天极领着一众弟子站在梯上,环视众人一周。
      本来已沸腾的叫骂声经他冷冷目光一扫,渐渐低下去。
      看守的僧人早在着急,见天极出面,松了一口气,连忙无声无息退到后面。
      “各位武林同道少安毋躁,”天极声音低沉,说得很慢,让众人将他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少林寺是佛家胜地,不宜喧哗。睿智大师以平等之心待世,现在不让各位进入少林寺,实在有他的原因。请各位先行下山,或在客栈暂住,或先返回家中,待时机成熟,再邀大家共参大事。”
      他是武林泰山北斗般的人物,说出话来分量自然不同。
      众人都一呆,互瞅一眼,暗道:难道少林寺里竟出了什么大事?火气消去十之七八。
      刘大关刀直肠直肚,大声道:“天极掌门亲自出来解释,就是看得起我山东大关刀。不能进少林寺,那就不进嘛。可我老远来了一趟,说什么也要出点力。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道长尽管吩咐。”
      天极刚要摇头,眉尖一跳,似乎想起什么,对刘大关刀道:“请稍待片刻。”
      转身进了大门,似乎去找什么人商量,不一会,又出现在门口,道:“有一件事,不知各位朋友可肯帮忙。”
      “有什么肯不肯的?道长直说。”
      “道长请说。”
      天极道:“老道想请各位朋友帮忙,找一个人。”
      “谁?”
      “画像在此。”天极朝身后一弹指,两名弟子向前,展开手中画卷。
      画中人身穿白衫,俊美潇洒,唇边带一丝浅浅微笑。画工极佳,栩栩如生,众人目光一触那画,都不禁惊叹。
      天极道:“这位就是白家三公子。”
      刘大关刀倒吸一口气,喃喃道:“何老大那家伙这次总算说了真话,果然好看得很。”
      柳惜弱道:“听说白三公子不就在少林寺中吗?怎么又要找他?难道他失踪了?”
      天极毫不隐瞒,点头道:“不错,他失踪了。”
      众人愕然。
      刘大关刀粗中有细,盯着画卷看了半天,问天极道:“有件事情我要问清楚,道长是要我们找他?还是要我们抓他?莫非他在少林寺做了什么恶事?”
      天极露出犹豫之色,许久才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天极苦笑:“不知道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刘大关刀还要再问,柳惜弱打断道:“道长既然有话不方便说,我们也不问了。找人的事,浙东一带我还有些办法,我立即下山将此事告诉我姐姐,若白三公子在浙东出现,不日就会有消息。”
      “山东山西,我是地头蛇,那边我发消息找。”
      “在下在湖南一带,也有几个朋友……”
      七嘴八舌中,一人排众而出,冷冷道:“你们要找白少情?”
      天极见他问得古怪,打量他一眼,点头道:“不错。”
      “找得很急?”
      “你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知道。”
      天极脸色骤变,身形一动,掠到那人面前:“快说,他在哪里?”向他肩膀搭去。
      他本来是情急下的本能动作,并无恶意,手掌刚抚到那人肩头,那人微微侧身让过。天极愕然,随即想那人可能不愿与人太过亲近,也不在意,立即缩手。这样一来,身形受阻,动作稍滞。
      那人侧身一让,肩膀微耸,不知怎么一翻手,两根指头已搭在天极右腕脉门之上,这一连串动作似已练习过千百遍,一气呵成毫无停顿,连天极也避之不及。
      武林中人最忌惮脉门被扣,天极大惊,提气后退,一股剧痛骤然从腕上袭来。抬眼瞬间,眼帘中黑影般的五指沉沉向天灵穴拍来。事情发生于火石电光中,周围门人弟子、江湖同道虽多,都被这匪夷所思的场面震住了,无人反应过来。
      天极脉门被扣,哪能自保,见掌风触脸,暗恨一声:邪教竟如此猖狂!闭上双目。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悦耳的低喝:“卑鄙。”
      另一道掌风袭到,来人应是先说话再发掌,掌风竟比声音更早到。两人互交了一掌,一声娇滴滴的闷哼响起,天际身子一轻,被人扯着转了个半圆,睁开眼时,脉门已到了另一个人控制中。不远处传来乒乒乓乓几声拳脚相击声,天极抬头一看,正巧看见那偷袭者的背影没入丛林消失。几位武林大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显然是拦那人不住,反受了伤。
      “掌门!”
      “掌门师父!”
      震撼过后,身边的弟子总算能指挥自己的手脚,飞扑上来护卫在天极身边。
      白少情松了天极的脉门,退开一步。
      “白三公子?”天极瞪着白少情,象见了鬼一样。
      周围众人也已反应过来,见事情发展大出意料,大感兴趣,都围了上来。
      “嘿,这就是白三公子。”
      “奶奶的,那小子会使毒。”
      “刚刚那人是谁?好厉害。”
      白少情正和天极说话,身边众人吵嚷并不理会,这时却转过头来,对柳惜弱微微笑道:“那是封龙身边两个护法之一的水云儿。她善于偷袭,又不知从哪偷学了徐家的绝技蓦然回首,别说道长,就算封龙本人在,恐怕也躲不过她这一招。”
      柳惜弱被他瞧了一眼,腮帮顿时红了一片,竟不敢再开口。
      刘大关刀奇道:“居然是个娘们?”
      “好高的武功。”
      “好厉害的易容术。”
      “这么手一翻,居然扣住了……”说话者被武当弟子狠狠一瞪,打个哈哈,将“天极道长的脉门”这几个字吞回肚子。
      白少情将视线移回天极处,表情变得严肃:“少林寺出了什么事?”
      天极愕然:“你不知道?”
      白少情问:“我怎么会知道?”
      “进去再说。”天极显然有事不欲让众人知道,领头走进门内。
      白少情蹙眉,跟了进去。
      厚重的大门开了一丝缝,随即紧紧闭上。无关人等,被谢绝在门外。

      白少情跟着天极进了少林寺,直向中央大殿走去。
      原在少林寺的武林中人似乎都聚集在这里,看见白少情跟在天极身后走进来,不少人猛然从凳子上跳起来,象见了鬼一样。
      天极走得很急,几乎脚不沾地。白少情跟着他,如两道会动的影子一样穿过大殿,进入有僧侣把守的后廊,七折八转,在一处厢房门口停下。
      天极停在门外,脸上露出极复杂的表情。
      白少情问:“你不打算进去?”
      天极叹气:“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进去?”

      蝙蝠 第四十七章
      他虽然一脸犹豫,脚步却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他这么跨了进去,白少情便不得不进去了。
      一进房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白少情也学着天极的样子,叹了口气:“果然是不该进来。”
      边说着,边徐徐举步,走到厢房的最里面。那贴近墙壁的一侧摆着一张年代久远,黄漆快掉光的木桌,木桌还散发着香灰的特殊香味,大概不久之前,这上面还供奉着佛像和香炉,甚至还有新鲜的供佛水果。
      但现在,那上面只摆放着一样东西。
      长长的,僵硬的,被一副白布完全覆盖的东西。
      就算没有在江湖中混过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那是一具尸体。
      血腥味已经很淡,似乎已经全部从尸体中散出来,飘在了空中。
      天极问:“你不打开看看?”
      白少情停在那具尸体前,合什施礼,沉声道:“武林之中,受我敬重的人不多,其中一个,就是睿智大师。”
      天极点头:“是的,他实在是个没有私心的人。武林中没有私心的人,又实在太少了。”他看着白布覆盖下的尸体,又问了一句:“你不打开看看?”
      白少情的脸上,忽然缓缓逸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用看了。”
      他回头,扫了天极垂在腿侧,正暗暗凝气运劲的手掌一眼,又转过背去,仿佛全不将天极的威胁放在眼里,问:“你是不是要问我,我的剑在哪里?”
      “是的。”天极问:“你的剑在哪里?”
      白少情:“掉了。”
      “掉了?”天极冷冷道:“那真巧,贫道正好捡到了。白三公子的剑,正好掉在睿智大师的胸上。”
      白少情抖动着肩膀,忽然呵呵笑起来。
      天极一愕,怒道:“你笑什么?”
      白少情只好又开始苦笑,他转过身来:“遇到这样幼稚的栽赃,除了苦笑,我还能怎样呢?”
      天极道长的目光还是犀利的:“你说你的剑掉了?”
      “当然。”
      “你说你没有杀睿智大师?”
      “当然。”
      天极紧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偏偏在最令人怀疑的时候,不告而别?”
      白少情从容地回答:“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我怀疑那是封龙,所以一路追了下去。”
      “那封龙呢?”
      “追掉了。”
      天极冷冷地哼了一声:“睿智大师死在熬制淋漓解药的药房里,胸口插着你的剑,而你却刚好在这个时候发现封龙的踪迹,追下山去了。这样荒谬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白少情问:“你不信?”
      天极牢牢瞪着他,仿佛要把白少情的魂魄给瞪出来,好好拷问一番,可他从嘴里吐出来的三个字,竟然是:“我相信。”
      “你相信?”白少情讶道
      天极冷然道:“我当然相信。”他凝气运劲的掌,已经垂了下去。
      白少情问:“你为什么相信我?因为我刚刚在门外救了你一命?”
      “不是。”
      “因为你刚刚暗中运气,而我毫不提防?”
      “不是。”
      白少情终于忍不住蹙眉:“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睿智大师在死前曾经和贫道说过一番话。他说,”天极目视桌上僵硬的尸体,一字一顿道:“如果灭龙小组从内部分裂,那剿灭正义教,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白少情点头:“从内部分化,本来就是正义教最拿手的诡计。”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灭龙小组不可以互相怀疑。”天极正气凛然。
      白少情道:“谣言只止于智者,就算你相信我,那又有什么用呢?”
      “非常有用。”天极道:“睿智大师的尸身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白少情悠悠道:“那我的剑你也是第一个发现的。”
      “不错。”
      白少情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要问一个清楚:“你把我的剑拔下来了?”
      天极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不错。”他沉声道:“希望贫道没有做错。”
      白少情却摇头:“不对。”
      “不对?”天极凸出的双目炯炯有神:“哪里不对?”
      白少情道:“你这样藏了凶器,难道没有人发觉?就算外面的武林同道被你瞒过,那方牧生,司马繁难道是好骗的?还是他们都同意你的看法?”
      他这一问,天极立即紧紧闭上了嘴。
      这次,轮到白少情暗自蓄劲了。他牢牢盯着天极,笃定的眸子,也好似要将天极的魂魄逼出来好好拷问拷问。
      天极闭着嘴想了很久,终于又叹了一声:“我还是告诉你吧。”
      “告诉我什么?”
      “你失踪的时候,方掌门和司马公子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白少情的眼眶微微睁大。
      “灭龙小组五人,一死三失踪,”天极瘦长的脸上,咧开一个苦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贫道要关闭少林寺了吧?”
      在剿灭正义教最关键的时候,这样惊人的消息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现在总算明白,”白少情喃喃道:“什么是江湖了。”
      天极问:“你现在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先睡个觉。”
      “睡觉?”
      白少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累了。”
      天极还想说什么,但他又忍住了,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你的厢房还在。”
      他转身,引路出去。
      跨出厢房,却不往原路走,绕到后面偏僻的小巷子穿插过去。白少情跟在他身后,暗中琢磨。
      难道又是封龙下手?可他那个时候和我在一起,哪有这个时间?
      方牧生、司马繁又到哪里去了呢?
      睿智死在熬制解药的药房中,难道有谁打算对解药下手,被睿智发现了?
      少林寺高手众多,稍有打斗,立即引来旁人,这名刺客要让睿智不发出声响就去见如来佛祖,不但要武功高强,而且必须让睿智毫无防备。
      未到白少情的厢房,前面的天极,却忽然停住。
      不但停住,而且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白少情。
      白少情目中烁然,盯着天极。
      天极道:“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天极道:“你没有动手。”他忽然笑起来,冷冽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抹温暖的神采。
      白少情白衣被穿堂风掠起一角:“我为什么要动手?”
      “如果你是杀害睿智大师的人,就一定会趁这个绝好的机会动手。灭龙小组现在只有你我,而又只有我才知道你的剑插在睿智大师身上。”天极道:“再说,你刚刚才在许多人面前救了我,谁也不会怀疑你。”
      白少情道:“你故意走在前面,竟然就是为了试探我?如果我动手,你岂不死定?”
      “怎会?”天极畅快地笑起来,唤道:“师弟!”
      白少情身后响起一阵风声,地极掠过白少情身旁,滴溜溜在原地打个转,和天极并肩站在一块。
      白少情拱手道:“地极道长已经醒了,可喜可贺。”
      “多谢白三公子的解药。”地极不好意思地拱手:“请白三公子原谅,为了证明公子的清白,贫道一直暗中匿在你和师兄身后。”
      匿在身后,自然是准备白少情动手的时候偷袭。
      他年纪已快四十,这般坦诚羞愧,倒显出不同一般的可爱来。
      “两位道长已经真的相信少情的清白了?”
      “当然。”
      白少情却重重叹了一声,仿佛下定决心般:“两位道长对少情一片赤诚,那少情就不得不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天极和地极一愕,两师兄弟对望一眼,同声问:“你知道什么?”
      白少情警惕地环视四周一圈,边举步向前,边压低声音道:“其实方牧生掌门和司马繁司马公子,他们都……”
      手肘轻轻一起,撞到地极胸口大穴,一股暗劲猛然涌入。
      地极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天极骤然遇变,狂嘶道:“师……”喉咙刚发出一点气音,厚重的内力袭来,迫得他将话猛吞回肚子,向后疾退,不及抽剑,双掌外翻,俨然就是一招武当掌法中最有威力的青松扰日。
      眼看已经印入白少情当胸,掌劲却如急箭射入棉絮,不知不觉被卸除了力道,
天极大惊,暗想先救师弟要紧,左脚横跨,却被挡住去路,一抬头,白少情竟已到了身侧。
      手腕处一紧,命脉已经落入白少情掌中,暗劲袭来,居然连叫也叫不出来。
      这几下交手快如闪电,天极命脉被扣,中了偷袭,全身无力的地极才轰一声,倒在地上。
      一张笑盈盈的俊美脸蛋,出现在天极眼前。
      “道长不必自卑,这招凰凰终日,虽然不及徐家的蓦然回首名气大,天下可以躲得过的人却没有几个。何况少情又是偷袭。”
      天极的眼光如果是剑,早将少情刺出十个八个透明窟窿。
      “少情是个不但歹毒,而且做事周密的人,不将道长安排的棋子诱出来,又怎么会冒险下手?”白少情笑得如三月春风,温柔喜人:“请问道长,我的剑,你藏在哪里?”
      天极一张脸涨得紫红,狠狠看着白少情。
      白少情耐心等了片刻,又笑起来:“噢,真对不起,竟忘了道长说不出话。”
      手中劲道松了松。
      天极脉门稍为松动,总算可以开口吐字,磨牙道:“你……你这个……”他一生遵守清规,师父最赏识他,门下师弟个个敬重他,全心练武修身,从不沾染武林中半点污言秽语,现在气极攻心,满腔愤恨,居然骂不出一句像样的话,但目光中的恨意,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剑在哪里?”白少情轻声问。
      “你休想找到!”天极极力嘶吼,只盼有寺中人听见,无奈他自己选了这处幽静的小巷,脉门给白少情扣死,尽管用尽全力,也只能从喉中挤出一点点嘶哑的低声:“我在剑旁写好了书信,若遇不测,武林同道终会发现你的恶行。”
      白少情呵呵笑起来。
      他本已是个美人,笑声悦耳,若换了旁人,怎么看也觉得赏心悦目。
      “道长如果不说,少情只能动手了。”他无奈地啧啧两声,却不对付天极,轻巧地提脚,对准了躺在地上的地极的太阳穴。
      “你……你……”天极怒目瞪视,一头冷汗都冒了出来。
      “只要少许暗劲,震醉地极道长的颅骨,他就会死得很慢很慢,很疼很疼。”白少情惬意地打量四周:“这地方真清净,一定连少林僧人也很少从这过道。”
      白少情师从封龙,学了不知多少旁门左道。他偷袭地极那招,让地极胸口大穴受到的劲道瞬间窜遍全身,不但动弹不得,连哑穴也被封住。
      地极见他利用自己要挟掌门师兄,虽不能言,却恶毒地瞪着白少情,恨不得目光化为千万利剑,将眼前这笑得灿烂的男人碎尸万段。
      “剑在哪里?”白少情耐心地问着,脚尖缓缓向地极太阳穴伸出。
      天极的脸色,已经从青紫变成煞白。
      没有血色的嘴唇嗡动,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师弟,你我一起去了,也别辱没武当的名声。”声音已经完全嘶哑,难以听出他在说什么。
      白少情冷哼一声,提脚便踢。
      天极骤闭双眼,浑身剧烈颤动起来。
      他这才知道,世间竟真有让人生不如死的感觉。只能暗幸自己也难逃一死,好过受这锥心之痛。
      正闭目等死,手腕忽然一松,再无钳制,浑身气劲找了回来。天极大讶,本能地提气后掠两步,睁开眼睛,恰好看见白少情足尖触到师弟的太阳穴,心脏几乎被扯成几瓣,拼命扑上去。
      他还未扑上去,地极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远远比他倒下去快。他一弹起来,天极已经扑到面前,连忙伸手拦住天极,嚷道:“师兄,我没事!”
      两人并肩站着,一起瞪向已经轻松掠到一边的白少情,脸色又惊讶又古怪。
      “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可以真正相信一个人。”白少情嘴角还是含着笑,显然,他的心情也不错:“方才两位道长的表现,已经让少情真正的相信,你们不是正义教的人。”
      地极眼眶几乎瞪裂:“你刚刚只是在演戏?”
      “当然。”
      “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试探我们是不是正义教的人?”
      白少情好笑地反问:“难道还能为了别的?”
      他懒洋洋打个哈欠,似乎刚才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玩笑:“少情想先回厢房休息。恕少情不奉陪了,经此一役,两位道长已经确信少情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了吧?”拱手一让,翩然而去。

      第四十八章
      白少情在少林寺暂居的小屋看来还没有多少人去过,还是那样安安静静,树叶的幽香淡淡钻进鼻尖
      窗帘垂下一半,依稀透出一盆小小的花影。
      白少情享受着只有少林寺才拥有的肃静和幽深,一路观赏路上风景,向小屋走去。
      一道身影猛然从门内冲出来,带起虎虎风声,踏得地上落叶团团飞舞。
      “白三公子!白三公子!”几乎承受不住兴奋似的踉踉跄跄跑着,额头上都反射着汗珠的亮光。
      白少情驻步,含笑看小莫直冲过来,单手将他扶住,免得他刹不住脚。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小莫得意地笑着,回头大喊:“怎么样?我又猜中了吧?”
      晓杰的身影从门内闪出来,吐舌道:“我又没说他不会回来。”
      “对对对,你没说。”小莫又转过头来,激动地问:“白三公子,你到哪里去了?少林寺发生了很多事情,好像大人物们都不见了,只有天极道长一人主持大局。灭龙小组其他人呢?现在到处都乱哄哄的,道长和戒律院的通智大师一起下了命令,谁也不可以随意进出少林寺,现在咱们可算被困在这里啦。武林公令,咱们又不能违抗。”
      他眼也不眨地吐了连串话出来,亮晶晶的眼睛瞪着白少情。
      晓杰早走了过来,顽皮地扯扯他的耳朵,数落道:“你怎么象个女人似的唠叨?一次只问一个问题就好啦。白三公子,你到哪里去了?”
      “我前几日见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封龙!一定是封龙!你发现他了对不对?”小莫高叫起来,摩拳擦掌:“动手了没有?”
      白少情摇头:“我追下山,追了几天,还是追丢了。”
      小莫大声叹气:“可惜,可惜。”
      晓杰瞪他道:“可惜什么?封龙是那么好抓的吗?他又狡猾武功又高,白三公子能平安回来就不错了。”
      小莫被她一瞪,反而浑身舒坦,立即嘿嘿笑着附和道:“说得有理,还是晓杰厉害。”
      白少情看着这对活宝,也不得不摇头微笑,沉吟道:“我刚刚回来,还不清楚少林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莫开口欲说。
      晓杰比小莫老成许多,道:“我们进屋再谈吧。”
      三人进屋坐下,白少情的目光情不自禁向桌上扫去。那上面摆着两个茶杯,自然是晓杰和小莫等他的时候喝的。封龙上次来时喝的那个,已不知道被收拾到哪里去了。
      晓杰手脚麻利,为白少情重新沏了一杯热茶上来。
      小莫忍不住把知道的全部倒豆子般倒出来。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等着解药熬出来就好。因为解药事关重大,睿智大师决定晚上亲自看守药房,怎料到了半夜,少林寺的大钟不知被谁敲了几记,大家起来一看,才发现睿智大师已经遭了毒手,被人一剑刺穿了心脏。”
      晓杰插话道:“小莫第一个想着就是找白三公子,可怎么也找不到。他生怕你也遭了毒手……”
      “没有没有!”小莫急道:“白三公子武功这么高,怎么会遭毒手?我是怕他不知在哪个角落遇上刺客,想赶去帮忙。”
      晓杰哼了一声,抿起唇。
      小莫一怔,倒不敢继续争辩下去。
      白少情问:“那后来呢?”
      小莫这才道:“后来就更加糟糕了。大家发现,不但睿智大师死了,白三公子不见了,连方牧生方掌门,和那个公子哥儿般的司马繁也不见了,整个灭龙小组,居然只剩下一位天极道长。道长当机立断,亲自和通智大师领着少林寺中僧看守药房。幸好炼制出来的解药总算有效,中毒的人都醒过来了。白三公子的解药真灵,隗二哥立即就醒了,对吧,晓杰?”挨挨晓杰的肩膀。
      晓杰白他一眼,不肯答话。
      小莫讨了个老大没趣,嘿嘿笑了两声,续道:“这事传出去,还不让正义教的小人们笑坏了肚子?天极道长和大家商议,都认为杀害睿智大师的人极有可能是熟悉大师的人,因此封闭少林寺,不许任何人随便进出。首要任务,就是找出谁杀害了睿智大师,还有白三公子、方掌门、司马公子到哪里去了。”
      他说完经过,生怕晓杰还在生闷气,可怜兮兮地瞅晓杰一眼,习惯性地挠头。
      晓杰狠狠瞪他一眼,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对白少情道:“真是奇怪,天极道长最心急要找的,不是和武当向来亲密的方掌门,反而是白三公子,这是为什么?”
      小莫见她肯说话,立即生龙活虎起来,故意搭话道:“因为白三公子是最能对付封龙的人,天极道长可真聪明。”
      白少情心中苦涩,默默将碗中的茶喝得一滴不剩:“你们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小莫精神一震:“什么忙?”
      “我想静静在屋中休息一下,你们可以帮忙拦住要打搅我的人吗?”
      小莫还以为有什么重要大事嘱咐自己去干,闻言大失所望,双肩耸搭下来:“这个啊……”
      晓杰却清脆地问:“白三公子不会和封龙交手了吧?”
      白少情暗赞一句聪明,虽是猜错了,但这女娃娃着实善解人意。
      小莫被晓杰暗中一戳,恍然大悟,谨慎地压低声音:“受伤了?哦,明白,明白。”霍然站起,拉着晓杰的手,昂头挺胸道:“白三公子放心,我们为你护法,绝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搅你。”
      晓杰这段日子和小莫关系必有进展,竟肯让小莫不避嫌地拉着自己的小手,乖乖随小莫到屋外去了。

      白少情见两人出去,关上房门。
      “少林寺到底出了什么事?”悠然踱步到了床前,掀起垂帘,往垂帘上方轻轻击了一掌,低喝道:“还不出来?”
      忽闻一声极低的嘻笑。
      一个娇小身影从那几乎不可以藏人的地方灵活地翻下来,无声无息落地,行云流水般向白少情曲膝行礼,娇滴滴道:“水月儿见过公子,公子万福万安。公子武功越来越厉害了,水月儿自问已经隐匿了所有气味呼吸,竟也被公子发现啦。”
      白少情哼了一声:“你们在搞什么鬼?封龙在哪里?水云儿为何要在少林寺门前偷袭天极?睿智怎么死的?方牧生,司马繁哪里去了?”
      水月儿乌黑的眸子转了两转,笑道:“公子一下问这许多问题,水月儿一时怎能答得过来。万一有人不识趣地闯进来,看见我们俩,公子又怎么解释呢?”腰一弓,如落叶般轻巧地缩到了床上,用棉被覆身,柔声道:“这里又舒服又安静,公子上来,水月儿悄悄告诉你。”
      白少情知她故意作弄,恨得牙痒痒,但又不能一掌打过去,呆在原地,满脸绷紧。
      水月儿见他不动,幽幽叹息道:“教主啊教主,水月儿真替你不值。你拼着伤上加伤帮他恢复功力,人家可一点也不念着你的死活,连你传的话,他也不肯过来听一听。”
      话音刚落,身边已多了一个修长身影。
      白少情躺上床,放下垂帘,自行取了另一床被子盖上,悻悻道:“你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水月儿噗哧一笑,偏偏又道:“教主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说公子若不肯过来,只要念叨这句包管有用。”
      白少情本已不甘,闻言眸子猛沉。
      水月儿察觉身边的男人怒意骤增,唬得忙坐起上身,正色道:“公子别生气,水月儿说着玩的,教主从没吩咐过那样的话儿。”
      白少情这才敛了怒气,别过脸去,沉声道:“有话快说。”
      “你这人啊,真不知我们教主何世欠了你的孽……”水月儿咬咬下唇,把话吞了回去,重新躺下,有条不紊地答道:“司马繁本打算在解药中下毒,好栽赃给公子,怎料碰上睿智临时起意,亲自看守药房。他怕睿智起疑,趁睿智不防杀了睿智,还未来得及下毒,天极就赶来了。”
      白少情问:“我的剑怎在他手中?”
      水月儿这下乖了,有问必答,道:“公子和教主下山去啦,剑却丢在后山,我本想帮公子拣回来的,怎知被司马繁抢先一步发现。我打也打不过他,只好偷偷跟着他,好找机会偷回来。他当天晚上穿了白衣,佩了公子的剑,原本是打算假冒公子,下毒不成也可以诬陷公子。偏偏遇上睿智,睿智的眼力多厉害,怎会看错你们两人,逼得司马繁只好下杀手。”
      白少情暗叹,那睿智就是因为他而死的了。
      可恨司马繁,竟处处要害他。
      水月儿道:“司马繁一不作二不休,杀了睿智之后,索性去对付其他灭龙小组的人。他找不到公子,天极老道发现睿智尸身,身边围了一大群人,只有倒霉鬼方牧生自作主张去后山偏僻处搜寻刺客踪迹,大概立功心切,连门人也不带一个。司马繁不宰他宰谁?于是少林寺大乱,我藏在暗处,看他们没头苍蝇似的嗡嗡嗡嗡,实在有趣,嘻嘻。”
      白少情却着实有趣不起来,闷了半天,欲言又止。
      水月儿道:“让我想想公子还要问我什么?嗯,对了,水云儿是看准公子会出手,才在少林寺外闹事的。不这样把天极老道耍上一耍,怎能显出我们家公子的威风呢?呵呵,这样一来,天极老道也不敢一见公子就兴师问罪啦。”
      白少情正正经经和她并肩躺着,不发一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月儿等了一等,故意不提封龙,又道:“我一直呆在少林寺暗处,告诉公子的话,大多是亲眼看见的。就算是猜测,也不是胡猜的。”
      房中极为安静,垂帘之内,一丝风也没有。身边的人清瘦俊逸,虽是男性,又知他武功高强,武林中已经罕逢敌手,身上却始终散发着惹人怜爱又倔强孤傲的气息。
      水月儿又等了很久,还是听不见白少情有一点动静,忍不住坐起来,低头审视白少情平静无波的脸,不知为何,竟一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劈手给他两个巴掌。
      但又不得不忍住,恨恨地重新躺下,咬牙道:“教主神仙似的人物,怎么就磨上了你这种没有心肝的?”竟有几分呜咽。
      白少情这才问道:“他怎样了?”
      水月儿语气更加哽咽:“还能怎样?他本来伤快好了,就为了你……为了你……”
      白少情心中微震:“为了我怎样?”
      身边的水月儿略动了动,似在举手拭泪。白少情一阵心惊,翻身坐起来,盯着她问:“到底怎样?”
      水月儿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似乎已将刚才的怨气全吞回肚子,回复方才嘻笑的模样,应道:“教主要我告诉公子,他很好。”
      她这样一说,白少情心里更是猫抓似的难受,刚要追问,水月儿又道:“教主要我转交一样东西给公子。”她从衣襟中掏出一卷薄薄的犹带体温的锦卷,递给白少情,笑道:“教主说,司马繁虽然武功高强,但公子一点也不用怕,他的死穴在这里。”伸手指了指自己肋侧两寸的地方,道:“只要他一使横天逆日功的第五招烈日炎炎,公子不管他如何强横,只要闭着眼往他这个地方奋力一击就是。”
      白少情接过锦卷,不忙打开,却问:“司马繁的死穴,封龙怎会知道?”
      “公子不想想,历代教主那么聪明,怎可能从没想到候任教主会起歹心篡夺当任教主的位置?自然要在候任教主的横天逆日功法里面留下小小破绽,让正任教主收拾起他来不费吹灰之力。”水月儿狡黠地笑笑:“司马繁如果不和我们教主作对,说不定日后教主腻了,真会把教主之位传给他,告诉他武功中的破绽,让他当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既然他打定主意作乱,就怨不得自己命苦了。”
      白少情这才明白,为什么封龙从不把司马繁当成一回事。
      他握紧手中的锦卷,问水月儿道:“这里面是破司马繁武功的秘笈?”
      水月儿摇头:“何必需要秘笈?教主说,凭公子现在的功力,只要知道司马繁的破绽,任何一招都可以了结司马繁的教主美梦。”
      “那这是干什么的?”
      水月儿看着白少情握着的锦卷,忽然脸颊绯红一片,脆生生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偷看。公子自己打开看就是了。”
      从床上纵起,风似的穿过垂帘,流星一般从窗间跃出,刹时溜个无影无踪。
      她得了封龙真传,轻功比水云儿更厉害,走时无声无息,根本不用担心静坐在屋外,正一副心思监视着远处的小莫和晓杰。

      白少情低头凝视锦卷,沉思片刻,才缓缓打开。
      只打开一小截,定睛一瞧,低骂道:“当真无耻!”
      将锦卷狠狠扔到床边,别过脸呼呼喘气。
      过了一会,喘息微缓,又转过红得几乎要滴下血的脸来,怒视那被扔到一边的锦卷,犹豫许久,对自己冷冷道:“再无耻百倍的你也见过,这些又算什么?”
      长臂一伸,将那锦卷又捞到手里。
      卷上没有一字,只画着墨图。
      第一幅宛如春宫图,画着两个男人在月下交媾。第二幅画的,还是那两个赤裸的男人,正在激情当中,其中一个却抽出匕首,扎入对方身上。
      图案寥寥数笔,笔笔力透千钧,极有神韵,将白少情和封龙交媾时情动的姿态完全展现出来,虽没有将眉目鼻唇细细绘出,却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那是白少情,那是封龙。
      这两幅,无疑是在叙述当年白少情用三尺刀伤封龙的事。
      白少情哼了一声,悻悻道:“自作自受,怨不得我。”
      瞅着那两幅图,只觉一阵刺心。封龙受刺时,又惊又怒的神情,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似乎只要看见这副图的人,都可以体会到他当时痛苦的感受。
      白少情心中象梗了一块石头,难过非常,本想把锦卷扔开,又觉得不甘,一咬牙,索性将它全部展开,铺在床上。第三幅图,便露出了出来。
      它一露出来,白少情就怔了。
      就好像忽然有满腔的话,要从胸膛上涌出来,但这些话在喉头打个转,又统统涌回了心脏,化作暖暖的水,萦绕在心头,缓缓流动,一点声响也没有地流动。
      白少情本料,后面会画着封龙受伤醒来后如何悲愤心痛,如何努力疗伤,如何花尽了心思寻他。
      那图上却只寥寥几笔,画着两个在草地上相互依偎的背影。
      简单的几条曲线,偏偏惟妙惟肖,仿佛就真的是白少情和封龙两人,仿佛就真的是白少情全身放松,毫无防备地靠着封龙的肩膀,仿佛就真的是封龙轻轻搂着白少情的腰,惬意地欣赏着斜阳。
      白少情浑身失力,抓起那锦卷,不知是该把它撕碎,还是收起来藏进怀里。
      千百种滋味,不分酸甜苦辣,一起卷上五脏六腑。
      但那暖暖的水流,却不惧来敌,依然萦绕心头,悠悠流转。
      白少情瞪着那锦卷,仿佛瞪着封龙本人,眸中异光连连闪动,一会凛冽如剑,一会柔如春水。
      正不知该如何收拾这一腔心猿意马,耳中却传来敲门声。
      “白三公子,你疗好伤了没有?”小莫压低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打搅你的,但是又有大消息了,大家都往前殿跑了。”
      白少情忙将锦卷塞入怀里,深呼吸数下,才下床来打开房门:“出了什么事?”
      “大事!”

       
      amoonstarPosted: Jan 19 2006, 11:1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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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大事!”
      小莫刚要开口,晓杰的脑袋从旁边挤进来,先瞪小莫一眼,才对白少情道:“白三公子,快到前殿去吧,都找你呢。”
      白少情闪身而出,直朝前殿走去。
      小莫和晓杰跟在身后,他们轻功根基不错,可惜内力不佳,短短一段路,已经跟得气喘吁吁。
      小莫边赶边道:“听说有人在后山发现了方……方掌门的尸身,已经……已经……”一口气喘不过来,连声咳嗽。
      白少情见他为难,暗中放缓脚步。
      晓杰一把牵了小莫的手,责怪道:“内力不行就别逞能。”
      小莫被晓杰一牵,甜得不知云里梦里,拼命点头道:“对对,你说得……咳咳咳咳……”一岔气,又咳嗽起来。
      气得晓杰没好气地瞅他。
      三人一前两后到了前殿,已有不少武林同道掠出来迎接,见了白少情,嚷嚷道:“白公子来得正好,天极道长有请。”
      众人脸色怪异,比刚才见到白少情和天极从殿前经过更甚。
      前殿已经人头涌涌,几乎整个少林寺中的人都挤了进来。
      方牧生的尸身已经腐烂,发出一阵阵恶臭,门下子弟纷纷跪在旁边,低头垂泪。
      天极和地极站在方牧生尸身前面,一脸严肃,稀疏的眉毛紧紧皱起。
      他们的旁边,摆着一张木椅,上面坐着的人,竟然是司马繁。
      司马繁脸色苍白,似乎身上带了伤,见了白少情,居然微笑地打了个招呼:“白三公子。”
      白少情向前跨进几步,身边注视他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司马公子。”白少情上下打量司马繁,含笑道:“你回来了?”
      司马繁叹道:“你当然是希望我永远回不来。”
      白少情露出惊讶的模样:“哦?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活着回来,就能揭穿杀害睿智大师和方掌门的凶手的真面目。”
      白少情问:“那是谁干的?”
      他轻轻问那么一句,全大殿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司马繁的回答,连天极和地极,还有少林寺戒律院的通智大师,也紧紧盯着司马繁的嘴唇。
      司马繁张唇,笃定地吐了两个字:“是你。”
      千百道目光,或疑或惊,或愤怒或惋惜,朝白少情射来。
      白少情看向天极,天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白少情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亲眼看见的。”司马繁盯着白少情,一字一顿道:“我亲眼看见你杀死方掌门。”
      全殿耸动。
      白少情身边的人群,无声无息退开三尺。
      在方牧生身边垂泪的弟子们,已经霍然抬头看向白少情,握紧了拳头。
      小莫仰头紧张地咽了两口唾沫,握紧晓杰的手,站在白少情身后。
      “我敢以司马家百年的武林名声发誓,我亲眼看见你杀了方掌门。”司马繁沉声说道。
      白少情恍如不知道这指控有多严重,冷笑着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立即现身?又为何现在才带着方掌门的尸身出现?”
      小莫虽然被晓杰用眼神连连警告,还是忍不住大叫起来:“对!你如果亲眼见了,当然应该立即和他拼命,或者赶来告诉我们,为什么却躲了这么多日才出现?分明是自己心中有鬼!分明是你……是你……”他胆子虽然大,也知道这个时候众多武林同道在场,涉及的又是关系武林将来的大事,说错一个字就万劫不复,到了最后,太阳穴突突直跳,舌头竟有点僵硬起来。
      晓杰和他牵着手,清脆地接道:“分明你才是正义教的内应!你才是杀了睿智大师和方掌门的凶手!你身上的伤,一定是杀他们两位时留下的!”
      小莫又激动又高兴,看着晓杰拼命点头:“对!对!晓杰晓杰,你真是……嘿,你真是最……”
      “你给我闭嘴。”晓杰狠狠盯他一眼,压低声音。
      白少情却仍旧笑得风流潇洒,开口道:“司马公子,你疑我,我也正在疑心你。”
      众人的视线,在司马繁和白少情之间转来转去。
      这两位都是卓越不凡的人物,出生武林四大家族,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又都是灭龙小组的一员,打破了脑袋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世家子弟会沦为正义教的内应。
      但现在两人针锋相对,互指对方为正义教的人,却是大家亲眼所见。

      司马繁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不看白少情,却去看天极道长: “天极道长,睿智大师的死,你以为凶手会是谁?”
      他知道天极是睿智死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笃定天际知道睿智胸膛上的长剑属于白少情,故首先就要天极表态。
      他却不知道白少情回来后略施手段,已经赢得天极的信任。
      天极沉默许久,开口道:“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不能指责旁人是凶手。”
      司马繁一愣,看向白少情毫不露怯意的脸,知道不妙,立即环视周围众人一眼,沉声道:“刚刚白公子问我,既然亲眼目睹方掌门遭他毒手,为何不立即将他揭穿?”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人人目视司马繁,等他说出答案。
      司马繁等全殿没有一丝声音后,缓缓吐气,让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司马繁素来知道正义教的阴险毒辣,而以白少情公子的口才,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我挺身指正,也极有可能被反咬一口。因此,当我发现白少情就是正义教的内应时,我没有动手,而是悄悄跟在他身后。”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小莫听他语气自信,额头上冒出冷汗,哼道:“有什么就直说出来,我看你怎么栽赃陷害。”
      司马繁眼神凌厉,朝小莫淡淡一扫,又收敛了目光,徐徐道:“白公子轻功了得,我辛辛苦苦跟了一个晚上,才发现他下山是为了和一个人接头。那人对白公子言语恭敬,称呼他为……”他瞅白少情一眼,笑道:“蝙蝠公子。”
      众人哗然。
      蝙蝠数年前杀戮无数,盗学各家武功,戳得各大门派脸皮尽穿,竟会是这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白三公子?
      小莫脸色惨白,他亲叔叔太湖玉萧萧正言,也是死在蝙蝠手中。后脑仿佛被锤子砸了一下,呆呆看向白少情。
      白少情屹然不惧,反问道:“我倒很想知道,司马兄到底找了了什么确凿证据,证明我是正义教的蝙蝠?”
      “有人证。”
      “哦。”白少情轻轻应了一声,看似毫不在意,心底实在揣揣。
      司马繁故意将所有人引来,当场揭破他的身份,可见早已见一切准备妥当。这个时候,即使他揭穿司马繁的身份,也会被看作是反咬一口。
      可恨自己竟这般不小心,轻易入了司马繁的陷阱。
      如今整个大殿都是武林中人,若一旦认定他是蝙蝠,后果不堪设想。被杀也就罢了,就怕被司马繁生擒,活活受他凌辱。
      “就是与你接头的那人。司马繁学艺不精,不敢在未公布真相之前与蝙蝠公子生死相拼,但擒住一个正义教的分坛主,却还是可以的。”
      晓杰冷笑道:“你随便抓一个人出来,以为就可以栽赃吗?”她虽然在冷笑,声音却已经有点发抖。
      司马繁朝她温和地看了一眼,含笑道:“这个人,倒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抓来栽赃的。”他手一挥,几名身穿司马家丁服饰的壮汉走了向前,将一个偌大的麻袋放在地上,一打开,里面钻出个黑黝黝的人头来。
      此人穴道被封,大眼圆瞪,环视众人一圈,视线落在白少情身上,表情微微一变。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顿时知道此人确实认得白少情。
      这时,别说天极,就连白少情自己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了。
      司马繁道:“这位仁兄的狮子吼,曾在七年前震碎了穿云风老爷子的心肺。”
      “狮子吼?”
      “难道是……”
      “雷鸣!他是狮子吼雷鸣!”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狂叫一声,从人群中扑出来,红着眼睛瞪着穴道被封的雷鸣,狰狞笑道:“雷鸣,你也有今天,你这条正义教的毒狗,还我一家二十二口人命来!”
      飞身扑上,一掌击向雷鸣头顶。
      司马繁略略一晃,他前一秒还在椅上,后一秒却已经到了青年跟前,手如抚花般地温柔一扫,已封了他数道大穴,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又掠身坐回椅上。
      一来一回,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众人钦佩间,司马繁又开始徐徐说话:“这位雷鸣仁兄恶行累累,正是正义教的江西分坛探主。他既与白少情接头,又口口声声尊称他为蝙蝠公子。那蝙蝠公子不是白少情,还会是谁?”
      狮子吼雷鸣在江湖上恶名昭彰,人人都知道他是正义教的人。此人证一出,还有什么话说?
      千万道敌视的目光,剑一般射向白少情。
      在他的身后,已经有数十名热血彭湃的高手,无声无息移动脚步,悄悄挡住大殿的门口。
      白少情美目转动,冷冷扫了周围一眼。
      自忖不能受司马繁之辱,万一不敌,立即自断经脉。
      可叹封龙特意唤水月儿传他对付司马繁的破绽,竟一点也用不上。
      这般境况下,何须司马繁亲自动手?
      他纵使一掌杀了司马繁,也逃不出去。
      封龙不知身在何方,他算尽机关,也定猜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到了此时,纵然安插进十个水月儿水云儿,也护不住他白少情的命。
      想起封龙,心中暖意骤升,又感悲切,如同被两道极冷极暖的水流将五脏六腑都浸泡着。
      天极到了此刻,已经无法不开口:“白公子,请问你对此有何解释?”
      他经过今天的事,是绝不想怀疑白少情的,只要白少情能够解释,他宁愿相信白少情,也不愿意相信司马繁。
      但他失望了。
      白少情抿着唇,只冷冷瞅着司马繁。
      司马繁见众人严阵以待,将白少情围在中间,终于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笑道:“白公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白少情暗运内力,仰天长笑,不发一语,晶莹眸子神光迥现,刹那间风采直如神仙中人,尽显孤傲。
      众人暗叹可惜:如此人物,怎么竟做了正义教的走狗?怎么竟会是蝙蝠公子?
      大殿中人人屏息运气,都知道眼前的美男子若是正义教的蝙蝠公子,那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还有谁敢大意?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听。
      一把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我有话说。”
      这声音很轻,很温柔。若放在平日站了这挤满了人的大殿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注意的。偏偏这个时候静极了,以至于这把声音蓦然传过来,竟让人感觉里面无比的镇定和从容,仿佛棉絮里面,藏了千金重的深山岩石。
      声音的主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大殿后面走出来。她似乎早就站在后面,似乎早就等待着可以说话的这个时候,所以一到了时间,她就笃定地开口,笃定地跨步,走到众人面前来。
      她脸上蒙着厚厚的黑纱,一边走着,一边还牵着一个男孩。
      本来大家还不知道她是谁,但一看见跟着她的男孩,就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果然,天极道长问:“司马夫人,你有什么话说?”
      司马繁筹划许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对付白少情,是不打算容忍任何变数的。但他一见来人,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表嫂,你看,表哥的大仇终于得报有望了。今天武林同道都在,你想说什么,尽管畅所欲言。”
      他既然站起来,司马夫人便理所当然地坐了下去。
      正襟危坐,右手牵着司马天的骨肉。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话,这位司马天的遗孀,现在多情林名义上的当家,却不忙着开口了。她环视大殿一圈,眸子落在一脸死灰的雷鸣身上,顿了顿,落在被层层包围的白少情身上,顿了顿,再落在身边恭恭敬敬的司马繁身上。
      最后,她的视线还从天极、地极、通智等人脸上徐徐滑过,才仿佛安心似的确认:“大家都在这里了。”
      “对啊,大家都在这里了。”司马繁瞅着他一向不问外事,谨慎内向的表嫂,小声问:“表嫂要说什么?”
      司马夫人却别过脸,转头对牵着她手的男孩说起话来:“瑞儿啊,这里的人,有几个你一定要认得。这位天极道长和这位地极道长,是武当的名宿,心地坦诚,待人宽厚;戒律院的通智大师武功高强,佛法精深,若遇上迷途,可以求他指教;站在中间的那位白衣公子,姓白名少情,出自武林大家,做事百折不挠,坚韧不屈,是一位大大的英雄……”
      众人暗觉惊讶。司马夫人站在殿后,应该已经把事情经过看得清楚,怎么竟夸起蝙蝠公子来?但偌大的殿中寂静一片,只有司马夫人在轻声对爱子说话,软语温言,居然无人起意打断,只一味竖起耳朵,听她说下去。
      “至于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司马夫人目光一转,落到司马繁身上,语气骤变冷冽:“他就是杀害你爹爹的大坏人,正义教的蝙蝠。”
      最后一句咬牙切齿,悲伧欲绝,听得众人浑身冒出一身冷汗,都吓了一跳。
      司马繁猝不及防,惊道:“表嫂,你这是怎么了?”
      他缓缓走向前一步,眼前有道黑影一晃,天极道长挪动身形,站到司马夫人身边,沉声道:“司马公子,请让司马夫人说下去。”
      地极也身形一动,站到司马夫人另一边。
      司马夫人盯着司马繁道:“我一直不敢说,你手段太过厉害,我死不足惜,但瑞儿怎么办?夫君的深仇怎么办?我一直忍辱负重,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为了今天。我要在所有的武林同道面前说出来,我亲眼看见你杀死我夫君,你趁他不留神,当胸印了他一掌,唯恐他不死,又抽剑刺了他。你对着他的尸身嗤笑,说你就是蝙蝠,如今多情林就是你掌中之物了。哼哼,你只道我在花园里赏月,你又怎知道多情林里有多少秘道地库?司马繁,你好狠啊。”
      她一字一字仿佛都从齿间挤出,不断冷笑,笑到后来,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栗。
      “你居心叵测,故意要带我到少林寺来。你以为我只是个没有用的软弱女人,怎猜到我一直冷眼旁观你的所为?那晚我偷偷见你打扮得象白公子一样出去,就知道你又要动手了。果然,睿智大师死了,方掌门失踪,白公子失踪。可我还是不能说,我咬紧了牙关,不到最后关头,一个字也不能说。”说完最后一个字,紧紧咬住下唇,一抹鲜血逸出厚厚的面纱,虽黑纱上看不出颜色,但看在众人眼中,却是令人心寒的殷红。
      还有什么人的指正,比司马天遗孀的话更有力?
      围着白少情的人,已经缓缓挪动,向司马繁靠来。
      天极和地极储势待发,防他恶向胆边生,向司马夫人骤下杀手。
      没有人再将雷鸣这个人证放在心上。若司马繁就是蝙蝠公子,那牺牲一个正义教的分坛主来陷害灭龙小组的成员,又算得上什么?
      通智大师念一声佛号,垂眉道:“司马公子,你可有要分辩的地方?”
      司马繁悠然顾盼,笑道;“大师,你看我……”话到中途,忽然出掌,击在通智大师双肋之下。
      通智虽然早有防备,却不知司马繁功夫这等强横,踉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
      整个大殿仿佛狂风骤袭,众人几乎同时出手。
      司马繁一掌偷袭成功,身形转动,掠向西边防守最薄弱的地方,随手劈倒两名少林僧侣,抓起刚刚被他封了穴道放在地上的青年,向扑上来的数人仍去。
      众人怒叱,连忙收了掌拳刀枪,接过半空中摔过来的人形挡箭牌,却赫然发现那青年七窍流血,没了声息,脸黑得如煤炭般,诡异非常。
      接着青年尸身的是槐二哥,他为人热情,最喜欢和年轻人一起厮混,见一个时辰前还亲亲热热的兄弟没了呼吸,又悲又愤,吼道:“大伙上啊,杀这小……”忽然脚下一软,轰然倒下,身后几人手脚不住,也滚地葫芦似的倒了下去。
      天毒对毒物最有研究,晓得厉害,高声提醒;“大伙小心,这畜生会以尸传毒之法,千万别随便接他手中扔过来的东西!”
      众人更是大怒,喝道:“这司马繁练得不是正派武功。”
      司马繁长笑,不可一世道:“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正派武功。”
      拈手为刀,运气一砍,殿下骤闻一声惨叫,素以铁臂闻名的蒋力神竟被他的手刀活活砍下右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左臂血流如注,染湿衣裳头脸,片刻间成了一个血人。
      众人都感心悸。
      这般武功?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横天逆日功?
      白少情也是一凛,他当然知道司马繁施展的是横天逆日功,可司马繁武功为何突飞猛进?
      其实,水月儿有一事猜错了。
      司马繁并没有一剑了结方牧生,而是使诈擒了方牧生。方牧生虽然年纪偏大,模样不中,但练功的阳刚之度几乎刚好和横天逆日功有七八分相似,他身上几十年深厚的功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司马繁被白少情用屠龙剑所伤,自知应早日疗伤,哪里还顾得上方牧生是否年轻美貌,因此生擒了方牧生,潜藏几日,除了准备陷害白少情外,所余功夫尽用来采阳补阳身上。若方牧生的弟子将方牧生长裤脱下看了,定气炸了肺,从此无脸见人。
      他回到少林寺之时,内伤早已痊愈,更凭借方牧生毕生功力而又在武学上迈进了一大步。
      司马繁一招吓住众人,又是一阵嚣笑,心内却知道双手不敌众拳,殿内人再不顾死活地围上来,便是功力再高也要死在此处。寻思间身形微动,双掌不曾稍停,霍霍拍下,又有几个武功寻常的武林人士惨叫一声,跌向外方。
      “啊!”
      “司马小贼……啊!”
      白少情冷哼移步,欲要拦截司马繁,左边却蓦然伸出一只又软又白的手臂来,疾点他肋下。
      白少情只道是司马繁暗藏的内应,不假思索,回掌便击,目光触及对方,竟是易了容,眼睛却还骨碌碌直转的水云儿。白少情怎会认不出她的眼睛,连忙收回掌力。
      水云儿露出诡异笑容,压低声音道:“公子,现在还不是时候啦。”
      殿中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司马繁处,没人关注这边瞬间的动静。
      白少情怒道:“这是玩花样的时候吗?”
      抬头再看场中时,剧变陡生,已经迟了。
      瞬间,司马繁已掠过数尺,天极道长挺剑就刺。不料司马繁不躲不闪,手臂只一吸一扯,将身边一名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武当弟子扯到胸口,手一推,那弟子便直瞪瞪向天极道长扑去。
      天极道长怒目眶张,但他全身功力尽蓄在此一剑,怎么收得回来,只能眼睁睁看自家弟子冲上自己的剑尖。
      地极已扑到司马繁身边,看在眼内,大喝一声:“好贼子!”全力出掌,将天极道长的剑打偏,未曾回头,背上一双冷冰冰的手掌无声无息印了上来,内劲一吐,如满天火海汹涌扑进,烧得五脏六腑尽归灰烬。
      地极道长狂吼一声,双膝恍如被人齐根切断,轰然倒地。
      “师弟!”天极道长沙哑地嘶叫着,扑向前方,一把接住倒地的地极。
      “哈哈哈哈!”司马繁一招得手,已经抢到椅前,狞笑道:“表嫂,借侄儿一用。”满脸狠毒,伸手便朝司马夫人紧紧牵着的司马家独苗一抓。
      “瑞儿!”司马夫人骇得花容失色,玉掌全力拍出。司马繁哪里将她放在眼里,袖子一挥,浑厚力道向她排山倒海般涌来,将她震得眼鼻出血,倒下椅子。
      通智调息片刻,刚好睁开眼睛,怒喝道:“休得伤人。”无奈他有伤在身,距离又太远,飞扑过去已经来不及。
      殿内众人与司马繁厮杀冲击,只不过一眨眼竟让司马繁到了椅前,见他伸手抓向司马瑞,频频惊呼:“住手!”纷纷冲上来。
      司马繁站在大殿内正前方的台阶上,扣住司马瑞咽喉,将他往身前一推,低喝道:“不想他死就都给我住手!”
      他气运丹田,这一低喝,犹如响雷袭顶,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司马瑞八岁小儿,却是武林四大家族之一司马家的血脉,将来多情林的主人,众人拳脚刀枪杀到,发现眼前一闪,对象竟换了这个小孩,都大惊失色,慌忙收拳收掌,移刀挪枪,向后疾退。
      刚刚还怒喝拳风凛冽的大殿,霎时一片死寂。
      司马夫人跌下台阶,抬头时发现儿子已在司马繁手中,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凄声道:“瑞儿!”
      待要扑上,被旁边的天毒一把拦住,低声道:“司马夫人,此刻不宜妄动。”
      “谁敢上来,我就一掌了结他!”
      通智念一声佛号,沉声道:“司马施主,司马小公子毕竟和你有血缘之亲。施主作孽已多,怎忍再添一项杀害亲人之罪?”
      大殿上死的死,伤的伤,还站着的都暗中蓄劲,恶狠狠盯着司马繁的一举一动,侍机出手。
      司马繁道:“你们让我一条生路,我便放他一条生路。”
      司马夫人急道:“你别伤他!别伤瑞儿!”
      混狼和蒋力神是结拜兄弟,见义兄惨遭断臂,双目通红,咬牙吼道:“你奶奶的,今天放过你我就是小狗子!你作恶多端,就算陪上一条无辜性命,老子今天也要了结你!大家伙上啊!这厮武功高强,今天被他走了,来日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他手下!”
      他心中所想正中大多数人心思,都暗道:多情林虽是武林圣地,但这司马繁今天放了,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遭他毒手。若能除去这个祸害,牺牲一条人命也算值得。
      不禁都默默向前移了一步,将司马繁围得更紧。
      司马夫人看在眼里,飞身挡在众人面前,厉声道:“谁敢伤我瑞儿,就是我多情林不共戴天的死敌!”面上黑纱抖动,两只眸子射出刺骨寒意,扫得众人一阵心悸。
      司马繁心中大定,笑道:“哪位英雄想杀了司马家的后人,尽管上来。司马家赫赫扬扬百年武林大族,八岁的血脉苗子断在各位手中,呵呵,从此以后,各位可是在江湖上大大露脸啦。哈哈,哈哈。”
      殿中各位武林人士进退不得,又恨又恼,开口叫骂。
      “老子偏不让路,和你耗着!看你能捏着这小子十天八天不吃不喝!”
      “司马繁,是好汉的放开小孩,再来打过!”
      “有种的就痛痛快快,一决生死!”
      “你根本就不是司马家的种!司马家怎可能养出这样的孬种?卑鄙小人!”
      司马繁素来自负,听众人越骂越难听,沉下脸道;“我横天逆日功已到八重,若论单对单,何惧你们这群无能小辈。”
      众人听他语气嚣张,更是齐声怒骂,问候他十八代祖宗,但知道他武功真的厉害,都不敢出口挑战。
      一把清朗悦耳的声音忽道。
      “我来和你单对单,打上一场。”人群中腾起一朵白云,众人眼前一花,白少情已经站在司马繁面前,负手在后,表情冷冽却俊美到了极点。
      司马繁见他玉树临风,肌肤吹弹得破,心中又痒又恨,冷笑道:“你敢和我单打独斗?”
      “既已成了僵局,又能如何?你放了司马小公子,我们公公平平来一场决斗。”白少情抽剑,昂然道:“生死相搏,你若胜了,就让你走。”
      司马繁哈哈笑道:“你当是三岁小孩吗?放了司马瑞,我就算胜了你,他们又怎么可能让我走?”
      白少情冷冷瞅他,一双眸子亮如星辰,将剑在自己腕上一横,鲜血蜿蜒滴下,一字一顿道:“我白少情在此立誓,今日与司马繁单打独斗,生死自负。若有人在司马繁胜后阻他离去,使我违背誓言,纵少情已死,也要化成厉鬼,索此人之命。”
      “也是我多情林的敌人。”司马夫人冷冷道。
      白少情许下誓言,转头去看通智大师,问:“大师可否做个见证?”
      通智大师亲眼见识了司马繁的武功,着实对白少情信心不大,但出家人慈悲为怀,能将八岁的司马瑞先解救出来,司马繁倒是日后再追也不迟。况且白少情也是聪明人,敢提出挑战,多少该有点把握,合什道:“少林寺愿为见证。”
      白少情目视天极。
      天极抱着受伤极重的地极,凝视脸色苍白的司马瑞一眼,沉声道:“范围只在少林寺内,出了少林寺,没有人能阻止武当的人出手。”
      司马繁暗自心喜,以他的武功,却又怕谁寻仇。
      武林四大家,封、徐已算没有了,如今白、司马两家立了誓言,又有少林寺和武当两派做保,还有何人敢出头?
      众人虽然觉得这样放过司马繁太过可惜,但内疚于适才差点错杀白家三少爷,竟无一人反驳。
      司马繁一看周围,已清楚形势,点头道:“好!便信你一回。”松开司马瑞脉门,轻轻一推,将他推下阶梯。
      司马夫人惊呼一声:“瑞儿!”将他接在怀里。
      白少情纵身上了台阶,与司马繁正面对立。
      整个大殿,空前地安静下来。
      两人对峙,劲气运转。
      白少情白衣无风自起,衣角被内劲鼓得猎猎作响。
      司马繁上下打量白少情,忽然笑了起来:“虽然不错,但比我还差上一截。”缓缓提起双掌,掌心红如烙铁,最中间赫然一点白色,向白少情推出,看起来速度极慢,但又让人无法把握掌风来速。
      旁人不识横天逆日功第八重是什么概念,白少情却是晓得厉害的,见司马繁推掌,凛然警觉,不待掌风袭来,人已经高跃而起。颀长的身子跃到空中,腰身一转,宛如凤凰回眸,姿态优美潇洒,长剑向司马繁当头刺下,威势煞人。
      众人齐喝一声:“好!”
      话音未落,司马繁双掌已经改了方向,向上轻轻托去,白少情在空中的身形微滞,长剑猛撤,腾空掠向北边,刚刚站稳脚跟,立即回身一剑,迎上司马繁追来的一掌。
      眼看剑尖要插入司马繁掌心,却忽然听见“叮”一声,火花四溅。司马繁的铁扇后发先至,似不经意地撞上白少情的剑,一股熔岩似的灼热延着剑身席卷至剑柄,顺着虎口直下,撞入右臂经脉,白少情猝不及防,整条手臂麻痹了一半,几乎连剑也保持不住。
      可见司马繁采了方牧生毕生功力,得益实在非同小可。
      司马繁得意大笑:“再来一招。”
      铁扇又至。
      白少情咬牙疾退,长剑连挥。
      他惊而不乱,虽苦苦支撑,脸色却始终保持悠然自得,步法敏捷,动作如行云流水,花间穿蝶般优雅。
      “叮!叮!叮!叮!叮!叮!”
      电光火石间,扇剑已相触六下。
      这几下交锋又漂亮又爽快,众人又是一阵叫好:“好样!白公子!”
      只有白少情自己心里明白形势险恶,司马繁的横天逆日功热力越来越胜,堪堪要破入心肺。
      幸亏他学的东西很杂,拜师封龙后,更是学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保命招数,闪过司马繁一掌,他回身飞腿,半身后仰,犹如仙女侧卧般楚楚动人,扭转着修长的脖子回眸司马繁,眉目间露出若隐若现地哀怨,手下却毫不迟疑,指风直射司马繁咽喉。
      司马繁差点中了他摄魂烟波的道,匆忙回扇往喉前一挡,指风击在铁骨上,发出脆响。白少情人在半空,已经跃转过身来,长剑再度出手,他知道自己的横天逆日功比不上司马繁,比拼内力必死无疑,专挑刁钻角度,迫司马繁拼招。
      “雕虫小技。”司马繁弃扇用指,指风险险划过白少情脸侧,割断耳边几缕发丝。双掌在空中对击,不知其中藏了什么诡异,掌声不但不清脆,反而如闷雷般隆隆作响,在殿中回声不断,震得所有人一阵头昏眼花,疑是发生了地震。
      白少情翻身立定,转身,视线紧紧粘在司马繁双掌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司马繁现在所使的,正是横天逆日功第五招烈日炎炎的起手式。
      内力蓄积之所在,司马繁衣衫鼓动,发丝如受狂风迎面吹袭,向后飞扬。
      众人虽不不知这是什么招数,但看司马繁身边气流漩动,都知道此招厉害,不由自主屏息。
      白少情玉容沉静,闭目感觉司马繁越来越强大的压迫力。
      绷紧的弦,断了……
      就在司马繁推掌的瞬间,白少情骤睁双眼,竟然不避来掌,飞身迎上,雪白形状优美的右掌,向司马繁肋侧两寸看起来绝对没有一丝破绽的地方的猛然拍去。
      “啊!”
      “呀!”
      “糟……”
      众人惊声尖叫,脸色大变。
      司马繁内力厉害,这一掌若击中,白少情哪里还有命在?
      不少人不忍看白少情惨死,闭上眼睛别脸。耳中听见清脆的一声,“喀”,便是一阵掠过的风声,接着,重物坠地声传来。
      糟了……
      再睁开眼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白少情长身而立,静静站在台阶上。玉树临风,白衣飘飞,雍容贵气,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隐隐逼人而来。
      优美的唇边,挂着一丝殷红鲜血。
      “白……白三公子胜了……”片刻后,才有人打破殿内死一般的沉静,呼吸困难地开口。
      长长松一口气。
      “白公子赢了……”
      “司马繁死了!”
      “啊!啊!白三公子胜了!”小莫冲上来,紧紧握住白少情的手,惊喜的眼睛又大又亮:“白公子,你赢了!你赢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
      “白公子武功盖世,哼,那司马繁还胆敢夸下海口,说什么单打独斗?”
      白少情抚胸,目视地上经脉俱断的司马繁的尸身。
      刚才真是险到极点,若不是早一分拍上司马繁死穴,当即拍散司马繁全身功力,那单是司马繁印上他胸膛的这一掌,就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了。
      又不由唏嘘。
      他其实是死在封龙手中的。
      司马繁踌躇满志,想着称霸武林,以他的才情心计,当一代枭雄也不难,偏生遇上封龙这个对手,落得如此下场。
      司马繁已死,封龙呢?
      封龙又何在?
      想起这个名字,白少情心中一阵黯然,力拼杀了司马繁这个敌手,竟不感到一丝欣喜。
      晓杰从人群中挤过来,站在小莫身边,上下打量白少情,关切道:“白三公子,你刚刚被司马繁打了一掌,有没有受伤?”
      小莫叫到:“怎么会?司马繁那区区武功,伤不到白公子。白公子连封龙都打得过……啊!”被晓杰暗中扭了一把,失声叫了出来,见众人都奇怪地看着他,只好耸耸肩,无辜地闭嘴。
      司马夫人一言不发,见众人将白少情团团围住,携了司马瑞,自有多情林的家仆服侍她下去。
      通智大师高声念一声佛号,他挨了司马繁一掌,脚步有些踯蹰,走到白少情面前,露出欣慰的笑容,合掌道:“善哉,白施主仁义心肠,解救武林于大难当前。”脸色黯了一下:“虽说佛门不语杀生,但司马施主为祸武林,若不丧于白施主之手,日后武林说不定会有更大的血劫。”
      “大师不要这样说,少情也是武林一分子。”白少情自家知道底细,不愿听太多称赞,对通智大师施个回礼,举步来到天极道长面前,低头审视他怀中的地极道长。
      地极道长背上受了司马繁一掌,伤情严重,天极虽一直努力输真气为他疗伤,地极却依然气若游丝。
      白少情和司马繁武功同属一路,一瞧就知道地极道长心脉被横天逆日功所伤,旁家真气也帮了了他。他挺喜欢这心思纯真的老道,又正想摆脱大殿上众人的夸奖赞叹,开口道:“道长,请将地极道长给我。”
      天极正心痛地看着师弟奄奄一息,连白少情大胜也没有关注,听白少情这么一开口,茫然抬头看着他。
      “地极道长的伤势,或许少情可以帮上忙。”白少情伸过手。
      天极绝望的眼中,忽然放出一丝光亮。
      白少情当众击杀了几乎不可能被打败的司马繁,他说的话,自然很有分量。
      白少情接过地极道长:“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厢房。”
      “有!有!白公子,这里走!”立即有熟悉少林寺地形的武当弟子主动领路。
      到了厢房,小莫和晓杰心有灵犀的对望一眼,一左一右站在门外,恍若一对门神,将众人挡在门外。他们武功虽不高,但太湖萧家却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何况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不应该去打搅为地极道长疗伤的白少情。
      白少情进了厢房,将众人关在外面。
      反正都是男人,也没有什么忌讳,脱了地极道长的上衣,双掌按在他瘦骨嶙峋的背上,默运横天逆日功。
      屋外很安静,但他知道,现在屋外正挤满了人,有等待地极道长伤势复员的武当弟子,有期盼着正义教早日被铲除的武林人士。
      代表武林正道的灭龙小组,几日间七零八落。睿智大师惨死,方牧生惨死,司马繁是大恶人,天极虽然无恙,但武当已受重创。
      唯一在这场风波中完好无损,光芒四射的,就是白少情。
      封、司马、徐家变的变,散的散,都一蹶不振。
      经此一役,白少情赫然已是正道武林的第一人。
      而白家,无疑也会成为江湖第一大门。
      白少情越想这些,却越不是滋味。
      封龙,你到底藏在哪里?
      我真恨不得,掘地三尺。

      是夜少林寺钟声长鸣,惊动山下正等待消息的一干武林同道。
      捷报飞传下山,一个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象长了翅膀,短短一日一夜,飞遍大江南北。
      少林寺内惊变陡起。
      睿智大师身死,方牧生方掌门身死,司马繁是正义教的奸细,也已授首。
      灭龙小组五去其三,名存实亡。
      亏得有司马夫人忍辱负重,白家公子白少情力挽狂澜,揭穿司马繁的真面目。
      作恶多端,令武林侧目的蝙蝠公子,竟出自百年大族――司马家。

      少林寺门禁一开,发生的事情就如掀开了棉被放在太阳地下晒晒一样,无数的故事流传开来。
      在司马繁强横武功面前,挺身而出,毅然挑战司马繁的白三公子。
      为了拯救司马家八岁稚子,不顾安危,立誓迫司马繁生死相搏的白三公子。
      力战司马繁后,还不顾内伤,救了武当地极道长的白三公子。
      俊美的白三公子,风流的白三公子,潇洒的白三公子,清逸的白三公子,孤傲的白三公子,武功高强的白三公子……
      白少情已经不是一个名字。
      它是一个神话。
      代表着江湖正义的神话,被万千武林人供奉在心底的神话。
      就如同当年的封龙,封龙的青衫、蓝巾、碧绿剑。
      那是无数江湖儿女,可望不可及的神话。

      白三公子却毫无得意,毫不轻松。
      他的心象被蛛丝层层缠着,蛛丝仿佛是铁做的,深深嵌进肉里,缠得死紧死紧,每一次呼吸,都几乎让心被勒出血来。
      他在夜色中施展轻功,少林寺寂静的后山,与大殿前面欢歌的喧闹形成截然对比。
      大殿上,此刻正酒香四逸。少林寺向来禁酒,今天却破例了。因为对常年承受着正义教阴影的武林来说,今晚是在是极重要的一晚,比少林寺的清规戒律要重要得多。
      就在刚才,那些被正义教残害多年的人终于有了一个新的武林盟主。
      没有历届挑选盟主的勾心斗角,好勇斗狠,这位盟主是人心所向。
      白少情,白三公子。
      他将引领武林正道,对抗正义教的封龙。
      所有人对他充满了期待,所有人对他充满了信心。
      他成功潜伏进入正义教,是第一个与正义教主决战而活下来的勇者,他揭穿蝙蝠的真面目,凛然不惧横天逆日功的一幕,已经深深烙在每一位武林人的心上。
      他果然、坚毅、从容、无畏。
      他出生武林世家,有着最高尚的品德和最高贵的人格。
      新的神话,带给一直被正义教压迫的人们无限希望。

      而就在此时,他们的希望却借口要疗治内伤而悄悄离开,掠过齐膝的野草,在少林寺的后山上,眼睛在漆黑中闪闪发亮。
      他掠过树林,从后山的另一边绕路,重回少林寺,移入一道清冷的后巷。冷冷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来回巡视的家仆们戒备森严。白少情只淡淡扫了一眼,纵身上墙,在空中无声无息跨过近丈宽的距离,进入这个被家仆们重重保护的院落中央。
      这是少林寺为数不多的招待客人的独立院落,能在少林寺中占据这么一个院落的客人,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家。
      白少情踏在软软的沙地上,脚步象猫一样安静。
      重重危险的院落中,他好像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一样,踏上台阶,撩起那门外的随风微微摆动的布帘。
      这是院落中最大的房间,这个房间里面,住着被外面的家仆们精心保护的人。
      奇怪的是,偏偏是这个房间附近,一个守卫的人也没有。
      更奇怪的是,一向早睡的主人还没有睡,仿佛在等人。
      更更奇怪的是,这里的主人此刻正面对着房门坐着,她看见白少情悠然走进来,却一点也不惊讶,仿佛她要等的人,正是白少情。
      房中点着微弱的烛光,烛光印在这位总是蒙着黑纱的司马夫人眸中,竟折射出奇妙又美丽的光芒。
      让整个夜晚,都因为她的眸子而渲染得更静、更迷人。
      白少情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刹那开始,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温柔的目光,怜爱的目光。
      他缓缓地走近她,仿佛怕自己的脚步会警醒安静的夜,低头,深深地凝视着她。
      “霓虹,”白皙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额:“我不知道,你做了司马天的续弦。霓虹,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她别过脸,轻轻地叹:“哪里有什么霓虹?这里只有司马夫人。司马夫人过得很好。”
      “霓虹,霓虹,”白少情轻声唤着,单膝跪下,将她的脸温柔地扳回来,看着她的眸底:“你有多恨我,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吗?”
      司马夫人,昔日华山下翩翩舞剑的方霓虹,抬眼瞅了他一下,幽怨地低声道:“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方霓虹?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蒙着黑纱,说话又总压着声音……”白少情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但你在大殿上,眼睛这么往我一瞅,我就知道是你了。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大,会说话似的水灵灵。”
      方霓虹猛然别过脸,咬牙道:“你别再对我花言巧语,你这个……你这个……我恨你,比恨司马繁更甚。”
      白少情自问有愧,许久没有出声,苦涩地道:“你这般恨我,为什么又救我?让我这样死了,也好减你一些气恼。”
      “谁要救你?”方霓虹回过头来,眸中坚毅又带着恨意:“司马繁杀死我夫君,是我亲眼所见。我发誓,一定要为夫君报仇,一定要把瑞儿养大。”
      “那你怎么知道,要栽赃司马繁是蝙蝠?”
      方霓虹没了声音,狠狠瞅他一眼,低头良久,才道:“我以为那位姑娘,是你叫来的。”
      “哪位姑娘?”
      “你竟不知道?”方霓虹又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那她是自己过来找我的了。她说你当年为了讨花容玉貌露,吃了不少苦头,还说若没有我相帮,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唉,你这人,可真是处处有人为你担忧烦恼,生怕你出一丁点的事……”她停了停,又忍不住低声道:“那位姑娘人很好,她心里只念着你,你……你可别让她象我一样命苦。”
      白少情猜想那“姑娘”不是水云儿就是水月儿,听着方霓虹说话,倒忍不住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又觉得一阵阵腐蚀般的疼。
      处处有人为你担忧烦恼,生怕你出一丁点的事……
      她又怎知为他担忧烦恼的,不是那位姑娘,而是另有其人。
      白少情怔了半晌,抚着方霓虹的手,柔声道:“霓虹,你为何总带着面纱,我给你的花容月貌露,难道没有用上?”
      方霓虹听了他的话,不忍心地朝他一瞥,举手缓缓撩起面纱,露出那张吹弹可破的脸:“都好了。”手一放,面纱依旧垂下,道:“我现在已经是司马夫人,怎能让别人随便见我的模样?”
      “司马天对你好吗?”
      “好……”方霓虹露出回忆的表情:“他要瑞儿把我视如亲娘,他教我剑法,陪我弹琴,常带许多珍玩古董回来,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就派人将江南桂花坊的大师傅请回了多情林。他虽然年纪比较大,但他……”她横白少情一眼,“……他比你好……”
      白少情一生桀骜不驯,此刻竟低头任方霓虹数落,点头道:“我知道,我不好。”脸色转沉,问:“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房中一阵沉默。
      “你知道我从你这里骗走了华山剑法,还杀了你的师兄。”
      “我师兄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他是个好人。他死了,我很伤心。”
      白少情叹道:“所以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方霓虹不语,缓缓举起纤纤玉手,拨了拨烛芯,忽问:“听说你当了正义教教主的弟子,学了天下第一奇功?”
      “不错。”
      “学了横天逆日功,那华山剑法,就算不得什么了……”
      白少情愕然。
      方霓虹却认真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要答应我,不管你学了天下第一奇功也好,做了天下第一高手也好,我教你的华山剑法,一招也不能忘记。”她握着白少情的手,坚定的眸子印出他俊美的脸,柔声道:“你答应我,永远不忘记我教你的剑法。”

      白少情怔怔看着她,华山下笑靥如花的少女,和面前的蒙着黑纱的司马夫人重叠起来。
      她温柔的声音,无怨无恨的目光,象猛兽一样撕咬着他的心,让他的心血淋淋。
      “霓虹,霓虹,我骗了你,负了你,你为何还这样对我?”白少情露出象孩子一样脆弱的表情,单膝跪在这个被他辜负的女人面前,仰头深深地看着她:“我真想知道,到底情为何物?”
      “白少情,白三公子,白大盟主啊,”方霓虹轻柔地低头,对他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情,就是纵然那人十恶不赦、害尽苍生、伤尽人心,我也要想着他,护着他,帮着他。”
      铺天盖地的冷暖酸辣,向白少情迎面袭来。
      年年月月,他浪荡江湖,一宵尽欢,却辜负了这么多真情。
      白少情身躯剧震,一把将方霓虹紧紧搂住,颤道:“我负了你,我对不起你,霓虹,只要你说一句,我从此都陪着你,用一生一世赎罪。”
      方霓虹眼眸湿润,温柔却坚决地将他推开,摇头道:“我不会跟你走。我是司马夫人,我这有多情林,还有瑞儿,司马天虽死,他还是我的夫君。你负了我,他并没有负我。”
      “霓虹……”
      “我有我的事,你还有你的事。你走吧。”方霓虹别过脸,沉声道:“你再不走,就是存心害我。”
      白少情茫茫然站起来,怅然若失地抬步。
      方霓虹却有忽低声唤道:“少情……”
      白少情脚步一滞。
      身后的声音温柔动听,带着无限思量,千般不舍。
      “你……你不要再辜负别人了。还有,别忘了那套剑法。”
      白少情默默点头,驻步良久,才掀开门帘。
      方霓虹赶到窗边,看他纵身飞上亭顶,几个起跃,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眼睁睁看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心中痛酸纠结,一阵空荡荡。
      “娘?娘?”走廊上传来瑞儿的呼唤。
      方霓虹连忙抹干脸上泪痕,出房抱住瑞儿,觉得刚才的天旋地转已经停了,怀中的身子软软暖暖,竟能给她无比的力量:“娘在这里,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娘,你读几篇文章给瑞儿听吧。兴许听了瑞儿就会想睡了。”

      旭日初升。
      整个江湖,充满了斗志和激情。
      蝙蝠公子已死,正义教已失一大将,人人拍手称快。
      只是封龙,那个曾经神话般受众人敬仰的青衫、蓝巾、碧绿剑,何在?
      少林寺依旧是万众瞩目的焦点,那里聚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物,那里有―――白少情。
      “应该趁胜追击,一举剿平正义教的老巢!”
      “不能再姑息养奸,此时不除封龙,更待何时?”
      “盟主一登位,江湖同道纷纷响应,以往畏惧正义教的人都敢开口说话了,亏得他们举报,正义教江北分坛都剿破了。”
      “就是封龙的下落仍没有消息。道长,攻破正义教的分坛,有没有抓到几个活口?”
      地极伤势渐好,但脸色仍有苍白,摇头道:“上次抓到一个分坛主,狡猾万分,问他口供,竟信口雌黄,诬陷盟主是正义教的蝙蝠公子。”
      “死到临头还妄图污蔑盟主清名。应该千刀万剐!”
      天毒阴森森笑道:“让我来对付他,包管问出封龙老贼的下落。”
      地极叹道:“可惜,一时没有看好,让他自尽了。”
      众人一阵沮丧。
      “哼,只要盟主养好伤,再探知封龙下落……”
      又有人抬头,问:“盟主还在疗伤?”
      “嗯,看来上次对阵司马繁,伤得不轻啊……”
      沉默突兀地降临。
      各人不说话,却都转着同样的心思。
      身为弟子的蝙蝠公子司马繁已经这般厉害,那身为师父的封龙,又该是怎样的强横?
      封龙做武林盟主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碧绿剑下走过百招。如今看来,那不过百招,还是封龙遮掩实力的后果。
      除了白少情,还有谁敢挑战封龙?
      假如连新任盟主白少情也败在封龙剑下,那么,还有谁能挑战封龙?

      每个人,都在盼望白少情的伤势尽快痊愈。
      白少情却非常清楚,他一点内伤也没有。挨司马繁那一掌,是在司马繁功力散尽之后,和被不懂武功的粗汉打一掌一样毫无关系。
      他只是很累,说不出的倦意,绕着他,不离身的绕着他。
      谢绝众人的提议更换到最大的独立院落暂住,他还是选择了本来住的那间厢房。
      白少情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厢房。
      他已是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一句吩咐下去,众人如奉纶音,不敢有违。小莫委屈万分,伤心地看着他,因为白少情这个命令竟然包括了他,他本以为自己应该继续在白少情疗伤的时候护法。
      厢房附近没有人走动,没有人敢随便打搅武林盟主的疗伤。
      寂静的空气让人心烦意乱,白少情在房中静坐片刻,就要出去,在附近缓缓踱一圈。
      他负手在后,沉思着,旁人远远看了,都以为他在为武林大事忧心,其实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因为心烦意乱,才要走这么一圈。
      踱过一圈,他又总要迫不及待地跨进厢房。
      他不断地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每一次跨上门阶,都忍不住用明亮的眸子盯着一点一点渐渐在眼前出现的厢房。扫过厢房中的桌子、椅子、床。
      但封龙没有坐在椅子上,他喝茶的杯子,没有放在桌子上。
      他没有象上次那样,大模大样,可恨地坐着,犹如坐在自家屋里,没有悠然自在地端着白少情的杯子,犹如端着自己的杯子。
      床上,也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明亮的眸子黯淡下来。
      一次一次。
      一次又一次。
      不但封龙,就连水云儿、水月儿,也不见踪影。

      白少情不死心地来来回回,跨进房,跨出房。
      他总有错觉,觉得封龙就在身边,看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封龙的唇边应是带着笑意的,可恨、可恶的,以为算计了天下人的笑意,但又没有不可一世的得意,只是云淡风清的,淡淡一笑,似乎天下事于他,也不过是一场儿戏。
      他总有错觉,仿佛每次一躺下,就感觉身侧躺着一个火热的身子。封龙会直起身子,带笑的眸子盯着他。他定又使那些邪门歪道的迷药,那些旁门左道的魔功。
      他总有错觉,每次他一跨出这厢房,封龙就会出现在厢房里,随意地走动,坐他的椅子,坐他的杯子,睡在他的床上,随意地拥着他的被子。
      可他每一回来,却总免不了一阵失望。
      那不过是错觉,真的是错觉。

      众人都在仰仗他。
      天极道长,地极道长,通智大师……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白大盟主,每次听见封龙这个名字,都心如刀割。
      他高高在上,已是武林盟主,已是武林的神话。
      这不知是一个开始,还是一个结束。
      站在高处,受万人仰慕,就象飞得过高的风筝,被持线人松了手,再找不到起飞的地方。
      越飞得高,越仿佛被人遗弃。
      厢房空空,除了他自己,没有谁的踪迹。
      封龙,封龙,你这个恶人!
      你到底在哪里?
      这般折磨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横天逆日功在体内奔涌,烧得他无法招架。
      缠在心上的铁铸的蛛丝,嵌入心脏已经很深很深,他甚至起不了把它扯出来的念头。
      他被遗忘了,被封龙遗忘了!
      封龙将他送上武林盟主的宝座,用千万根看不见的针将在他钉在这个孤零零、冷冰冰的宝座上,看他的笑话。
      让他焦急不安,让他欲哭无泪,让他有苦说不出,让他对着那寥寥几笔的锦卷,几乎快要发疯了。
      白少情低头,狠狠揉着那不离身的锦卷,恨不得将它撕成碎片,烧成灰,让风吹到天边,永不复见。
      他内力深厚,别说锦卷,就算铜铁,到他手中,也片刻融为铁水,但那薄薄锦卷却在他手中一次又一次逃脱了厄运,仍旧在深夜之时,安安稳稳贴在他胸前。
      这让白少情气得咬牙,恨得吐血。
      “盟主!”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锦卷,小莫的喊声随着脚步声逼近,片刻已到屋外。
      白少情收了锦卷,沉声道:“我说了,内伤未好,不开什么武林大会!”隐隐有了怒意,三申五令不要为了这些事烦他,怎么偏偏要逼自己干这干那?
      话音未落,小莫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纸般苍白,见了白少情,嘴唇嗡动,太过激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少情心内凛然,站起来问:“怎么了?”
      小莫还未开口,门外又掠进天极道长,一见白少情,沉声道:“有封龙的消息了,这恶贼竟敢上少林寺留信。”
      “什么?”
      通智大师和地极大师他们显然是一证实了消息就赶过来的,念了一声佛号,敛眉道:“老衲看过了,确实是封施主的亲笔。”
      小莫这个时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口舌,颤声道:“他……他抓走了晓杰!”声音又尖又利,年轻的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白少情向前一把扶住他的手,感觉他手上冷汗潺潺,指甲几乎掐入白少情肉中。
      “别担心,我们会把晓杰救回来的。”他沉声道,又回头去看天极道长,索了封龙留下的信笺。
      骤然看见封龙的亲笔字迹,心里酸酸麻麻,又说不出的安定,好像在快没顶的水里踩到石头似的。可看那信笺上言辞,却是大大戏谑嘲弄,白少情脸色一黑,唇边勾起冷冷笑容:“了结上次未竟之战?原来是找我决斗。”
      众人正忐忑,见他虽然沉了脸,却无一丝惧意,顿时安心,纷纷道:“这是封龙自讨苦吃,看盟主怎么教训他。”
      “自古邪不压正,封龙必输无疑。”
      “准备好武林大会,待生擒了封龙,将他千刀万剐!”
      小莫对身边一切豪语皆不在意,牢牢抓着白少情,一双虎眸宛如钉在白少情脸上,咬牙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有心或无意,封龙的挑战,刚好约在初十。
      三月后,初十。
      又是初十。
      塞北遥遥处,蒙寂峰侧。
      不到一日,封龙挑战武林盟主的消息传遍天下,众人大哗。
      这恶贼,竟还如此嚣张。
      但心中,多多少少也有着几分憧憬。
      封龙,青衫、蓝巾、碧绿剑的封龙,被称为剑神的封龙,那明明是武林盟主,已是天之骄子,却自甘堕落,当了正义教教主,让万千人愤恨切齿的封龙。
      孤傲的新任盟主,那俊美如天外之人,白衣飘飘,持剑挺立的白少情,遇上他的碧绿剑,将是何等结果?
      枭雄遇上英雄,只遥想那蒙寂峰侧,两道傲然对立的身影,已让人心驰神迷。
      江湖人所盼望的,不正是这刹那的快意潇洒?

      少林寺再度成为禁地,不能出,不能进。
      倒不是又发生了惨事,不过白大盟主有令,他要潜心疗伤,备战封龙。
      此令一下,谁赶违天下之大不韪,打搅少林寺的安宁?
      众人远远避开白少情的厢房,那间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厢房,已是武林中的圣地。只有小莫每天沉默地将三餐送到门外,让白少情自行取用。
      他瘦了很多,显得眼睛更大更亮,臂膀黝黑的皮肤,衬得脸色更白。
      每天除了送饭,他都在练剑。
      白天练,晚上练,刮风练,下雨练。
      这段日子,他练剑的时间,远远超过他过去十几年练剑的总和。
      没人再看见这个喜欢笑的孩子的笑容,没人听见这个总喜欢大叫大嚷的孩子的声音。
      仿佛封龙带走的不是晓杰,而是他的笑容和舌头。
      只是,他的目光变得坚毅,就象即使面前横着泰山,他也要把它搬走。
      三月后,初十。
      塞北遥遥处,蒙寂峰侧。
      那个所有江湖人默默等待的日子,那个所有江湖人注视的地方。

      那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清风,安静的少林寺。
      少林寺一直紧紧关闭的大门,忽然“吱”地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就在这轻轻的一声传来的时候,一直等候在少林寺外的人们猛然抬头。他们被少林寺的禁令阻在外面,却怎样也迈不起下山的脚步,江湖百年,能有几场这般惊天动地的决战?
      他们在寺外搭棚,烧饭,用属于江湖人的傲气苦苦支持着,不过也就为了等这一刻。
      白少情出关,跨出少林寺大门,迎战封龙的一刻。
      大门轻轻开启,一只穿着白布靴的脚,从容地迈出少林寺的高高门槛。
      那脚,说不出的优雅,说不出的好看,动作虽然轻柔,却充满了自信,缓缓地伸出,缓缓地踏在少林寺外的泥地上,就象无声无息地,踏在每一个凝视它的人的心上。
      当另一只脚也迈出来时,这双脚的主人已经现身了。
      白衣、白靴,白色的发巾束着乌黑的发,被风轻轻拂动着。可他的人,他的表情,却比身上的白衣还要一尘不染。
      他身后有许多人,有武当的天极道长、地极道长,有少林寺的通智大师、恒智大师,有云南的天毒掌门……每一个都赫赫有名。
      但在所有人的眼里,只看见这白衣人。
      他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已经站了千万年,而即使再站上千万年,他的腰杆还是会挺得那么直,他还是会那般一尘不染。
      他的手象玉一样晶莹,就连最花的江湖浪子,也想不起有哪个女人的手,能比他的手更好看。
      “盟主……”
      “白盟主……”
      人们站在树下,没有人能挪动脚步。
      发亮的眸子带着迷茫的色彩,感慨地偷看着他。
      这就是白少情,这就是即将和封龙一决生死的白三公子,这就是正道武林的希望。
      在荒地里露宿了多日的人们再无遗憾,仿佛只要曾经看过这么一眼,就已经见证了那场会被武林永远记住的大战。
      他们亲眼看着白三公子跨出少林寺。
      他的脚步如此从容,他的风采如此迷人,他的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深邃得不见底的眸子缓缓一扫,仿佛已经将一切都印入眼底,又仿佛所有印入眼底的,都不足为道。
      所有人中,最最善于察言观色的,还发现了他的脸上,有淡得象烟霞一样的落寞。
      这抹不经意的落寞使他变得遥远,遥不可触。

      当众人忙着把这永恒的一幕刻在最深的回忆中时,白少情已经动了。
      他一动,仿佛天地太阳都跟着他在移动。
      “盟主……”
      “白三公子……”
      人们低叹着。
      没有谁敢阻在他的面前,没有谁敢高声说话,打搅了这里的宁静,因白少情而凝固的宁静。他们远远看着白少情上马,远远看着天极等一干武林高手上马,看黄尘扬起,渐渐混淆了视线,才匆匆赶上去,各自牵了自己的马匹,在后面追赶。

      每个人都知道白少情的去处。
      初十。
      塞北遥遥处,蒙寂峰侧。
      白少情一骑在前,他总是那么遥远,遥远得象一个太美的神话。
      他是去与封龙生死决战的。
      白衣、白靴、白巾,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仿佛从天外来,要去搏击深渊里的恶蛟。
      可他那么从容,那么镇定,没有一丝儿悲壮的味道。
      他已经太完美,完美得不需要悲壮衬托。
      遥遥一骑,连天极道长等,似乎也不敢过于靠近,只远远跟在后面,远远注视着他的背影。
      一路南来,后面加入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他们不少是得了消息,背着干粮和酒水,牵马守候在路旁。待那云一般梦一般的身影擦身而过,就骑上马,加入寂静的跟随的人群中。
      白少情毫不着意,他似乎不知道,他的身后已经跟随了成千上万的人,这是百年来的武林奇观,越靠近蒙寂峰,加入的人越多,就象百川东汇,细流频频,以至于成了一股令人惊讶的洪流。
      即使百年之后,这场景也将被人津津乐道。
      那位如神话般完美的白盟主,是如何带领着武林人对抗正义教,又是如何用他的魅力,使已经分崩离析的武林,不知不觉地再次团结在一起。
      在此之前,武林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出现过如此令人感动的画面。
      只有当所有人抛弃成见,为了同一个目的,怀着同一种忠诚,走在同一条路上时,才会令人如此感动。

      白少情一直不曾开口,多年以后,仍有许多人遗憾,他们没有好好听过盟主的声音。
      他不必开口,每当天黑需要休息的时候,前方总会有亮着灯笼等待的店家,殷勤地上前牵马引路,总会有华丽舒适的厢房已经准备好了。就算天黑时到达的地方是荒地,也会无端出现一个安静宽敞的帐篷,里面自会摆好锦被和枕头。
      佳肴美食,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甚至,还会有一个装满了热水的大木桶,放在角落。
      连天极等人都有些感动,他们没有想到武林的同道们,那些豪爽好斗的江湖儿女们,还有这样细致的心肠。也许是白少情独特的魅力,开启了他们心灵深处最温柔的地方。
      既然寻常江湖人也如此爱惜他们的盟主,那他们这些武林名宿,就更不该去打扰盟主了。
      他们很有默契地闭上嘴巴,象影子一样远远护卫着白少情。只要白少情不开口,没有人会打搅他的清净。大战在即,没有任何人,希望给白少情增加一丝一毫的负担。
      比天极道长离得白少情更远的,就是那些连白少情的背影也看不见,却仍坚持跟随在后的江湖儿女。他们从不知道谁为白少情准备了什么,他们只看见,即使天极道长这样的人物,也忠心耿耿地远远护卫着他们的盟主。
      这些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平常总是高高在上,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现在,他们却相安无事地,虔诚地护卫着同一个人。
      有什么,比这个更让那些担忧武林未来的人们安心?
      这股沉默的洪流,就一直跟在白少情身后,直到那高耸的蒙寂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白少情仰望着蒙寂峰,下马。
      他一下马,身后的人也开始下马。十个、百个、千个……寂静无声,没有喧哗,连马匹的嘶叫也不多,仿佛他们真的是一个整体,一个被很强的核心凝聚的集合。
      蒙寂峰很陡,白少情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没有表情的时候,已是极美。他纵身,轻巧地寻找到一条上山的小路,天极道长提气,和地极道长并肩而上,他们的轻功都很好,但远远比不上白少情施展身法时的风姿。
      跟在后面的人只要抬头一看,就能凭那抹白,那抹孤傲,认出他们的盟主。
      小莫默默咬着牙,跟在通智大师身后。他的轻功并不好,至少比起天极道长们来,并不很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追赶着,用手牢牢抓住带刺的树干,不让自己落在后面。他无暇去看刺痛的手掌,那上面的殷红搀了泥土似的污垢,黑糊糊、红糊糊一团,又黏又邋遢,他虽然顽皮,却从来没有这么脏过。
      可他无暇去管,他只知道,晓杰就在这座山上。
      龙一样长的队伍蜿蜒到半山。
      白少情跃上一个平台,忽然站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虽然长得很可爱,但个性一点也不可爱的女人。
      她是正义教刑堂堂主赫阳的师父,她曾笑吟吟地,把酷刑用在无法反抗的白少情身上。
      整整一个白天,她给他灌了十三碗参汤,换了七套干净衣服。而他疼得颤抖着滴淌的冷汗,整整有十三碗参汤那么多,把七套衣服全部湿透了。
      现在,她就坐在大树的树杈上,穿着翠色的新裙子,两只小巧玲珑的脚悬在半空中,那么无忧无虑地晃着,还笑得那么甜。
      白少情向来不喜欢她,更讨厌她的笑容,但此刻骤然一见,白少情射向她的目光,竟藏了点温柔和安心。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以为,永远再也见不到她了。
      就象永远见不到水月儿。
      就象永远见不到封龙。
      “封龙在哪?”他的眸子虽然藏着温柔,声音却仍是冷冰冰的。
      天极道长等几人已经跟上来了,警戒地站在白少情身后,打量附近的地形。
      水云儿灿烂地笑起来。
      白少情以为她会卖关子,她却没有。
      “白大盟主,请随我来。”她跳下大树,转身就走,似乎毫不知道自己把背后留给了一群虎视眈眈的敌人。
      但白少情不会出手,其他人更不会出手,虽然他们已经暗中蓄力,随时可以出掌,那让他们一直施展轻功而保持平缓的呼吸更加悠长。
      每个人,都想知道封龙到底在哪里。
      那个青衫、蓝巾、碧绿剑的封龙,那个曾经是整个江湖最尊贵的男子,那个充满了阳刚气,似乎永远不是被打败的自得的封家少主,到底在哪里?
      他们跟着水云儿在茂密的树林中迅速前进,百年老树上缠着暗青色的藤蔓,丰盛的枝叶尽情舒展着,将蓝色的天遮去了大半。
      水云儿象林中翠绿的精灵一样,在树与带刺的灌木丛中腾挪,她似乎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眼前密密麻麻没有一点空隙的枝叶交错,她一抬手,就分开了,露出一条弯曲浅浅的路。
      忽然,她停了下来。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石门,嵌在巨大的山岩中,也许直通到山腹。
      石门很小,仅容一人通过,它那么小,那么看着弱不禁风,似乎禁不起武林人士的一掌,但不知为什么,却给人震慑人心的感觉。
      水云儿在石门上轻轻一推,石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众人终于肯定,这是通向山腹去的。
      通道这般漆黑,也许入得很深,很深。
      他们忽然想起,这座塞北的蒙寂峰,和许多古老高耸的山峰一样,拥有许多古老的传说。最古老的一种,是说这山峰的底下,藏着魔王的地宫。
      而这条黑黝黝,看不清前路的通道,让人们猛地想起这个古老的传说。
      它不过是个小小的石门,却似乎充满了魔力。
      可以吞噬神话的魔力。
      “白大盟主,请。”水云儿收起了笑容。她忽然变得很正经,很严肃,原来总是喜欢玩笑的人一旦认真起来,给人的压迫感却是最强的。
      白少情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人集体跨了一步。他们已是一个集体,白少情的脚步,仿佛就是他们的脚步。
      水云儿却忽然掠过去,稳稳站在白少情身后,面对着天极等人。
      她很有礼貌地问:“除了白大盟主,还有谁要向我们教主挑战?”声音清脆,十分悦耳。
      数十道愤怒的目光,剑一般射向她。
      水云儿将双手拢在翠绿的长袖子里,抬眉,无声地,扫眼前的人一圈。
      “除了白大盟主,还有谁要向我们教主挑战?”她又问了一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没人敢轻视的傲气,只有长年跟随在封龙身边的人,才能沾染到的,一丝若有若无地傲气。
      谁敢向封龙挑战?
      除了白少情,谁敢不自量力,挑战那把晶莹的碧绿剑?
      就连天极,也知道遇上封龙,他毫无胜算。
      但一把声音偏偏响亮地传了过来。
      “我!”
      清脆的,毫不犹豫的声音。
      小莫排开众人,走了上来。他的样子很狼狈,双手脏兮兮满是污垢,衣裳被树枝勾了许多口子,额头的汗混着黄尘。
      但他的人,一点也不狼狈。
      至少,他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大,目光是那么坚毅,坚毅得如白少情腰间的剑。
      水云儿上下打量着他,她本来很严肃,这时候却温柔地笑起来:“你就是小莫?”
      “不错,我是小莫。”小莫牢牢抓着他的剑,站得象标枪一样。
      “真好……”水云儿轻轻赞叹,她忽然伸手,折断一节树枝,象舞蹈般地,绕着小莫转了一个圈。她的身形很快,簌忽一转,竟连身在小莫咫尺的天极等人也没来得不伸手拦住。
      当他们意识到要保护小莫时,水云儿已经静静站回原处。
      小莫的身边,已经被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水云儿看着地上的圆圈,问小莫:“你想再见到晓杰吗?”
      小莫脸上猛然扭曲,他咬牙:“想!”
      “在白大盟主和我们教主的决斗没有结束之前,只要你跨出这个圆圈一步,”水云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就会立即见到晓杰的尸首。”
      小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愤怒地看着水云儿,牙齿磨得吱吱作响,蓦然吼道:“封龙!你给我滚出来!我要和你拼命!”但他的脚,却动也不敢动。
      他越愤怒,水云儿笑得越甜。
      白少情一直盯着幽幽的石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转身,回到小莫身前。
      他对着青筋暴起的小莫,轻声说了一句话。
      他说:“拼命是很容易的事,比为了心上人的安全要一直站在这个圆圈无休止的等待,要容易上一百倍。”
      他闭关许多天来,第一次和小莫说话。
      他的话就象他的人一样,总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水云儿本来甜甜笑着,这时却忽然叹了一口气。
      小莫看着他,身躯不再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白少情沉声道:“你一定要赢。”
      “盟主,”五甲门门主东来庆一直在注视那个石门,这时候忽然跨前一步,站在白少情身侧,压低声音:“盟主小心,这个石门有古怪。”
      封龙选的决斗场地,如果没有古怪,那就真是奇了。
      东来庆低声道:“这石门上面,有绝情大师的标记。”
      鬼斧神工,绝情大师。
      以鬼神莫测的地宫建筑,在江湖上威名不灭的绝情大师。
      东来庆又道:“石门过小,看来是准备随时封闭的入口。盟主进去之后,如果发现隐蔽的铁索,千万要小心,通道中极有可能悬了断龙石,只要正义教的小贼斩断铁索,让断龙石落下,就能将盟主困死在里面。”
      天极灰眉一耸:“封龙下帖约战,选的地方定有诡异。”
      地极道:“而且我们也不能封龙是否在里面。没有证实之前,盟主还是不要轻易犯险。”
      小莫听在耳里,脸色已经铁青。
      白少情的唇角,逸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必须进去。”他轻轻地,坚决地说。他含着笑,伸手指向山下:“你们看。”
      众人回头。
      山下,是成百上千的人和马,他们仰着头,在山脚下,屏息等待着决斗的消息。
      他们的脸充满了仰慕,充满了重见光明后的希望,充满了战胜邪恶的信心。
      白少情道:“不管此战结果如何,他们已经站到了一起,已经学会并肩抵抗。正义教,不会再成为江湖的阴影。”
      白少情又道:“只要我跨进这个石门,正义教的力量,将从此瓦解。瓦解它的不是我,而是山下这些江湖儿女。”
      他淡淡地笑着。
      没有人想象过,世间有这样充满力量的笑容。
      他的力量不再剑上,不再掌上,不再他高强的武功里。
      他的力量,在他的淡淡笑容里。
      “而且,封龙一定在里面。”白少情道:“因为他是封龙。”
      他说完,就转过了身。
      他转得很优雅,速度不快也不慢。看着他转身的人,有的以为那个转身慢得恍如百年,有的又以为,那转身快得根本不曾看清,但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记住了白少情的这个转身,就象许多人,永远记得白少情穿着白衣,跨出少林寺的瞬间。
      他们看着他们的盟主,不快不慢地,穿过石门,跨入那条黑黝黝的通道。
      他们看着他走了,却知道他留下了什么。
      他留下了力量,属于武林的力量。

      白少情在漆黑的通道中平稳地走着。
      他一丝也不害怕,他根本不害怕。甚至,还有点享受此刻的黑暗。
      他已经很久不曾感受过这样的平静。
      他很清楚,他的表情总是冷漠,或平静无波,但他的心总是砰砰乱跳的,或常常紧绷着,象要断掉的弦。
      只有此刻,说不出的平静。
      象茫然在荒漠上闲荡了半世的途人,终于明白了日从东起,而日落后,会有月儿相伴。
      他笃定地在黑暗中前进着,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透出一点亮光。
      亮光越来越大,他一步一步走上去,一只脚踏上前,再提起另一只脚,踏前。
      他的眸子,渐渐倒印出通道出口的一切。
      很简单的,小小的石室。岩石的壁,深黑色的青苔爬在壁上。
      一张白玉石的小方桌摆在石室中央,名贵精致得与这个简陋的地方格格不入,却意外地令人感觉亲切。
      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玛瑙做的酒壶,玛瑙做的杯。
      那人就坐在桌旁,悠闲地坐着。
      江湖闻名的碧绿剑,被随便地搁在腿边。他慵懒地斜坐着,腰侧倚在桌子边缘,端着玛瑙杯,细细品尝着杯中的佳酿。
      半眯的眼睛似乎醉了,但若看清楚点,又能瞧见眼底的一丝清明,仿佛他无论怎么喝,都是不会醉的。
      他仰头,潇洒地又饮一杯,似乎这才发现白少情。
      “你来了。”他深深看了白少情一眼:“坐。”
      白少情坐下来,他发现,桌边已经东倒西歪了许多酒罐。
      酒很香,那当然不是泫然不醉翁的独醉江湖,但仍然是好酒,会醉人的好酒。
      “你喝了很多。”
      封龙放下酒杯,温柔地审视了白少情片刻。
      “每当我完成一件大事,都会有极落寞的感觉。”封龙道:“所以我总会一个人待着,喝很多酒。”
      白少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封龙。
      封龙总是强悍,不可捉摸的。此刻,却与他贴得如此之近。
      “你完成了一件大事。”白少情点头,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你把真正的正义,还给了江湖。”
      “正义,本来就是江湖的。”
      “没想到正义教主暗中筹划的,竟是怎么瓦解正义教。”
      “瓦解正义教何须筹划,但要让武林重新拥有真正的力量,却是一件很难的事。”封龙看着白少情,象看着一件能够让他心碎的宝物:“我要找一个人,可以领导武林重新站起来的人,他必须重新凝聚武林已经失去的力量,他必须有令人情不自禁崇拜的魅力。”
      白少情冷冷道:“那个人还必须很笨,笨到被你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笨到被你捧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还要千里迢迢赶来和你决斗。按照你的计划,继承你在武林中的地位,成为武林新的神话。”
      封龙沙哑地笑起来,毫不推搪,点头道:“不错,我一直在利用你。”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切的计划,从三尺刀刺入腰间的那刻,开始。
      他放他飞,看他越飞越高,看他越飞越远,看他淡泊站于颠峰,倾倒众生。
      “我记得。”
      “记得什么?”
      “你说过的话。”白少情猛然仰头,让烈酒火辣辣地烧进五脏六腑:“你说过――我要让正道人人敬佩你,邪道个个惧怕你。我要天下人都宠着你,捧着你,让你富有四海,随心所欲。”他冷冷地吐字,忽然绷紧俊脸,咬牙,恨恨地问:“你为什么不说你想说的话?”
      “我?”封龙深邃的眼睛盯着他:“我要说什么想说的话。”
      “说你本想把我留给武林,本想让我从此被天下人宠着、捧着,本想让我富有四海,随心所欲。”白少情冷笑:“可你现在却后悔了。”
      封龙认真地看了他半晌,哑然失笑,叹道:“好,好,你动手吧。”
      他仰头,闭着眼睛。
      苍白的脸,却仍是棱角分明。眉间一抹傲然,谁也比不上的逍遥。
      白少情长身而起,居高临下,缓缓抽出他的剑。
      他腰间的剑是铸剑庄的庄主送的,那是铸剑庄的镇庄之宝。乌黑陈旧的剑鞘,古朴的剑身。
      他缓缓地抽剑,剑身与剑鞘之间,磨出一道冷冽的声音。
      白少情抽出剑,却不急着动手。他将剑举到眼前,仿佛要仔细看看剑尖的寒光如何慑人。
      剑身光滑,印出他仿佛荡漾着波涛的眸子。
      “你曾经问我,情为何物。”白少情轻轻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或他的话,只是说给他的剑听的。
      封龙没有回应。
      但他的脸上,却逸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锵!
      白少情却忽然插剑回鞘。
      他问:“你抓走的女孩,在什么地方?”
      封龙道:“就在他们身边的树林里,很快,她的穴道就会自行解开。”
      白少情点头:“好。”
      他转身,跨出石室。
      他的背影很坚决,仿佛这一去便不回头。但他只跨出一步,就停住了。
      就在他停住的那一刻,白少情抽剑,毫不犹豫地劈向通道里那条发着黝黑光芒的粗铁索。
      剑和铁索交击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铁索应声而断,而铸剑庄的镇庄之剑上,已经多了一个缺口。

      轰隆隆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一声接一声传来。每一声都震动众人脚下大地。
      守候在石门外的人们,脸色瞬间苍白。
      “断龙石……”
      “盟主!”
      “白盟主!”
      地极掠得最快,刚入石门,头顶涌起一阵狂风,巨石当头落下。
      天极及时赶到,五指成爪,抓住他的后背就往外扔。
      隆!巨大的岩石,完全阻挡在众人面前,通道完全被遮住了。
      小莫额头冒着冷汗,下唇已经被他咬出鲜血。所有人都挤在石门处焦急地对付断龙石,但小莫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圆圈,感觉自己快被痛楚给扯的四分五裂了。
      “卑鄙!”
      “快救盟主出来!”
      天毒来回掠了两圈,气道:“那女的哪里去了?”
      水云儿溜了,在众人惊呼的瞬间,她动了身形,那是个最好的空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石门上。就算有偶尔机警的注意到她,也拦不住她。
      天极和地极默契地看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两人并肩站在门前,双掌伸出,按在断龙石上,气转丹田。
      在他们出掌前,通智大师单掌竖在胸前,另一只满是皱纹的掌,已经搭在天极背上。
      天毒的掌,按在地极背上。
      而天毒的背上,又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掌暗上。
      就象白少情来时的路上,百川汇合般,无数的掌和背连在一起。
      小莫不能走动,但他伸出了掌,搭在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背上。
      他只知道,他这分真气虽然渺小,却可以融入到最强大的力量中。
      屏息的寂静中,一声大吼蓦然爆发:“开!”
      彭湃的真气,如洪水般涌入天极和极的双掌,加上他们两人的真气,冲向那块将他们与白少情隔绝的断龙石。
      轰!
      石粉飞散,一片烟雾弥漫。
      使出十成十掌力的众人个个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宛如虚脱似的。但他们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飞尘逐渐散开的通道。
      烟雾散去一半,被轰掉小半的断龙石出现在眼前,一个小小的开口出现在人们面前。
      大家惊喜地对看一眼。个头最小的黄金镖道:“让我看看能不能爬进去。”
      他将身子挤入那因为断龙石缺了一块而露出的开口,不一会就消失在小洞里。
      但不一会,他的脚又从洞口出现了。
      天毒抓住他的脚踝,把他从洞里小心地拖出来,焦急地问:“怎样?”
      每个人的眼里,都怀着同样的疑问看着他。
      “钻不进去,里面还有一块,不,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块断龙石。”黄金镖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听见的,是一连串的轰隆。
      他们终于知道,那抹白得如云的身影,已被深深封闭在这个地宫之中。

      白少情就站在石室入口,听着隆隆巨响,一块接一块巨大的断龙石从高处坠下。
      小小的石室整个都在震动,仿佛随时会倒塌。
      白少情闭着眼睛,他的脸上呈现奇妙的笑容,似乎那轰轰隆隆的声音,不但与他无碍,而且悦耳得很。
      轰隆声渐小,震动也停住了,白少情才转身,走回封龙面前。
      封龙脸色苍白,他的伤还未好,他的威势却仍在,就好像他的笑,总是没有人可以动摇里面的自信,动摇里面让人恨得不行的从容淡泊。
      似醉还醒的眼睛,看着白少情转身离去,又看着那道优雅的身影缓缓回到眼前。他的眼眸内竟没有丝毫激动,不知他真的如此笃定,还是把一切都藏得太深了,深得让人永远也看不出里面藏着的铺天盖地的情火。
      小蝙蝠儿。
      他的小蝙蝠儿。
      他殚精竭虑,用尽心血,小心翼翼放飞的蝙蝠儿。
      他不惜余力捧上宝座,却在最后一刻,恨不下心肠,舍不得让他飞离掌心的蝙蝠儿。
      他一生叱咤风云,令出如山,杀伐果断,战无不胜,却也有心痛心挂,无可奈何的一天。
      情,情为何物?
      到底为何?
      白少情插剑回鞘,居高临下,凝视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情,不过是这么痛快淋漓的一剑。”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从白少情唇边绽放。
      他笑得太美,美得连封龙也要情不自禁地心碎,美得连九重的横天逆日功也无法消解。
      封龙看他缓缓靠近,冰冷滑腻的颊,贴上自己的脸。
      甜的唇,将气息吐入自己的唇中。
      “我没有求你留下。”他贪婪地抱住这只小蝙蝠:“我再也不会开口求你。”
      “我知道。”
      粗糙的大掌,按上白少情柔韧的腰肢。封龙沉声道:“如今我有伤在身,迫你不得。又没有要挟你的东西,你要是不愿意,大可以推开我。”
      白少情让他狠狠吻上颈项,难耐地后仰了脖子,喘息着蹙眉:“怎会没有要挟我的东西?只有你才知道出去的机关。”
      封龙失笑,一把撩开他的下摆,顺着大腿摸上去,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出去的机关?”
      白少情被一只温热的大掌蓦然抓住下体,轻轻呻吟一声,胸膛急剧起伏,回头在封龙肩头隔着衣料狠咬一口:
      “如果我相信封龙会把自己藏在一个随时会被活埋的石室里,那我可真是世上最大的傻瓜。”

      ――――――――――――――――――――――――――――――――
      尾声
      正义教已烟消云散。
      江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们失去了与封龙决斗的盟主。
      那颗短暂的流星有最绚烂的光芒,成为了永恒的神话。
      他留下的,是沉默、坚强的背影,是马上一骑遥行的潇洒,是少林寺外,蒙寂峰侧,那一抹天外的白。
      是不畏生死,走进黑暗的勇毅。
      是不惧横天逆日功,昂然前行的果断。
      他留下的,是江湖的力量。


      “少情,你知道吗?正义教,本来就是为了正义而生的。”
      “而正义,却只永远属于江湖。”
      “其实横天逆日功,原本是正义的武功。”
      “当然,武功是不分正义邪恶的。只是……你下次再蒙面出去维护正义时,只可使用横天逆日功的内力,不可使用它的招式。江湖中人,毕竟还有认识它的人。”
      “不过你今晚是去不成了。”
      “你今晚会腰都直不起来,哪里还有余力出去维护正义?”
      “……”
      “我知道你的横天逆日功已经练到七重。但你知道九重横天逆日功的意思吗?”
      “九重的横天逆日功的意思,就是无论你怎么反抗,今晚腰还是会直不起来。”
      “蝙蝠儿,我的小蝙蝠儿,我给你说一个故事,一个情为何物的故事。来,我们到床上细细说……”

      情为何物?

      情,就是恨不彻底、痛不彻底,
      就是离不开、抛不掉、舍不得,
      就是咬牙切齿,伤透五脏六腑;
      某天豁然发现,已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情,是无可奈何。
      美景良辰夜,无可奈何天。
      不得不动情,不得不留情,纵使恨到极点,也不由自主的无可奈何。

      情,就是纵然那人十恶不赦、害尽苍生、伤尽人心,
      我也要想着他,护着他,帮着他。

      白少情,那个永恒的神话,那个用淡漠的表情魅惑了武林的人。
      用他的剑,击亮铁索的火星。
      他说
      情,不过是这么痛快淋漓的一剑。

      不过是,
      这么痛快淋漓的一剑


      end
       

 




 
琉璃落羽 @ 2006-11-25 21:27

笔迹 第一章
      现在的世界崇尚专家,无论什么东西,都会有专家来讲几句话-------连卖广告,也要找个专家(至少模样象专家的家伙),举着一样产品(例如某牌子的尿片),连声夸口。
      楚胜很讨厌这样的“专家”,实在说,是极端憎恨。
      因为他们败坏了专家这个名词,因为-------楚胜也是一个专家。
      不是举着尿片的那种,是真正的专家-------------笔迹专家。

      楚胜经常参加各种大型的书法展览。那天,虽然下雨,楚胜还是去了天宇艺术馆。
      艺术馆展出了几位名家的作品,但吸引楚胜的并不是它们。楚胜到那里去,是因为角落里几副冷清的钢笔帖。
      那些钢笔帖是几个毫无名气的人所写,大概是托了些关系,可以在艺术馆得到一个展出的机会,平心而论,并不写得如何出色。钢笔帖吸引楚胜,是由于他们用了一些比较新颖的方法来写这些字,而楚胜对于新鲜的书写运力方式,有莫明的兴趣。

      专家总有许多特权。
      楚胜不需要购买艺术馆的门票,只需对看门人微微点头,就大大方方进了门。在艺术馆里如在自家里熟悉地七转八转,找到孤零零挂着几幅钢笔帖的角落,停下注视起来。
      艺术馆的员工急忙端来桌椅,让楚胜舒服地坐下来---------如果你的父亲是艺术馆的最大资助人,你也可以得到这种待遇。

      楚胜理所当然坐下来,掏出笔和纸,对着墙上的作品模仿起来。
      这帖子没有遵循一般的书写规则,中文应该先横后竖,它却偏偏倒转来,使得笔画间的转折运力都给人不对劲的感觉。
      发明这样写法的人真无聊。
      会花工夫来模仿这种写法的人更无聊。

      虽然这么想,楚胜笔下的字却一个比一个更接近墙上的作品。当他将整张帖上的字重复一遍时,唇角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
      “你是这个作品的作者?”身后忽然有人轻轻地问。
      楚胜将笔放回口袋,转身。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又高又瘦,艺术馆里没有风,但他站在那里,似乎正被风吹得无法站好般微微摇晃。
      “作者?” 楚胜轻视地看墙上作品一眼: “不是。我还写不出这么厉害的作品。” 他嘲笑地回答。

      那男人的脸色很苍白,他的五官应该长得不错,可过度的消瘦破坏了他的外貌。他说: “那么,你是在模仿笔迹?”
      楚胜点头。
      “你对模仿笔迹很在行?” 男人问。
      楚胜说: “还可以。”
      男人闭上眼睛想一想,说: “我不是很相信,每个人的笔迹都是有自己独特地方的,如果可以随便模仿,警察办案就不用笔迹辨认了。”

      楚胜脸色没有变,眼睛深处却猛然闪过一道光。
      专家,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挑战专业资格。
      楚胜轻轻看着男人,轻轻说: “是么?” 谁都可以听出里面的不自在。
      男人温和地微笑起来,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是瘦得不堪: “我并不是有意的。不过……你可以模仿一下我的笔迹吗?”
      不等楚胜回答,他掏出一支普通的圆珠笔,在桌上的白纸上慢慢写下一行字。

      楚胜耐心等他写完,才低头去看他写的字,差点失声笑出来。
      再普通不过的字,就象街上千万普通人的面孔一样。
      还以为遇到某个对字迹深有研究的行家。
      楚胜懒洋洋掏出自己的笔,在男人写的字下方,刷刷重复一遍,才抬头看着男人。

      男人低头看了很久,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也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他将纸捧到眼前,仔细地端详楚胜所模仿的字迹。
      “很象,确实很象。” 过了很久,男人才赞叹地点头。他诚恳地说: “我叫黄逸,能请教您的大名吗?”
      “楚胜。”
      “哦…..楚先生。” 黄逸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楚胜从这一点就知道他并不是书法界的人,只要稍微对这方面有点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楚胜是什么人。
      黄逸捧着那张纸: “楚先生,有一件事情,想请楚先生帮忙。”

      真是世风日下,连认识都说不上就可以开口要人帮忙。楚胜被黄逸忽然正而八百的请求愣了一下,原本对他不高的评分立即又低二十分。
      楚胜看看表,冷冷道: “对不起,我想我现在没有时间。”
      “楚先生!” 黄逸有点紧张,他抓住楚胜刚转过去的肩膀,喘气道: “楚先生,请留步。”
      楚胜只好停下。因为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实在太瘦弱,就象只在手骨上覆了一层皮。如果把黄逸摔开又导致他摔倒的话,那么明天日报的头条就可以写成------《著名专家楚胜于艺术馆出手伤人》。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写一封信。” 黄逸说: “每个星期按我的笔迹写一封信,寄到一个地方。” 接着一口气说出一个地址。这个地址他一定记得很深,背得又快又熟练。
      “收信人就写-----谢林”

      “为什么不自己写?”
      黄逸呆了一下,他苦笑起来,摸摸瘦而苍白的脸,问: “楚先生,你认为我还能活多久?我已经是最顽强的癌症病人。”
      确实,他活不了多久,任何见过他的人都能感觉到。
      楚胜问: “有放不下的人?”
      黄逸答非所问: “我今天心血来潮挣扎着最后一次出来看看这世界,居然能遇到你,真是天意。” 他闭上眼睛说: “真是天意。”
      “其实…..” 楚胜说: “你可以写好几百封信,托朋友为你按时寄。”
      “谢林每个星期五会为我在电视台的点歌节目点一首歌。我每次写信,开头第一句一定会是-------我听了你为我点的某某歌………”

      这样的事情在什么地方听说过,某个快死去的人不想让某人伤心,便在死后想办法一封一封寄着似乎是自己亲手寄去的信。
      楚胜没想到居然在自己面前也会发生。
      楚胜问: “那后面应该怎么写?” 问了这句话,才觉得自己有点不应该。这样的问题,就好象已经答应了黄逸要求似的。惹麻烦!
      显然黄逸也误会了,脸上似乎重新有了点血色,兴奋地抓住楚胜的手说: “什么都可以,长短都没问题。”
      他好象兴奋过度,忽然不能自制地咳嗽起来,一下接一下,越咳越急。如果他哇啦一声吐一地的血,楚胜也不会觉得奇怪。

      楚胜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有同情心的人。不过,那天搀扶黄逸离开艺术馆的人,还是他。
      黄逸住的医院离艺术馆很近,普通大病房,同房的都是病情差不多的病人,死亡就飞舞在头顶的地方。楚胜却不知道为什么,常常会去看看黄逸-------也许是那一阵书法展览太少,这个年轻而不需要挣钱的专家需要找个特别的地方消磨时间。

      楚胜去看黄逸,从不带礼物。他就坐在黄逸旁,几乎不说话,随手翻翻黄逸床头的旧杂志。在别人看来,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沉默地支持地彼此。
      除了楚胜,没有人探望黄逸。
      黄逸说: “没有人知道我住到这里来,我不想在亲人的注视下死去。”
      每个星期五,电视里放出为他点播的歌,他就会请护士为他买来CD,放在床头反反复复地听,直到下个星期,一首新的为他点播的歌出来。
      楚胜向来不喜欢管人家的闲事,而且在他心目中,黄逸并算不上是他的什么人。但有一天,楚胜还是忍不住问: “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不把谢林叫过来见一见?”
      黄逸躺在床上,眼睛因为脸极度的消瘦而大得怕人。他听了楚胜的问话,怔怔望着墙上的电视机半天。
      楚胜看着他的脸,忽然别过脸去。
      他脸上那种用尽生命去期盼的深情,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承受目睹它的震撼-------至少楚胜不愿意。

      生命的消逝不如人们想象的美丽。
      一月后,黄逸的脸上被覆上白巾。楚胜看着他被熟练地推入太平间。
      护士说: “五号床空出来了。” 如此而已。

      黄逸死了。
      楚胜用他一贯随便的态度,开始写信………..

      笔迹 第二章
      黄逸死了。
      楚胜用他一贯随便的态度,开始写信………..

      开始的时候,楚胜带着一定的好奇心。毕竟,他还年轻,象他这种年轻又生在富家的年轻人,有好奇心并不奇怪。
      “今天听了你为我点的《水手》,很好听。最近总在下雨,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好闷……….”
      “今天听了你为我点的《往日如风》。………..”
      “今天听了………..”

      楚胜按照黄逸所说的,每星期把一封不写回信地址的信寄出去。黄逸的字很容易模仿,没有几次,楚胜就已经熟悉流畅地用黄逸的字体写信。
      那个谢林,接到信了么?

      厌倦感很快就来敲门。向来骄傲不羁的楚胜,很快察觉到自己的愚蠢。
      这样下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即使永远写下去,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拖累另一条生命罢了。最重要的是,楚胜一想到要每个星期五听电视台点播的歌,每个星期要固定去做一件事情,就觉得被一条链子勒得喘不过气来。
      信他还在写。他开始怀着恶意挑剔每个星期五的点歌。
      “又是张学友的歌,你不觉得很土吗?……….”
      “我现在一听到英文歌就头疼,尤其是后街男孩的歌………”
      “这星期的歌怎么这么忧郁?是你心情不好还是你想我心情不好?……..”

      他诋毁每一首为黄逸所点的歌,他承认自己很恶劣。但在另一方面,他又认为自己是在为黄逸着想,只有慢慢制造误会,才能让谢林不再牵挂这个已经离开世界的人。
      可是,两个月后,他又开始厌倦。
      八封语气不好的信,谢林应该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了吧。
      在那个阳光妩媚的星期五,楚胜没有再看电视点播。他坐在黄逸曾住的医院围墙外,享受一下午的清新空气,再也没有向谢林寄信。

      -----------------------------------------------/
      雨季终于过去,楚胜感觉自己象被囚禁了很长时间的小鸟,又到了该意气风发四处翱翔的时候。
      似乎看着天气做事,各种大型的书法展览活动也陆续展开,连带着形形色色的聚会和宴席,将大大小小的请柬塞满了楚胜的信箱。
      许多活动的主办单位都想请楚胜作为嘉宾,楚胜挑了几个比较有兴趣的,答应出席。

      周三原本要出席一家画廊的开幕礼,天宇艺术馆的馆长亲自打电话来请楚胜参加周三上午在艺术馆举办的一场关于笔迹的交流会。
      天宇是楚胜家族一直赞助的艺术企业,与楚家关系甚深,而且,笔迹交流会比开幕礼的吸引力大多了。
      于是,楚胜答应了馆长,另找借口将画廊的事情推搪掉了。

      事情往往如此,偶然一个决定,也许,就已经决定了命运。
      楚胜偶然的一个决定,就已经决定--------他与谢林的相遇。


      参加笔迹交流会的人很多,楚胜无疑是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一个。虽然仰慕他的人大多是有学识的文人,并没有出现如同青春偶像被歌迷尖叫着拥抱的场面,但人们眼中的尊敬和赞叹,还是令人高兴的。
      “楚先生,我曾经拜读过您关于特殊笔迹和大众笔迹的文章,十分佩服,但是,怎样确定大众笔迹和特殊笔迹的界限呢?”当楚胜当众展示了一副草书后,围绕着他的人群中有一个女性声音飘了出来。
      楚胜保持风度的微笑着:“具体来说,每个人的笔迹都是特殊的。所谓大众笔迹,不过是指某些人的书写习惯和大多数人比较相近而已,例如这个…….”他拿起钢笔,在上好的纸上轻轻写了几笔,竖起来展示,“这样的字,如果拿去做笔迹鉴定,会比较困难。因为这样的字很常见,没有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特性,需要一流的笔迹专家才可以……..”
      人群在这个时候发生涌动,仿佛后方有人在大力地推挤,站在楚胜跟前的几个人不留意,几乎撞到楚胜跟前。
      还没有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始作俑者已经奋力排开人群走了出来。
      很年轻的男孩,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还仿佛间有点不敢置信。他走到楚胜面前,粗鲁地将楚胜举起的纸条扯到自己手中,静静地看着。
      “这是你写的?”男孩用尖锐的声音问,楚胜的用词令他愤怒:“你凭什么说这样的笔迹大众化?你凭什么模仿他的笔迹?”
      事情诡异的发展,整个艺术馆的大厅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咆哮。
      楚胜却在瞬间知道眼前人的身份。
      他扬眉:“谢林?”
      “对,我是谢林,你是谁?”谢林的眼睛冒着火,他的目光更多的集中在楚胜写的字上,对楚胜的脸只匆匆扫射一下。
      楚胜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原本预料谢林是位女士。
      如此看来,黄逸那段生死相爱的凄美恋情,难免就有点美中不足。
      同性恋,即使在开放的今天,也并不是那么让人容易接受。
      “我想我认识你。”这是黄逸留下的后遗症,楚胜苦笑,看来还要花功夫对付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他对通往休息室的路一指,极有风度地说:“我们有必要谈一下,请跟我来。”
      谢林的神情依然保持愤怒。他盯了楚胜一会,终于微微点头。
      围观的人们,立即让开一条路让两人通过。
      “楚先生,现在……”有人开口迟疑地问着。
      楚胜随意地摆手:“稍等片刻,我不会离开太长的时间。小苏,我需要借用你们馆的贵宾休息室,还有,请帮我暂时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
      甩下人群,他们一前一后,进了艺术馆的贵宾休息室。
      楚胜以主人的姿态招呼谢林:“请坐。”
      “不用,我想站着。”谢林的腰很直,他严肃的神态,仿佛保持着一种向上的精神,以对抗会在忽然间出现的狂风骤雨。
      “随便你。”楚胜微微笑了笑,脑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这本来是一集可以搬上屏幕的旧式肥皂剧,应该演绎得感天动地,催人泪下如果忽略楚胜的中途放弃承诺和新林出人意表的性别。
      “他在哪?”
      “他?你是指黄逸?”
      听见黄逸的名字,谢林明亮的眼睛,立即搀入难以形容的激动。他压抑着自己,尽量平静地问:“是的,黄逸在哪?请告诉我。”
      楚胜迅速在心里盘算,眼前这个小男孩显然并不是可以安静接受现实的人。楚胜并不想上明天的报纸头条,他也不愿意谢林在艺术馆闹起来。
      可是欺骗,只能带来更多麻烦。
      楚胜讨厌麻烦。
      “黄逸死了。”终于,他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新林的瞳孔,极度收缩。
      “死了?”他轻轻地问。
      楚胜点头:“对,死了。癌症。”他看表:“有什么问题请快点问,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不过关于遗体如何处理之类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只可以给你他最后住的医院的地址,你问那里的医生好了。他们会比我更清楚。”他匆匆写下几个字,把纸条塞在谢林手中。
      谢林的身体,在数秒内僵化。
      不需要过多解释,谢林已经可以推测来龙去脉。他了解黄逸,如同了解他自己。
      楚胜讨厌麻烦,但谢林此刻的安静更让他头疼。
      谢林所发散的悲伤,和当日在黄逸床头的感觉一样。这真切的痛苦让楚胜潜意识地抗拒,他并不想接触令人伤心的事。楚胜是幸福的,不应该被牵扯到别人的痛苦里。
      再一次,他后悔帮黄逸写信。
      “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就请离开吧。”既然谢林没有提及,楚胜也不打算把会写黄逸字迹的事解释一遍。他只想早点打发谢林离开。
      谢林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神志有点恍惚。
      “离开?”
      “对,没有事就请离开吧。我很忙。”连楚胜都觉得自己无情。
      “他死了?”谢林梦呓一般。
      “对,他死了,病死的。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看见谢林的眼睛隐隐浮现泪光,楚胜感觉自己快要被扯进另一种痛苦的深渊里去。他憎恨被迫品尝不属于自己的痛苦,以至于语气极端恶劣:“谢林,如果要哭的话,请到黄逸墓前去哭。这里不是适合的地方,你懂吗?”
      “可是,他的墓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他……”
      “我不知道,听见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楚胜说:“走吧,到医院去吧。”
      谢林的眼泪没有滴落,他安静得令人惊讶,默默转身。
      楚胜见他打算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谢林又转身来对着他。
      仿佛预料到麻烦又要冒出来,楚胜全心戒备,粗声粗气:“你还有什么事?”
      谢林看着楚胜。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有着年轻人特有的稚气。
      “没什么……谢谢你,楚先生。”谢林停了一刻,又说:“黄逸的字不是大众化的,他的字是有灵性的,飘逸又有劲道,请你以后不要这么说他的字迹。”
      楚胜有点意外。他没有回答,谢林已经转身,攥着手心的纸条朝外走去。
      他的背影,融合坚强和脆弱,使楚胜开始对自己的无情感觉痛心。
      “等一下,”他忍了一会,决定麻烦比良心的谴责好处理一点。不管同性恋什么的,至少这个谢林只是个孩子。他可能孤身在外,这个时候不可以抛下他。
      楚胜走过去:“我